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慨道:“你真?的讨厌他啊。”
“因为他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永远也不知道满足。”
泉越泽看了眼床上凌乱的被?子,皱了下眉,站在原地没动?,看向窗外:“总觉得父母偏心我?,实际上他才是那?个被?偏心的人,以为被?惩罚的只有他一个,实际上我?在成长过程中只要有一点没有达标同样会遭受来自母亲的训斥。”
“父亲从我?出生的那?刻时就不喜欢我?,他很讨厌我?,曾经我?向他展示画作,值得到了厌恶的神情,甚至恨不得让我?去死。”
“反而平庸、没天赋的泉卓逸,才是他最喜欢的,哪怕打翻颜料瓶,哪怕睡着了流口水,哪怕什么都做不好?。”
“对他什么都满足,所以把他变成了今天这?幅扶不起墙的模样。”
泉越泽平静地说:“这?个家是畸形的,而他根本离不开这?个怪圈。”
“从出生就注定了,他的病会伴随他一生。”
我?其实不太懂为什么有人愿意?待在这?样的地方,但?看得津津有味,人类的家庭戏码,总是比电视剧精彩。
“放弃他吧。”泉越泽看向我?,“他应该离开。”
我?没接话?,因为手机响了起来,是哥哥打来了电话?。
接通电话?,另一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显得单调低沉。
“小冬,需要我?去接你吗?”
“嗯……”
我?看着泉越泽,他忽然蹲下来,握住我?的手指,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另一个口袋又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开始擦拭我?手腕上的血迹。
他到底带了多少块手帕?
“今天可能不行。”我?说,“还有点事?没有解决。”
“……伤害浦真?天的人,我?会亲自找到。”
“我?也想。”我?说。
听筒那?边传来浅浅的呼吸声,似乎有椅子拖动?的声音,冰冷的风声呼啸而过。
“你见到泉卓逸了吗?”
“嗯。”
而且他哥就在我?面前,我?用手勾住泉越泽的领带,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两只手按在我?的腿边,深绿色的眼睛盯着我?。
这?根领带摸起来十分地顺滑,再扯出来一点就像是狗绳似的。
人类为什么戴领带呢?因为好?牵吗?还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让别人有个地方可以抓?
上吊好?像也挺方便的……
“他的情况不稳定,能知道的消息太少了,如果从车祸那?天的司机查起,或许会简单一点。”
哥哥在电话?那?头分析,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泉卓逸想要害的人……似乎是他的哥哥。”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利益关联,最近的这?起官司来得太快了。”
我?扯住领带,轻轻用力,泉越泽便向前倾身,放在两侧的手瞬间握紧。
他的呼吸很近,是热的。
房间里的空调太热,热得让人想要做点坏事?。
我?觉得泉卓逸的失控说不定也和空调温度有关,泉越泽就是个庸医,他懂什么治疗精神病,只会把泉卓逸往火里推。
说不定,他也是这?么想的。
我?把领带尾部捏住,轻轻压在面前的人嘴唇上,他的瞳孔收缩,任由我?将手指按在他的牙齿上,甚至张开了嘴。
这?幅模样……感觉训练十分有素啊。
“……”
电话?听筒那?边沉默下来。
“那?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只要给我?打电话?,我?都会来。”
“最近天气不好?,注意?保暖。”
哥哥说完仍然没有挂断电话?,而是等着我?按下按键,等着我?做出最后的选择。
我?说:“好?。”
我?挂断了电话?,屏幕上有人的消息一闪而过,是个许久不见的名?字:柯觅山。
说实在的,我?都要忘记他了。
[柯觅山(还没打脸)]:你在哪?
[柯觅山(还没打脸)]:我?知道医院的事?了,最近泉卓逸联系不到,如果你需要帮助,我?随时欢迎
[柯觅山(还没打脸)]:顺便,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后面还跟了个小小的圣诞树emoji。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眼,问眼前呼吸粗重的人:“你说一个人好?久不联系,突然发节日快乐是什么意?思?”
泉越泽仍然咬着领带,额头上沁出汗珠,白睫轻颤,声音闷在布料里。
“说明他贱。”——
作者有话说:窝今天也是准时了一回(挺胸)
啧啧的心思谁懂,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但是很快就要被打脸了,这人是精英教育成功的产物,小时候被打不敢讨厌父母,就讨厌弟弟了,觉得弟弟占了好处还不努力,是个废物,完全不关心心理健康,觉得活着就可以了,反正也干不了大事,对拙拙叛逆的行为嗤之以鼻,看他回来觉得印证了自己的想法,更加地大爹了。
对小冬,他就是刚开始颜控,现在喜欢上了觉得自己可以争一下,反正和自己一起,顺便让拙拙死心,更加得劲,对于冬子身边的其他人不甚在意,唯一在意的是霍亦瑀,觉得是劲敌,想要控制冬子,但骨子里是个m,沉迷一下无所谓,反正要满足他的想法
冬子最喜欢做的就是满足一下,然后又立马打醒,好的,好的,非常好的
学哥时隔许久终于回来了,此人原本打算不在意了,结果听到消息又屁颠屁颠来了,他的戏份要开始了,这个入就是单纯的自尊心太高,放不下脸,觉得自己能救赎下冬子就来了[眼镜]
第109章
在大?宅睡了一晚, 我才?发现每间房的空调都?开得极高,明明是冬天,却硬生生烘出盛夏的气势,我怀疑蚊子在这能?提前过暑假。
昨天晚上, 我就被某种虫子给咬了。
吃早饭的时候, 泉越泽抬眼看我:“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你有两?个?眼睛的话, 一定可?以看出来吧。”
我抱怨道:“为什么?一点也不防虫!”
“……植物太?多,又老又旧,很难驱得干净。”
他顿了下,低头喝了口咖啡, 放下杯子时,瓷器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晚上你可?以换个?房间。那间客房才?整理出来, 难免有小虫子。”
“这个?家里最好的房间在哪里?”
昨天因为不想和人同床,我特意选了间看上去最气派的,结果成了蚊子的自助餐厅。
“是我那间。”他说得很自然,随即侧头对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去收拾一下。”
在我们吃饭的整个?过程中, 仆人始终像警觉的鸟儿?般在附近无声盘旋,他们的视线时不时扫过桌面,即使不说话,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吵得很。
我一边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一边想着自己该什么?时候走。
暂时还不想见到哥哥, 倒也不是因为什么?深刻的原因, 只是单纯觉得……无聊。
回家面对他, 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总是陷入一种紧绷的沉默,自从浦真?天出事后, 他就这样,隔着一段距离不近不远地待着。
我懂他的心态,但不想戳破,甚至有点恶劣地想看看,这沉默究竟会维持到什么?时候,又会以何种方?式炸开。
我总是在做那个?点燃引信的人,这次,我打算安静地看戏,看一切能?发酵成什么?样子。
今天,我才?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浦真?天真?的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那个?在我无处炫耀厨艺时,默默出现、陪我折腾的人,好像一下子抽空了某块背景板。
他和我一样闲,而其他人,哥哥也好,别的谁也好,总好像有事在忙。
所以,为什么?浦真?天总能?有空呢?
这成了个?留给我的谜团。
早饭后,泉越泽要去处理工作,离开前,他告诉我,除了关?押泉卓逸的那间房,其他地方?我都?可?以去。
于是我成了这栋老宅的临时恶霸,想去哪就去哪。
先参观了他的卧室,和想象中一样,单调、整洁、乏味得像酒店样板间。
其他收藏室里堆着大?大?小小的藏品,都?蒙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陈腐气息,和整栋别墅一样,光用鼻子闻,都?能?嗅出它的老。
泉卓逸被关?在二楼最角落的房间,站在楼下,我似乎能?闻到穿透墙壁飘来的、一丝甜腻到发闷的气息。
这老宅隔音差得出奇,但他很安静,一整晚既没哭也没闹,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我四处转悠时,管家尽职地陪在身边,时不时发出些经?典台词,什么?好久没见少爷带朋友回来了……
当我问他有没有看过最近爆火的狗血短剧时,他尴尬地捋了捋修剪整齐的胡子,找了个?借口快步走开。
这房子里充满了家族留下的痕迹。
属于他们父亲的画作见缝插针地挂在各处,可?惜我看不懂艺术,只觉得挺丑。
偶尔,还能?在不起眼的墙角,看到贴着的、字迹歪歪扭扭的道歉信,署名都?是泉卓逸,内容无非是因为某件没做好的事向母亲致歉。
我问管家:“泉越泽的呢?”
他瞥了眼光洁的墙面,压低声音:“大?少爷……什么?都?做得很好。”
“所以一件错事也没犯过?”
“……被撕掉了。”管家声音更轻,眼神?瞟向别处,“夫人去世后,就被大?少爷亲自清理干净了。”
看来,泉卓逸才?是个?老实人。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后来不怎么?回家了。
管家显然深谙摸鱼之道,其他人也是。
房子这么?大?,我总能?在转角撞见偷闲的仆人。他们一见我,便手忙脚乱地假装忙碌,演技浮夸。
不得不说,在这里干活挺省心,只要泉卓逸不闹,泉越泽不折腾,这么?大?的宅子,睁只眼闭只眼,每天都?能?快乐摸鱼。
简直到了偷点东西都?不易被察觉的程度!
最后我溜达到宅子外,盯着那座废弃的灯塔看,它杵在那儿?,有种格格不入的突兀感,像一株被错误移植到寒冷地带的热带植物,透着股倔强的怪异。
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砖,它实在太?高,尖顶那根避雷针直直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所以当初为什么?要修这么?高的塔?站上去能?看到什么??”我问管家。
管家揣着手,眯眼望去:“或许……是因为高处风景不同吧,当年提的要求就是,一定要足够高。”
“想看出区别,出门爬个山也行啊。或者直接把住的楼修高点。”
我想了想,又说:“还是城里方?便。”
背后传来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我转头,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停在大?门口。
下来的不是泉越泽。
是许久不见的柯觅山,他穿着一身黑,黑色风衣,黑西装,像只突然闯入的乌鸦,与这座灰扑扑的老宅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到我,脚步顿在原地,然后才?迈步直直走过来。
他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抽身,衣着严谨得一丝不苟,那条黑色领带让我想起泉越泽那条,不过,他的颜色更沉,更暗,几?乎要吸走周围所有的光。
“好久不见。”
他先开口,声音比记忆里沉稳了些:“我来拜访泉卓逸。”
管家立刻上前鞠躬,语气熟稔:“柯少爷,好久不见。二少在楼上,但情况仍不稳定,恐怕不便见客。”
柯觅山看了管家一眼,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转向我:“我今天刚好有空,稍坐一会儿?就走。”
“你是来找我的吧。”我说。
旁边的管家迅速接话:“我去准备茶点。”
他说完便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柯觅山微微抿了下唇,看向我时,眼睛里有些闪烁不定的东西,像阳光下晃动的碎玻璃:“有些事,不用说破,彼此明白就好。”
我:“不明白。”
我往大?厅里走,他也跟了上来,浓重的甜姜气息涌入鼻腔里,我顺便往嘴里塞了口,回味依旧是辣的,在舌尖存在感十足。
“你想聊聊吗?最近发生的事……”他边走边说,语气试图放得随意。
“你开始当心理医生了?”
他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标准社交笑容:“是啊,最近对这方?面,有点兴趣。”
“我觉得没什么?好聊的。”我说,“事情发生就发生了,为什么?要继续聊?”
“所以你在乎吗?关?于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
我们一进来,原本在大?厅里擦拭摆设的仆人们便悄无声息地迅速散开,像一群被惊扰的小鱼。
“然后呢?”我看着他说。
柯觅山用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眼神?回望我,眉头微蹙:“你来泉家,不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件事吗?”
“差不多吧。”
我说:“不过还是因为我想出来,在家里待着没意思。”
“我知道是谁做的事。”他说。
“我也知道,泉卓逸嘛。”
“不只是他。”
柯觅山收回目光,转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画作:“我从来就不喜欢这幅画,这个?家一直充斥着这种古怪的、让人透不过气的氛围。”
“还有谁?”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将手插进风衣口袋,身体向后靠了靠,轻轻吐出几?个?字:“距离你最近的人。”
我哦了一声。
这种早就知道的事情,一点惊喜也没有。
“你不惊讶?”他挑了挑眉。
“我早就知道了。”
“……”
他看着我,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讶异,随即抿紧了唇,又转头看向那幅画,侧脸线条有些绷紧:“我还以为,你会更愤怒,或者至少……情绪激动一些。像你曾经?对我那样,用话像刀子,去刺伤某些人的心。”
我觉得他对我的认知有很大?偏差,我哪里像攻击性很强的人了?我明明与人为善。
“那是因为你先做了错事。”我老神?在在地说。
“我承认。”
他叹了口气,那点假笑彻底没了,露出些许疲惫:“当初遇见你时,我的确带着傲慢和偏见,而我也为这份偏见付出了代?价。”
“那年,我被父母的事强行拽回国,不得不面对一堆烂摊子。”
他目光有些飘远,像是在回忆,“现在想想,那时候还是太?天真?,哪有什么?绝对的是非对错?很多时候,不过是立场和利益罢了。”
我看了他一眼。
他看了我一眼。
柯觅山抽了下嘴角,自嘲般地笑了笑:“想笑就笑吧。”
我没笑,我很有素质。
他的神?情似乎松懈了些,看上去比记忆里顺眼不少,在大?厅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里站了一会,他的视线投向二楼,声音放得很轻:“你要选吗?”
“选什么??”
他的目光转回到我脸上,像蜗牛缓慢伸出的触角,带着试探。
柯觅山的唇角重新?扬起,是个?更真?切些、却依旧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旧的去了,新?的来了,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泉越泽到底用什么?吸引了你?还是说……姓泉的,都?能?让你觉得有趣?”
“他自己来的。”我说。
我只是不拒绝而已?。
柯觅山微微挑眉,唇角那点弧度拉平了,变成一声冷冷的轻哼:“倒真?没看出来,最是稳重得体的人,会做出这种事。”
“你不也是吗?”
我偏头看他。他的头发在从高窗透下的寡淡光线里,泛着些微光泽。
他的眼中情绪复杂,我们呼吸着同一片陈旧空气,他却显得有些焦躁。
我的视线落在他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上,他也跟着低头看去,下意识抬手,松了松领结,动作有些急促,像是忽然感到呼吸不畅。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儿??”他问。
“很快吧。”我说,“这儿?也没什么?好玩的。”
“……下次,你可?以叫我。”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庭院:“最近……我时间比较多。”
我看向他,他看了回来,眼神?碰了一下,又飞快闪开。
“我先走了。”
他收回视线,再次望向二楼,又不舒服似的摸了摸脖颈处的衬衫领口,那样子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勒住了喉咙,浑身不自在:“探望的礼物,我会让人放在桌上,等泉卓逸清醒些,麻烦转交给他。”
“你不是讨厌他吗?”
“……他也没有那么?讨厌。”
柯觅山说完,转身朝外走去,步伐很快,黑色风衣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他来去如一阵突兀的风,只留下桌上一个?包装简洁的礼盒。
我想了想,迈步上了二楼。
那扇房门口守着两?个?仆人,看到我,脸上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因为泉越泽明确叮嘱过,我不能?进去。
我告诉他们:“我只是在门口,不进去。如果泉越泽问起,就说是我坚持的。”
他们面面相觑,犹豫片刻,还是退开了几?步,留出空间。
这扇门比昨天那扇看着更陈旧,深色木料上布满划痕和磨损,角落甚至有类似老鼠啃咬的痕迹,透着被长久忽视的破败。
我盯着门把手看了几?秒,抬手敲了敲门,然后干脆在冰凉的地板上席地而坐。
“你在吧。”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但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呼啸的风声,外面天空阴沉得像一块浸满水的脏抹布,正酝酿着一场大?雨。
我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门缝底下,那里有一道被屋内灯光投射出的、瘦长而模糊的影子,微微晃动着,像风中烛火。
“柯觅山来给你送礼物了。”我对着门板说,“虽然你哥不让我见你,但我还是来了。”
“我猜他送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是整蛊玩具,不过看他刚才?那表情,好像有点和解的意思,打算对你好点。”
“现在,讨厌你的人又少了一个?。”
门缝下的影子晃动了一下,然后,那影子扩散开来,慢慢靠近,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后,几?乎被风声掩盖。
我说:“其实浦真?天以前也挺讨厌你的,不过后来他改了主意,甚至有点感激你。”
“那天,他说要帮你最后一次,没想到真?可?能?就是最后一次了。”
“其实吧,偏见这种东西,只要肯认真?相处,是不是就容易改变呢?他们以前不懂你,所以觉得你讨厌,现在他们好像懂了一点。”
我回想着柯觅山离开前那副别扭又故作轻松的样子:“不过现在的态度,更像是在可?怜。”
“……我不需要可?怜。”
门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艰难地挤出来。
“他们也知道。”我说,“但怜悯是单方?面的。”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隔着厚重的门板,他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但其中翻涌的浓烈情绪,即使看不到他,我也能?够通过鼻子来闻,耳朵来听他的情绪。
是厌恶、痛苦、恨意还是高兴呢?
他情绪激动地说:“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因为他像条狗一样不要脸地舔你的模样很爽吗?还是因为他能?给你那些我做不到的东西?”
“你走吧……求你了,离开我的世界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被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但很快又被他自己更激烈地反驳:“不……不要走!你留下来吧,就算是他也好,谁都?好……只要留下来……”
“别不要我……求你了。”
就在这时候,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你要听从这种人类的话吗?”
天使的声音依旧平稳得不带感情:“像他这样的存在,你的决定会受他影响吗?”
我没理他,因为他只会点评,一点有用的建议都?提不出来。
“这个?人类正在被自己的执念吞噬。”他评价道,“他得不到渴望的爱。”
我:“那好,你来给他爱呗?”
“你们天使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
天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的爱是你的食物,不能?分给其他东西。”
果然没用!
我叹了口气。
这种问题注定无解,向我索求爱?我真?的做不到,还不如让去解道数学题,或者用其他更具体的问题把此刻糊弄过去。
人不是很擅长用新?问题覆盖旧问题吗?
只是泉卓逸,他总是固执地揪着真?相和纯粹,永远不愿意用哪怕虚假的安慰来麻痹自己,或许他用了,但是失败了。
该夸他吗?还是该说他这永无止境的、近乎自毁的渴求本身就是错的?
我觉得没有标准答案。
渴求本身有什么?错呢?人类从诞生那一刻起,不就一直在渴求着什么?吗?反正七宗罪是对的。
“其实吧。”
我对着门后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严格来说,我算个?外星人,总之最后我是要离开这里的,你就当我是回母星了。”
门后一片死寂。
我翻找着记忆,想起很久以前,在摩天轮那个?小小的、悬空的玻璃厢里。
他也像现在这样,低着头,整个?人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玻璃,固执地停留在某个?过去的节点,不肯往前。
“我知道我哥也参与了这件事,你不用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至少不用对我这样,车祸嘛……是挺冷的,不过那个?场景,仔细想想还挺炫酷。”
“在漫天大?雪烤火,如果拍成电影,应该是个?挺重要的转折情节吧。”
我说:“爱什么?的,我给不了你,我什么?都?给不了你,痛苦也是,我不想再刻意制造或者欣赏你的痛苦了,看到你痛苦,已?经?不能?让我觉得有意思,因为它重复了太?多遍,像一块被嚼到没味的口香糖。”
“你哥说得对,我们待在一起,你永远好不了,你应该离开我,离得远远的,去做点真?正自己想做的事,不是为我,而是为你自己。”
“你一次次回到我身边,痛苦的永远是你自己,所以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懂,吸引你的到底是我,还是这份因我而生的痛苦本身。”
“如果非要真?的在一起试试才?能?知道答案……好像也做不到吧。”我顿了顿,“不管到哪里,总会有其他人出现,而且,你好像也赶不走他们。”
门后传来极力压抑却还是漏出来的、低低的啜泣声,声音迷茫又破碎,从门缝里钻出来,掉进我的耳朵:“可?是我离不开你……不管我怎么?挣扎,你永远在我脑子里,在我心脏里……太?痛苦了,不管怎么?样都?——”
“那就跨过去。”
我打断他,只是陈述:“离开这个?让你窒息的环境,往前迈一步,就一步,之后可?能?会容易很多。”
“放弃这种事,你以前不是也做过吗?”
“……”
他的喘息声陡然加重,带着濒临崩溃的颤音,最后,他问,声音轻得像羽毛:“比起我,浦真?天是不是更能?留在你身边?”
我想了想,没有撒谎:“对。”
门后,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我将柯觅山留下的那个?礼盒,轻轻从门缝底下推了进去,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离开了。
外面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泉越泽回来时,小雨已?转成瓢泼大?雨。
他一边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递给仆人,一边问,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去见了泉卓逸?”
“只是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他唇角拉平,没再多问,安静地坐下享用晚餐。
磅礴的雨声统治了夜晚,整座大?宅每个?角落都?充斥着雨水敲打屋顶、窗户、地面的嘈杂声响,无孔不入。
泉越泽的脸色在昏暗灯光和连绵雨声中,显得比平时更苍白几?分,用餐时也比平日更沉默。
晚上,我换到了大?宅最好的房间,床铺干净整洁,触感嘛,比我自己那张还是差了点意思。
哥哥发来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我回复明天,事情差不多解决了,待在这里一点也不好玩,没有高科技,只有老人味的房子。
我正躺在床上刷着狗血短剧嘿嘿直乐时,宗朔的消息蹦了出来,抱怨他被颜升和邛浚两?个?人纠缠得快疯了。
我真?诚地恭喜了他。
屋外的雨声越来越狂暴,几?乎要淹没一切,敲门声响起时,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那声音固执地响了好几?下,我才?意识到不是雨声。
打开门,泉越泽站在门外。他换了丝绸睡衣,深色,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锁骨,脸色在走廊壁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来拿点东西。”他说。
但他进来后,却没有走向任何抽屉或柜子,反而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我盯着他看,认真?地问:“你是不是不敢一个?人睡?”
“……只是有点轻微的恐慌症,特定的天气容易引发。”
我说:“你们家真?该集体去精神?病院挂个?号。”
有病就治,全是庸医自诊。
他纠正道,目光没有看我,而是落在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黑上:“只是小时候被关?禁闭留下的心理阴影,不算严重。”
我敷衍地嗯了一声,倒回床上,继续看我的手机。
他就在坐着,像一尊紧绷的雕塑。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复杂浓烈的情感气息,和窗外的暴雨一样存在感十足。
我一边咔哧咔哧地吃,一边刷着视频。
“要一直无视我吗?”
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几?乎被雨声盖过。
我抬起头,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床边,俯身看我。
窗外的闪电适时亮起,一瞬间照亮他棱角分明的脸,又迅速暗下去,雷鸣滚滚而来。
他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朵:“我知道柯觅山今天不是为了泉卓逸而来,他那点心思在我看来太?过幼稚直白。”
“那你想怎么?样?”
我能?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透过睡衣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那节奏,似乎不只是因为窗外的雷声。
“我不喜欢被动等待,也不喜欢……输。”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最后一个?字几?乎含在唇齿间。
吻落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温热和一丝急促。
窗外的暴雨雷鸣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取而代?之的是逐渐交织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起床,我神?清气爽,在泉越泽醒来之前,我就收拾好了自己那点东西,然后通知他。我要回去了。
他靠在床头,反应了半晌,才?消化完这个?消息,脸色明显沉了沉,透出些不虞,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起身,换好衣服,吩咐管家准备早餐。
我飞快地解决了早餐,走到大?宅门口,等哥哥来接。
泉越泽语气僵硬地问:“你已?经?都?弄明白了?我还没让他给你一个?交代?。”
“已?经?解决了。”我说,“至于为什么?,不重要了。”
“你原谅他了?”他追问。
“对啊。”
我看向门外,大?雨洗刷后,空气清冷干净,地面上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倒映着蔚蓝的天空。
昨日下了大?雨,今天是个?无比透亮的晴天。
阳光耀眼,但气温很低,远处的山脉浸没雾里,若隐若现。
泉越泽走到我身边,默不作声,也跟我一起看着地上的水洼倒影。
“这路真?该修修了。”我评价道,“坑坑洼洼的。”
“知道了。”
他语气生硬:“明天就叫人过来。”
“你为什么?不搬走?”我问,“换个?地方?住,对你和泉卓逸都?好。”
“……习惯了。”他简单地回答。
泉越泽的目光从水洼移到我脸上,眼睛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与昨夜暴雨中的失神?不同,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白睫微颤。
“小冬——!”
就在此时,一声呼喊远远传来。
不是来自门口,不是来自路边,而是来自……上方?。
我下意识抬起头,视线循着声音抬高,掠过斑驳的墙壁,掠过枯藤,最终,定格在那座废弃灯塔的顶端。
在那个?狭小的、原本可?能?是瞭望口的窗洞处,一道身影扶着边缘,探出小半身子,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衣摆在寒风里飘动。
距离太?远了,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似乎是在笑,嘴角咧开,但又像是在哭。
下一秒,那道身影没有任何犹豫,向前一倾,像一片被风吹落的白色羽毛,从高高的塔尖笔直地砸向地面。
砰!
沉重闷响的声音证明了他不是羽毛。
柠檬的气息掩盖了血腥味,空气瞬间成分复杂。
有人猛地弯下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只温暖而略带颤抖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用力捂住了我的眼睛。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熟悉的、带着柠檬气息的怀抱将我往后带了一步。哥哥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沙哑得厉害,只剩下气音:“……别看。”——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了,总之啧啧该炸了,他原本是打算刺激拙拙的,但没想到会过激成这样,拙拙半夜偷跑,雨声太大,没人听到
至于拙拙死没死……嗯,感觉写死他是对他好诶,还在纠结中……!
啧啧经过这次又该ptsd了,看到冬子就会想起拙拙跳楼,下一章也该下线了(再扇一巴掌)
第110章
我又来医院了。
泉越泽站在?我对面的墙边,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哥哥则沉默地立在?我身旁,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我肩上?。
医生?和护士在?走廊里?来去匆匆, 脚步声杂乱, 推车碾过地面, 轮子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上?面堆着染血的纱布和废弃的医疗器械。
来来往往,显得很热闹。
今天早上?,泉卓逸从废弃的灯塔上?一跃而下, 我还没看清楚他的模样,就被哥哥遮住眼睛,只能听到泉越泽抑制不住的呕吐声。
全然没有风度, 呕吐声十分的清晰。
此时站在?对面,他的脸色苍白,眼皮神经?质地抽动?着,用?手掩盖住口鼻, 似乎能够闻到什么气味,处于一种稍微有风吹草动?就会浑身警戒的状态。
哥哥轻轻拉了下我的衣袖,指了指手机屏幕,示意他去旁边接个电话, 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紧闭的抢救室门外, 只剩下我和泉越泽。
“你的助理?呢?”我问。
泉越泽:“……在?公司里?。”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 失魂落魄, 平日里?那种谁都管不到我的气势荡然无存。
“昨天。”他脸色苍白地看向我,“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我劝他放弃而已。”
而泉越泽紧盯着我,深绿色的眼睛里?怀疑地颤抖着, 手紧紧地握住手帕,脖子上?凸起青筋,咬牙切齿地说:“我说过了,不要去找他,为什么——”
“其实你是知道的吧。”
我打断他说:“让我见他,你知道他的情绪会过激,所以现在?是在?向我发火吗?”
“罪魁祸首明明是你,为什么要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我有点厌烦了,但他情绪激动?地往我面前迈了一步,“我只是想说在?那个时候不要去见他,至少……在?那个时候不行。”
“所以呢?”我抬眼看他,“要我把他复活吗?抱歉,我没有超能力。”
“或许你可以让那些仆人给你复述下我们的对话。”
他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情绪,紧盯着我时,手臂不自然地颤抖着,手指捏紧又松开,最终垂下眼帘,白睫像帘子般遮住了眼睛。
“你不敢看我吗?”我说。
他倏地抬起眼睛,但仅仅与我对视了几秒,就猛地别过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条件反射般地又开始干呕,肩膀剧烈耸动?。
他一定看得清清楚楚。泉卓逸坠落的全过程,包括最后那一下挥手,他想让我也看清楚,只可惜哥哥来得太快。
“其实你们还挺像的。”
我看着他那副狼狈又强撑的样子,开口道,“在?逃避现实和固执己见这方面,还有这种以自我为中?心……你和他,没什么本质区别。”
“我只不过想让他放弃,结果?他竟然选择了这种方式。”
我叹了口气,“人可是不能飞的,从那么高跳下来是什么感觉?肯定很痛吧,我好像听到他的呻。吟了。”
“不要说了!”
泉越泽猛地拔高音量,额头上?瞬间沁出更多?冷汗,嘴唇颤抖,“……别再描述了。”
“那就按他希望的来吧。”我看着他说,“你也不要再接近我了。”
“这几天我玩得还算开心,不过结局不太美?妙,你知道的,你之前劝他的话,放在?你自己身上?,也同?样适用?。”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手似乎想抬起来拉住我,却痉挛着停在?半空。
汗珠顺着挺直的鼻梁滑下,滴落在?地面。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表情凝重的医生?走出来,对着泉越泽,缓缓摇了摇头。
泉越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猛地弯腰,再也无法控制,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剧烈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空。
我没再停留,转身,正好迎上?打完电话回来的哥哥,我拉着他离开了医院。
他把车停在?了医院停车场,这次没带司机。
我原本习惯性?地走向副驾驶,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想起上?次车祸的经?历,动?作顿了顿,转身拉开了后座的门。
哥哥在?原地愣了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钻进驾驶室。
这辆车是崭新的,线条流畅,内饰高级,摸上?去的质感和浦真天那辆不同?,座椅更柔软,伸手就能碰到旁边储物格里?备好的矿泉水和饮料。
车辆平稳启动?,驶离医院,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车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小冬。”
哥哥低低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应该谈谈。”
我正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来自霍亦瑀的新消息,随口应道:“好巧哦,还有个人也说想和我谈谈。”
后视镜里?,他的眼睛迅速瞥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重新聚焦在?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断收紧。
[Y.Y]:我们谈谈吧
[Y.Y]:医院那边的消息被我压下去了,不会外传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有空吗?
[Y.Y]:只要你有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等我找个时间吧,好多?人想找我聊聊,不过聊完的效果?好像都不太好
[Y.Y]:……
[Y.Y]: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那些人是排在?我前面的吗?
[Y.Y]:这么久了,你还在?想那个浦真天?
我也不懂他在?说什么谜语。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申请中?译中?
[Y.Y]:没事
[Y.Y]:等时机到了,我会去接你
放下手机,我抬起眼,正好对上?了哥哥从后视镜里?看来的视线。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一声不吭。
“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我问。
哥哥摇摇头,手指在?方向盘上?又收紧了些,只吐出两个单薄到几乎没有重量的字眼:“不是。”
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千篇一律的城市风景,撑着下巴,叹了口气:“总感觉越来越无聊了……所有人都是。”
“该说话的时候闭紧嘴巴,非要等我来撬,还是说,你们在?背着我玩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游戏?你和浦真天,到底背着我偷偷做了多?少事?以前不是说过,要做一家人吗?”
哥哥低声说:“……不是那样的。”
“我知道。”我说,“在?知道浦真天出事的时候,其实你心里?有一点开心吧。”
“在?难过的时候,又偷偷松了口气,在?痛苦的时候,其实感受到了快乐。”
我歪着头,认真思考这个学术问题:“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情绪呢?真复杂。”
“小冬……不、不是这样的!”他像是被针扎到,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方向盘里?。
我盯着他那只用?力到颤抖的手,忽然开口:“如?果?现在?出车祸的话,以这车的安全性?,我应该还能活下来。”
“……”
哥哥猛地抬起头,略长的发丝散乱地垂落,遮挡住部分眼睛。
一种浓黑得化?不开的情绪,像是从他身体内部涌出的冰冷烟雾,渐渐弥漫开来,几乎要遮掩住他整张脸。
他看起来像个陌生?人,唯一还闪烁着微光的眼睛,也正逐渐失去焦距,变得空洞,像一个被突然抽走灵魂的躯壳。
天使:“他要被你玩坏了。”
“你从哪里?学来这种词的?!”
我大惊:“你是不是偷偷通过我的眼睛,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是不该看的?”
天使的声音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稳:“只要是你看得到的,我都看得到,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东西。”
“随便你吧。”我耸耸肩。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喜欢这个人类吗?”
“你对他,是不同?的。”
我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那个口口口口呢?”
天使语气毫无波澜:“已经?死了,在?袭击你之后,他选择了自爆,化?成灰烬,彻底消失了。”
“我还以为……他是在?假扮你。”我喃喃道。
“原来真的死了啊。”
也不知道他当初把我推进时空裂缝,究竟是想做什么,那张隐约要崩坏的脸上?,在?最后时刻,竟然流出了眼泪。
他恨我吗?泉卓逸在?纵身一跃的瞬间,是不是也怀着同?样的恨意呢?
我不知道。
那浦真天呢?他当时又在?想什么?
死亡就像一个粗暴的句号,让一切戛然而止。
我隐约有点明白什么叫留白了,死亡总能让人联想到好多?事,即使不再有后续,也能强行给人留下大片大片的、充满各种可能性?的遐想空间。
天使恢复了安静,哥哥仍然盯着前方,神情恍惚,灵魂仿佛飘到了别处。
车内似乎弥漫着柠檬的气息,苦涩而尖锐,但他本人却像是一个黑洞,隔着一堵厚厚的、无形的墙壁。
即使伸手去碰,指尖也只会穿过某种异次元空间。
如?果?做某件事是出于对某种东西的渴望,那么他此刻,又在?渴望什么呢?
我看着他,像在?看一本写满了晦涩公式和陌生?符号的数学书,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完全读不懂。
在?经?历了惯性?后,他似乎正朝着某个看不见的深渊不断下坠,在?重力的无情加持下,加速度越来越快。
跳楼的时候,泉卓逸是什么感觉呢?在?身体失重、急速下坠的那几秒里?,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又会是什么画面?
叮咚。
手机新消息的提示音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柯觅山(还没打脸)]:泉卓逸出事了?你在?哪里??我来找你,现在?不要一个人待着,不管是谁,先和一个人待在?一起,不要胡思乱想,我很快就到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你来干什么?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紧跟着发来一条看起来简直像被盗号了的消息。
[柯觅山(还没打脸)]:找你,你想怎样都可以,我承认了,我只是想见你,现在?
我抬眼看了看驾驶位上?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背影,想了想,回复过去。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那好吧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共享实时位置)
[世界第?一恶魔大人]:来找我吧
对面秒回了一个好字。
我抬起手,对哥哥说:“停车。”
哥哥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声响,因为惯性?,我们的身体都微微前倾。
他双手仍紧紧抓着方向盘,脸埋在?升腾的、仿佛实质般的黑雾里?,看不清表情。
“就在?这里?等吗?”他问。
我看了眼柯觅山发来的预计到达时间:“他很快就到。”
“……”
哥哥垂下头,抬手用?手背抵住额头,又慢慢滑下来,虚虚地遮住了耳朵。
车没有熄火,转向灯还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小冬。”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轻得像羽毛,“我做错了吗?”
“不知道。”
他压抑着呼吸,胸口起伏的弧度很小,仿佛正溺在?深水之中?,最后的空气正从他嘴边一点点溜走,化?作一串无声的、看不到的省略号。
如?果?这是游戏,我会按下快进键,跳过这段漫长的等待。
直到柯觅山的黑色轿车驶入视野,稳稳停在?我们旁边。
我拉开车门。哥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单薄地说:“我在?家里?等你。”
我点点头,关上?车门,朝着另一辆车走去。
柯觅山已经?下车,快步绕过来为我拉开后座车门,他身上?的情绪浮躁不安,像烧开的水不断冒着泡。
几乎在?我刚落座,关好车门的瞬间,他就向我投来紧迫的视线,嘴唇动?了动?,却又先转过头去看了眼手机屏幕,声音有些生?硬:“是因为我吗?”
他没头没尾地问,停顿了一下,才更清晰地说:“是因为我去送了那份礼物刺激到他了?”
我想了想,觉得有可能。
“你送了什么?”
他顿了下,抬手按住额头,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还是等会儿?再告诉你吧,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他又问,眉头紧锁。
“我看见医生?摇头了。”
我说:“还有泉越泽吐了。”
柯觅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看向我,眼中?各种情绪酝酿翻涌,最后沉甸甸地落在?我脸上?,压低声音说:“先不说他们了。你呢?你感觉怎么样?”
“我?”
我向后靠进柔软的座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然后,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蹦了出来,让我忽然来了兴致。
我转向紧挨着我坐着、神情紧绷的柯觅山,说:“我们去玩蹦极吧!”
柯觅山:“?”
他拧着眉,视线来来回回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扫视我的脸:“现在??这种时候?”
“你不去,那我自己去。”
我的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他嘴角立刻浮现出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几乎是咬着牙说:“行,可以,我陪你去。”
车辆在?前方路口利落地调转方向,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我们去哪儿?蹦极?”
他瞥了我一眼,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地图上?滑动?,声调依旧低沉:“距离最近的有蹦极项目的游乐场,现在?包场还来得及。”
于是,我也体验了一回包场的快乐!
我的心情重新活跃起来,至于柯觅山怎么想……不重要!
柯觅山盯着平板屏幕上?的路线图,好半晌才再次开口:“你真的没事吗?现在?不是做这个的好时机,我们更应该做的是看看心理?医生?。”
“该看医生?的,是泉越泽吧。”
我摆摆手:“他看上?去又要多?一个恐慌症触发点了,上?一个是在?黑夜打雷,现在?这个大概要变成我了。”
“你?”柯觅山语气微扬,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追问,“那你还打算再去见他吗?”
“不。”
我说:“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
“之后再说吧。”
柯觅山重新变得慢条斯理?起来,他靠回座椅,慢悠悠地说:“反正还有很多?时间,没了他们,你也还有很多?其他的……玩伴。”
“你也是吗?”我转头看他。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重新看向平板,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
但整个行程下来,平板屏幕上?那份打开的文档,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游乐场果?然空无一人,巨大的设施在?黄昏的天光下异常挺拔。
蹦极台非常高,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钢铁巨针,下面是宽阔的、反射着天光的人工湖,上?去需要乘坐专用?的观光电梯。
电梯平稳上?升,脚下景物逐渐缩小,门打开时,寒风呼啦啦地刮过脸颊。
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旁,手里?拿着专业的防护装备。
柯觅山走到边缘,探头看了眼下方,他转回头,再次看向我,眉头紧锁:“你真的要跳?”
我:“当然。”
我张开手臂,任由工作人员熟练地为我穿戴、检查安全装置。
柯觅山就站在?旁边,紧紧盯着每一个步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看了看我们,忽然提议:“要一起吗?双人跳也是可以的,体验很特别。”
我转头看向还穿着挺括西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柯觅山。
他正看着我,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拂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在?渐暗的天色和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沉默片刻,说:“好。”
双人跳需要面对面站立、紧紧相拥,我十分坦然地环抱住他的腰,他的手臂僵硬了好一会儿?,才抱住我。
那股熟悉的、带着辛辣感的甜姜气息,此刻浓烈到近乎滚烫,他似乎在?微微发抖,抱着我的手臂还在?不断地收紧。
工作人员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准备好了吗?倒数十个数,就可以跳了。”
我点点头。
柯觅山毫无反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我。
“十、九、八、七……”
他的嘴唇无意间擦过我的脸颊,带着一丝干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风吹散:“你是因为泉卓逸……才想来的吗?”
“六、五、四……”
“只是突然想来而已。”我回答。
“三、二……”
他猛地看向我,深蓝色的瞳孔在?极近的距离里?几乎缩成一点,张开嘴想说什么。
“一!”
我向后仰倒。
失重感瞬间充斥全身,心脏像是被猛地揪起,仿佛还停留在?高高的跳台之上?。
急速下坠时,狂暴的风声淹没了所有杂音,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思绪仿佛滞后了,过了零点几秒才迟钝地追上?来。
但在?那完全失重、自由落体的一瞬间,大脑里?是一片奇异的空白。
直到被弹性?绳拉扯着上?下弹动?数次,最终缓缓被拉回平台,我仍然沉浸在?坠落感中?,细细回味。
当恶魔的时候,我有翅膀,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原来没有翅膀,毫无阻碍地跳下来是这样的感觉。
如?果?身体真的砸在?地面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滋味,不过,在?下坠的刹那,大脑是来不及想任何事情的。
柯觅山跳完之后,显得格外安静,脸色比上?去时更白了些,直到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他才像是重新学会了呼吸,长长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坐回车上?,他的神情依旧有些恍惚,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盖上?。
我说:“所以你给泉卓逸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柯觅山像是被惊醒,猛地看向我,喉结上?下滚动?,他的视线有些飘忽,不停地、快速地扫过我的脸,最后定格在?我的嘴唇上?,像是没听懂我的话,要靠唇语分辨一样。
我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才回过神来。
“……是一些关于他的东西。”
他声音放得很轻,干涩地说:“我把他不小心暴露在?网上?的私人账号痕迹整理?了一下,防止进一步泄露,有人在?查他,不过被我的人拦截了,里?面还有我们小时候的一些东西,照片,玩具。”
“小时候,我们其实经?常一起玩。”
他说:“不过在?他父亲去世后,我就很少再去他家了,那段时间,我很讨厌他,现在?想起来,或许只是因为他总是在?哭,总是懦弱地问为什么父母不爱他。”
我捕捉到关键词:“他的账号?他网上?做了什么?”
难不成泉卓逸私下是个网络喷子?严重到要被开盒的程度?
柯觅山看向我,抿了下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是你的粉丝,不过,是不太讨喜的那种。”
我懂了,是辱追。
“如?果?你想看,我可以把他那个账号告诉你。”
要看吗?不用?想也知道,在?那五年?的空白里?,账号一定布满了关于我的痕迹。
柯觅山转过头,沉吟道:“他这个人本质上?很胆小,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对你的情感非常沉重,让我有时候都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看了。”我说。
但我又改口:“你还是发给我吧,让我想想,对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他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很快,我收到了一个账号链接,点进去,熟悉的网名蹭进眼里?。
这个网名简直不是一般的眼熟,是超级无敌的眼熟,这不是鼎鼎有名的辱追头子吗?
开号的时间是从我离开之前开始的。
我盯着手机上?的字眼。
[停不下来的摩天轮]
真的很难开盒啊。
“我是有私心的。”
旁边的人忽然说,没有看我,而是看向窗外,他的语气有些急促,强行说道:“无论?是礼物还是今天发生?的事。”
“我不想再纠结下去了,所以我做出了这种事,想要靠近你,来到你身边,不论?你怎么想,觉得我掉价也好,不要脸也行,我还是做了。”
他看向我,眼睛里?闪烁着光:“看着我吧,至少现在?,至少……有一段时间。”
靠近时,他摸上?我的手背,手指冰冷,还颤抖着,忽然低下头,凑近我,落下一个同?样冷着的吻,眼睛倒映着我模样。
“我的勇气……只有这么一点。”
他说:“回答你之前的问题,我也是。”——
作者有话说:学哥也是上桌了,不过很快就会被踢,现在属于谁靠近谁就遭罪的情况!
话疗对恋爱脑是没用的,拙拙听到冬子的话,瞬间就绝望了,原本以为可以留下来,结果被拒绝,以为是因为害了普子,最后还在进行比较,比个不停,最后想留个特别的印象,不抱希望地想要取代普子(自以为)
和哥的间隙越来越大,不过很快就会重新回归,对的,然后李四也还上线了,把他安排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怎么写了……!这个人也是个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