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金刚不坏(45) 浑身搞得花里胡哨的……
北方小城的冬天来得比别处早, 宁州的秋老虎还在肆虐,小城早晚已经有了凉意,需要穿外套了。
容昭坐在回廊的小凳子上剥板栗, 顺便看着十几个小孩练功。
天气虽然冷, 她仍穿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露出后背一只振翅欲飞的灰色山鹰。
纹身面积很大, 覆盖了她后背大部分皮肤, 翅膀从脊背延伸到上臂。纹身师技法高妙,鹰眼刻画得幽蓝冷锐,羽毛巧妙掩盖了她背上大片凹凸狰狞的伤疤,更显得栩栩如生的立体感。远远望去, 仿佛要从她后背上挣脱飞走一般。
托这个纹身的福,容昭现在在老家的小夜店里看场子, 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用, 外套一脱往那一站,自带威慑力。白天就在师父家的武馆教小朋友,虽说是休假,也颇忙碌。
眼角余光瞥见站在最后一排的小男孩又在偷懒,她屈指一弹,板栗壳精准命中男孩的肩膀。
“容老师你偷袭我!”男孩大叫着歪倒在地上。
“别犯懒, 快点站好, 肩膀沉下去。”她十足的魔鬼教官气派:“小腹收紧。”
男孩眼里噙了一泡泪水,委委屈屈地继续回到原地扎马步。
容昭继续低下头去剥板栗。
等孩子们练功结束,容昭也剥了一大盘栗子, 端进厨房。
师母接过板栗,下到锅里,锅中浓油赤酱的五花肉已经炖了许久, 容昭在一边淘米煮饭择菜。
饭菜都出锅后,师傅才慢吞吞地起床,这是早已经是日上三竿。
师傅年轻时练功太苦,所以与其他老年人的习惯不同,他平时最爱睡懒觉,然后吃一顿丰盛的早午饭。
看到容昭还穿着背心,师傅轻轻咳了一声,容昭赶紧披上外套。
“不像话,哪有警察搞这么大纹身的。”师傅嘟囔:“走出去不像抓坏人的,我看你最像坏人。”
组织纪律上当然是不许纹身的,但容昭毕竟已经脱离了组织——只是还没敢告诉师傅,只说是休假。
三个人在桌边坐好,照例不动筷,等师娘拿碗装了饭菜放到一边:“这个菜你师兄爱吃。”
容昭接过碗:“我给师兄送去。”
“不急,吃完再去。”
容昭吃完饭,捧着碗上了后山。
山不高,古树不少,山坡上树木环绕一块如茵草坪上,风景视野最好,那里沉睡着她的师兄,她的初恋。
“师兄,吃饭了。”她放下碗,在铺满落叶的柔软草地上躺了下来。
秋日里,草木已经接近枯黄,搀着点零星的绿意,看着很衰败。
容昭嘴里叼了根草茎,翘着二郎腿,抬头看秋日碧蓝如洗的天空。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中还是无忧的孩提时光,她喜欢从山坡上滚下来,一直滚到他怀里,满头的草屑灰尘。
师兄会皱起眉,温柔地责备:“昭儿,你又偷懒不练功了,这样什么时候能当上女侠。”
那时候她真心以为只要好好练下去,就能成为电视剧里英姿飒爽的漂亮女侠。
可是师兄啊,咱家的功法,好废啊。
不经意间就已经被人家甩在后面了。
练一辈子也不会成为什么大侠的,这个时代也不需要大侠了。
这一觉睡得不长,容昭醒来却恍如隔世。
胸腔中像是憋了口浊气,郁郁于心,不得抒发。
站起身,金刚八式,一招招演练出来。
是假的么?不是。八极很长时间里都是威力巨大的杀人技。
只是太旧了。
她在原地辗转腾挪,看着树木随风摇摆招展,起起伏伏,仿佛海浪。
也许不是招式旧了,是这个时代走得太快了。
容昭若有所悟,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棵大树前,绵长地吐出口气,出招。
贴山靠。
并没有用什么歇斯底里的力量,甚至隐约留有余力的感觉,一招出,只听咔嚓一声裂响,树干齐根断裂,缓缓倒下。
容昭收掌,站定,并不吃惊,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
千锤百炼,金刚不坏。
她已经为这一天准备了太久。
功法大成,她若有所觉地向山下看去,一身黑衣的魏央正沿着石阶向她走来。
今日天晴,大吉,宜习武,宜重逢。
还没来及喜悦,也没调整过来复杂的心情,魏央走着走着,没看清地上的坎,啪一声摔倒在地上。
“大白天的,恭喜你终于解锁了偶像剧女主必备技能,平地摔。”
魏央为了掩饰尴尬,皱着眉问她:“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容昭下意识摸了摸头顶新长出来的硬扎扎的短发:“烧得长长短短的,又要上药,干脆剃了重长。”
魏央嫌弃地一撇嘴:“真丑。”
容昭立刻不乐意了,跳过去摘下魏央的墨镜:“你看你都破相了,丑还是你丑……”
她顿住了,因为魏央的半张脸上不仅伤疤交错,原本秀气明亮的左眼也是一片黯淡,像罩了一层雾。
一只眼睛测不准距离,怪不得容易摔跤。
“魏央,”她抬起手在他眼睛边上招了招:“这只眼睛看不见了吗?”
她不说魏央差点忘了这茬。
这么长时间来,身边甚至没人敢和他提这件事情。
魏央叹了口气,手指在眉骨下方比划:“从这里,打进去一块弹片,离神经太近了。”
“取出来没有?”
“手术风险太大,弹片太深了,可能会变成傻子。”魏央晃了晃脑袋,好像试图把脑子里的异物晃出来似的:“我没让做。”
“没关系啊,”容昭脱口而出:“变成傻子我照顾你啊。”
魏央心里明镜似的,他要是手术失败变成傻子了,她绝对掉头就走。
嘴里却一片柔情:“我只是不想忘记你。”
“所以容昭……”他垂首,一只手轻轻按住左眼,这是个非常中二的手势,他恍然觉得弹片真的在侵蚀烧灼大脑,语气悲伤寂寞:“容昭,我很快就会死的。”
容昭严肃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怀孕了,你的。”
魏央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我们有真正做过吗?”
怀孕?你见过能撞倒一棵合抱粗的大树的战狼孕妇么……
“你以为蹭蹭不进去就能上保险了?”容昭叉着腰质问:“边缘性行为也是有危险的好吧。”
魏央仔仔细细审视她脸上每一寸细微表情:“真的假的?”
容昭眨巴眨巴眼睛,故意吊着他的胃口:“你希望是真的假的?”
魏央心中五味杂陈,一时说不出话来。
容昭已经绷不住,拍着他的肩膀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当然是骗你的啦,谁让你一上来就骗我说要死了,你这种祸害总得活个八百年吧!”
魏央愣了愣,低头掩去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最终只是自嘲又哀伤地笑了笑:“对,一来就骗你,不好意思。”
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他环顾一圈四周的环境,最后视线落在墓前,准确的说,是供奉在墓前的那碗板栗烧肉上。
“啊……我肚子饿了。”他径自走过去,端起了碗:“这个我先吃了。”
“喂,那是祭……”而且已经凉了。
“死人肯定已经吃过了吧。”魏央好像突然就饿得受不了了,于是他背对着容昭,面对墓碑坐下。坟前没有筷子,他直接用手抓起冰凉的饭菜,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
“魏央……”
魏央没有回头,吃得满嘴满手红艳油亮的汤汁,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菜是谁做的啊,这也太好吃了。”
“魏央,”容昭在他身边蹲下,拿了张纸巾给他擦脸,动作难得的温柔:“慢点吃,我师父家里还有。”
容昭捧着他这张现在已经谈不上英俊的脸,眼神专注深情一如往昔,魏央从她眼睛里看到狼狈的自己,却没办法、也不想分辨真伪,只想一头陷进去。
他把碗往地上一摔,身子一歪,就势倒在了容昭怀里。
“你不在的时候……”他轻声说:“宁州都没那么好玩了。”
“人活着又不是只为了玩儿。”
“你这阵子跑到哪去了,”魏央指尖摩挲着纸巾:“到处找不到你。”
“我去横店当了几个月武替,然后用我赚的那点钱……”她说:“跑到西南玩了一趟,找了我能找到的最好的纹身师傅,给纹了个身。”
魏央扒过她的后背看了眼,被她背后栩栩如生的苍鹰吓得一惊。
“这个太凶了,压不住反而要妨主。”
“话说你身上好像没什么纹身。”容昭可不管别人怎么评价:“混□□混到你这个高度了,没想过整一个?”
“浑身搞得花里胡哨的那是打手……”魏央说着,随意抬起手腕,突然发现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个蓝色的纹身。
一只小小的,简笔画一样卡通的,夜莺。
事实上也就是用圆珠笔画的,来自那个瘫痪后终日忧郁的女孩,必定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画上去的。
魏央赶在容昭注意到之前,拼命用另一只手擦拭,试图擦掉自己手上这个毫无牌面的倒霉图案。
可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圆珠笔,越急越擦不干净,魏央动作已经引起了容昭的注意:“哎,你这手上……”
魏央迅速抬起她的下巴,阻止她往下看:“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请问你是小学生吗?”容昭说:“想干什么就干,不要让我猜。”
然后她就被魏央用力吻住了。
渴切急迫,辗转反侧。
容昭估摸着他的思念释放地差不多了,用力推开他:“喂,大佬,我师兄在这看着呢,注意点。”
“我现在最想干的事情是操|你……”魏央鄙薄地扫了眼墓碑:“然后主要是想在他坟前这么干。”
容昭大惊:“卧槽魏央真变态。”
“有本事把棺材板掀了揍我啊。”
“你要是能把我师兄气活过来我谢谢你,可是欺负死人又算什么本事。”容昭摇头:“我算是知道你们娑婆界这几位对人妻的爱好是怎么来的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原来根子在你这。”
“没办法,一想到他只能在一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魏央压低了点声音:“我就感觉特别兴奋。”
“呵呵,”容昭冷笑着推开他站起来,往山下走:“那你接着兴奋吧,我不奉陪了。”
“你干嘛去?”
“回家收拾东西。”
“你愿意跟我回宁州?”
容昭回头瞥了他一眼:“我再不回去,就你手上这点地方,都不够画画了。”
第207章 金刚不坏(46) 回宁州第一天,就开……
一下飞机, 顿时能感觉到宁州的秋天的燥意,容昭脱了外套系在腰上,发现降落地点并非机场, 而是某处未曾见过的山顶停机坪。
比天气更炽热的是不远处, 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子的目光。
白裙,素颜, 黑长直, 齐刘海,纤瘦,教科书般典型的小白花,每个男人都梦到过的初恋颜。
她抿了抿苍白的唇:“容姐姐, 我是小小。”
“我知道。”容昭拍拍她的肩膀:“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魏央,现在我回来了, 你可以走了。”
池小小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
魏央拎着容昭的行李落后了几步, 没想到一下飞机就是修罗场,头皮都炸了。
“我……是想走来着,我不敢挡容姐姐的路……”她啜泣道:“只是我现在这个身体……”
容昭笑了:“你搁这演宫斗剧呢?咱俩不熟,你不用喊我姐,身体不好就去看病,魏央又不会治。”
“我的腿肯定是治不好了呜呜呜……”
魏央只能硬着头皮告诉容昭:“小小的腿受伤是为了救我。”
这什么狗血剧情啊, 她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回来配合他们的表演啊。
容昭似笑非笑地回头, 看得魏央满头冷汗:“我倒是没指望你守身如玉,但我以为接我回来之前至少会把这些麻烦处理好。”
池小小的心彻底凉了,原来在旁人眼中, 她只是个麻烦。
魏央在原地尴尬地手足无措:“小容……”
“这就是你买的山庄?”容昭视线转移到魏央的新家上去:“这么大片都是你的?”
“房间基本上都空着呢,你随便挑。”
魏央正想给她介绍,容昭已经从他手里拿过了自己的行李:“我就不住这里了, 一个家不需要两个女主人。”
她带着恶趣味地摸了摸池小小的头,语气柔情蜜意:“池妹妹腿不好,在这里多泡泡温泉,安心休养,有利于恢复健康呀。”
“那我搬回娑婆界……”
“不用麻烦,”容昭平静地说:“我以前那宿舍还空着吧,我还挺想朱璇的。”
“那我送你过去。”
“哎,行吧,话说一中门口那个咖喱鱼蛋还开没开?”
“不仅开着,听说还开了分店,离你宿舍挺近的……”
两人边说边走远了,而池小小只能坐在原处目送,一句话都插不上,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容昭背上的山鹰张牙舞爪,随着她的走动而起伏,池小小觉得那双冷厉的鹰眼还在盯着自己,看得她如坠冰窟。
阮长风从阴影里走出来,帮她撑起一把伞:“太晒了,回去吧。”
“长风……”小小拽住他的衣袖:“他很快就会离开我对不对?”
阮长风想了想:“也不一定,你毕竟救魏央,硬赖着不走的话,他也不会赶你的。”
只是面子上不好看罢了。
“魏央从来没限制过你的自由,你要是现在走的话,倒还算体面……治疗费用上绝对不需要担心。”
“她回来了,我就应该识相点早早避开……那我到底是什么?”她娇俏的脸蛋上写满不甘:“他拿我当什么了?”
答案很残忍,池小小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所以阮长风不需要回答:“先回去吧,你的礼服裙到了。”
阮长风推着池小小回到自己的房间,雪白华美的长裙已经挂好,蓬松的裙摆上缀满蕾丝,可以想见上身的效果,必定美得像婚纱一样。
女仆问她:“池小姐现在要试一下裙子么?”
池小小矜持地点点头。
阮长风看到两个女仆也挺瘦弱的,便想帮忙把池小小抱到床上,这样换衣服方便些。
结果手刚碰到池小小胳膊,就被她触电般躲闪开了。
“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阮长风尴尬地收手。
池小小没说话,展开双臂,让两个女仆过来搀扶着她回到床上。
“你出去吧,明天记得带上化妆师早点来。”她轻声说:“明天的宴,我不想迟到。”
不出意外,容昭在宿舍楼下遇到了拿外卖的朱璇。
看到她回来,朱璇丝毫不吃惊:“我就知道你早晚得回来。”
“所以这就是你在我床上堆那么多衣服的理由?”
朱璇轻咳一声:“衣服没地方放,我是没想到你还会住回来。”
“我觉得这里还行啊。”
朱璇压低了点声音:“你见到池小小了?她是不是强占着山庄不让你住?”
容昭挠头:“那倒不至于,主要是我心里膈应,不想跟她住一起。”
要不然真成魏央的后宫了。
“就说嘛,我一看到她那叽叽歪歪的德性就倒胃口,”朱璇没什么朋友,难得和容昭还能聊两句:“魏央瞎了么。”
“呃……他确实瞎了一半。”容昭说:“而且客观来讲池小小长得很漂亮了。”
“魏央什么样漂亮的没见过,”在房间里吃完外卖,朱璇点了根烟:“听说是长得像他初恋。”
这个容昭倒是不知道。
朱璇收拾了外卖盒准备丢出去,开门前习惯性地看了下猫眼,吓得惊叫出声,后退着差点摔倒。
容昭赶紧扶住她:“怎么啦?”
朱璇指着猫眼说不出来。
容昭凑过去,从猫眼里看到了一张男人的放大畸变的惨白的脸,凑得很近,正裂开嘴笑着。
王蒙蒙,朱璇那个阴魂不散的前男友。
“这货怎么还在纠缠你?”容昭也被吓了一跳,大怒:“易老虎也忒没用了!”
朱璇颓丧地捧着脸:“他以前比赛打死过人,平时脾气比普通人还好些,真是白长这么五大三粗了。”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好歹守着你啊。”
“最近都在六爷的码头运货。”朱璇说:“花姐没了,拳赛也没人搞了,人总得吃饭吧,他还欠着人家不少死亡赔偿金。”
同时打着几份工,为生活疲于奔命的时候,于她,难免有照顾不周之处了。
“王蒙蒙怎么找到这里的?”容昭问。
“跟踪我上下班的咯。”朱璇耸耸肩:“有一次我还看到他翻我的垃圾。”
“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就帮你彻底收拾利索。”容昭噼里啪啦地掰手指:“你只管开门。”
于是朱璇摆出一副怯生生的表情,打开了门。
王蒙蒙一个闪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小璇你终于肯……”
下一秒,眼前一黑,腰上剧痛袭来,王蒙蒙被藏在门后面的容昭用布袋子套住头,一脚踹在腰窝上。
“行了,打吧。”容昭懒洋洋地吹了口气。
朱璇站着不敢动。
“你以前在船上对人家搞走私的大佬都敢动刀子的狠劲呢?”容昭挑唆她:“还想接着被他摆布?要不要你们干脆复合,你还能继续当他的乖乖崽。”
朱璇不知道被这句话挑动了哪根神经,怒从心头起,大叫一声,抄起门边的拖把就狠狠揍了上去。
王蒙蒙被打得满地乱爬,又搞不清方向,刚要站起来就被容昭一脚踹回原地,只有嗷嗷惨叫的份。
渐渐地连呼救声都微弱了,朱璇发了狠,还不停手,一副往死里打的态度。容昭拽住她:“差不多就行了,好歹给人留口气……”
朱璇赤红了双眼:“他当年逼我出去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条活路?”
容昭没说话,扯掉了套头的布袋子:“我师兄说过,打人可以,但打的时候要看着他的眼睛。”
王蒙蒙满脸青紫肿胀,眼神中流露出哀求之色。
朱璇又打了两下,终于把拖把柄打折了,气喘吁吁地坐到一边。
王蒙蒙向她的方向爬了两步,最终不动弹了。
朱璇低头看着他,许久,突然自己感觉委屈了,呜咽着哭了起来。
十分钟后,王蒙蒙终于能够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跑,容昭和朱璇都没有追他。
然后他就一头撞到了安辛身上。
“我一接到报案,就知道是你小子又不老实。”他给王蒙蒙戴上手铐:“非法入室,再进去待一个月吧。”
王蒙蒙大着舌头,口齿不清地辩解:“是她给我开得门……”
安辛满脸迷惑地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然后就把人丢到了一边。
这才看到容昭,安辛无奈地说:“你回宁州第一天,就开始给我整活了。”
容昭笑了:“我送送你。”
安辛把王蒙蒙丢到车里拷上,在树底下和容昭面对面站着抽烟。
“我们这样见面没事么?”安辛说:“我没敢穿警服,但他们大概率认识我。”
“以后不好说,但现在应该没事,我才刚回来一个钟头,他未必来得及安排。”
“见到小小了么?”安辛问出最关心的问题:“还能不能劝得回来?”
容昭摇摇头:“我不知道,明晚孟家小少爷过生日,魏央老早就说过带她去的。我试试能不能给搅合了。”
安辛的表情刚要缓和一点,容昭又说:“但我建议你开始准备物理手段……软的不行咱还是得来硬的了”
安辛郁猝地吐出一口气:“小小是他们家最后一个人了。”
容昭没见过池明云,对他妹妹就更没什么感情,总觉得池小小属于自己往火坑里跳,营救的想法也并不积极,但看到安辛这段时间着急上火到嘴角起泡,也不好说什么。
“我尽力而为吧。”
第208章 金刚不坏(47) 还给我。……
第二天容昭大清早就被朱璇叫醒, 从头到脚配衣服化妆。
“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到底有没有好好护肤啊,”朱璇往她脸上大把大把拍精华:“皮肤状态这么差, 怎么压过池小小?”
容昭反思自己离开娑婆界之后确实活回去了, 打了个呵欠:“随便弄弄吧,我困得慌。”
朱璇把一顶假发扣到容昭头上, 手上还拿着两顶不同发色的反复比较:“你倒是认真一点啊, 一手好牌别打烂了。”
容昭拿起手机,看到小米发来的消息,池小小正敷着面膜,头上还包着蒸发帽, 态度比她端正多了。
被这种紧张的气氛感染,容昭心底也忍不住产生了点小期待, 孟家小少爷的生日宴, 魏央究竟会带谁去?
结果等到下午都毫无动静,容昭杀到娑婆界,结果在魏央办公室门口遇到了池小小。
敲开门,魏央穿着睡衣来开门,嘴里还叼着根牙刷,明显刚睡醒。
“你俩这是要干嘛?”魏央昨晚通宵加班, 现在一脸懵逼:“打扮成这样。”
“孟家的生日会……”小西满头大汗地低声提醒他。
“哦, 我给忘了。”魏央挠头:“反正现在有点迟到了,不去了吧。”
一堆人围着个小屁孩吹捧说少爷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什么的……也真是有够无聊的。
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睡一觉。
“要不请帖给你们,你俩一起去?”
容昭和盛装打扮的池小小对视一眼:“咱俩把魏央杀了吧。”
池小小点头:“切开来一人分一半好了。”
容昭表示赞同, 并不忘耍流氓:“我要下半身就好。”
最后在生命安全的威胁下,魏央还是妥协了,打一圈电话又弄到了一张请帖, 为了避免尴尬还捞了个刚好路过的沈文洲,四个人一起去了孟家。
当然,这个安排谁都不满意,所以容昭和池小小都不跟魏央说话了。
其实容昭虽然之前也知道孟家富裕,而且小少爷十周岁生日肯定是要办得很有排场,但自家居然有一座能容纳上千人的剧场,未免就太夸张了。
何况这剧场平时也不对公众开放,只是偶尔应付一下特殊场合,比如今天,就专门请了宁州芭蕾舞团来演了场经典舞剧《胡桃夹子》。
虽说来迟了些,但总算赶上了看戏,魏央带着三个人找位置坐下,因为小小的轮椅不方便行动,所以只能坐在过道上。
魏央看看自己左右的两个女孩,并没有感受到齐人之福的快乐,反而心中隐隐焦灼。
后宫起火是他的错,没有处理好新欢,就匆忙接回了旧爱。
这两个姑娘哪里是能够分享男人的性情,容昭真发起脾气来能把池小小活撕了。
但池小小毕竟救过他,即使为了报恩,也不能一脚踢开。
魏央这么胡思乱想着,容昭突然站了起来,牢牢盯住后台。
“我好像看到个熟人,”她说:“我去打个招呼。”
魏央倒是没想到容昭会在这里有什么熟人,容昭已经跨过她,站在池小小面前:“麻烦收收腿,让我过一下。”
池小小看着她,懵懂的样子,并没有动:“戏要开场了……”
容昭一笑,撑着她的轮椅扶手,身子已经凌空跃起,直接从她腿上翻了过去。
池小小低呼一声,但看她矫健有力的身姿,心中却渐渐升起了艳羡之情。
后台,季安知已经热身完毕,正坐在椅子上穿舞鞋。她和其他六个女孩都是一身白裙,待会要在第一幕里扮演簇拥女主角起舞的邻家姑娘。
容昭从身后悄悄逼近她,突然蒙住她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安知怕妆被她摸花了,仰着头一动都不敢动,乖乖地说:“小容姐姐。”
“哈!猜对啦!”容昭绕到她身前:“怎么跑到这来了?”
“我本来就是芭蕾舞团的啊,今天又没课。”
上台的机会值得珍惜,何况孟家出手阔绰,连她这样打酱油的小角色都有丰厚的奖金。
“你今天来孟家跳舞,长风知道吗?”
安知附在她耳边悄悄说:“我连爷爷都没告诉,家长同意书上的签名是我冒充的。”
“季安知你主意真是越来越大了——我以为你之前一个人跑去电影剧组试镜已经够大胆了……”
安知赶紧捂住她的嘴:“小容姐姐不要告诉阮叔叔。”
容昭笑笑,指了指自己的一侧脸颊。
安知识趣地凑上去亲了她一下。
“你今天肯定得演女主角吧?”容昭拉起她身上的白色纱裙:“穿白裙子的肯定是女主了。”
她扫了一圈,也没觉得有哪个小女孩比安知好看的。
“我是克拉拉的邻居,要七个一起呢。”安知又带容昭去看自己的另外一套戏服,灰扑扑的老鼠连体衣,拖着一条长尾巴:“演完这一幕我还要演老鼠,老鼠是坏的。”
“那克拉拉是哪一个演?”
安知给她指了一个腰间系着蓝色缎带的小姑娘,看着比安知大几岁,不算很漂亮,但仪态非常出众,脖颈柔软修长如天鹅。
“不如你好看。”容昭愤愤。
“遥遥是跳得最好的。”安知轻声说:“光长得好看没什么用的。”
闲聊中眼看就要开场了,容昭鼓励了她几句,便回到了座位上。
这时候才有一群人姗姗来迟,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美妇人和一个男孩,小男孩穿着白色小西装,眉心一颗嫣然的小小红痣,确实是难得的漂亮孩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显得气血不足。
牵着他的女人穿一身月白色暗花丝绸旗袍,不算年轻了,但眼神还是明媚水润如少女,高高挽起的秀发如一蓬流云。
“那小孩就是孟夜来?”容昭问魏央:“旁边那个是他妈?”
魏央摇头:“那是孟夜来的奶奶,也就是孟夫人。”
“保养得真好啊。”容昭感慨:“看着连四十岁都没有。”
主人入座,幕布缓缓升起,近百人的交响乐团开始演奏序曲。
魏央是完全欣赏不来古典音乐的,硬撑着看完第一场,等到第二场季安知她们簇拥着克拉拉绕着圣诞树起舞的时候,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容昭戳戳他:“别睡啊,多不尊重演员。”
魏央完全没反应,对台上演员最大的尊重就是尽量不打鼾。
“魏总前段时间养伤,攒下来好多工作……”沈文洲轻声解释:“他这段时间太累了。”
“噢,那不吵他了。”
沈文洲问:“台上有你认识的人么?”
容昭指着季安知说:“右边数第二个,季安知,我们之前在一个剧组拍电影。”
“你还演过电影?”沈文洲问。
“武打替身而已啦,”容昭晃晃手:“最后片子剪出来大概也就几个远景吧。”
“那安知也是替身?”
“安知演得可是女二号……的小时候。”容昭说:“戏份蛮重啦。”
“电影叫什么啊,什么时候上映?”沈文洲非常期待。
“能不能上映都难说呢,电影项目变数太多了,名字就不告诉你了。”容昭说:“而且我觉得拍得一般,就是场面大而已,剧本其实写得很雷人。”
“那好吧。”沈文洲没再追问下去,看到舞台上满场缤纷童趣,音乐轻快明亮,有点后悔没有带姚光来看。
容昭也觉得很好看,这么好的表演和黄金位置,放在大剧院里票价绝对不会低,今天还能白嫖了一场,虽然有点对不起筋疲力尽的魏央。
他们开开心心地聊天看戏,没注意到坐在第一排的宴会小主人已经失去踪迹。
季安知跳完这一场,赶紧去后台换衣服。
脱下裙子,套上老鼠装,这衣服是连体的,不太好穿,时间又紧,带队老师安慰她:“别急,还有一会呢。”
结果还是出了问题,老鼠帽子找不到了。
道具服装都是道具师统一管的,刚刚发到她手里,结果转身换个衣服就没了。
安知急得满头大汗,在堆成小山般的杂物里翻找,最后只剩下那个最大的魔法盒子,方才克拉拉的教父从盒子里面取出了三个会跳舞的神奇木偶,分别是可爱的少女、滑稽的小丑、强悍的阿拉伯人。
化妆师已经在喊她:“安知,快点穿好过来补妆。”
安知用力掀起盒盖,找到了她的帽子,还有一个本该在台下的小寿星。
“还给我。”这是季安知对孟夜来说的第一句话。
如果冥冥中有天意的话,这句话应该昭示了他们未来的命运——孟夜来会在此后的几年里,把本该属于季安知的一切都加倍还给她。
即使孟夜来并不想给,季安知也并不想要。
同时,孟夜来也不得不向季安知索取超出她承受范围的代价。
但命运的齿轮在安知掀开那个魔法盒子的时候,已经不可避免地开始转动了,提线的木偶被从黑暗里拎了出来,惊慌失措地上演荒诞的悲喜剧。
这一天,是季安知和孟夜来两个人的十岁生日。
当然,现在的他们对此毫无预见,安知从他手里抢走了帽子,孟夜来抓住了她长长的老鼠尾巴。
她拼命向前跑,想挣开,最后两个孩子一起摔倒在地上。
第209章 金刚不坏(48) 原来是一只偷吃蛋糕……
最后在老师的帮助下, 季安知还是拿回了帽子,顺便蹭了一身脏,更像个灰不溜秋的小耗子了。
孟夜来站在后台看着, 只是换了身衣服, 方才轻灵明媚的邻家少女就摇身一变,成了猥琐苟且的小老鼠, 乌泱泱一大群围着克拉拉威胁恐吓。
孟夜来看得入了戏, 居然真的咬牙切齿起来,待安知被胡桃夹子打退下台后,神出鬼没地伸出脚,绊了她一跤。
结果安知后面还跟着好几只老鼠, 安知倒得猝不及防,身后大家稀里哗啦地摔成一堆。
都是十来岁的小姑娘, 很快哭作一团。
安知又痛又委屈, 用力抹了把眼泪:“你干嘛绊我?”
孟夜来也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大,有些慌了,但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两条绝对准则:
一、你是没有做错。
二、如果你做错了,请参考第一条。
于是他挺胸抬头:“不干嘛,你管我?”
季安知和团里的小姐妹们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 一窝蜂扑上去揍他。
众所周知, 在男孩子开始发育之前,同龄的女孩在体格上是超过男孩的,何况这群跳了多年舞的小姑娘, 四肢力量不容小觑。
那天之后,孟夜来接受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治疗,宁州最资深的心理医生绞尽脑汁, 经过十几次催眠治疗,才终于把孟夜来对女性的恐惧转化为了对老鼠的恐惧。
毕竟小少爷日常生活中很难见到老鼠,害怕也没事,但要是染上恐女的毛病,那可就麻烦了。
而在乱作一团的群殴中,季安知余光看到老师气势汹汹地赶来,身边还跟着方才坐在第一排贵宾位置的夫人,终于猜到了这个小男孩的身份,心中暗叫不好,便赶在大人们赶到之前,匆忙溜了出去。
她生怕被人看到,便用帽子遮住脸,随便摸到一扇后门,往外跑去。
门外秋色明媚,叶子黄了大半,地上铺满金黄的落叶,恍如仙境,季安知从未见过这等奇景,神情恍惚地向前走了两步。
她在林中行走,渐渐迷失了方向,偶尔也会看到一两栋乳白色的小房子,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看上去好像长得都差不多。
这时候再想往回走也做不到了,安知只知道自己应该已经远离了宴客的区域,眼看着天渐渐快黑下来,气温越来越低,路上却一个人都没看到。
很多恐怖故事都是从在森林里迷路开始的。
她又累又饿,然后看到一棵樱树下面摆了一块黑森林蛋糕。
杳无人烟的孟家后花园中的某棵树下,居然会摆一块看上去非常美味的小蛋糕,无论怎么看都觉得阴谋气息浓厚的样子。
也许吃了这块蛋糕,就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但季安知已经饿到管不了太多了,蹲在树下,抓起蛋糕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刚吃了两口,便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安知以为自己偷吃东西被抓包了,吓得连头都不敢回,跳起来就要跑。
被那人眼疾手快地揪住后领:“我当是谁呢。”
他低低地笑起来,声音低沉醇厚像陈年的酒:“原来是一只偷吃蛋糕的小老鼠啊。”
季安知怯生生地抬起头,帽子上老鼠耳朵圆圆的毛茸茸的,小脸上用黑笔画了几笔胡须,挺翘的鼻尖上点了一点白颜料,嘴角还沾了些蓝莓果酱……看上去可不就是只惹人疼的小老鼠。
她眨了眨水光潋滟的大眼睛:“伯伯,我迷路了……”
孟怀远看着她,心软到一塌糊涂,又怕再吓到她,小心翼翼地用他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说:“别怕孩子,我带你出去。”
季安知还没来及说话,肚子先叫了起来。
“你饿了吗?”孟怀远手忙脚乱地摸遍身上每一个口袋,最后只找出来一颗奶糖:“先吃颗糖好不好?”
安知把糖拿在手里没敢吃,跟在他身后:“剧演完了吗?”
孟怀远看了眼手表:“差不多结束了。”
“那我们得快点,”安知拉了拉他的手指:“等下还要一起坐车回市区。”
孟怀远悠悠地说:“不急不急,你们吃了蛋糕再走。”
“不能回去太晚啦,爷爷要担心的。”
“我待会给你爷爷打个电话,”孟怀远说:“明天也不上课吧,今天就住一晚。”
安知急了:“不要。”
“爷爷不知道你来演出吗?”
安知抿唇不说话了。
迷路的时候觉得走了好远,但一旦有人带着,会发现只要十分钟就能走出来。
舞剧刚刚散场,路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看到孟怀远,全都恭敬地低下了头。
安知明白身旁的老人必然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心中愈发惴惴。
孟怀远带着安知来到主宴会厅,客人还没到,聚在外面看马戏,空空荡荡的大厅里已经摆好了十几米长的自助餐台,最显眼的就是大厅中央那个好多层的巨大蛋糕。
通常人们看到精美的蛋糕,都会去看它的款式啊颜色啊装饰啊,但季安知看到这个蛋糕的时候,脑子里面就只剩下了一个“大”字。
季安知从上到下数了一遍:“有十层啊。”
“因为夜来今年十岁啊。”孟怀远给她拿了个盘子,让她想吃什么自己夹。
安知看到所有食物都摆放地精美别致,摞成一个个漂亮的小宝塔,不敢贸然动手,怕破坏了摆盘,所以只倒了一点点果汁喝。
“那伯伯你过生日的时候……要摆多少层蛋糕?”
“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不再吃蛋糕了,我今年生日就吃了我太太给我做的长寿面。”
孟怀远终于想起来了,一拍脑门:“对了,今天也是你生日,你等着啊,一定等着,我送你个礼物。”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二楼,身法看上去非常灵活,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
安知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身后传来男孩有点熟悉的声音。
季安知叹了口气,孟夜来。
出于礼貌,她还是说:“祝你生日快乐。”
这一句话噎住了孟夜来,所以出于礼貌,以及刚才被打的阴影,他也只能回答说:“谢谢。”
气氛突然就变得客气又诡异了。
“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孟夜来说:“剧团的老师在找你了。”
“啊,”安知有点急了:“可是刚才那个伯伯让我等他,他还在给我找礼物。”
“为什么要给你礼物?”
“今天也是我生日啊。”
“好巧啊,”孟夜来挠挠头:“那祝你生日快乐。”
安知粲然一笑:“谢谢。”
“对了,你要不要看我的礼物?”孟夜来说:“有好多,你也可以挑一件。”
安知摇头:“那是别人送给你的,我不能要。”
孟夜来已经拽着季安知的手上了二楼:“你挑一件嘛,随便挑。”
“我真的不能拿……”
孟夜来眼眸间现出一抹乖戾的怒意,他难得对人施惠,却没想到会被不识抬举地拒绝。
季安知怔忡间,胸口已经猝不及防地被他推了一把,失去平衡,尖叫着从二楼的栏杆处摔了下去,正好砸在一楼的蛋糕上。
动静极大,把蛋糕砸得四分五裂,奶油满地飞溅。
季安知浑身狼藉,仰躺在底座上,心想,这下完了。
这么大个蛋糕,怎么赔得起。
后脑勺磕在了塑料托盘的边缘,安知晕乎乎地动不了,只看到有人匆匆跑过来,擦得锃亮的马丁靴毫不犹豫地踩在满地奶油上。
他轻轻抱起她,动作温柔地像是怀抱婴儿。
“安知,安知。”阿泽努力唤她:“季安知,醒醒。”
季安知紧紧抓住他的衣服,两眼泪汪汪:“我不是故意的,别让我赔钱好不好?”
阿泽用袖子擦去她睫毛上沾的奶油:“没关系的,你人没事就好。”
二楼,闻声而来的孟怀远确认安知没受伤后,把视线转向了孙子。
“今天你生日,我不罚你,”他平静地说:“明天记得来我书房。”
孟夜来语无伦次:“我没想把她推下去……我真的就是轻轻碰了她一下,怎么就掉下去了?”
孟怀远吸气,吐气,重复三次,试图平抑自己翻涌的血压。
“孟夜来,”他推开二楼某个房间的门:“这里面装的都是你的生日礼物对吧。”
男孩怯生生地点头。
“现在不是了。”他特意给孟夜来看了一眼,然后锁上了门,把钥匙交给管家:“帮我丢到壁炉里面去,以后孟家没这间屋子了。”
孟夜来“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你没看到她掉下去的时候明明在笑!”
其实以他的出身,旁人的生日礼物能送出什么有新意的东西来,又有什么值得惊喜的,但这些礼物都包的很漂亮,他还没来及拆。
没拆,就意味着一切最好的可能。
拆礼物包装是全人类都很喜欢做的事情,惊喜和快乐会在看到礼物实体之前那一刻达到巅峰。
孟怀远剥夺了这项唯一且重大乐趣,整个生日都变得索然无味。
“呃……老爷,王宁太太送的是一只小狗,应该怎么处理?”管家有些拿不准主意。
“夫人过敏又不是第一天了,以往怎么办就……”孟怀远的视线突然落到楼下,阿泽已经帮季安知脱下了戏服,正拿着毛巾给她擦头发。楼下的清洁团队已经全速运转起来,直接更换了整片的地毯和桌布,重新摆上鲜花,桌子上的食物也全都换了一批新的。
不多一会,就已经抹去了一切狼藉,只是桌子上空空荡荡的。
他突然改变了主意:“牵过来我看看吧。”
管家宋叔抱过来一只边牧,才几个月大,圆溜溜的褐色眼睛非常萌。
孟夜来看得心都化了,抱着孟怀远的大腿哀求:“爷爷爷爷,让我养吧让我养吧求求你了……”
孟怀远抱着小狗,特地在夜来面前招摇了一圈,勾得他心痒难耐,然后走下楼,把小狗抱到了季安知面前。
“有个阿姨送了一只小狗给夜来,但我太太对小动物过敏……安知,你愿不愿意带它回家?”
安知终于被擦干净了,头发上还有几分湿意,眼神看上去懵懂干净:“我把蛋糕都碰坏了……”
孟怀远看了眼阿泽,少年庆幸地拍拍心口:“幸好先生没有选那个玻璃支架的方案。”
高达十层的蛋糕中间必然要有支撑,原计划的支撑架是彩色玻璃做的,精美脆弱,如果安知摔上去肯定要破相的。
本来都摆上了,是孟怀远觉得今天小孩子多,怕撞翻了有危险,临时换成塑料支架,并加固了底下的桌子。
孟怀远也觉得甚是侥幸:“备用的还在吧?”
阿泽说:“玻璃支架那个还在。”
于是流光溢彩的十层蛋糕重新摆上大厅中央,甚至比原来的更加华丽精美,宾客看完马戏,渐渐开始涌入宴会厅,刚才的小小危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季安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孟夜来,他对自家团队的工作效率颇为骄傲,不动声色地对她抬了抬下巴。
季安知从孟怀远手中接过小奶狗,甜甜地笑了起来:“谢谢伯伯,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孟夜来看在眼里,气得鼻子都歪了。
季安知,孟夜来,离了娘胎后初次见面,相看两生厌。
第210章 金刚不坏(49) 我这辈子,还就赖上……
这时候外面突然隐隐喧哗起来, 季安知依稀听到有人叫起来:“那边有人要跳楼!”
安知从落地窗往外望去,剧院的钟楼边缘确实坐着一个瘦小单薄的白色人影。
“钟楼不是封起来的?怎么让她上去了……”阿泽靠着绝佳的夜视力看清楚细节:“何况她还坐着轮椅!”
“查查是谁带来的人。”孟怀远吩咐管家。
“是魏央。”阿泽回答道。
孟怀远皱起了眉头。
钟楼顶上的人正是池小小。
这时候夜色已经颇为深重,她坐在秋风中, 长发和雪白的衣裙簌簌翻飞。
这一场荒唐, 该结束了。
魏央坐电梯上来,从身后悄悄靠近她, 池小小把轮椅又往边缘推了推:“你别过来, 不然我马上跳下去。”
魏央哪里还敢动,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回家说吗?”
池小小摇头:“我不想回去,这里风景很好。”
“那我在这陪你看看风景?”
池小小突然说:“魏央, 我本来是要杀你的。”
魏央皱眉:“这个我知道。”
“因为你杀了我哥哥。”
“池明云对吧,他是个好警察。”
“我应该报仇的, 可是我下不了手,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为什么会下不了手啊!”
魏央无言以对,心中大概觉得自己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仅没有杀你,还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甚至还救了你……”她啜泣:“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好讨厌和容姐姐争宠。”
何况魏央心里全是容昭。
她永远也争不过。
“魏央,我不会有未来了。”
魏央下意识想走近她, 池小小就再次往前, 两脚都已经悬在半空中了,看上去当真惊险,底下的人群一片惊呼。
“如果你想要未来, 当初就不该跟着我。”魏央说:“我是随时都可能会死掉的人,不能自保在我身边是很危险的——当时我是不是这么跟你说的?”
池小小静默无言。
“我也没有让你救我,当时是你自己决定保护我。”
池小小惨然一笑:“对, 都是我自己犯贱罢了。”
她后背已经离开了轮椅,开始慢慢向前倾斜。
阿泽紧紧捂住季安知的眼睛。
“魏央……下辈子别再见了。”
魏央突然把一个银光闪闪的小东西丢到她腿上。
池小小捡起来,发现那是一枚钻戒。
“嫁给我吧。”魏央已经单膝跪下。
池小小努力捂住嘴,不然自己哭得太大声。
“傻丫头,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虽然又老又瞎,但你为我做的这些,我总归看得见。”
“那,那容姐姐……”
“我不会再见她。”这句话并非真心,但魏央的心口还是突然疼了一下。
靠抠着屋顶的瓦片前进的容昭听到这句,差点失手没抓住。
她已经脱了高跟鞋,把裙摆撕开,正在倾斜的屋顶上攀岩,悄悄接近池小小所在的平台。
她的情况比池小小还要危险许多,塔顶的坡度很高,瓦片很滑,只要一步踏空,必然摔得粉身碎骨。
“房顶上怎么还有一个?”阿泽紧紧皱眉:“这些人跑孟家来拍碟中谍了?”
“那是小容姐姐啊!”安知指着她惊喜地叫道。
孟怀远已经不想看了,离开前吩咐阿泽:“等这事结了,让魏央来见我。”
那边钟楼上,池小小摩挲着亮银色的钻戒:“谢谢你这么认真地骗我。”
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对着月光看了又看:“明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好开心啊。”
魏央轻声说:“你觉得是真的,那它就可以是真的。”
池小小笑了,陶醉地亲了亲戒指,身子向前倒下去。
容昭听这话风不对劲,一咬牙,直接一松手,整个人顺着斜坡往下滑。
滑到边缘,速度越来越快,眼看就要摔下去,她手指突然发力,铁钩似的狠狠扣住屋檐,硬是止住了下滑的趋势,整个人都吊在屋檐上。
然后她腰上使劲,借力往里一荡,一脚踹在了下方的池小小的心窝上。
“你——给我,回去!”
这一脚直接把池小小给踹倒在钟楼的地面上,她的轮椅则失去控制,摔下钟楼当场四分五裂,轱辘飞出好远。
魏央赶紧扑过去,环抱住她的腰,把她托了进来。
安知终于松了口气,差点坐到地上,围观的客人看了场惊险刺激的好戏,也纷纷鼓掌喝彩。
一行人从钟楼下来,刚才看热闹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大厅里乐队奏响了生日快乐歌,为了分散客人的注意力,调子起的很高,生日歌吹得像是尖锐的号角。
孟泽迎了上去:“魏总,孟先生要见你。”
魏央头皮一阵发麻,知道今天是少不了一通收拾了。
男人的后宫起火是能力不足的表现,尤其是在小孟少爷的生日宴会上烧起来,就更显得无能了。
容昭拍拍他的肩膀,不期然在他衣服上留下五道吓人的血印子:“要不要我陪你去?”
魏央低头看她鲜血淋漓的指尖,突然想起上次见孟怀远时收到的命令,有些焦躁起来:“你赶紧回去,别停留。”
又看了看怀里面色苍白的池小小,把她交给沈文洲:“你也是,先带小小回去休息。”
就让他独自承受大boss的怒火吧!
安知也问阿泽:“剧团的人在哪里。”
阿泽笑道:“他们的车已经走了。”
“啊……那怎么办。”
容昭把安知捞到怀里:“正好,我送你回去吧。”
就这样,同车来的四个人,走得时候硬是分了三波。
路上池小小一直在抚摸心口。
“很痛吗?”沈文洲问她:“宋医生已经在山庄等着了。”
“也不是很痛……”她轻轻摇头:“就是说不上来地难受。”
“我知道这种感觉,我有几年也常犯这个病。”
沈文洲把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他没打转向灯。
“这条路往左走是回山庄,往右是去市区。”沈文洲说:“其实魏央让我送你,是给了你选择。”
“——小小,现在是离开魏央的最好时机。”
池小小没说话,借着路灯把戒指看了一遍又一遍:“尺寸刚刚好啊……”
她按着心口喃喃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这时候红灯变绿了,池小小拔了一下方向盘边上的按钮,左转向灯亮了起来。
沈文洲悲伤地看着她,直到后面的车催促地按起喇叭。
无奈,还是向左转了。
“我本来的计划分三步的。”她苦笑着竖起三根手指头:“第一步,让他爱上我;第二部 ,我因为救他死掉;第三步,让他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因为书里的故事都是这样写的,起初不屑一顾的男人,心里装着别的女人,所以对她弃如敝履,唯独她不离不弃,暗自神伤……然后是一场悲壮的死亡,猝不及防的分别,男人直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
她原本以为这个计划的难点在第二步,因为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报复一个人需要很强的决心。
“没想到我第一步就失败了。”池小小咯咯直笑:“我在他心里面,什么都不是,就算为了救他而死掉,他也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
沈文洲惊叹于她脑子里居然能上演这么大一出独角戏。
“就算他真的爱上你了,后悔了,以后几十年一直把你放在心里念念不忘,从今以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也不值得你放弃生命。”沈文洲叹了口气:“活着的价值超过一切,就算让全世界为你伤心,也比不上你自己付出的代价多。”
“是啊,我真傻。”池小小闭上眼睛:“这么简单的道理。”
“所以别再执着了,走吧。”
“我现在确定他不会爱我了……”池小小突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文洲:“可是现在他已经答应娶我。”
沈文洲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如果得不到很多很多的爱……”她轻声说:“那我至少要有很多很多的钱。”
“我的腿变成这样,怎么想都是他的错。”池小小的语气慢条斯理,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这辈子,还就赖上他魏央了。”
到了山庄,沈文洲打开副驾的门,把池小小抱出来。
池小小虚弱地环住他的脖子,抱在怀里那么轻,那么瘦小,好像还是在池家初见时的那个上初中的小女孩,因为中考体育怎么都没办法及格而哭个没完。
她的内心是什么时候催生出了这么多魑魅魍魉。
在失去了兄长,母亲离家出走,独自支撑起一个家的这些年里,她又独自经历过多少次的绝望和崩溃的时刻呢。
“对不起,没有好好照顾你……”沈文洲涩声说:“这些年,辛苦了。”
池小小攥住他胸前的扣子,低低地哭了起来:“文洲哥哥……”
沈文洲心软成一团,一抬眼,突然定住了。
因为姚光正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身旁还站着陆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