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还是把黄俊放了,唉,毕竟他办公室都差点被烧了。”
“嗯。”
“不过学校里面的火也没烧起来。”阮长风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遗憾:“就是烟有点大,其实也就那面墙熏黑了,最后一个灭火器就搞定了。”
“嗯。”
“你一点都不吃惊是怎么回事?”
“因为火是我放的。”时妍慢吞吞地说:“我把黄俊办公室外面的垃圾桶点了。”
阮长风被震撼地好久说不出话:“你疯啦,居然真敢放火?要是没控制住怎么办?”
“我看他办公室里面灯还亮着,”时妍低下头:“以为他人就在里面,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来着……”
“……我说你怎么随身带个打火机呢。”阮长风随机压低声音:“这么爽的事情怎么不喊我一起?”
“嗯。”时妍把塑料打火机丢到地上,用脚碾碎了:“没想起来。”
“他们还担心你好孩子去告密……结果你在这不声不响地干了件大事啊。”阮长风语无伦次:“可是到底为啥啊。”
“共犯?”她只是朝阮长风伸出手。
他怔了怔,然后伸出手和她握在一起,发现大概是在雪地里坐了太久,她的手非常冷,心中暗暗生怜:“早上好,共犯。”
吃了早点,身体总算暖和起来,时妍想回宿舍睡觉,阮长风却有别的计划:“我今天想去纹个身。”
“为什么?”
“因为看起来很酷。”
时妍眨眨眼睛:“你想纹哪里?”
阮长风摸了摸后脑勺:“你看你连场地都给我推平了,必须是这里啊。”
“在头上纹身……”她问:“你是准备以后都留光头?”
“你看这个,”阮长风看时妍还是没理解,从兜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了个花体的“唯”字:“我把这个字纹在头顶,以后纹身周围头发长出来了,就像修剪过的草坪似的,多好玩啊。”
时妍反复看他的头顶,还是无法想象那个滑稽的场面:“你认真的吗?”
“千真万确。”
“小唯不会因为你把她的名字纹在头上就爱上你的……”
“我纪念一下初吻不行吗。”阮长风不耐烦地说:“你就说陪不陪我去吧。”
“去!”时妍立刻站了起来:“我特想看看。”
天哪,季唯要是知道她放任阮长风干这种蠢事,一定会跟她绝交的。
因为阮长风要赶今天下午两点的飞机,他的时间也不多了,赶到纹身店后才发现这会人家根本没开门,咣当咣当地砸卷帘门。
“要不换一家试试吧,”她小声建议:“这砸到啥时候?都不知道有没有人在里面……”
“啊?你说啥?”阮长风停下手。
“我说你今天要是纹身可能就赶不上飞机的,不如开学回来再说……”时妍最后尝试劝说:“你爸妈都一年没见着你了,一见面你把头皮弄成这样,你看这大过年的……”
“就是因为过年不容易挨打啊。”阮长风理直气壮地说:“正好我哥也能护着我。”
时妍摇摇头,烫头抽烟纹身,即使他那么努力地学着做一个反叛青年,总归还是个被家庭保护得太好的孩子。
过了很久卷帘门终于被打开了,纹身师揉着惺忪的睡眼对他们说:“现在还没营业,你下午两点之后再来吧。”
阮长风甩出了最有用的三个字:“我加钱。”
于是他获得了宾至如归般的待遇。
“大清早的这么敲门,我还以为□□的找上门来了。”纹身师是个身材瘦削的憔悴女人,自称姓李,开灯招呼他们坐下后,去旁边冲咖啡:“一开门就俩学生,这么着急干嘛。”
“那个,我们不喝咖啡……”
“我喝。”李小姐说:“不然干活没精神。”
时妍注意到她虽然一副没睡醒的表情,连眼睛都睁不开,但压咖啡粉的手还是极稳的,一粒粉末都没有撒在外面。
“你还得罪过□□?”
阮长风笑嘻嘻地说:“你莫不是也帮人在身上纹了副监狱地图吧。”
李小姐喝了咖啡,眼神清醒了不少,故作高冷地说:“年轻人,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少问——还有,我看一下你的身份证。”
“纹身还有这个流程?”阮长风把身份证掏出来递过去。
“你看上去有点小,我得先确定你成年了。”李小姐把身份证还给他:“想纹什么图案?”
阮长风把那张写了“唯”字的纸递给她,叮嘱道:“就按这个设计来,一笔都别改。”
“你叫唯?”李小姐审视着时妍。
“不不不我不是小唯。”时妍满脸通红地否认:“她是我们的朋友。”
李小姐思考了一下三个年轻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纹在哪里?”
“这儿。”阮长风指着后脑勺鸦青的头皮说:“就纹在这一块吧。”
李小姐沉默了一会:“我要再看一下你的身份证。”
第387章 宁州往事(18) 打折
在仔细登记了阮长风的身份证号和家庭地址的同时, 李小姐也在试图和他沟通:“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金融。”
“那以后个人形象还是蛮重要的吧。”
“我以后又不见得会干金融这行。”
“你父母知道这事不?”
“不用他们同意。”
“这个小唯……是你女朋友吗?”
这个问题把两个人都问沉默了,阮长风说:“现在还不是。”
“那不好意思做不了,”李小姐说:“男女朋友纹对方名字我都不建议, 更别说你现在还是暗恋人家……你这以后洗都没办法洗, 洗完了头上得秃一大块。”
时妍在心中默默给李小姐点了个赞。
“干嘛啊我都是个成年人了,这点小事情都做不了主吗?”阮长风烦躁地说:“就算纹出来效果不好看也是我自己选的, 又不会找你麻烦。”
时妍一直觉得阮长风这两天的状态不太对劲:“长风你还好吗?”
“你别管我。”
见劝不动他, 李小姐打开电脑上的科普视频:“你要不先了解一下洗纹身的流程吧。”
阮长风咬牙切齿得看完:“行了,我知道了,快点吧,我赶时间。”
时妍问她:“可不可以用黑色的颜料, 然后刺浅一点不要伤到发囊,这样以后头发长出来能盖住?”
“纹身是很浅的, 本来就不会破坏毛囊, 该长头发还是长头发。”
“所以不会有你想要的那种修剪后的草坪的效果的啦。”时妍说:“你头发一长就看不见了。”
“哦……”阮长风点点头:“看来以后得定期理发才行了。”
他执迷不悟,李小姐也不劝了,签了知情同意书后,三下五除二拿推子把阮长风后脑勺剃得秃了一大片。
她下手可没有时妍昨天温柔,一遍又一遍地拿刮刀刮,对于比较顽强的头发还拿小镊子一根根拔, 阮长风疼得龇牙咧嘴:“非要弄这么干净吗?”
“头发留在头皮上面会卡针, 而且待会纹身的时候还可能倒插进毛囊里面,会感染的。”李小姐满不在乎地说:“你这才哪到哪啊,只是备皮而已, 后面还有得疼呢。”
时妍注意到阮长风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怎么样,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李小姐又拔下几根他头发:“这点头发很快就会长出来了。”
阮长风趴在纹身床上,扭头向时妍, 朝她伸出手:“来,小妍,握住我的手,给我力量吧。”
时妍面瘫地坐在原处,假装没听见他的声声呼唤。
终于把头发彻底剃干净后,李小姐又拿起什么尖锐工具,刚一下手,阮长风又抽搐了一下。
“只是笔而已,我打个稿子。”李小姐无奈地说。
“哦不好意思,您继续,继续……”他悻悻地趴了回去,眼珠子没地方摆,就直勾勾地看向沙发上的时妍。
时妍难得不害羞,认真地和他对视。
“我以为你会拼命阻止我来着……”
“你自己决定了就行。”其实现状是比时妍预期要好的,心想纹头皮上总比纹在脸上好点,头发长出来就能盖住,实在不行还能戴帽子。
他实在想胡闹,随他好了。
“那我就正式开始喽?”李小姐开始最后的消毒工作。
“嗯。”他闭上眼睛,烈士般点点头。
“加油,硬汉。”时妍轻飘飘地说。
吱吱作响的纹身针刺入他皮肤的下一秒,阮长风惨叫着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有这么夸张吗?就是针扎一下而已。”李小姐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你得放松,越紧张越疼。”
他满头满脸都是汗,看着那张纹身床的表情就像看刑具,牙齿打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时妍估摸着时机差不多了,淡淡地问:“你下午去瑞士,护照的签证还在有效期吗?”
阮长风眨眨眼睛:“我不记得了,得回去再看一眼才知道。”
“那你可得快点了,东西也没怎么收拾吧?”时妍好像真的很替他着急:“耽误了飞机很麻烦的。”
阮长风面红耳赤,但还是如蒙大赦:“我……飞机快赶不上了!”
李小姐苦笑着挥挥手:“去吧去吧。”
他是真的一刻都不想待了,跑出门的时候,甚至还在门口摔了一跤。
“雪都结冰了,”他顶着后脑勺的一大片秃,讪讪地解释道:“很滑,小心。”
等阮长风走远了,时妍对正在收拾器材的李小姐说:“我可以试试嘛?”
“你试什么?”
时妍也把后脑勺的头发撩起来,露出后脖颈:“能不能也扎我一下,我想知道是不是真这么疼。”
李小姐换了根针头,启动机器,在时妍的发根处浅浅扎了一下:“刚刚就这个力度。”
“也不疼啊。”
“有的男生比较娇气嘛。”李小姐说:“女生连生孩子的痛都能忍,这算啥。”
“姐姐,我也想纹个身。”时妍乖乖捧上身份证:“我成年了,父母双亡,可以自己做主。”
“行啊,你想纹什么?”李小姐又在登记簿上抄身份证号。
“阮长风。”她腼腆地说:“三个字,可以吗?”
李小姐的视线移到表格上面一行的名字,深深看了她一眼,也回了她三个字:“做不来。”
“我不怕疼,不会扎一针就跑的。”
“你能保证以后嫁给他不?”
“……不能。”
“那你以后的老公看到你身上纹着其他男人的名字会咋想?”李小姐敲了敲桌子:“你刚才也看了科普了,纹身可能不太疼,但洗纹身是真的疼啊。”
时妍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又看向桌子上阮长风遗落的纸:“要不我也纹个‘唯’字吧。”
毕竟她以后也许会有别的男人,但肯定不会有别的闺蜜了。
女孩的名字也比较好解释一点,大不了告诉他季唯身上也有她的名字,反正他不可能扒季唯的衣服验证。
李小姐已经彻底放弃探究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了:“想纹哪里?”
“嗯……我以后大概当老师,最好还是纹在能被衣服盖住的地方。”时妍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没穿过吊带,就纹锁骨吧。”
时妍是看到墙上贴的照片有纹锁骨的,效果似乎不错。
她的纹身过程就平稳顺利多了,下针前李小姐最后问她:“你确定了?这可是要陪你一辈子的字。”
时妍点点头:“算我帮他纹的。”
只希望所有他受不来的疼,她都能替他承受。
李小姐确实是专业素养很高的纹身师,整个过程中一直在和时妍聊天转移注意力,所以整个过程并不算太难受。
但结账的时候很难受。
“怎么会这么贵啊。”时妍看着账单欲哭无泪,就这么小小的一个字,居然抵她三个月的家教工资。
“不贵怎么长记性呢。”李小姐阴恻恻地说:“他进门的时候就说加钱,你忘了?”
“没忘……”唯一的问题是阮长风出身全家一起飞到瑞士过春节的中产阶级,而她只是个一贫如洗的大学生家教啊。
李小姐在刚才的聊天中知道她的家境,稍稍心软:“你要是实在困难,也可以留下来打个寒假工。”
“稍等,我出去透透气。”她礼貌地说。
李小姐看她身份证还押在自己手上,放心地让她出去了。
时妍满脸淡定走到门口,站在外面的雪地上,问李小姐:“刚才阮长风是在这块砖上摔的吗?”
“是啊,你要是决定留下来打工,就先把雪扫一扫。”李小姐从容地抿了口冷咖啡:“扫帚在……”
下一秒,只见时妍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倒在雪地上,连摔倒的姿势都和阮长风刚才一模一样。
“喂喂喂你没事吧。”李小姐赶紧冲了出来:“你个傻孩子,也不用什么疼都陪他受一遍吧?”
“我有事。”时妍严肃地说:“我现在屁股非常疼,如果去医院检查的话肯定要花很多钱,我们连续两个人在你门口同一块砖上摔跤,你作为店主肯定也是有问题的。”
“……”
她坐在地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所以姐姐,给我打个折吧。”
最后,在五折和顾客骨折之间,李小姐无奈选择了前者。
时妍出门的时候听到李小姐在身后吐槽:“你们俩真是绝配,在一起得了,省得祸害别人。”
虽然伤口又辣又疼,但这句话还是让时妍心情很好,坐车回到宿舍时候季唯甚至还没有起床,她轻手轻脚地爬到床上躺好,很快就坠入梦乡,仿佛这一晚自己从来没有出去过。
第388章 宁州往事(19) 一件蠢事
等开学回来之后, 阮长风后脑勺的头发已经差不多长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被父母教育了,后来他就像普通男生一样定期理发, 再也没提过纹身的事情。但烟瘾明显加重了, 时妍和他并排走的时候已经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
她不是没有问过季唯关于之前那个吻的事情,但季唯一再装傻充愣, 矢口否认, 当时化妆间里有不少人在场,后来也隐约传出些风言风语,但都没有实证,渐渐也就散了。
经过之前一个学期的补习, 史师的学业已经有了挺大的进步,但离理想学校还有不小距离, 但也确实是上了心的。之前时妍想出个激励措施, 月考每进步五十名,就送给他一张季唯的照片,由于史师的初始成绩垫底,现在他的房间已经很有跟踪狂的感觉了。
本来以为这样就能稳住史师,但年轻人的痴心程度还是超过了时妍的预期,情人节那天恰好是周末, 傍晚时妍准备去上自习, 一出宿舍就看到带着玫瑰花的史师站在楼下。
“老师,季唯在上宿舍吗?”史师问她。
“我好像有让你把表白的事情忍到高考以后再说?”
“也不一定今天非要表白啊,就是想给季唯送束花。”史师羞涩地问:“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在研究怎么提炼玫瑰精油, ”时妍冷静的表情显得很有说服力:“我们宿舍的玫瑰花已经堆到没地方下脚了。”
“她这么多人追的吗?”
“喏你看,那边又过来一个。”时妍指了指远远走来的一个手捧玫瑰的男生:“我打赌也是他的花也是送给季唯的。”
“哪有这么巧啊,这里有一栋楼的女生哎。”
“输的人写十年模拟考真题, ”时妍仰起头:“……啊我已经赢了。”
因为走过来的人是阮长风。
“你这样不算吧,我都还没……”他还没来及反驳,身边已经找不到时妍的人影了。
这么点时间她能躲到哪里去,史师很快就在墙角找到她:“你也不用藏起来吧?”
时妍在墙根缩成小小的一团:“不能让他发现我,肯定又要让我帮忙助攻了。”
果然,阮长风站在楼下,先给季唯打电话,理所当然地碰了钉子后,电话很快就打到了时妍的手机上,她早已经设置了静音模式,所以虽然只隔了不到十米远,阮长风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
“老师你料事如神啊,可是直接拒绝就好了你躲他干嘛?”
“别说话别说话,快藏起来。”时妍小声说:“他耳朵可好使了。”
这个拐角只够藏时妍一个人,史师只好装作路人走开了。
电话迟迟没有接通,阮长风极有耐心地打了一遍又一遍,时妍捧着嗡嗡震动的手机已经麻了,他又开始短信轰炸。
哎,好烦。
有这个磨人的劲对着季唯使,早就把她拿下了。
时妍蹲在地上编辑短信:“现在有点事,不方便接电话,待会说。”
正要按下发送键,头上太阳的阴影突然暗了暗,恍惚有个人影靠近。
“史师我不是让你藏起来的嘛……”时妍小声说。
“所以你所谓的现在有事,”阮长风哭笑不得:“就是蹲在这里扮蘑菇吗?”
“啊。”时妍抬起头看他逆光的身影,呆呆地说:“我是不是也过了拿放大镜烧蚂蚁的年纪了?”
“你觉得呢?”
“好像是哦……”时妍站起来,拍打身上的墙灰:“你怎么发现我的?”
“季唯在楼上看到你了,让我问问你蹲在这干嘛。”
“我埋伏在这等着吓你一跳呢。”时妍尴尬地笑笑:“花要转交给小唯吗?”
“嗯,花给她,巧克力给你。”阮长风又递过来一盒包装精美的欧洲巧克力。
“可不可以花给我,巧克力给她?”时妍故作随意地笑问。
“有什么区别啊,反正巧克力也是你们宿舍分着吃的,花……我估计现在你们也有很多了吧。”阮长风完全没理解女孩子千回百转的细腻心思:“花摆在那里大家都能看,巧克力你可以藏起来一个人吃。”
“唔……”
“她那么怕胖,巧克力就算送给她,也跟送给你一样的吧。”
真是越听越别扭了,时妍把两样东西都接过来:“……我会一起转交给小唯的。”
“哎,你说今天晚上会不会有人在楼下摆爱心蜡烛唱歌表白?”阮长风突发奇想
“我建议你不要这样做……你会很后悔。”时妍虚着眼睛说:“我也会在楼上泼水下来的。”
“喂你这也太绝情了吧。”
“毕竟真的很土啊,然后围观群众一起哄,就像在逼她答应似的。”
“那你说怎么做不土?”阮长风指着不知何时停在楼下的一辆黑色豪车说:“我要是能开得起劳斯莱斯,肯定能想到更浪漫的表白方法。”
“如果你非要点蜡烛的话我建议你带把铲刀……”随着余光扫到一个人影,时妍下半截话梗了一下。
众所周知,时妍和季唯之间存在着一种堪称畸形的伴身关系,或者说心电感应,这使得时妍能够比别人更早地感知到季唯的靠近,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她的目的地。
季唯走出宿舍了,季唯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季唯即将走向那辆劳斯莱斯。
心念电转,时妍迅速把他拉到了刚才蹲着的角落:“我给你看个东西。”
“为什么要带铲刀?”
“我刚才在这里的杂草堆里面发现了一棵四叶草。”
“你不会还相信四叶草能带来幸运吧?”虽然吐槽,但阮长风还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开始找了起来。
时妍目送季唯打开劳斯莱斯的车门,整理了一下裙摆坐了进去,然后车子平顺地开走了。
季唯完全没跟她提过情人节要出去约会的事情。
“所以在哪里啊?”阮长风找了很久还是一无所获:“难得这么好的兆头,我还指望着今晚表白顺利呢。”
“不好意思,我好像看错了。”她平静地说:“我先回去了。”
晚上接到阮长风电话的时候,时妍刚洗完澡出来。
“季唯在不在宿舍?”
“唔……”时妍含糊其辞。
另外两个室友都有男友约会,季唯又临时出去,今晚宿舍里就只有时妍一个人,正想享受一下独处的平静,没想到他真的跑到宿舍楼下摆蜡烛了。
“从你们宿舍阳台上能不能看得见我?”阮长风调整蜡烛的位置:“帮我看看这个爱心正不正?”
“我会泼水下去的哦,我真的会泼水下去的哦……”时妍站在阳台上往下看,嘴里小声威胁着。
“你先别急着泼水嘛,起码喊季唯看一眼。”阮长风可怜巴巴地说:“天这么冷,我申请一盆热水。”
“嗯,我会给你准备一百度的开水的。”时妍看着楼下阮长风一根根点亮蜡烛:“J,W?会不会太抽象了啊。”
“没办法季唯这两个字的笔画太多了,小卖部没这么多蜡烛……”阮长风畅想无限未来:“我以后生了女儿就给她起名叫一一,保准从小到大桃花不断,哎不过如果长得像季唯的话,名字还是复杂点好,比如说阮懿……”
“你右手边的那个角上……摆得有点歪。”时妍提醒道。
所有蜡烛都点起来之后,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家都知道这是要表白的节奏,他们的乐队有点名气,楼里名字缩写是JW的除了校花也没几个人,主唱和吉他手听起来也算般配,很快阮长风周围就围满了人。
插好音响后,阮长风弹起吉他,唱些时下流行的情歌。
经过乐队这段时间的历练,他的临场表现好了很多,起码不怯场了,一曲终了,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群都在起哄着喊下来吧下来吧。
“小妍你看季唯同志现在心情怎么样,能不能响应一下群众的呼声……”阮长风在电话里说。
时妍现在很后悔刚才带阮长风看四叶草,结果搞成了现在这样尴尬的窘境。她也很想让季唯下去,光明正大的拒绝也好,深受感动的同意也罢,可前提是季唯得在宿舍啊。
围观群众看阮长风笑嘻嘻地仰头打电话,还以为是打给女主角的,口号又换成了“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时妍趴在阳台上,一脸惆怅地听歌吃巧克力。
玫瑰花和蜡烛和情歌都不属于她,起码这盒巧克力是送给她的。
长这么大收到的唯一一份情人节礼物,她决定不跟任何人分享,自己一个人吃完。
刚洗完澡,她衣服穿得有点少了,头发也没擦干,被夜风吹得冰凉,可时妍现在一步也不敢离开阳台。
她知道从楼下往上根本看不清是谁站在阳台上,但只要有个人影站在那里,或许就能带来些虚幻的奢望。
阮长风来之前是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的,又弹了十几首曲子,蜡烛选了最长最耐烧的,可直到蜡烛一根接一根地燃尽了,他也把情歌翻来覆去地唱了好多遍,连人群都渐渐散去了,只有他站在一圈熄灭的蜡烛中央,神情窘迫又迷茫。
“那个……”他嗓子已经有点沙哑,砂纸般干涩:“她怎么说。”
“小唯说,”时妍举着电话,回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宿舍,脸上挤出笑容,用欢愉的语气说:“她说你唱得很好,她真的很感动。”
“她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时妍笃定地说:“她一直趴阳台上听呢。”——
作者有话说:有人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今晚会成为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我们在见证历史
我不信,但还是更新留档,作为备忘
多年后回望,今天不会是什么值得记忆的特别的日子,但认真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对个体生命的见证
第389章 宁州往事(20) 离开
看到阮长风蹲下来了, 时妍立刻穿上外套下楼,此时阮长风正在奋力铲融化在地上的蜡烛,苦笑着说:“我现在开始有点后悔了……原来不把这些蜡油弄干净, 宿管阿姨真的不让我走啊。”
“……总之, 谢谢你提醒我带铲刀。”
时妍一个字都没说,而是拿了一把更顺手的铲子和他交换, 然后, 他们蹲在地上,一点点地清理地上的蜡油,慢慢地把季唯的名字和他的爱心铲掉了。
活干到一半,她的电话响起, 时妍接起来发现是史师:“老师我先回家喽?”
“嗯?你怎么还没走?”
“我看热闹啊。”史师此时还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时老师,阮长风有多喜欢季唯我不知道, 但你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时妍的脸悄悄红到了耳朵尖, 语气却格外威严冷峻:“你还欠我十年的模拟考真题,别忘了,下周我要检查的。”
“谁啊,都这么晚了。”挂断电话后阮长风问她。
“家教的学生,”时妍说:“整天脑子里光想着谈恋爱,不好好学习。”
虽然在说别人, 但阮长风莫名有种自己也被教育了的感觉, 尴尬地低下头去。
时妍想等季唯回来跟她聊聊,所以一晚上没睡好,脑子里不停重复同一个场景, 是阮长风孤零零地站在楼下弹吉他,人们对他指指点点,说这个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本应该在他摆下第一根蜡烛的时候就告诉他天鹅不在家, 可事到如今再承认无疑是太晚了,纠结着要不要向他坦白,最后还是鸵鸟心态发作,蒙着被子睡觉逃避。
睡到半夜,时妍实在是被愧疚折磨得坐立难安,老老实实发短信向阮长风承认错误:“对不起,今晚小唯出去了。”
过了半个小时,阮长风的短信回来了,时妍甚至都不敢点开,拍拍自己惶恐的心脏,眼睛眯出一条小缝看向手机屏幕,简简单单的一行字。
“没关系,就当弹给你听的。”
时妍长叹一口气,把手机捂在心口。
她今晚吃了太多的巧克力,连情绪都变敏感了,甚至躲在被子里悄悄哭了一会。
季唯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回宿舍,已经换了套衣服,和出门的时候比更添珠光宝气。
“来小妍,给你带了礼物。”季唯两只手拎满手提袋,献宝似的从里面一样样拿出东西,钻石项链,香水,小丝巾,手镯……顷刻就把她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就算时妍见识浅薄,也能看出来礼物价值不菲,第一反应是惊恐:“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别紧张,”季唯笑道:“孟先生很绅士的,没对我怎么样。”
时妍倒吸一口凉气:“昨天你真的在和孟怀远约会?”
“是啊。”
“他缠着你怎么不跟我说啊!”时妍语无伦次,失声叫道:“怎么还要人家这么多礼物?他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
“我看出来了啊。”季唯微笑着欣赏手上刚做的美甲:“所以昨天使劲花他的钱。”
时妍觉得头疼欲裂。
“他不就是觉得我不贪财不虚荣,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有点新鲜,所以才一直缠着不放么。”季唯悠然道:“现在我已经向他证明了,我是个贪财且虚荣,头脑空空的蠢女人,总该放手了吧。”
“他真的没对你怎么样?”时妍仔仔细细检查季唯。
“昨晚也就吃了个饭,然后逛了一会,他还要要回去陪老婆的。”季唯狡黠地笑了:“咱们这位孟先生,可是个【顾家】的好男人呢。”
“那你昨晚怎么没回宿舍?”
“稍微喝了点酒,有点醉了,就在酒店住了。”季唯兴奋地向她描述:“昨晚那个总统套房真的超棒啊,床超级大超级舒服,下次我一定要带你去住一晚体验一下……”
“我住不起啦……”
“我带你去住啊,”她向时妍展示获赠的体验卡:“去试试嘛小妍,人生还是要多经历一点的。”
“那个,昨天晚上,阮长风在楼下……”
“这个你不用说,”她瞬间冷下脸来:“我已经知道了。”
“我是觉得你也许可以……”
“我最讨厌这种自我感动的行为了。”季唯显得失望至极,以至于批评起来毫无留情:“我以为他起码算挺有意思,结果也就是个庸俗的普通人。”
“当个普通人有什么不好吗?”时妍小心翼翼地问她。
“普通人没什么不好啊,只是我想去高处见不同风景。”季唯翻过手掌,看掌心的纹路:“其实我没比我妈年轻的时候漂亮多少,可是我不想过她那样庸庸碌碌的一生。”
时妍没有说,其实季唯的妈妈是她最羡慕的女人,除了身体不好以外,生命中几乎没有什么缺憾。
“小妍,人也就活几十年,我们已经把四分之一的生命走完了,美貌的保质期更短,我还能漂亮几年啊。”季唯蹙眉:“我也不知道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我现在遇到的所有的同龄男生,都会把我拖到那种我不想过的生活里面去。”
“孟怀远昨天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啊,不过他向我展示了另一种生活。”季唯又解释道:“我也不是在追求所谓物质享受,这些礼物再值钱,在我看来也就是个物件而已,但我想领略一些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东西,我想过更值得过的人生,我就想要这个,阮长风给不了。”
“他给不了,孟怀远就能给得了?”时妍从后面搂住她:“哪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生活啊,孟怀远只会毁掉你现在的生活。”
季唯轻轻把头靠在她身上,叹道:“小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想要的生活该怎么找,我好烦现在这种日子。”
“哪里烦了,跟我讲讲?”
“举个例子,你看这周又轮到我打扫宿舍了。”季唯皱着眉头说:“我得把一个小时的时间浪费在刷厕所拖地倒垃圾上面,我弄干净之后很快又会变脏,可是脏我看了又很难受。”
“你要是不想做我可以帮你……”
“不需要!我只是举个例子。”季唯问出了一个世纪难题:“为什么我们的人生要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啊,”时妍挠挠头:“这是请个保姆就能解决的问题吧。”
“请保姆得要钱,要钱得工作,可是工作……”季唯摇摇头:“工作又有什么意义啊,我们这些学金融的,只是学着怎么把钱换来换去罢了,这个过程也不创造价值,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我只是活着,在呼吸,在一天天变老而已。”
时妍很少思考哲学问题,也不觉得有必要就此劝她什么,猜测只是这一夜的纸醉金迷有点冲击季唯的世界观,大概过一阵子就好了。
“我不甘心一辈子当个普通人……”最后,季唯迷茫地说:“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才叫不普通的人呢。”
时妍又用力抱了抱她。
“小妍你说,像孟先生那种风度气质,那么超然的地位……”季唯细碎地喃喃道:“他还会有这样的苦恼吗?”
后来回想起来,时妍读大学的那几年是宁州经济最好的一段时间,技术飞速进步,各种新东西源源不断地被发明出来,与之相应的,存在主义的危机也困扰了很多人。
她把很多心思投入到史师的高考上,不经意间忽视了很多,甚至没能注意到阮长风一天天地沉默了下去,他以前嬉笑怒骂的看不出来,如今整个人变严肃了,时妍才发现他的长相其实颇有些忧郁的。
他不在她们面前抽烟,但每次他用完练习室,哪怕及时通风,时妍还是会在垃圾桶里看到很多烟蒂。
时妍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为力,可季唯的心思她还能猜一猜,阮长风每天在想什么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她那段时间太忙了,大概在不经意间错过了很多事情,只记得六月的一个中午,她走进活动教室的时候,不小心撞破阮长风和季唯两个人面无表情地长久对坐,带着某种剑拔弩张的姿态,不知道之前谈了什么。
看到她进来,阮长风立刻说要去图书馆复习,就背上书包出去了。
他走后季唯在桌子上趴了很久。
时妍轻手轻脚地收拾房间,在阮长风刚才坐的位置下面捡起一个皱巴巴的纸团,打开一看,只画了一些意义不明的蜿蜒线条,从一个中心点辐射出去,然后七弯八绕的曲线缠做一团,在线条的末梢是几个加重的叉,还有几个圆圈。
季唯抬起一只眼睛看她的动作。
“他这画的什么啊。”
“不知道。”季唯闷闷地说。
“你们吵架了吗?”
“没有。”
那会没当回事,只是在史师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阮长风考完了最后一门期末考试,一大早背上吉他骑着单车离开学校,没有说他要去哪,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自此音讯全无。
也许他提前开启了期待的流浪生活,也许他只是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
第390章 宁州往事(21) 殊途同归
直到快开学的时候还是没有人能联系上阮长风, 他的手机长期关机,也不曾寄过明信片,时妍渐渐养成习惯, 没事就随手给他打个电话试试看, 主要是因为没接通也不会扣话费。
结果突然有一天接通了,时妍甚至没反应过来, 哆哆嗦嗦地把手机举到耳边, 那头阮长风也没说话,只能听到隐约的人声嘈杂,时妍把听筒紧紧贴在耳朵上,听到了很远很淡的钟声。
然后是一声玻璃摔碎的脆响, 随机电话就挂断了。
再打过去又是永无止境的关机了。
时妍捧着手机思考了一会,然后开始打包收拾东西。
“奶奶我出趟门——”她向厨房里的奶奶喊道:“午饭不用做我的了!”
“你去哪里哇!”
“现在还不知道……你就当我出去玩一趟吧。”
“什么时候回来啊?”
“也不知道, 开学之前肯定会回来的。”
奶奶费解地看了她一会, 最后转身从冰箱里掏出四个苹果:“那你带着路上吃。”
时妍打包苹果的时候顺手摸了把水果刀塞进包里。
接着时妍下楼找季老师借了他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因为季唯不在,时妍给她留了字条。
这辆自行车在季唯家有些年头了的,时妍和季唯当年学骑自行车都是靠着这辆,她熟络地降下车座,一踩脚蹬, 也就出发了。
时妍的第一站是回学校宿舍, 在一大摞书的底下翻出来一张纸,曾经被揉得很皱,但被时妍耐心地展平压好, 如今已经很清晰,但纸上还是一大堆意义不明的线条。
时妍皱着眉头研究半天,没想出头绪来, 回到乐队的活动室,坐在阮长风之前常坐的位置上,把纸在面前摊开。
那天不小心撞破他和季唯的对峙,当时他们在说什么?是在争吵吗?
时妍想象着对面坐着季唯,随后视线越过她,落在对墙的一副中国地图上。
她若有所思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纸按在地图上,中间的原点对准宁州,小心地调整角度。
不出所料,透过单薄的纸张,圆珠笔画的线条和曲折的国道线对上了。
既然是在规划路线,那么他的目的地是……时妍看向被圆圈圈住的城市,一一记了下来。
现在学校里没有什么线索,时妍决定正式出发,临走前把墙上的地图扯下来带着,又在教学楼把水壶灌满,去银行取了些现金,分成五份,谨慎地塞在鞋底和内衣等所有可以藏钱的部位,再给自行车车胎打足气,齿轮上好油,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已经到下午了。
她站在校门口,一条东西向的马路,她需要决定出发的方向。
阮长风在地图上圈的几个城市的方向完全不同,如果第一步就走错了,后续肯定找不到人。
下午的太阳有点刺眼,她戴上帽子,转头望向东方。
他出发的那天早晨是晴天,朝阳也很刺眼,所以他更有可能背对着阳光走。
再加上宁州往东不远就是大海,于是时妍决然地选择了向西,迎着毒辣的太阳追了出去。
遗憾的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心思实在太难懂,更可悲的是时妍要用十几天的时间才能发现自己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他当时还真是迎着太阳朝东边走了。
如果不是偶然在一家二手乐器行里遇到阮长风的吉他,时妍可能还要一路错下去。
“小姑娘,你怎么确定这把吉他是你朋友的?”琴行老板看到时妍激动地热泪盈眶,不得不给他泼冷水:“确实是把好琴,但一般很少有这么巧的。”
“不不不一定是他的,牌子和款式都一模一样啊,他的那把琴身这里也有点磨损,外面的琴箱呢?”时妍想起琴箱里面是有三包凭证的,上面有宁州飞天乐器行的标志。
“我进货过来的时候就没有啊。”老板有点惋惜:“听说前主人遇到了什么困难,急需用钱才卖的吧。”
时妍脑子里已经出现阮长风遭遇车祸浑身绑着绷带躺在医院里的画面了,忙把地图摊开:“您是从哪里进的货?”
老板给她指了个宁州东边的临海小城:“这里。”
时妍听得眼前一黑,花了十分钟平复心情,又花了十分钟讨价还价,将这把吉他买了下来。
付钱的时候时妍又顺便算了这十几天路上的花销,虽然已经尽力省吃俭用,但心里又是一阵抽痛。
要是真能救阮长风于危难还好说,最怕自己是一厢情愿,只听了一通电话就自作多情,那才尴尬呢,这笔钱到底要不要找他要回来啊。
没准等她回到宁州阮长风早就回学校了。
就当是出来玩了,找人只是顺带的……她苦涩地安慰自己,吉他也不是为阮长风买的,没准她也能跟他学着弹几下呢。
因为有了具体的方向,就不用骑着自行车慢慢找了,也不需要每次遇到地铁站都下去看看有没有人卖艺,不需要向沿途每个修车店的老板打听有没有见过一辆配色很猎奇的死飞单车,更不用每到一个城市就去收容所和警察局打听消息了。时妍直接买了张大巴车票,把自行车丢进行李舱中,瘫在椅子上睡着了。
明明坐车走高速只需要几个小时就能到达的地方,为什么要花这么长的时间骑自行车慢慢走?人到底能在旅途中找到什么呢?在昏沉睡去之前,时妍还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她睡得太熟了,以至于连车到站都不知道,还好手机铃声把她惊醒。
“嗯?小唯。”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对于她这场冒险,季唯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惊慌失措、暴跳如雷,发展现在的随遇而安,只要求她每天打个电话报平安。
“他回去了吗?”时妍急忙收拾行李下车。
“回了回了,你也赶紧回来吧。”
“那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时妍心头一紧。
“……好吧其实他也没回来。”季唯叹了口气:“哎说不定他明天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回来了呢?一个大男人你担心什么啊。”
时妍也说不上失望还是宽慰,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从大客车行李箱中拖出了单车:“我有点线索了。”
“大后天就开学,你是不是不准备上学了?”
“我再找最后几天,实在找不到就回去,不会耽误开学报到的。”时妍在海边城市潮湿的空气中活动筋骨:“奶奶还好吧?”
“好个屁!”季唯气哼哼地说:“你知道我每天帮你敷衍的有多辛苦么?”
“谢谢小唯,等我回去……”此时时妍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声音,轻轻倒吸一口气:“小唯,我可能真的快要找到他了。”
因为就在刚刚,她听到了远处传来钟声,来自一所中学的钟楼。
和那通仓促挂断的电话里一模一样。
后面的事情就很顺利了,时妍只花了两天时间,就从钟楼附近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内,找到了阮长风那辆单车,胡乱地停在一个老旧小区的车棚里,车上已经落了一层灰。
再然后,一颗小石子从天而降,正好掉在时妍脚边。
她下意识地向上望去,在二楼一扇装了防盗网的窗户后面,看到了那张她心心念念的脸。
只见阮长风唇齿开合,无声且缓慢地朝她说了一个字:“滚。”
读懂他的口型之后时妍沮丧委屈地快要哭了,但还是硬气地朝他招手:“你下来,我们谈谈。”
阮长风又丢了一支圆珠笔下去,似乎执意要把她赶走。
时妍直接上二楼敲门。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只开了一条小缝,开门的却不是阮长风,而是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人。
“你找谁?”男人满脸戒备地问。
“我找阮长风。”
“别给她开门!”屋里传来阮长风的咆哮。
此时又走来一个穿劣质西装的男人,直接把门完全打开了:“你是长风什么人啊。”
“他同学,我叫时妍。”
“哦哦快点进来吧,你同学在里面等你呢。”西装男满脸堆笑。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令人发指的潮湿臭味,地上铺满脏兮兮的床垫,靠墙放着铁架子床,横七竖八或坐或卧到处都是人,有男有女,有年轻有年老,一打眼望过去,不到百平的房间里居然塞了三十多个人。
时妍在窗边找到了阮长风,他的一只手被布条绑在窗框上,低眉敛目如老僧入定。
“你们绑他干什么?”
“嗨我们开玩笑呢,”西装男立刻过去把他的手解开:“长风,跟你同学打个招呼?”
阮长风兴意阑珊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不是我同学,我不认识她。”
“他的手机通讯录里面存了我的号码的,我打个电话就能确定了。”说着时妍掏出手机给阮长风打电话。
“嘿,同学,我们上课的时候是要求手机关机的。”西装男自我介绍:“我姓赖,你叫我赖老师吧。”
“赖老师在上什么课?”
“你来得正好,赶紧坐下来听听。”赖老师热情地向其他人介绍她:“各位学员,让我们欢迎新同学时妍加入我们的大家庭!鼓掌!”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大家全都整齐划一地开始鼓掌,连阮长风也在机械地拍巴掌。
赖老师走到一块白板前,激情澎湃地吼出了一个问题:“大声告诉我,你们想不想成功,想不想发财?”
“想!”
“你们想不想知道最快发财的途径!”
“想!”
“那么今天呢,赖老师就要和大家分享一个……”
时妍要是再看不出来这是个传销窝点那就真是瞎了,挤到阮长风身边坐下,小声问他:“身体还好吗?能不能跑得动?”
阮长风用气音说:“待会他问你要身份证和手机千万别给他,看准了就赶紧跑,留心那边两个穿白衣服的,其他的都没啥战斗力。”
“那些人有没有打你?”时妍握住他的手,感觉彼此的手都冰冷颤抖。
他摇摇头:“你怎么找来的?”
“我找到了被你卖掉的吉他。”
“吉他?”阮长风疑惑地说:“我的吉他好好的,没卖啊。”
时妍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墙角靠着他的琴箱,意识到自己果然认错琴了。
可恶,吉他真的长得很像啊。
殊途同归这个词到底应该怎么写来着。
她苦笑着指了指自己背上的吉他说:“那你以后能多一把备用了。”
他们的窃窃私语惊动了赖老师,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之前给她开门的那个男人走到时妍身边:“我要收一下你的手机和身份证,还有随身物品。”
“她才刚来,又没说要留下,就不用收了吧。”
“好。”时妍却乖乖上缴了手机和证件。
阮长风惩罚似的用力捏了捏她的食指指尖。
随后又上来一个女人,仔仔细细地搜了时妍的身。
“我来之前已经报警了。”时妍说出了最让阮长风安心的话后,视线紧盯着男人的手,只为了看他把自己的身份证藏在哪里。
时妍看到他走进厨房,打开最高处的橱柜,掏出一个饼干盒,把身份证放了进去。
“你怎么会陷进来?”
“唔……钱包丢了,想找个包吃住的地方。”他淡淡地说:“这里也挺好的,就是每天上上课洗洗脑嘛,只要我不发展下线进来,他们总归是亏的。”
“你给我打电话啊!我会帮你报警的!”
阮长风悚然变色:“你那么贪财又抠门,万一真被我坑过来了怎么办?”
时妍听得直叹气:“你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那你打给小唯啊,她不会被骗到。”
“你怎么知道我没给她打过电话?”阮长风微笑着反问,数不尽的苦涩意味。
只是不会被你欺骗的人,也不会舍身来搭救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