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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2 / 2)

梁矜回到了拍摄场地,进场前,有个工作人员说:“梁矜老师对不起!”

一行人议论纷纷,梁矜还没有反应,她已经听到有人在议论:梁温青是被冤枉的啊?

起诉梁温青的两名女性原告全都翻供了,指认了另外一位长相与梁温青几乎一致的华裔男性David。

呈堂公证,说David先生利用梁温青先生的身份在外招摇撞骗,甚至不惜整容,来达到更加容貌契合的状态。

剧组的人对梁矜的脸色带着尴尬和抱歉,还有一丝不太信服的歉意,梁矜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又像是一股铅水堵在喉咙口,整个肺里都是火焰灼烧过的闷灼气味。

温岭走过来,好言相劝:“梁矜,最多只有一次机会了,再不行就得重新搭建布景,你能做到吗?”

男人与沈轲野相似的面容让梁矜找到了少许的主心骨,她平淡说:“没事……”又像是醒悟过来,失笑说,“没事,我可以。”-

沈轲野打给梁矜的电话被挂断开始他就知道出事了,但这几天港澳大桥附近的建筑在收工,一时走不开。

他跟同行的几位叔叔伯伯说了声,不管他人阻挠去车库拿车。

走高架路上并没有什么阻拦,但实在是离得远,导航显示要三十分钟。

沈轲野切了车载收音机,电台播报着近期新闻,沈轲野听到新闻内容,心里霎时有了数。

出事了。

邵行禹打了电话过来说梁温青的事,梁温青这样的人浸淫官场多年,以华裔的身份爬到过州长的位置,虽然退位了,但手段不可能不狠厉,更何况梁家在美国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让你不要插手,你非不听,等梁温青出来了,肯定要给你找麻烦。”

虽说是说风凉话,但邵行禹的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忧心。

邵行禹的意思很明白,好不容易从沈均邦和宋佑晴的阴影里爬出来,别再稀里糊涂掉下去。

但沈轲野已经看到了不远处的拍摄场地,《女骑士》的主要拍摄地在新界,但此刻熊熊的火焰蔓延至天空,火团的光耀在碧蓝色的天空折射出一片混沌的轮廓。

应该是刚刚起火没多久,邵行禹还在说着担心的话,沈轲野把电话挂了。

他下了车车钥匙都没拔,就狂奔进去。

剧组的人惊魂未定,方才看直播太入迷,不少人都没留意走火,逃出来了连忙打消防电话报警,又想尽办法灭火。

可是火势实在太大,温导这个人不成佛不成魔,虽说是靠走后门成名,但能爬到一定高度,还是有点真本事,凡事尽善尽美,最后一幕的大火全是真火。

姜曼妤刚好来探班,她刚问完才知道温岭还在里面,着急的神色溢于言表。错愕之间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沈轲野浇了盆凉水在身上就闯了进去。

……

梁矜所在的位置靠近卫生间,她扯了块布淋湿了水捂住口鼻,温导护着拍摄的设备,走不快,刚刚被掉下来的横梁撞了下,晕了过去不能走路了。

她费劲力气把人拉到了卫生间,卫生间这里易燃物品少,不容易着火。

她把人推到了靠近窗户的地方,但是卫生间的窗户靠上,她根本够不到。

梁矜听到不远处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快步打开卫生间的门,整个剧场在燃烧,蔓生的火焰爬满了每一个角落,像是一张猩红张牙舞爪的毯子。

温岭那样的体重,梁矜已经快没力气,她大口地喘着气,但着火的空间里只剩下不可呼吸的有毒气体,火场里的呼吸更像是一场围绕死亡的挣扎。

梁矜的皮肤被火燎得疼,喉咙疼,肺黏膜像是被刀子刮过。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原本怔神的情绪,一顿,突然在想怎么会有沈轲野?

滚滚的浓烟围绕在他周围,梁矜视线模糊一片。

沈轲野站在那里,好像又回到了在红磨坊的那一天,他让梁矜去死,说尽了难听的话,也是从那一个时刻开始,他和梁矜之间的距离被彻底隔开。

他求生的本能催促着他掉头出去,可是回头的路已经被堵死。

无边的火焰是一场粘稠又叫人窒息的红色烈狱。

沈轲野听到一声呼唤。

他恍然抬眸看去,不远处的角落里,梁矜站在门后,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

他们之间阻隔的距离漫长,但又好像没有八年那么久。

年轻的时候沈轲野跟梁矜说让她去死,但是不是的。

梁矜要好好地活着。

梁矜要长命百岁。

梁矜忧心忡忡,怕沈轲野受伤,她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可是下一秒陷入一个滚烫的怀抱。

沈轲野身上热得快要烧起来。

梁矜怀疑自己抱错了人,沈轲野这样运筹帷幄、天之骄子般的人,一生都骄傲,此刻却微微发抖。

他把她推进了没有被火焰包裹的地方,然后关上门。

怀抱比起火场要更窒息、深刻,刻入肺腑。

方才梁矜在卫生间这里向外面呼救,已经有人破开窗户,搭了梯子上来救人。

梁矜没问他怎么过来的,迟疑说:“阿野,可以走了。”

可是沈轲野还是抱着她。

他收拢手臂,是一种近乎镇压的收拢。

他快把她揉进身体里、嵌入身躯。

梁矜所有听觉的通路像是被阻断了,她听到了很轻很轻的沈轲野落泪的声音。

……

从火场里出来,剧组的大多人被就近送去了医院。

好在情况不算严重,除了温岭,大部分人受伤都不严重。

沈轲野身上的皮肤有些被火燎到,有几处很小的擦伤,但他似乎不怎么听话,一直抱着她。

剧组的人才对梁矜有所改观,看到这位不怎么露面的投资人把人抱紧了,有生出几分猜疑的想法。

有人想不会这才是梁小姐的后台吧?

梁矜在安抚沈轲野的情绪,他一直依赖在她的怀抱里,像是孩子,怕再次失去她。

梁矜被他沉默地压制,被束缚在他臂膀铸就的牢笼之中。

梁矜轻声说:“阿野,让医生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沈轲野不说话。

梁矜小声说:“我也要处理,手背被烧疼了。”

听到这句话,沈轲野才迟缓地把她松开,他一直垂着眼,眼底的情绪快消弭干净了。

高大的人身上的黑色长袖稍有些破烂,没有了半点体面。

他很听话地接受医生的处理,像是等了很久,才回过神。

邵行禹得知了情况过来看他,但沈轲野不说话,像是还没有回过神。

他的嘴角有一处擦伤,被碘伏擦过了,医生说暂时身上几处烧伤都不可以碰水。

梁矜听完了医生的建议才敢细致地去看沈轲野的脸。

稍有些脏污的面容上,有两行不甚明显的流泪痕迹。

……

梁矜带沈轲野回了家,她已经知道梁温青被无罪释放了。剧组的人纷纷跟她说对不起,但梁矜高兴不起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沈轲野像是喝醉了酒,小孩一样跟在她身边,邵行禹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他可能还有点生病之后的后遗症。

梁矜把人哄睡着了,她沉默地看着沈轲野睡着的模样,确定他呼吸稳定了,才又打车去了一趟拍摄地。

火已经被浇灭了,但消防员还没走,梁矜要进去,消防员问怎么了,梁矜说我有很重要的东西、她的结婚戒指还在里面。

——她为了拍摄把戒指摘下来放在更衣室里了。

但眼前的一面太难分辨了,火焰蔓延了五百多平方米,倒塌的屋梁宛若被折断的巨兽肋骨,张牙舞爪地指向已经平静的天空。

大海捞针一般,又要怎样去找那枚无价之宝的戒指。

梁矜寻找无果后才发现手机上有来电显示,不仅有梁温青的,还有沈轲野的。

她心脏一停,不知道沈轲野怎么醒过来了,着急忙慌给沈轲野回拨了电话。

一声“嘟”都没有,电话接通了。

沈轲野比她先开口:“梁矜,你去哪里了?”

干涩的话语,他的语调不平稳,似乎害怕失去她,沈轲野像是有些疲倦,没什么起伏,但语速很快,“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好不好?”

梁矜有些崩溃,但还是努力支撑住了,她说:“我把你送我的戒指弄丢了。”

她怕伤害到他,很认真地说,“你等我好不好,一个小时,我很快回来。”

她像是确认,说:“你在家等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很轻地“嗯”了声。

梁矜心如刀绞,她着急忙慌拦了辆taxi,沈轲野让她不要挂电话,梁矜说好。

沈轲野很沉默,就这样一直保持着一根电话线的距离跟她保持联络。

哪怕电话两头只有彼此的呼吸。

……

家门口的快递投递处有了新快递,梁矜着急进去,但她想起来自己看到了回来时的国际邮件消息,又折回来翻找出自己寄回的东西。

她轻手轻脚进了门,一眼就看到坐在餐桌前的沈轲野,他跟平时不一样,姿态稍有些拘谨,细细密密的碎发垂落下来,梁矜看到他,一下子不说话,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沈轲野低哑着声音说:“你答应过我不要离开我。”

梁矜说过很多遍了,不会再离开他。

梁矜做到了。

但沈轲野还是感受到了分离的感觉。

抽离的,像是风筝线一般的感觉,沈轲野在梁矜的手中飘飘荡荡,总要他去追逐她。

如果他不够努力,就会被那束光放弃。

梁矜没有说话,她看着他,良久良久,梁矜沉默地从邮件里取出那方漂洋过海的快递——那枚锁在保险柜子里很多年见不到光的戒指。

这么多年,梁矜一直留着这枚鸢尾。

梁矜沉默地打开。

蓝紫色的光彩依旧如同二〇一四年的模样,不曾蒙尘。

梁矜缓缓地蹲下身,轻声说:“嗯,我不会离开你。”

就像这枚戒指。

她一直好好地珍藏着。

沈轲野没什么血色的面容上,迟疑地皱了下眉。

梁矜有很多想和沈轲野说的话,那些因为时间、距离和讨厌的世事而不得不妥协的情绪,那些深藏在时光深处少女不能宣泄于口的情绪和喜欢。

梁矜对上了沈轲野漆黑的眼眸,像是透过这双眼眸跟十九岁的沈轲野对话,一字一句,珍重无比:

“我不会再离开你。”

她压抑下自己起伏不定彷徨的情绪,告诉他:

“沈轲野,我想跟你在伦敦一起读书,想跟你在某个小公寓拥有一只共同的猫,不论它健康还是不健康,想跟你围着围巾因为寒冷在同一个口袋里握手取暖,想跟你在二十岁结婚。”

“但是有些事情是我必须要做的,不能假以他人的手,不能轻举妄动,不能得过且过。”

“如果宋佑晴和沈钧邦是逍遥法外后幸福地死去,你可能这一生都无法释怀,我也是一样的,我得独立地成为我自己,让我坚守的信仰告诉我错与对,并为之付出努力。”

“我们分开了很久,是我对不起你,我求你的原谅,我希望沈轲野可以一直爱我,爱我的一切,包容我的一切,坚定不移地选择我,直到我面目全非。”

“我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很多的遗憾,但是可以留给以后。”

“我的确一次又一次地食言,但我不会再跟你撒谎,我们之间从来不是你的单相思,我喜欢你很久了,20141119,那串密码是我意识到喜欢上你的日期,我的暗恋持续了很多年,从你的十九岁到你的二十七岁。”

屋外月明星稀,漆黑的天空低垂,屋内,沈轲野低着头注视自己一直在追逐的梁矜。

那枚他意气风发之时送出的戒指,依旧光彩如初。

蓝紫色的宝石沉寂般躺在墨绿色的丝绒布中,梁矜平静的面容带着不容忽视的珍重,她认真地说:“这个世界有很多很多的悲伤,我也知道人会犯很多的错误,十八岁的梁矜是个胆小鬼,害怕失去许多人,所以我总是想要保护所有人,但我总是天真地以为你最强大、最心软,总会原谅我,也能够保护好自己,所以总是第一个放弃你。”

“是我不够好,也是我不够勇敢。”

她注视他的眼睛,温柔又长久,说出了本该在求婚时说出去的真心话:“阿野哥哥,身不由己,但我爱你。”

第87章 You 27 “你舔舔我,就不疼了。……

沈轲野低着眼, 注视着仰头看他的梁矜。

他沉寂的目光稀释了无助与悲伤。

梁矜就一直蹲在那里,等沈轲野开口。

好久,沈轲野说:“梁矜。”

“嗯。”

他趴在桌上,像高中时代常见的那种学生, 低低哑哑的嗓音干净的意味, 沈轲野重复了一遍,目光不移, “你抱抱我。”

梁矜眨了下眼, 没有犹豫, 投入那个微凉的怀抱,沈轲野烧伤的痕迹还黏连着未好的薄痂, 梁矜怕他疼, 又怕他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她只能紧张又深切地把他抱得很紧, 快要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沈轲野脑袋孤单地靠在她的肩膀, 蹭了蹭她的侧脸。

良久,梁矜听到他很轻的喟叹, 他说:“你没事就好。”

……

沈轲野身上的伤比她要多,在医院时梁矜远远地看了眼, 但当时她也在处理伤口, 不能凑近了看,现在看到衣袖下流血的痕迹才觉得揪心。

她要求:“你把衣服脱掉。”

沈轲野扫了眼她,没有否决。

十九岁的沈轲野身上总是有陈旧伤痕, 二十七岁的沈轲野把自己养好了, 却再一次为她伤痕累累。

梁矜坐在医药箱旁,他倦俊的脸上有多处细微的擦伤,最严重的是嘴角,灯光洒下, 细密的光斑垂在他五官轮廓的转角处,阴郁又冷淡。

梁矜小心翼翼地用棉棒沾了碘伏擦拭,她问沈轲野疼不疼,沈轲野不说话。

梁矜说:“阿野,疼了要告诉我。”

沈轲野稍有些迟疑地看她。

他说过无数次“他不怕疼”,只有梁矜,一而再地担忧。

小的时候沈轲野在沪,养母严厉而苛责,她在修道院工作,但修女只是一份工作。她生来富贵,与沈轲野的母亲是至交好友,家道中落之后依靠沈轲野的抚养费过活,那是一段比较梦幻的灰暗时光,荒诞与生活撞碎了掺杂在一起,沈轲野最为熟悉的事物是黑暗和孤独。

养母知道沈明芜不喜欢他,所以虐待他、苛责他,让他跪在恩主的面前,又或者关在家里。

漆黑的修道院或者狭窄的房间,自怨自艾的女人酗酒,凄厉的、砸下来的女人的巴掌和指甲划痕能够让一个人抬不起头,沈轲野被无数次地家。暴。

美名其曰,赎罪。

后来是沈均邦,这次不再是因为沈明芜,而是因为宋佑晴。沈轲野也有了比较体面的身份,他成了港区沈家的人。

沈均邦虽然残疾了双腿,但他是男人,力气比起养母要有力得多。而他的理由也更光明正义,沈轲野在穷乡僻壤、在无人看护的岁月里被人带坏,养成了无法无天、目无尊长的个性。

那不再是“家暴”,是一种强劲有力的“教导”。

沈轲野的出生是有原罪的。

他的父亲在沈明芜有他时出轨了,所以人活着好像就有了千万种的罪过,他是罪人,做错了事就要挨打,直到内心麻木,对于躯体上的伤痕不再在乎,去学着做一个乖顺、谦卑、逆来顺受的人。

去为自己不正当的出生赎罪。

梁矜没有等到回答,重复问:“疼吗?”

沈轲野说:“疼。”

沈轲野抬起眼,温和的台灯光与多年前的余晖重叠。

在那些灰暗的几乎透不过风的岁月里,蜘蛛网盘踞在房梁,已经拆迁的沪市小巷的街角,男孩抬眼看到的生在阳光下的人,是他前半生窥见的最美好的缝隙。

师父故去的那个黄昏,残疾的猫即将溺亡在黄浦江,深不见底的江水暗藏着汹涌,女孩一跃而下的身影。

梁矜英勇无畏保护所有人,包括现在,直到把他也像是那只残疾猫一样从湍急的江水中捞起。

沈轲野生来卑劣,做不到温驯,只能有棱有角。

怎么会不疼呢?

只不过习惯了,所以必须忍受。

沈轲野盯着她,漆黑的眼眸像是孕育台风镇痛痉挛的风暴,所有的痛苦、挣扎,所有即将到来的冲锋、躁动,都已经贮藏其中。

沈轲野单薄的眼皮倏地垂落,喉结轻滚,他高大的身躯赤。裸在梁矜面前,把她笼罩,却居高临下说出谦卑的话,“矜矜,我疼了怎么办?”

梁矜不知所措。

沈轲野教她,“你舔舔我,就不疼了。”

……

沈轲野已经睡了一觉,没那么困,梁矜想陪陪他。

她洗完澡出了浴室门,却没有找到沈轲野,她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着急,出了门看到一楼厨房的身影才逐渐放下心。

她有点恍惚,在想沈轲野闯入火场那一刻,沈轲野是不是跟她一样,忧心得不行。

沈轲野煮了晚饭,抱着猫在喂东西。

梁矜有点惊奇,沈轲野这人居然还会煮东西,可是仔细思考又觉得情理之中。

沈轲野几乎是自己把自己养大的。

沈轲野在给咪咪喂东西,咪咪属于缅因,缅因这个品种都很好接近,沈轲野给它喂了几次猫条,咪咪就听话地用脸蹭他。

他听到梁矜下楼的声音了,却没有回头,等梁矜过来,似乎是不好意思又有点担心地看着他。

沈轲野凑过去闻了下,梁矜很明显地呆了一下,沈轲野说:“我的洗发水。”

梁矜冷白的皮肤很明显地红了下,心脏悸动地跳了下,她移开眼看锅里在煮的东西,咕噜咕噜冒着泡,看着加好调料,小馄饨都飘起来了。

梁矜嘴硬说:“又不是第一次用你的东西。”

从大学时,用他的钢笔,到他的香水、他的外套,住在他的家。

沈轲野笑了下,短促的笑容带着丝耐人寻味的侵略,他说:“行,你用。”

沈轲野脸一侧,说:“你用我也行。”

梁矜嘴巴一抿,想瞪他,但心不自觉像是找到了着陆点。

沈轲野好像不那么担心失去她。

沈轲野伸手过来捏住她的后颈,梁矜被他很自然地大力扯进怀里,他非要当着她的面帮她盛了碗小馄饨,邀功似的说:“煮了晚饭,一起吃点吧。”-

剧组那边出了这样的事情一时半会儿要暂停拍摄,梁矜有心情看消息才发现SNS上舆论快炸开锅

梁温青的舆论反转让多数人对于梁矜的口碑反转,就连跟梁矜有过“借位吻戏”的男演员也愿意在公开平台为她说话。

沈轲野就坐在她身边,胳膊肘抵着她,梁矜在看什么,沈轲野自然也看得到。

男人唇角带笑,似乎对于这位男演员的脸颇有印象。

沈轲野说:“他喜欢你。”

该是询问的句子,被沈轲野说出肯定的语气。

第一个跳出来为梁矜说话,还是个有点热度和粉丝的男演员,存的什么心情,沈轲野一眼就看穿了。

太拙劣。

沈轲野眯了眼问:“上次那个吻,你们怎么拍的?”

他还记得。

男人追问的语气带着丝揣测,梁矜不露声色关掉了界面,说:“借位。”

沈轲野已经吃完了,就等着梁矜小口小口吃东西,他“哦”了声,反问:“借位?”

简单的词,沈轲野像是不明白。

他说:“怎么借位的?有没有上手?我也想试试。”

男人漆黑的眼底露出少许玩味。

梁矜甚至没听明白,就被人凑过来亲了一口,沈轲野放大的脸很轻地吻在她的唇,认真又缓慢细致的吻,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唇上,啄起来微微发痒,像是在她皮肤上扔了块撩动心弦的烫石子。

沈轲野没有撤离,只是贴在很近的距离耐心询问:“这种借位?”

梁矜皱了下眉,微微愣神,纠正:“不是,我跟他没亲上……他也没搂我。”

“哦。”

沈轲野一副愿意听教的模样,低眸亲了口她的嘴角。

沈轲野笑了下,说:“这次没亲到你的嘴。”

黏黏糊糊的,梁矜抹了下嘴唇,没好气说:“不是碰到那种……”

没说完,被人对着嘴亲上深切地吻。

沈轲野咬着她的嘴唇探进她的呼吸,和所谓的“借位”背道而驰,梁矜知道他是戏弄她,不情不愿配合,脖颈还是不好意思地稍稍泛红。

他们之间有过太多次吻,沈轲野知道怎么挑逗她能够让她兴致高涨。

沈轲野把她亲得有点缺氧,梁矜想推开他,但看到他嘴角和眼角的伤,又心软。

沈轲野把她亲得抱在怀里,梁矜得空喘了几口空气,吸吸鼻子,错开眼说:“别亲了,吃完了,我去洗碗。”

沈轲野看梁矜一副被亲怕的冷淡样子,戏谑说:“明天让阿姨洗。”

还亲?梁矜“唔”了声,她坐在他的身上,沈轲野不紧不慢环紧她的腰抱着她,梁矜弓着身体低眸看他做出让步:“你可以亲短一点。”

梁矜身体发烫,不自觉按住了对方的肩膀,说:“阿野,你得留空给我换气,不要一直亲到我扛不住。”

沈轲野眼底稍有意外,笑了。

他说:“不闹你了。”

他知道什么是借位。

也不需要尝试。

亲不到梁矜的借位,没劲儿。

但喜欢梁矜的那么多,人来人往,最后留在梁矜身边的只有他。

光是想到,沈轲野就控制不住,想执拗把她留在身边。

想去证明、去开拓、去爱。

去跟梁矜永远不分开。

……

第88章 You 28 我也都认

家里的卧室很大, 夜已经很深,沈轲野睡不着,摸着怀里人的脑袋。

突然扫到手机屏幕亮着看了眼。

梁矜的Twitter很久没有发布更新,上一条还是十年前她和邬琳、梁清虞在苏中的合照。

沈轲野看到内容甚至一愣。

梁矜鲜为人知的账号发了石沉大海的消息, 却配着一张男生的照片。

利落流畅的下颌线, 是港区的冬天,他系着英伦格调的围巾, 薄唇轻抿, 带着笑, 微微昂首的半脸照。

Liang1023:[暗恋成真。]

她居然有他的照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沈轲野根本不知道。

沈轲野想把人弄醒了问问, 可是梁矜的睡颜太乖, 他于心不忍。

知道梁矜账号的人不多, 不过很快底下就有几个她的深交好友的评论。

大多是一个意思——

祝幸福。

……

梁矜听人说沈轲野过几天要去医院看病,她一开始以为是烧伤的复查, 但挂的科室不对,问了家里的阿姨才知道是他的手伤。

沈轲野没跟她说, 是怕她担心。

就跟她的脚伤一样, 积年累月,似乎提起来都不再有必要。

沈轲野去医院那天,梁矜正好在家。

梁温青不日回国。

这几天剧组也在筹备重新开工, 梁矜收到消息时在舞蹈室练习, 周霁知道梁温青的事,第一时间给梁矜发来的消息,【梁矜,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最差结果。】

幸灾乐祸的语气藏着没有言明的不甘。

梁矜脱下练功服, 披上外套下去找沈轲野,听薇薇的意思,她已经接到了梁温斌的电话,两天后他会和梁温斌一起来港见她。薇薇猜到了姐姐和爸爸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没有多过问,只是轻轻说:“姐姐,我不会见他们,我想跟姐姐在一起。”

梁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医院以外的世界,朴素的愿望带着希冀,她说,“病房新来的护士姐姐说今年港区是个冷冬,我想要系围巾去看维港的烟花。”

梁矜路过舞蹈房的镜子,倒影里的女人侧脸冷淡,梁矜乌黑的长发被盘起,干净深邃的眉眼中停驻着坚定。

她稍稍停顿,又快步出门,没有迟疑。

“阿野。”

沈轲野带着资料出门,听到呼唤声掀了眼皮看她。

梁矜外套都没穿得好,沈轲野不自觉有了笑,问:“怎么了?”

“我跟你一起去医院吧。”

梁矜知道梁温青来港事情会很多,她在哥大时时常失眠,像是失去了魂魄的木偶人,那个时候好像很多人喜欢她,生命中的过客无数,好的坏的,但她都记不住。

人在没有信仰的时候总是记不住东西,但她必须记住,有些事情必须牢记在心里,做不到,就强迫自己做到。

那几年,梁矜像是临泽而渔,费劲心神,把身体和精神糟蹋了个遍。

但她现在不想了。

梁矜说:“一起把身体养好吧。”

她深呼吸说出这句话。

沈轲野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到梁矜,好像突然看到了那个十八岁的梁矜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瞒着全世界喜欢他,看到她淡漠的眼睛在躲藏,却偷留了他一席之地。

沈轲野没有拒绝,说:“好。”

他等她下楼,等他来她身边,然后从善如流把她搂进怀里。

沈轲野的目光划过梁矜脸侧的擦伤。

梁矜稍皱眉,沈轲野就关心地问:“不喜欢我抱?”

梁矜一顿,说:“……不是。”

她觉得跟沈轲野靠得近,浑身都燥,侧开眼,沈轲野说:“我不信。”

他故意的。

戏谑的语气,梁矜轻蹙眉,算不上好声好气,但声调平和,说:“……我喜欢的。”

沈轲野说了声“哦”,似信非信,低低哑哑的一声,笑起来,话锋一转,说:“那你主动点。”

梁矜稍有意外正眼看他,沈轲野比她高大半个头,好像还是八年前冬天的那个视角,沈轲野薄唇稍扯,从善如流要求,“下次你抱我。”

……

开车去医院,路上堵车。

沈轲野翻了手机,语气不咸不淡,“梁矜,你朋友还挺多。”

梁矜上次发在Twitter上的那条“暗恋成真”的推文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比起沈轲野的是挺少,但明眼看评论的语气,还都是梁矜认识的人。

梁矜扫了眼,沈轲野划开屏幕的动作没躲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沈轲野不留情面说:“不过先告诉我,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嗯?”

他的视线从不远处捎来,含着丝戏谑和探究,挺高兴的。

医院快到了。

梁矜面皮薄,不想多说,发条Twitter是知道沈轲野能看到,她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爱很爱了,轻声说:“忘了。”

外头的车流如流水,梁矜听到沈轲野问:“记性这么差?”

沈轲野并没有想轻易饶过她的意味,不咸不淡说:“可是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梁矜放在膝盖上的手稍稍蜷缩,下意识看向沈轲野,他漆黑的眼眸是毫不犹豫的占有欲。

沈轲野前半生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少,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所以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强烈的独占欲,是他的,就必须是他的,有近乎执拗偏执的执念。

梁矜给她的东西,包括痛苦的记忆。他都留着、也都记得。

梁矜眨了下眼,说:“在维港边,给你买了围巾之后你去打电话给邵行禹的时候,我偷偷拍的。”

那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却还记忆犹新。

那个时候沈轲野被她骗了,以为她要跟他共度一生。

梁矜说:“包括有段时间,我原来的手机密码是我朋友的生日,你总是要查,我就改了,你也没有再问我密码是什么。如果你明白了我的心意就会知道……我改成了你的生日,但是你一直猜不到。”

红灯还有八十秒。

像是太阳一样红得耀眼睛。

沈轲野听到这句话,伏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觉抓紧了,露出迟疑困惑的神色。

十九岁的沈轲野渴求着梁矜的爱,近乎疯魔,却从来不知道她比他想象的要爱他。

那些记忆深处梁矜似是而非的行为有了解答。

她不是讨厌他,而是开不了口。

沈轲野猛然凑过去亲她,侵略的气息,安全带的束缚有限,但梁矜还是被沈轲野攥住了肩膀深吻。

疯狂又灼热,像是在昏海里生出波澜。

梁矜消失的第一个平安夜,沈轲野在维港给她放了一晚上孤单的烟花,所有人共赏,却是放给那个不可能看到的人。

那时候他在想,梁矜怎么能那么心狠,要怎么让她服软。

抓到她,他惩罚她、审判她,要弄死她。

可是想法出现了,一秒就消失了。

因为她不爱他。

他不配。

现在想来,都错了。

梁矜冷淡垂着眼,只有嘴唇有着被咬过的红痕,诉说着不露声色的旖旎,她轻声诉说最近的计划:“这个冬天我们一起过吧。”

她想给他买新的围巾,陪他去师父的坟前扫墓、陪他去看维港的烟花,把他的不安全感都治好,想给沈轲野一个家。

沈轲野低着眼,没有接触应答 ,而是说:“梁矜,你爱我。”

肯定的话语。

梁矜眸光闪动,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沈轲野笑了,带着丝悔恨说操,他们错过了好多年。

沈轲野抬手,指腹摩挲着梁矜的嘴唇,女人稍稍抬眼,心乱如麻。

沈轲野说:“真好,梁矜爱我。”

梁矜眼眶发烫,轻轻地、落寞地问:“阿野,答应分手那天你在想什么?”

曾枝死讯传来的那一天,生命的陷落不仅属于妈妈,也属于梁矜。梁矜最愧疚的事莫过于此。

年少气盛时疯狂的性。事,沈轲野要强迫她,梁矜其实没那么想拒绝,她也想找个发泄的机会。

“你猜我在想什么?”

“不知道。”

沈轲野说:“是不是以为我想杀了你?”

玩味的语气。

“还是觉得我会跟你再大战三百个回合?”

他又笑了。

目光所及,沈轲野低了眸,眉骨硬冷,容颜冷淡,他高挺的鼻梁那颗细小的黑痣依旧扎眼,他碰了碰她的额头,像是家里的猫,语气却变得平稳,他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没有任何迟疑,沈轲野说:“不至于,我舍不得动你。”

“你那天哭着跟我说妈妈去世,哭得不好看,根本哄不好 ,我那时在想,随便了,你骗我我也认,你跟宋佑晴站在一道都行。”

“你离开我,我害怕,你太有能耐了,我怕你跟师父、跟我的猫一样彻底消失了,我找不到了,但是你不开心。”

沈轲野靠得近,两个人好像只要稍微有点什么,就能再黏在一起。但沈轲野就隔着那个暧昧得快发烫的距离,说着平淡的话。

“矜矜,”他的手掌贴着她的侧脸,“现在也是,沈轲野是你的,所以,我的感受不重要。”

低磁的嗓音,冷静的话,梁矜在那双危险忧郁的眼眸里找到了自己,沈轲野说:“你背叛我、伤害我,我也都认。”

第89章 You 29 不是说好了一辈子吗?……

医院的检查报告梁矜看了, 沈轲野的手不可能好了,长时间使劲儿会脱力,除非手术,但是偶尔还是可以射击。

梁矜听到医生的话, 保持了沉默。

她在医院的外楼抽烟, 沈轲野做完检查下来,看到梁矜靠在墙面, 知道她心里不痛快。

天色要黑了, 沈轲野说:“跟我去个地方。”

郊外射击场好像还是很多年前的模样, 里面有几个眼熟的,梁矜记得好像是从前沈轲野的队友。

“阿野?”

听到询问, 梁矜也跟着一愣, 是沈轲野那时的教练。

对方似乎也挺久没见沈轲野了, 看到的时候露出意外的神色, 说:“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这些年郊外训练场几经翻修,虽然没换地址, 但跟从前的模样没了半点相似之处,沈轲野说:“想回来看看。”

教练本来忙着去带训练, 此刻站那儿说:“那就随便看看。”

梁矜跟着沈轲野逛, 有几个显然和沈轲野眼熟,大老远跳起来称呼他叫“野哥”,沈轲野也没什么架子点头“嗯”了声就算过。

沈轲野找了个空的训练场, 说:“咱俩比比?”

重逢的时候, 梁矜在中环的射击俱乐部一眼看到沈轲野,那时他们没有比过。

梁矜听医生的意思,问:“你行吗?”

她表面上说自己不熟,但在国外的时候也是受过专门训练的。

沈轲野神色自若, 理了枪。械,说:“赌什么?想要什么?”

梁矜眉心一跳,她的确有想要的,但是又不希望沈轲野为她去冒险。

她没有直说,只是扯唇说:“阿野,没必要给我什么。”

沈轲野的手沉默拂过器具,侧过来,慢慢悠悠的目光,眉骨轻压,说:“这么自信?”

梁矜抿唇不语,她最迷茫的时候是训练场的常客,她的教练惜才,最常说的就是她的水准已经到了职业水准,劝她去参加洲际比赛。

梁矜以此来训练自己的耐心和心气儿,当然有自信。

场地外几个看热闹的大概是听说了沈轲野回来,原本晚间休息准备吃饭,拎着运动饮料就过来围观。

热热闹闹的起哄声不自觉就有了。

一群人来看,梁矜还在想沈轲野输了会不会面上无光,但对方告诉她:“我赢了,矜矜,你让我在你身体里呆一整夜怎么样?”

他凑过来,是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梁矜却刷的发臊,冷淡退开些,说:“你——”

沈轲野盯着她,似笑非笑:“觉得我不会赢?”

梁矜只觉得他欠揍,之前那些心疼和悲伤的情愫一空,她不露声色侧开脸,说:“你赢不了我,我在国外训练了五年。”

沈轲野显然怔愣了一瞬,似乎又发现了什么,说:“又暗恋我。”

梁矜恼羞成怒,像是被拆穿了内心,愤愤否认:“我没。”

她声音大了些,意识到会有人听到,又悻悻住嘴,沈轲野也不生气。凑过来亲了口脸,围观的那群小年轻看起来也就十几二十岁,看到这一幕一片的欢呼声。

梁矜刚想发作,听到沈轲野说:“看好了。”

他没换射击服,就是常服,带上公用的耳塞和护目镜。

梁矜在观赛区,自然有人过来搭话,问她是不是沈轲野的女朋友。

梁矜没说话,来的时候教练给了她和沈轲野两瓶赞助商给的矿泉水,此刻装作口渴,旋开瓶盖猛灌了两口。

沈轲野站在射击位,枪托抵肩,视线低垂,肩膀的薄肌因为预期的后坐力而微微绷紧,他稍稍侧脸,额前的碎发稍稍遮住了漆黑的眼。

他扣下班机,梁矜听到“嘭”的一声。

似乎有风被搅弄的噪响。

人群中发出一片欢呼。

梁矜愣在那里,沈轲野的视线还停在靶标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工作人员过来确认好环数才收拾东西,好像还是很多年前的沈轲野。

……

两个人比了一场,不出意外,梁矜输了。

训练场的教练和队员都喊着沈轲野一起去吃饭,沈轲野低眸看了眼梁矜输了之后坐边上不好意思的模样,弓了身把人强势拉进怀里,说:“走了,去吃饭。”

梁矜想起来他俩谈好的“筹码”,再习惯伪装的愠怒也不自觉皱了眉,要求:“别碰我。”

梁矜面皮儿薄,沈轲野早就知道她会不好意思,但面上不显,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挑眉、懒洋洋反问:“怎么了?输不起?”

沈轲野像是纳闷儿了,歪了头语调玩味,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微微发力,威逼:“刚你答应我的,嗯?”

梁矜不想他说话,她刚听到沈轲野的要求就觉得匪夷所思了,破罐子破摔:“我才不要……你有本事在这里办我。”

沈轲野是想天天赖梁矜身边,住梁矜身体里当然是再好不过,不过这边这么多人,旁的人没资格看梁矜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眼皮一抬说:“给你个恩赐。”

梁矜正生气不说话,不冷不热地盯着他,没什么表情。

她以为他真能说出什么好话。

沈轲野捏了把她的脸,凑过来,气息撒在她脸上,眼睫都颤颤的。

沈轲野说:“给你个死缓,晚上办你。”-

训练场的人跟沈轲野熟,他们在外面的小餐馆要了间包厢,梁矜进去前还在踢石子,想着沈轲野不着调的话。

不过转念儿又觉得可以接受,沈轲野虽然上不了赛场,但还是厉害。

她问:“你会觉得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一个体面的退役,后悔无缘无故因为宋佑晴和她失去了再去比赛的机会。

一行人已经上了楼梯,沈轲野和梁矜在最后面,沈轲野带梁矜来训练场就是这个原因,他笑了下,说:“后悔不能继续比赛吗?”

沈轲野站在那儿,侧了身说:“你刚看到的那些人现在都很厉害,内陆也有不少厉害的,不缺我。”

“可他们是他们,你是你。”

昏暗的走道通往更高处,沈轲野五官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明确,其实梁矜也想问:值得吗?

在与宋佑晴和沈均邦的斗争中,失去一起真的值得吗?

沈轲野知道梁矜未尽的话,神色淡淡,说:“天赋在我,我觉得不可惜就是不可惜。”

他语调间还是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只是垂眼时带上了岁月赋予的成熟框架。

语气认真,“而且矜矜,你不是也很清楚吗?”

“有些事情,是注定要有人去做的。”

……

包厢里的空气被热络的氛围烘得又暖又热,梁矜才知道沈轲野在处理完宋佑晴之后回去训练过两个月。

但是显然,那个时候他的手伤最重,一切都好似无力回天。

沈轲野的教练和他从前的师父是朋友,曾经的天之骄子、世界冠军的落幕没有半点序曲,酒席上提起这一点,他也不自觉叹了气。

沈轲野没什么悲伤的情绪,旁边几个大学生年级的也不喜欢伤春悲秋,问:“说起来,野哥也没介绍……呢?”

虽然问了梁矜,她没给沈轲野一个公开的身份,不过两人亲密的模样落入不少人的眼睛,多多少少都看出梁矜是谁。

梁矜坐一边儿不说话,沈轲野想着她之前不想公开的事,无所谓想岔开话题。

梁矜却突然说:“我们结婚了。”

梁矜这张脸,虽然和十八岁时不完全一样,但太好辨认了。

在座的或多或少都猜到她是谁,名誉世界的《港芭蕾》在场的全都看过,但碍于是前队友的女伴,不曾宣之于口。

“不过因为我手头有个重要的项目,太麻烦,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目前是隐婚,”梁矜坐在那里,轻轻地笑说,“手头事情办完了,我们就会公开。”

她表现得得体,云淡风轻,所有人都一副反应过来的样子,以为是她新宣传的电影《女骑士》,纷纷说着期待的话。

只有沈轲野长久盯着她。

喝了酒,跟其他人告了别,沈轲野才舍得把人困住了索吻。

梁矜这些年应酬多,也会喝酒了,不至于一杯下肚就醉,但还是微醺,被人亲了,不自觉就张开嘴,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平日里不是骂就是躲,沈轲野眸色深了些,问:“这么乖?”

梁矜还想着他的“死缓”呢,她看他,眼神清清冷冷的,就是横他,挺带劲儿的,说:“你要办我至少我车上,我可不想上头版头条,回头港媒说我夜会靓男,批评我作风有问题。”

沈轲野眯眼审视了她几秒,觉得好笑,戏谑:“合法夫妻,这叫作风有问题?”

梁矜大概是真醉了,她的思维模式跟沈轲野本是两条线,现在彻底理解不了沈轲野,说:“你明知道梁温青要来港,事情那么多,如果出意外了,影响我弄死梁温斌。”

她说的一板一眼,不是平时会说的话,但现在轻飘飘说出来了。

梁矜面色淡淡的,执拗地说:“肯定不能在外面。”

沈轲野就不爱听她提其他人,岔开话题问:“你说真的?”

“什么?”

“要公开我。”

梁矜站在那里,风一吹,她侧了脸看他,懵懂问:“为什么不公开?”

她像是沉思很久才想出来一句真心实意的话,“阿野哥哥,不是说好了一辈子吗?”——

作者有话说:约了个椰子人设图,放微博了。

第90章 You 30 赌这一次都不会受伤

晚上沈轲野把梁矜带去酒店了。

她喝得本来就不算醉, 吹一吹风就醒过来了,说的话、做过的事刻印在脑子里,梁矜有点不好意思。

沈轲野在车上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梁矜侧着脸,神色恹恹的, 不想正脸对他。

沈轲野故意的, 他说要去便利店买东西。

梁矜下车的动作一顿,问:“什么没了, 你要买烟吗?”

她想说可以抽我的, 但沈轲野就坐驾驶位不动, 下颌一扬,说:“用没了。”

“……”

梁矜的目光看向储备箱, 里面应该放什么她清楚。

原本车上是备了套的, 但自从他俩结婚之后一直是在家里做这种亲密行为, 很少在酒店或者其他地方。一时竟然忘记了车上用完了。

梁矜轻蹙眉说:“用酒店的。”

“你忘了?酒店的都是合作的品牌, 过敏。”

梁矜不知道沈轲野是怎么能从善如流说出这些话的,她默默坐回去, 说:“那回家睡觉吧。”

沈轲野耷拉眼皮呛她:“愿赌服输。”

梁矜想升起来的怒火悬停在半空,又燥又烦。

沈轲野就看着梁矜, 逗她说:“矜矜, 怎么办?”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危险气息十足。

时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梁矜冷淡的脸色已经起了愠怒。

这种事她不算特别热衷,平时在床上就是接受的份儿, 什么计生用品, 什么开房,梁矜从来不需要顾虑太多,反正沈轲野会搞定一切。但今天沈轲野明显是看出来她喜欢他了,不会反悔, 得寸进尺要戏弄她。

梁矜心里想着不能太纵容沈轲野,她脸皮薄,找了借口说:“我是公众人物,阿野,你去买,我付钱,我把手机给你。”

沈轲野垂着眼,翘了翘唇角。

梁矜垂着眼皮小声骂他,“太坏了。”

沈轲野凑过来问:“谁坏?”

“你。”

沈轲野“嗯”了声,坏笑说:“那你看人很清楚啊,bb。”

“……”

梁矜懒得跟他拌嘴,不情不愿把手机递过去,小声嘀咕说:“手机密码是你的生日,付款密码也是。”

很久了,没变过。

无关痛痒的一句话,但沈轲野原本看热闹的心思一空,一愣,露出丝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

梁矜的手机是新换的,但内存卡没变,里面不少资料,沈轲野没什么心思要查她手机。

以前年轻的时候他怕她跑了、不要他了,别别扭扭查了好几次,偶尔还会忘记。

梁矜太抵触了。

他到便利店买了东西,顺便要了袋蜂蜜,出来的时候梁矜的手机跳出来几条消息提醒。

日历APP: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一周年]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两周年]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三周年]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四周年]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五周年]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五周年]

[2022年10月16日,消息提醒,五周年]

……

沈轲野原本想划开,看清详细内容时指节稍顿。

[2017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1:今天是跟阿野哥哥分别的第337天,我很想他,所以梦见他了。]

[2017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2:看到一个男生很像阿野哥哥,但我不敢上去打招呼,梁温青让周霁监视我,这个人……有点恶心。]

[2017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3:如果有一天我能回去,他会原谅我吗?]

[2018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我又失眠了,偶尔挺害怕做梦的,梦见他,又总怕梦见他。]

[2019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那个小女孩死了,薇薇哭的好厉害,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告诉她?她又送去抢救了,我跟梁温斌吵架,她急得不行,鼻血流了一地,她不能哭,我也是。沈轲野在的话,他会怎么办呢?我听人说他去伦敦读书了,他居然去伦敦读书了,沈轲野忘记我吧,沈轲野可不可以忘记我?]

[2020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沈轲野不要忘记我。我好害怕。]

[2021年10月16日,日历提醒:真的能回去吗?如果回不去的话,阿野,不要记得我。]

梁矜的日历写满了对应日期的简短日记,前前后后有上万条,每一条都和沈轲野有关。

沈轲野皱了眉,骨节分明的手拎着塑料袋,他站在便利店的白炽灯下,颜色逐渐凝重,他高大的身型从来那么孤单过。

他慌乱出了门,不远不近看到站在车边神色淡淡的梁矜,她向他看来。像是在那波动的常见长河里,看到无数个在他的生命里生动又完美的梁矜。

她咬着菠萝包矜持微笑的模样,她崩溃大哭说没有妈妈的模样,还有现在,云淡风轻又温和的模样。

远处的路灯像是个孤寂的守夜人。

沈轲野看到梁矜不紧不慢走过来,说:“走吧。”

他把手机递过去。

梁矜看沈轲野稍低着头不吭声,也不清楚怎么转了性,淡淡说:“只可以跟我玩到明天退房……”

沈轲野突兀地问:“这几年在国外害怕吗?”

梁矜接过沈轲野手中的塑料袋,瞥了眼不远处,这边酒店贵,来旅游的虽然有,但也少。

她不清楚沈轲野为什么问,就说:“还好。”

梁矜随口说了个例子,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就是国外的水果挺贵的,比如说橘子,我所在的区很少卖,只有几家超市售卖,很贵,折算成人民币要二十几块钱一个,我不想问其他人要钱,自己手头资金也紧,就不怎么吃水果。后来赚到钱了,也总舍不得买。”

沈轲野“嗯”了声,低眸,说:“明天带你去买橘子。”

像是允诺,他的脑袋磕在她的肩膀,梁矜察觉到不对,问:“怎么了?”

沈轲野说:“我只是在想——”

“嗯?”

“以前,我师父想保护我,但总是什么都不跟我说,人病得快死了,才跟我开口,他因为我惹上债务官司,本应该怪罪我,却选择了隐瞒。后来,我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沈轲野想,十九岁的他还是不够有本事。

是他不够好,没有保护好梁矜,所以才让她独自涉险那么多年。

他们像是两条穿行而过的线,分开那么多年能够再次重逢,好不容易。

梁矜眨了下眼,被眼前人低头揉了把头发。

温柔的、坚定的。

沈轲野皱眉说:“矜矜,你也是,对我、对所有人,报喜不报忧。”

梁矜神色微愣,不远处有车驶过,像是一柄锋利而迅速的白刃,在心上划了个大口子。

沈轲野在梁矜离开之后消沉了许久,在群狼虎视眈眈的港区,三百六十五天又何尝不是风霜雪剑严相逼。他想在夹缝里找到梁矜的踪迹,想从她身上得到力量。

他是一个完成一切之后彻底失去理想和信仰的人。

他没有未来,他在寻找一切梁矜留下来的痕迹,试图寻找活下去的力量。

沈轲野一次又一次地怪梁矜的离开。

那种恨意是一种为什么非要那么心狠,为什么梁矜宁愿决绝离开、不考虑他的痛苦和自暴自弃。

为什么要把他从冰冷刺骨、溺亡的江水里捞出来,又重新扔掉?

为什么要让他独自面对孤独的漫漫长夜?

时至今日,看到梁矜的日记,他气恼更多,但他妥协了,理解了。

他就是爱这样的梁矜。

又爱又恨。

没有办法的。

沈轲野忍着那些情绪,冷声说:“梁矜,跟我赌。”

远处的灯光柔和成一团,女人站在那里,就好像十八岁的梁矜落入他的陷阱,懵懂无知、不情不愿献上自己深藏的温柔。

眼前的人好像还是十九岁的沈轲野,那个在Ulta一个名字勾划掉二十几万的沈轲野,意气风发、挥斥方遒。

梁矜若有所感,好像知道沈轲野要说什么。

沈轲野喉结滚动了下,靠过去,高挺的鼻梁贴在她的脸颊,他们的呼吸交缠,漆黑的目光牢牢锁定她,说:“赌这一次,我们一起面对,都不会受伤。”

他说,“所有的一切,你都跟我讲,不要隐瞒。”

漫长的黑夜,沈轲野站在那里,一头黑发,轮廓冷戾,仍旧是不羁的模样,可他不再是十八九岁。

梁矜也不再是那个做不了选择的人。

梁矜眸光闪动,缓慢地伸出手,捏得泛白的手执拗地握紧了男人宽大的手,她的手温暖又柔软。

她踮起脚,主动凑过去,伸出舌头纠缠他,像是回答。

沈轲野没有拒绝,在等她的回应。

梁矜垂下眼,抬手捧住他的脸,软舌闯入他的唇瓣。

她闭上眼眸。

漫长、不顾一切,湿润疯狂的吻。

一吻毕,沈轲野单手把梁矜抬起来,梁矜两腿悬空,有一瞬的害怕,但很快依偎到对方的怀里。

他抱着她往酒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