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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第41章 小姨

林知夏隔了一天才飞回去,刚下飞机就被林澈安排的车接去了办公室。

“来,让我抱抱我家小狼崽。”

话音未落,她便被一个熟悉的身形环抱住,很踏实,很贴心。

从小到大,林知夏最喜欢的一件事就是被小姨抱,尤其小时候,她觉得整个身体被她打横裹进怀里,有莫名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长大之后也喜欢,就是不能横抱了,只能拥抱。

不过有时候场合不对,又当着外人面,她会觉得自己还停留在小时候,很没面子。

“诶呦,还和小时候一样香香软软的,早知道能长成这模样,我自己也生一个了。”林澈刚调任安城,清亮的京腔中夹杂着几分宠溺,听起来能把人宠上天。

“林书记,请您注意身份,这里是办公室。”林知夏余光瞥见旁边站着笑吟吟的陈秘书和一个目瞪口呆的年轻干部,羞的脸颊微微发烫。

林澈外表看是个冷性子,这么多年在官场磨砺,冷中又带了几分持重威严,也只对着林知夏时,才会展露一丝柔软。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把下巴贴在她耳侧,揉了揉她的头,“办公室怎么了?午休时间,我还不能抱抱自家小孩了?”

“小姨,”林知夏微微挣扎,声音压得极低,“我早就不是小孩了,你不能一见面就这么抱我,还不分场合。”

“要面子了?”

林澈松开她,眼底漾着笑意,照例讲起小时候;“你小时候有多喜欢我抱你,你是都忘了吗?多少次,我要开会,你就眼巴巴坐在会议室角上,非得等我散会了抱你才肯回去,现在知道要面子了?”

“小姨,这一段都说了十年了,说多了会显老。”林知夏低头帮她整理衬衫领口,又拿指尖把她外套胸前别着的小党徽扶正。

从小扶到大,顺手的很。

姥姥还常隐喻似地说,有她在,澈丫头这党徽就歪不了。

“那行,不说这一段了。”林澈示意旁人先出去,然后绕到一旁的沙发边招手让她坐过去,“我听说,小狼崽又在外面单干了?”

林知夏心虚,嘿嘿一笑:“没单干,就是一个突发的小意外。”

林澈挑眉看她,以她的目力,一眼能看透小狼崽的灵魂,自然是不信的,“嗯,编编看,我看你编故事的水平长进了没有。”

“没编,真就是一个突发事件。”林知夏蹭到她边上。

陈秘书刚好倒了茶端进来,林澈目x光打了一个圈,沉着嗓子质询:“什么突发事件,你竟敢遥控指挥我的秘书,胆子是不是太肥了点。”

“你的电话又打不通。”林知夏小声辩解。

陈秘书放下茶杯,替她打掩护,“没事的,林书记,我刚好有空,就是一起吃个饭,没什么的。”

“你就惯着她吧。”林澈再次看向林知夏,目光陡然锐利,“说说吧,上次是为了学姐,这次又是为了谁?”

“没谁,”林知夏举着手要发誓,“这次,纯纯是为了我自己。”

“别整这个。”林澈拍下她的手。

“说了你不信。”林知夏揉着手装可怜。

林澈朝门口看了一眼,陈秘书已经出去了,她眯着眼睛边回忆边说:“我记得陈秘书说过,是省越剧院那个叫什么卿来着”

说着她就起身朝着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走去,“我再叫她过来问问。”

“不用,不用。”林知夏一个箭步冲过去,压住她手里的电话,“不用叫了,我说还不行吗。”

林澈没开口,等着她交代。

“是言怀卿,剧院一团团长,我的书要被她们团改编成戏曲,改编上出了个小插曲”林知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简要说了一遍。

倒是跟陈秘书说的大差不差。

林澈眸光微动,极具洞察地打量她:“看上人家了?”

“话不能乱说。”林知夏往后缩着反驳,“我没有。”

“真没有?”林澈逼近一步看她。

“真没有。”林知夏被看的心发虚,目光躲闪。

“有照片吗,我看看。”林澈话锋一转,迂回一步。

“看照片干嘛?”林知夏突然警觉起来。

“我看看长什么样子。”林澈靠在桌子边,看她的目光略带审视。

见林知夏戒备,犹豫,她作势又把手伸去电话机。

“给你看,给你看。”林知夏不情愿地掏出手机,点开之前保存的照片,拿给她。

“嗯,很好看。”林澈望着屏幕夸赞。

林知夏抿着唇笑,比夸自己还开心。

“你真不喜欢?”林澈余光瞥她一眼,没等回答,又说:“你不喜欢,我喜欢。”

“你什么意思?”林知夏收住笑意,一把将手机抢回来,抱在心口。

“她看起来”林澈故意拉长声调,“比我小不了多少。”

“瞎说!小十五!好不好!”林知夏声音都变调了。

见她慌了,林澈略做思考,缓缓道:“有年龄差才好。而且,”她抬手抵住下巴,笃定的语气说:“我觉得,她应该更喜欢我这样的。”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林知夏瞪着眼睛看她,不可置信。

“我说得不对吗?我,有权有势,有身份,有地位,能给她她想要的一切,她为什么不喜欢我。”林澈嘴角微扬,抬手将自己展示一下,整个人看起来从容有度,内敛中透露着掌控力。

果然,权力才是女人最好的补品。

生的好,老得慢,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威慑了一切。

“你你滥用职权,小心被规。”林知夏反驳不了她的话,只好反驳她的身份。

“顶多算作风问题。”林澈轻飘飘回应。

“你”林知夏彻底落了下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低着头把电话机扶正。

“怎么,你又喜欢了?”林澈打量她,指尖一勾将她下巴挑起,“喜欢也没用,你拿什么跟我争。”

不管是玩笑,还是认真,这话确实戳到了林知夏的痛处。

她别开下巴“哼”了一声,转身朝沙发走去,没再说话。

她生气了。

林澈看她气鼓鼓的,也不着急搭理,自顾自走去沙发边喝了几口茶,淡淡的语气问:“气谁?”

“谁也不气。”林知夏气自己,声音闷闷的,“你说的对,我是争不过你。”

“知道就好。”林澈放下茶杯,站在窗口前舒展几下身体,不急不慢地说:“不过你放心,我一把年纪了,不至于跟你争。”

“你把人当什么了?想争就争,想不争就不争。”林知夏恹恹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人。”

林澈忽然正色,回头看她,一针见血道:“我不跟你争,不代表别人也不跟你争,你有考虑过吗,你拿什么捍卫你想捍卫的。”

“我知道您要说什么”林知夏垂着脑袋沉思。

“所以呢?”林澈目光一闪,发出灵魂一问:“以后要走什么路,想清楚了吗?”

林知夏又坐了一会儿,起身。

“去哪?”林澈也没想到真能把人吓跑,还想留她一起吃午饭呢。

“找自己的路去。”林知夏说着就要往外走。

“她吗?”林澈笑意深深冲着她问。

林知夏回头瞥她一眼,“要你管。”

林澈无奈,随她去了。

从市委到剧场,开了很长一段路,比之前任何一次去,都要远。

司机很默契,一路上没开口,林知夏坐在后排,摇下车窗沉思。

许久未归,安城的气温升了不少,风暖洋洋的,吹得人思绪像花瓣一样一层一层往外开。

林澈说的很对,凭林知夏自己,确实捍卫不了什么,也不能替言怀卿解忧。

书会改完,戏也会上映,她确实要选她自己要走的路。

去剧场。

言怀卿晚上要演出,她得去捧场。

还得先回家。

她想换个情绪,神清气爽地去见她。

下午四点,剧场已经到了不少观众。

林知夏第一次用她的工牌,直接从员工通道进到了后台。

言怀卿正在化妆。

“诶呦,林妹妹来啦,好久不见啊。”

苏望月镜子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她进门,先转过身打招呼。

“好久不见,苏老师下午好。”林知夏礼貌回应,看到言怀卿回头看她,又冲她抿唇一笑:“言老师好。”

言怀卿知道她今天回来,但没想到她会来,目光里流露出意外,浅浅笑了一下。

“怎么,言老师不是好久不见吗?”苏望月悠着嗓子问。

总觉得两人气氛不太对,她又打趣:“你消失十几天不见人,她前天也消失了一整天,话说回来,她不会是找你幽会去了吧。”

拐跑。私奔。幽会。

苏望月用词之精妙,整个剧院再找不到第二人。

林知夏耳尖都红了。

“夏夏,来。”言怀卿拉了旁边的凳子,示意她坐过去。

“夏夏,叫这么甜,该不会真幽会了吧。”苏望月拿起画笔勾眉,时不时朝她俩望一眼。

林知夏到底还是稚嫩,在一声声“幽会”中,渐渐红了脸。

言怀卿从镜子里看她不经逗的样子,顺手拿了支眉递过去,“帮我化妆。”

林知夏不会化戏妆,却小木偶般伸手接过了眉笔,“画哪?”

“眉毛。”言怀卿沉着身子把脸凑到她面前。

眉目如画,说的应该就是这般吧。

明明都已经画好了。

林知夏举着笔,无从下手。

心还砰砰跳。

“镜子里看不出高低,沿着眉形微调一下就好。”

言怀卿看她一眼,然后垂下睫毛,视线就落在她心口处——

作者有话说:我是被幸存者偏差蒙了双眼吗。

评论区里被夸夸,但就是不张收,也没看到新读者,真有点心虚了。

虽然心虚,但还是忍不住想推荐一下主页的已完结文《转身已是三千年》。

仙侠,感情流,小甜文,剧情线偏弱,纯纯一群神仙谈恋爱,但个人感觉写的比这篇要细腻些。

第42章 爱了

林知夏生平第一次为人画眉,很紧张,也很有仪式感。

她左手攥成个拳头放在腿上,右手却像捏着根羽毛,轻得不敢用力。

言怀卿的脸就在眼前,她甚至能看清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细细粉粉的肤色被镜前灯镀上一层柔光,衬得眼尾的胭脂像宣纸上渐次晕开的朱砂。

“言老师,我没画过戏曲妆”

林知夏喉咙发紧,笔尖悬在眉峰上方,迟迟不敢落笔,鼻尖淡淡的草木香混合着温润的脂粉味,让她莫名心安又心跳加速。

言怀卿忽然掀起眼帘,瞳孔里敛着细碎的光,看她,“不用怕,顺着眉骨描就行。”

林知夏喉头一动,深吸了一口气,笔尖终于轻轻落在她眉丝间。

言怀垂下视线,落在她紧攥的拳头上,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没事,可以重一些。”

“好。”林知夏屏住呼吸,沿着已经勾勒好的眉型描摹起来。

苏x望月眼神透过镜子,一瞥一瞥地看过来,把两人当戏看。

“哟~”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后倾了身子仔细看两眼,不禁感叹,“不愧是林主任的女儿哈,这握笔姿势,跟捏手术刀一样。”

言怀卿随着她的话抬眼,尔后笑了,温热的吐息拂过她手腕处,痒痒的。

“拿错了吗?”林知夏吓得收回手,不敢画了。

苏望月左右看看镜子里的自己,也画差不多了,索性起身走到两人旁边,好为人师起来,“看见没,这样握笔。”她把手举了举示意一下。

林知夏学着她调整了握笔的姿势,却迟迟不敢接着画。

苏望月站在一旁怂恿,“怕什么,画皮看过吗,你就把她当成人皮,随意画,不碍事。”

别的不说,林知夏在想象力这方面还是要超出寻常人的,瞬间联想出一连串诡异画面,表情逐渐狰狞,手都抖了一下。

苏望月见诡计得逞,挑着眉梢看热闹。

言怀卿忽然抬手,在头顶的手腕上点两下,正巧点在林知夏跳动的脉搏上,“别上她的当。”

林知夏瞬间被她点醒了。

苏望月就像一个气球,你越回应,她就越膨胀,你不理她了,她反倒会一点点泄气,产生不了威胁。

想通之后,林知夏逐渐镇定下来,再次举起笔,在眉丝间轻轻描画起来。

苏望月凑个头在两人之间观察,发现林知夏也把她当空气,自讨没趣,索性也去找别人画眉玩去了。

林知夏渐渐投入,不自觉地观察起眼前的眉目来。

眉梢弯弯,眉目款款,好看极了。

不知不觉间,她抬起左手,手背抵在她下巴处,试图将她勾在眼前,细细打量她。

她呼吸很轻,低垂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幽微的气息倾洒在她手腕上,痒痒的。

林知夏觉得,言怀卿现在的样子像个精致的手办,很可爱,有种可以任她捧在手间,肆意摆弄的错觉。

她抿抿唇,勾出笑意。

眉笔继续勾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其实,很多人的眉间都会藏着小痣,或藏在深处,或随着眉梢牵动时隐时现。

林知夏曾在书里将眉间痣形容为——灵魂悄悄藏起的注脚,命运轻轻点下的印记。

可是,言怀卿没有。

林知夏细细拨过她每一根眉丝,都没找到。

她有点失望,又觉得,理所应当——她就该是这样美玉无暇的样子。

况且,老一辈人常说,眉间藏痣者情路多坎坷,她双眉干净如同新雪,连最细微的瑕疵都寻不见,必然不会受情伤搓磨。

挺好的。

林知夏再次勾出笑意。

“夏夏,你是在找什么吗?”言怀卿抖动着睫毛轻问,声音像是轻盈的丝绸,柔柔地裹住她。

“言老师没有眉间痣。”林知夏如实回答。

没有?

是失望了?

言怀卿笑笑,“那你有吗?”

“我没找过,应该也没有吧。”林知夏用指腹蹭了蹭她眉尾处。

言怀卿又笑笑,“画好了吗?”

“好像,还是有点歪”林知夏小声说,声音几乎要融进空气里。

言怀卿睁开眼,看向她的下巴,带着浅浅的笑意:“哪边歪了?”

林知夏再次以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左边眉尾:“就这里,好像,高了一点点。”

言怀卿忽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握笔的手拉下。

力道不重,林知夏却感觉整条手臂都麻了一瞬。

“怎么了吗,言老师。”

言怀卿抬起头,平视她,眸光如水,“我找找看。”

“找什么?”林知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言怀卿已经侧过身去,手指在化妆台上逡巡,最终取了一支稍浅色号的眉笔,朝向她,回答得漫不经心——

“眉间痣。”

啊?

林知夏一愣,“你眉毛不画了吗?”

“画啊。”

言怀卿将化妆凳调高,倾下身子,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将眉笔轻压在她的眉间。

一应动作,行云流水。

林知夏的心砰了一声,仿佛全身的血液收不回心脏了。

她原地变成了个小木偶,被温温的草木香压在方寸之间,一动不能动。

下巴处指腹温热,力道很轻,眉宇间笔尖微凉,沙沙作响。

仿佛有细小的电流从笔尖扩散开来,她忍不住眨眼,睫毛跳个不停。

“别动。”言怀卿又将她的下巴收紧了些。

林知夏赶紧闭了眼睛,敛住呼吸。

静静等了一会。

待到画另一侧眉毛时,她才敢抬眼看她——眼神微妙,唇角微扬,一幅睥睨她的姿态。

林知夏突然意识到言怀卿是在报仇——把她当手办摆弄的仇。

好可怕呀。

她只是想一想。

可言怀卿却把她想象的内容变成现实,施加到她身上。

教写字是,此刻也是。

她才像个可以被肆意摆弄的小手办,正被主人精心勾画出想要的模样。

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她,不抗拒。

“言怀卿,你藏的够深呐。”

苏望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晃悠了回来,身旁还带着江景。

有快门声咔嚓响起。

林知夏想转头,下巴却被言怀卿整个禁锢住。

“马上就好。”她眼神平静,神色如常,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声音更是不容质疑。

明明也没做什么,可林知夏就是心虚的很,拿余光瞟了边上一眼,就见苏望月摇着头,“啧”了她们许多几声,又冲江景说:“阿景,快拍,这都是证据,姓言的劈腿我的证据。”

“哪天望眼欲穿要是散了,凭着这个,我能多分些家产。”

她说的煞有其事。

“我给你做人证。”江景语气酸溜溜地取证。

林知夏又想钻地缝了。

“好了。”言怀卿端详她一会儿,松开她的下巴,将眉笔放回收纳盒,然后对着镜子,继续调整眉形。

她谁也没搭理。

林知夏不自觉地抬起手背碰了碰下巴处,也不好轻举妄动,她坐在凳子上,偷偷瞄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眉形真好看啊。”苏望月贴近她,细细打量她的眉。

“言老师画的好。”林知夏小声回应。

苏望月又“啧”了几声,似乎不服气,她绕去言怀卿身侧,双手撑在化妆台上,冲着镜子里的人冷嘲热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真没看出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言怀卿取了个眉刷在眉间轻扫,根本不看她。

江景趁乱撞了下林知夏肩膀,目光闪烁着小声问:“啥情况?”

“没啥情况,就画了个眉。”林知夏抬手挡了挡。

江景到底是不敢当着言怀卿的面八卦,只好站在边上,跟林知夏一起观望形势。

“都说戏曲讲究个眉目传情,合着是这么用的哈,我算是涨见识了。”

苏望月侧了侧身子,探到言怀卿边上,拿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仔细端详着问:“你勾引人家林妹妹,被抓了现形,脸都不带红的吗?”

勾引?什么情况?

林知夏没想到还能亲口吃到自己的瓜,也是挺慌的。

江景又撞了下她的肩膀。

林知夏悄悄去看言怀卿的反应。

她已经修好了眉,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眉刷眉笔收起,神情不温不火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反而她边上的苏望月更加不依不饶,掐着腰站在一旁思索片刻,又问:“诶,不是,你一花旦,你勾引人家林妹妹干什么?”

“花旦怎么了,苏老师,你这思想不可取啊。”江景从旁掺合。

“就是。”林知夏随声附和。

言怀卿终于发话了。

“一会台上要扇巴掌,是吧?”

苏望月不明所以,愣在原地。

言怀卿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抬起手勾过她下巴,指尖在她右侧脸颊上点了两下,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些不屑——

“这边粉涂厚一点,一会儿妆扇掉了,不好看。”

这磕生嗑死的互动和眼神!

这惹人遐想的调教姿势!

这张力十足的报复感!

江景想拍没敢拍。

林知夏想笑没敢笑。

空气似乎被抽空了片刻。

苏望月终于意识到什么,眼皮一拎,眼神里突突窜起小火苗。

“我就说呢!我就说吧!”

她退后半步,张牙舞爪。

“我就说每次演这场戏,你那巴掌怎么都扇得轻重不一样,有时候疼的很,卸了妆脸上都有红印子。”

“我一直以为是舞台上动作急,临场发挥的,你不好控制力道。”

“为艺术献身嘛,我也从来没有埋怨过什么。”

“合着你倒好,这巴掌扇轻扇重,全凭你心情是吧。”

苏望月说完之后瞪着眼看她,等一个说法。

“那你觉得我今天心情怎么样?”言怀卿也不解释,顺着她的话反问。

“你是人吗?”苏望月恼了。

“我不是。”

言怀卿挑挑眉,将右手伸在眼前,展示一番——

“我是个无情的打x脸机器。”

“怕了吧?”

她五指迅速收紧,握成拳手,一个转身,换衣服去了。

天菩萨啊!

这还是言怀卿吗?

她真的好皮啊!

爱了!

江景爱了。

林知夏也爱了——

作者有话说:在仰慕的人面前,谁还不是个小m了。

周末真好啊!写完了还能补觉,爱了!

第43章 侧幕

“林妹妹,快去哄哄吧。”

苏望月回头看林知夏,指尖戳在自己脸颊边,一副被打了的表情。

林知夏还跟江景一起沉浸在言怀卿的手掌里,突然被点了名,很是意外,眼睛慢悠悠转向苏望月,脑门上顶了个问号。

苏望月的妆很好看,尤其眼睛,勾的十分俊秀,这会儿故意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像个可爱的戏曲小手办。

小手办挑着眉,冲她威胁,“你要是不能把人哄开心,就保不住我这张脸,保不住我这张脸,我就去微博发九宫格曝光你们。”

林知夏脑门上顶了两个问号。

“你还没看出来吗?”苏望月朝她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她双标,对你跟对我们不一样,有两幅面孔,可不就得你哄嘛。”

江景认可地点着头,追问:“就是,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林知夏脑门上又多了个问号。

“夏夏,来。”

言怀卿不知什么时候折返回来的,站在门口叫她。

一瞬间证明了,她脑门上的问号各有各的道理。

“夏夏,来。”苏望月捏着嗓子学了一句,江景跟了一句:“没天理。”

林知夏尴尬又欣喜,小步子雀跃着跑出门,跟上言怀卿。

「更衣室。」

看门牌,是很暧昧的场合。

进了门才知道,那是凌乱的战场。

大大小小的箱子堆叠在角落,敞开的箱子里塞满道具和服饰,配饰,帽冠、绣鞋分门别类放在台面上,整个房间因拥挤而显得杂乱,还有几个工作人员时不时穿梭其间,在核对每一件即将上场的行头。

这样的环境,不管多非分的心,看一眼,也沉寂了。

林知夏站在门口下不去脚。

“你还没进过服装室?”言怀卿问。

“还真没有。”林知夏扫视房间。

“没想到会这么乱吧?”言怀卿轻笑,顺手推开一个箱子。

“确实有点超出想象。”林知夏如实回答。

“常年在各地巡演,这些箱子搬来搬去,免不了会乱。”

言怀卿回头看她,“不过,你们可能看不出门道,她们每天经手,能不假思索找出任何一件戏服和道具,也算乱中有序。”

林知夏随着她的话看了眼穿梭其间的工作者,心生敬畏。

“进来吧。”言怀卿挪开一架挂满戏服的衣架,腾出一条路。

林知夏走近后,她又回头看着她,笑问:“是不是破坏了你想象中的神圣感?”

“没有。”林知夏小心翼翼站在不碍事的地方,压低嗓音回答:“恰恰相反,我觉得真实永远是最神圣的。”

“嗯,过来。”言怀卿带她往里头的衣架边走。

从小到大,林知夏从没被人教育过要眼皮活、手脚勤,所以,帮不上忙的,她绝不会贸然插手。

这种性格,在这样的环境里,是一件值得钦佩的事。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是唯一一个生人进后台,不惊不怪,不问不碰,只用眼神去了解和接纳一切的人。

她甚至压制了眼中的好奇,毕竟,对于忙碌中的人来说,陌生和好奇也是一种打扰。

在此之前,言怀卿也很抗拒带亲戚朋友家的孩子来后台参观,尤其是开戏前。

眼下,她改观了。

她喜欢林知夏在她的工作和生活中从旁参与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她很有分寸感,又或许,她总能带给她完全不同的反馈。

就比如描眉,过往的化妆师会摆弄她的脸庞,恭维她的眉眼。

可林知夏不会,她没有过多地触碰她,更没有夸赞她,她只时悄无声息地去找寻她眉间是否有痣。

很奇妙的感觉。

再比如此刻,她就像她身侧的一抹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她所有的动作中。

但她又不是影子,她有自己的观察,会盯着一件蓝色戏服细细端详,嘴角噙着压不住的笑意。

她没说为什么笑,言怀卿便也没问。

“帮我拿一下。”她拉过贴了角色标签的架子,挑了几件内衬递给她。

林知夏默契接过,然后像个人形衣架,安静地站在一旁等言怀卿跟工作人员交谈。

言怀卿继续在衣架上找寻了几件,然后带着她走出去。

“那件蓝色的戏服很奇怪吗?”言怀卿回过头问。

“扇巴掌穿的就是那件。”

林知夏小声回答,眼里还闪着狡黠的光。

“而且,扇巴掌那场戏,言老师的戏服前襟经常会被苏老师扯开,还被戏迷们剪成了合集,文案是「扯人家衣服,打得还是太轻了」。”

言怀卿不禁一笑,“你哪里看到的。”

“小破站啊。”

林知夏突然来的兴致,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凑近问:“弹幕还说,这场戏,言老师真生气时会真打,衣服也会被扯开,假生气时会假打,衣服往往完好,是真的吗?”

“巧合吧。”

言怀卿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压着眉想了想,又说:“那场戏肢体动作幅度很大,她又要扯着我的衣袖滑跪很远,难免会勾扯到。”

“哦。”

林知夏不信。

抿着唇笑了一会儿,她前倾着身子,接着问:“所以,就像是开盲盒,有的戏迷听一场就能遇到了,而有的戏迷连听好几场也没亲眼见过,她们还在网上哭天抢地哭,说巴掌对她们不公。”

言怀卿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她有兴致,眉梢一动,压着嗓音说:“不过气极的时候,确实会下手重一些,戏服也更容易被扯开。”

气极的时候?

林知夏眼睛一亮,“所以,言老师真的是看心情打的吗?”

“嗯。”言怀卿递给她个眼色,点点头。

她真的好皮啊。

林知夏憋笑。

言怀卿想了想,又高深莫测地说:“有三种情况会下重手。”

林知夏目瞪口呆,等她讲。

“这个戏你知道的,苏老师演的那个角色本就讨人嫌,有时候我情绪过于带入,愤恨起来难以压制,就会打重。”

“她呢,又喜欢临场发挥,尤其观众鼓掌起哄的时候,她表情夸张,贱嗖嗖的,看着我就忍不住想扇她。”

言怀卿回忆似的顿了一会。

“那,第三种呢。”林知夏都不敢听了。

“她越躲,我就越想扇。”

言怀卿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

她该不会有什么s倾向吧。

林知夏一时间脑补了太多画面,久久没能给出反应。

“怎么了吗?”言怀卿转过脸看她。

“苏老师好可怜啊。”林知夏摸着左脸为她发声。

“可怜吗?”言怀卿语调软软的,又递给她一个你知我知的眼色,“夏夏,你是我的助理,你只需要对我负责就行。”

事关站队问题,林知夏毫不含糊,冲她咧嘴一下,眼睛弯成个小月牙:“我不告诉她。”

晚上七点半,大幕拉起,戏正式开演。

林知夏没有去观众席,她站在侧幕看所有人。

后台的灯光比舞台上暗淡许多,几十号人在这方寸之地默默无闻地忙碌着,互相之间又默契地保持着一种奇妙的秩序。

林知夏悄悄站在侧边的幕布后,生怕挡住任何一个人的去路。

场务会扛着巨大的布景道具从她面前疾步而过,化妆师拿着粉扑随时待命,负责换装的老师也会双手撑着衣服提前等待演员换场

舞台上的灯光透过帷幕的缝隙射进来,将侧幕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言怀卿的身影在灯光下额外清晰——

她已完全进入了角色,每一个转身、每一句唱腔都精准得如同录制好的影像。

林知夏静静看她,不听故事戏词,不看唱念做打。

只是看她。

“换装!快!”

一声低喝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言怀卿一个转身退场,许多人立刻围上去,手指翻飞解开衣带、更换头饰、调整妆容,一气呵成。

眨眼间,新的戏服头饰,已经穿戴齐全。

在这里,没有从容,没有体面,更没有端庄大气和气定神闲。

可你就是觉得,她们比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更神圣、更震撼,更令人敬畏。

胡弦骤然转急,鼓点如雨,人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她看到言怀卿跑去另一侧候场,脸上的表情与寻常时判若两人——那是一种近乎肃穆的专注,眼神锐利得能刺穿帷幕。

“十秒后上场!”有人提醒。

言怀卿深吸一口气,林知夏看见她的x肩膀微微下沉,然后甩开如云的水袖,迈着台步走向舞台。

她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人。

婉转秀丽的声音穿透整个剧场,引来观众席一阵掌声。

林知夏不由自觉地歪头,从幕布的缝隙中追逐她的身影。

侧幕的忙碌并未停歇。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苏望月换场。

她被三四个工作人员团团围住,扒官服,脱官帽,改妆容,庄严肃穆中透着凄凄惨惨。

林知夏看见她闭着眼睛摸了摸脸,不用想,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五、四、三”

苏望月猛地睁开眼睛。

林知夏第一次知道,人的眼睛里真能闪出一道光。

工作人员如潮水般退开,苏望整了整衣袖,在“一”字落下的刹那,一个漂亮的转身亮相,重新回到了舞台的聚光灯下。

掌声如雷。

战栗感沿着人的脊背往上爬,林知夏终于明白言怀卿嘴里说的“乱中有序”。

在这看似混乱的侧幕,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舞台上的完美呈现。

弧弦鼓点渐强,苏望月一声长啸,猝然滑跪,伸手去扯言怀卿的衣袖。

因为是背影,林知夏看不到她是不是又临场发挥了,就只见言怀卿面色一凛,水袖举在半空旋了个利落的圈,随后露出漂亮的兰花指,朝着苏望月的脸打去。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苏望月往后躲了一下。

躲不掉的。

该扇的巴掌,如约而至。

“啪!”

观众席传来如雷的掌声、笑声、叫好声、喝彩声。

是前所未有的满堂彩。

林知夏垫起脚尖仔细看去,才发现言怀卿的衣襟,果然又被扯开了。

后台也惹起了不小的骚动,大家都被观众的情绪影响了,笑声起伏。

应当的,毕竟这掌声和赞叹里,本就有属于她们的那一份。

林知夏也想笑,但心口却涌出更多的、更复杂情绪。

而且,从她的角度看,言怀卿扇巴掌的样子,真的迷人极了。

第44章 幕后

“夏夏,去右幕等。”

最后一次谢幕前,言怀卿突然贴在她耳侧说。

温热的吐息扫过耳廓,林知夏身体一颤,还没来得及回应,言怀卿已经翩然转身,端起水袖重新朝舞台中央走去。

右幕?为什么?

她还特意绕到左幕来等她下场。

可言怀卿说了右幕,她又像小木偶般被牵引着,逆人流而去。

右幕通常是道具上下的位置,此刻,戏结束了,演员还未退场,观众也尚未散去,这里暂时停下了喧嚣,只有凌乱的道具,和远处几个等着收场的工作人员。

林知夏站在幕布后,耳尖发烫。

从这个角度,也能看到言怀卿的背影——她脊背挺直,下颌微微收起,腰身被苏望月揽着,大方又优雅地跟几个主演贴在一起撞肩膀。

满台锦绣,其乐融融。

台前围满了人,掌声和尖叫声久久不散,不管演员鞠几次躬,挥几次手,声浪依旧一波盖过一波,即便前幕落下,她们也要弯着腰再做最后一次道别。

演员们陆续从左幕下场,衬得右幕冷冷清清。

林知夏遥遥看见苏望月挨个抱住每一个演员——亲脸颊。

所有人哄堂大笑,有的嬉闹着躲闪,有的尖叫着挡脸上的口红印。

真是热热闹闹的一群人。

言怀卿也被抱了,但没被亲到脸,她腰背柔韧性极好,硬是靠着往后倾身子躲过了。

视线流转,林知夏发现,左侧幕也有一个和她一样形单影只的人影。

那人身形如雕塑,静默地躲在侧幕边看路过的演员们嬉闹、离场。

直到苏望月发现她,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朝她脸颊上猛猛亲了一口,然后和她勾肩搭背一起朝休息室走去。

不用猜,一定是赫喆。

世人皆说,既怕月光独不照我,又怕月光不独照我。

这话放在赫喆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大幕之外,观众渐渐散去,空气中仍激荡着掌声留下的激情与能量。

林知夏站在原地没动,感受着,观望着,也在等待着。

她突然很期待言怀卿的用意,她会来找她吗?又会对她说些什么呢?

也许只是一个眼神?也许是一声招呼

再或者,她仅是单纯地希望,她能避开苏望月热情的吻

想及此,林知夏不自觉地低头轻笑,再抬头时,那道身影已经朝她走来。

她走得从容又端庄,仿佛踏着未散去的戏韵,可她眼中的笑意却内敛又张扬,视线一直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丝毫躲闪。

林知夏能感觉到她身体里游走的情绪——热烈,澎湃,高涨,久久未散。

一团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这样的舞台,这样的掌声,这样的欢呼和尖叫,任谁,都会被重新激起一腔热血。

林知夏替她开心。

可是,随着人越来越近,林知夏还是慌了,心口怦了一下又下,不自觉地攥紧手心。

言怀卿却突然抿开笑意,尔后张开手臂,走向她——

她在示意一个拥抱。

林知夏很惊讶,很惊喜,毫不犹豫地朝着她的怀里抱去,因为,她也想感受一下,此刻这具身体里所流淌的热血和荣耀。

脸颊贴在她的戏服上,绸缎的面料上似乎还带着舞台灯光的余温,可惜没有她身上原有的清淡草木香。

她情绪依旧澎湃,从她的怀抱里能感受得到。

“祝贺你,言团长。”林知夏埋在她肩头,小声祝贺。

言怀卿手臂环住她的后背,紧紧揽住她,很久没松开。

“谢谢。”她贴在她脸颊处轻声说,“那一巴掌,也有你的功劳。”

嗯?

林知夏刚要抬头询问,腰背处骤然一紧,随即双脚悬空,眼前天旋地转起来。

言怀卿抱着她,原地转了三圈。

戏服广袖,翻飞如蝶。

林知夏不自觉地环住她肩膀,将脸靠在她肩侧上闭了眼。

身体相拥,脸颊相依,胸腔起伏,心跳发胀。

待到双脚重新落回地面,她眩晕着睁开眼,刚抬头,正对上言怀卿含笑的双目。

她笑意温婉,缓缓凑近她,在她脸颊处落下一个吻。

温温软软,转瞬即逝,还带着淡淡的胭脂香。

脸颊吻。

什么意思?

林知夏愣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手边的戏服,大脑一片空白。

“落幕吻。”

言怀卿噙着笑意在她耳边说,尔后退开半,略略松开她,只用手虚扶着她的手臂,替她稳住身形。

林知夏确实还在摇晃,不管她怎么强装镇定,慌乱还是能从眼角眉梢爬出。

耳尖也通红。

言怀卿看着她笑笑,等她平复。

林知夏知道她在笑,扶着她的手腕抬头时,才发现她的笑意中闪着读不懂的光——就像是,她把舞台上全部的灯光都藏在眼底,只等此刻,拿给她看。

——只给她看。

林知夏心绪再次起伏,却鬼使神差地冲她问:“言老师亲过别人吗?”

言怀卿目光抖了一下,很快便镇定自若,默契地配合她——

“懂了,亲过你,就不能亲别人了。”

林知夏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耳尖通红,脸颊滚烫,不自觉抬手在脸边摸了摸。

她看到了,言怀卿确实没有亲别人。

“言老师没有亲别人,为什么亲我。”她低着头,声音近乎隔绝在空气里。

“团里有个惯例,一场戏要是搏得了满堂彩,就要在落幕后拥抱所有演员,即是分享喜悦,也寓意传承和幸运。”言怀卿解释。

原来是惯例。

林知夏抿抿唇。

“过两天要开新的剧本讨论会,希望你有好运气。”言怀卿又说,还歪了头打量她。

不管如何,至少被月光独照过。

林知夏抿着笑意抖了两下睫毛,眼球也随之滑了滑,她突然抬起头,在另外一边脸颊点了点。

“言老师,这边也亲一下吧,我要双倍的好运气。”

言怀卿被她逗笑了,侧开脸笑不看她。

林知夏趁势上前半步,目光澄澈又明亮,追着她问:“不可以吗?”

言怀卿依旧在笑,虽然无奈,却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后退半步。

她抿抿唇,提了口气,然后转过脸凑近看她,距离越来越近,神情却越来越气定神闲。

看视线,似乎不是冲着脸颊。

林知夏又慌了。

不敢呼吸。

脸色涨红。

心跳越跳越快。

就在心快要跳出来的时候,言怀卿突然侧开脸,朝着她的耳边吹了口气。

——好运气。

“祝你好运。”

她一本正经冲她说,尔后松开她的手腕,一个转身朝休息室去了。

皮死她得了。

林知夏小木偶一般跟着她往前走。

“言老师,你还没x告诉我呢。”她小跑几步追上她问。

“什么?”言怀卿没回头。

“我眉毛里有痣吗?”林知夏凑过脸问。

言怀卿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视线在她两边眉毛间扫了扫,抬手示意:“这边没有”

手一动指向另一边。

“这边”

她没说。

嘴角一勾,走了。

林知夏捂着右边眉毛站了一会儿。

推测是有。

但不确定。

得回去自己找找。

她迈开步子再次跟上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挨打的是我,上热搜的却是她?”

“为什么打我能爽到她们?”

“谁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

“我是什么日本人吗?我是犯了什么天条吗?我是生来就活该被打吗?”

“没天理啊!简直没天理!”

“真是没天理啊~~~”

“谁能为我发声“”

“谁来为我发声?”

“啊!?”

“到底谁为我发声啊~~~”

刚进入走廊,就听到苏望月撕心裂肺地吼声。

每次收戏后,大家在后台发疯嬉闹是常有的事,言怀卿早就习惯了,没有表现出意外。

林知夏却连忙掏出手机,一点开微博就看到词条推荐——#言怀卿扇巴掌,我爽到了#

点进去——照片,视频,动图、表情包应有尽有。

翻了好几页,网友从各个角度分析了这个巴掌,就是没人为苏望月发声。

噗~

林知夏笑了出来。

“怎么了吗?”言怀卿回头看她。

林知夏憋着笑把手机拿给她看,言怀卿眯着眼睛翻了两页,也笑了出来。

“苏老师好可怜。”

“苏老师好可怜。”

两人相视着憋笑、叹气,然后朝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里,苏望月正靠在桌角上举着手机哀嚎:“这些网友到底什么癖好啊,合着没打她们脸上是吧。”

赫喆坐在一旁,默默递了张纸巾给她,示意她擦擦脸上的口红印。

苏望月接过纸巾,攥在手里,继续埋怨。

“我看明天那场,咱们大家干脆也都别演了,就让言怀卿自己扮好了站台上,然后让那些买了票的观众,凭票挨个上台挨巴掌。”

“得叫她们也真爽一把,体验体验,省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家本来被她逗的笑成一团,看到言怀卿进来,又都眼神闪烁着等着看热闹。

苏望月破天荒没理言怀卿,走过去拉住林知夏,手里纸巾一甩,抹了把空无一物的眼泪,然后俯在她肩膀上埋怨个不停。

“林妹妹,你说说,我多可怜”

她抽抽噎噎的,嘴里说的无非还是走廊上那些话,只不过换成娇滴滴的绿茶模样。

林知夏顿时哭笑不得,正想抬手拍拍她的背安慰一番,一抬眼看到了边上坐着的赫喆。

不敢拍。不敢动。肩膀也不敢要了。

只能静静站着。

苏望月假哭半天,突然意识到什么,“嗯”了一声,直起身子。

林知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形式不妙,正要往后躲,苏望月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上下打量几眼,挑着眉问:“我记得我也没亲你啊,你脸上这口红印哪来的,还这么清晰,还这么完整。”

众人视线涌来过来。

“你你亲了多少人,你肯定是自己忘了。”林知夏顶着大家的视线,为自己解围。

苏望月蹙眉,作思考模样——

“我唇型有这么好看吗?”

“口红色号好像也不对吧?”

“难道阿言把你拉去后台强吻啦?”

“强—吻—啦—”

第45章 被耍

林知夏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先看左边脸上的唇印,再看右边眉毛的小痣。

喜忧参半。

左边脸颊上的那抹口红印颜色很淡,却很完整,保留了主人完美的唇形,仅是看着,就令人心生欢喜。

言怀卿亲的,教人如何不欢喜呢。林知夏指尖点在上头许久,舍不得擦去。

右边眉毛里确实藏了颗小痣,也很淡,不仔细找根本看不到,她凑近镜子,拿指腹压了压,忧心忡忡。

难道自己真会情路坎坷?

林知夏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更是从来没有思索过感情问题,可万事都有个头,她一时没能意识到。

正犹豫要不要洗簌,手机响了,编剧老师在剧本群发了通知——

「@所有人下周一上午十点整,院里大会议室集合,剧本讨论。」

很快,消息下方立刻跟了一串「收到」。

林知夏手指悬在屏幕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言怀卿,她也只好输入「收到」,正要发送时,一个水墨头像弹了出来,后面的文字是——「晚上好」

林知夏无缘由地脸红发烫起来,尤其是左边脸颊,不自觉抬手蹭了蹭,唇印随之晕开,像朵暧昧的桃花。

她删掉输入框里的文字,在键盘上重新打字——wanshangh。

跳出默认,点击,发送。

屏幕上显示:

言怀卿:「晚上好」

林知夏:「晚上坏」

苏望月:「晚上哪里坏」

萧骅跟:「晚上为何坏」

剧本老师:「晚上怎么坏」

唱词老师:「晚上去哪坏」

道具老师:「晚上跟谁坏」

好跟坏都能混,这输入法是有什么大病吧。

林知夏盯着大家的秒回,隔着手机屏幕社死。

这是她第一次在群里发消息——不太正经的样子。

想砸手机。

「晚上谁最坏。」言怀卿回复了。

原有的接龙瞬间被打乱,大家纷纷投票“最坏人选”。

新的接龙开始,结果毫无疑问——苏望月当选top1。

很好,只有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

言怀卿没再说话,却在悄无声息中替林知夏解了围。

这一天,她替她解了四次围。

“言怀卿,言团长,言老板,言老师”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林知夏忍不住地就想问她,猜她,想她。

以前,她觉得她是个克己复礼的人,气场强大,淡然疏离。

后来,她觉得她是极具神秘感的人,像月光下的雪原,泠冽而旷远,带着致命的蛊惑感。

可是渐渐地,熟悉之后,她又觉得她是那么的——具体,鲜活,生动,贴近。

她从不拒绝,也不迎合,总能在最关键处出现,又戛然而止。

她就像是极致的矛盾美学,即便压抑了所有的外显欲望,也藏不住强大的内在张力。

她会不经意间进一步,勾起你无尽的欲望和想象,然后再后退半步,静静地站在那里,观望你,纵容你,看着你在欲望里挣扎,却从不去满足你。

或者说,她只满足你一点,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去想象,去补全。

恰巧,林知夏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如果言怀卿的留白是鱼钩,很显然,她咬钩了。

洗漱好,躺在床上,她翻来复去睡不着,像一条挂在勾上甩尾巴挣扎的鱼,思绪里全是言怀卿,越挣扎咬的越紧,逃不脱。

她失眠了。

第二天,她起很晚,洗脸时对着镜子多看了几眼,不自觉又忧心起自己的情路来。

再次贴近镜子去找眉毛里那颗小痣时,诶,不见了。

难道记错了?

右边找找,没有,左边找找,也没有。

痣,是绝对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原本就没有。

她又被言怀卿给耍了。

点个痣来戏弄她,很好玩吗?关键是,她也太好骗了吧。

气哄哄吃早饭、午饭、晚饭,然后气哄哄出门,绕去四家花店去买花

最后,她抱着一大捧山茶花往剧场跑去。

愉悦的闷气会使人膨胀,她就是要张扬地反击。

进到剧场后台时,言怀卿正在侯戏,很奇怪,只有她一个人。

一身月白色长衫戏服,站在休息室的灯光下,整个人像是笼着一层薄雾。

“言老师,晚上好。”林知夏礼貌打招呼,声音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

“晚上好。”言怀卿回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又移去她怀中的花上,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给我的?”

“给你的。”

林知夏走到她面前,却依旧将花抱在自己怀里没有递过去。

言怀卿抬手,指尖在洁白的花瓣上捻了捻,笑了。

白色山茶花,又名十八学士,花语——你怎敢轻视我的爱。

看来,她发现自己被捉弄了,要反击。

“为什么突然想起送花了。”

“言老师,我可是你的戏迷,哪有戏迷不送花的。”

林知夏冲她笑了笑,依旧没将花递花过去。

言怀卿知道她傲娇的小心机,上前一步,伸手将花从她怀里接了过去,像妥协,也像一个拥抱x。

月白色的长衫拥着雪白的山茶花,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太好看了。

林知夏看着她问:“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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