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金刚不坏(40) 世人避之不及的伤疤……
十分钟后, 包厢门开了,沈文洲走出来,脸色铁青地走过来。
一拳砸在了魏央脸上。
“你有我还不够么——”一拳接一拳, 他嘶哑绝望地大叫:“为什么连小小都不放过?你明知道她是谁, 魏央你有没有心啊!”
魏央的墨镜都被他打飞了出去,硬忍着没怎么认真还手, 毕竟他认真起来沈文洲可能会死。
他只是把沈文洲翻身按倒:“你是女人吗?你能陪我睡觉吗?”
沈文洲趴在地上哈哈大笑, 自暴自弃地说:“我陪你睡啊,只要放过小小,你放过她吧换我来陪你……”
最后这场架还是没打起来,发挥女人的作用, 姚光和池小小分开各自的男人。
池小小已经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姚光听得头晕目眩, 强打起精神, 哀求道:“魏总,七爷是一时着急,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池小小还在哭:“文洲哥哥,你就别管我啦……”
姚光觉得地板怎么这么软,好像踩在大片的棉花上。
人和人的关系怎么会这么混乱,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漂亮姑娘, 怎么就成了沈文洲那么重要的人。
比她还重要么?
沈文洲也能为了她姚光揍魏央一顿么?
她也好想坐在地上哭一场啊。
但是现在不能哭, 一定要忍住。
沈文洲只有她了。
姚光抽了抽鼻子,对小谢说:“去找宋医生来,看看魏总的伤, VIP室赶紧清出来,让两位休息一下。”
又对魏央说:“七爷该换药了,今天大家状态都不好, 改天我们登门赔罪。”
魏央没有为难她,任由姚光扶着脱力的沈文洲回家去了。
回家之后,又躺了好一会,沈文洲终于缓过些劲来。
“不放心你就跟过去看看,没想到还是让你见笑了……”他说:“我一见到小小就乱了。”
“她毕竟是池明云的妹妹,我理解的。”姚光喂他喝了点温水。
“小小本来想找魏央报仇的……”沈文洲说:“我怕她现在是真爱上他了。”
姚光对这种狗血虐恋剧本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爱上杀死兄长的仇人?
虽然实际上不是魏央杀的吧……但池小小本人又不知道。
这就有点贱了呗。
“我是真心盼着小小能幸福。”沈文洲按着心口:“明云去世后,一家子全靠她一个人撑着……她这些年很苦,是我害了她。”
“希望魏央好好待她。”姚光有气无力地说。
“只要见你过魏央认真起来的态度,就知道他对小小连哄小孩都不算。”沈文洲痛心疾首:“只拿她当个玩物看。”
“我发现魏央很享受这个过程啊。”姚光若有所思地总结:“把你们这些想杀他的人收入麾下的过程。”
在攻略敌人这件事情上他战无不胜,唯一一次失败就是容昭。
所以念念不忘。
沈文洲伤感不已:“我是走不了了,可小小还不算陷得太深。”
“不管深浅,她自己不想离开是没用的。”姚光心疼不已,伸手试图抚平他眉心的皱褶:“别急啊,这些事情得慢慢来。”
沈文洲感觉浑身泡在暖融融的温水里,精神完全被她浸润,忍不住感慨:“要是没有你我怎么办啊。”
“没有我你还是沈文洲,但没有你的话,姚光早就死掉了。”
姚光看了眼时钟:“一来一回都这么晚了。”
“是十点多了,早点睡。”
“我还没换衣服。”姚光手背到身后去,解背上的旗袍拉链:“七爷,帮我拉一下。”
沈文洲背过脸去,伸手捏住拉链头,从脖子直接拉到腰。
指尖还是不小心划过少女后背细腻光洁的肌肤,沈文洲触电似的,手一抖,居然不小心把旗袍撕了个大口子。
这就更遮不住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对不起对不起……”
“都穿四年了,衣服到岁数了。”正红色旗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嫩诱人,黑色短发乖顺地垂在耳边,只有发梢略微有点翘,她凝视着沈文洲:“七爷,我也到岁数了。”
沈文洲竭尽全力地把持住自己,轻咳:“快去刷牙睡觉。”
姚光手一松,旗袍松松垮垮地在她脚踝边堆成一小摞。
“沈文洲,我的礼物呢?”
沈文洲捂着眼睛装傻:“什么礼物?”
“毕业礼物。”
沈文洲知道这时候无论回答什么,都是往她套里钻,一言不发地扯过被子蒙住头:“明天再说。”
床垫向下陷了陷,姚光已经悄悄钻进了被子里,温热窈窕的身子紧贴着他。
“虽然池小小比我好看,但你不许喜欢她。”姚光小小声地说。
“我是真的拿她当小妹妹看。”
“沈文洲,”她轻轻咬他的肩膀:“我要我的礼物。”
沈文洲觉得他再憋下去就真成太监了,头脑一热,翻了个身把她压住:“真的想清楚了?你再想想,这可没办法后悔。”
姚光回之以热烈的亲吻,贪婪渴求,仿佛要把他整个生吞下去。
“你以后的男人会杀了我……”他喃喃:“如果我那时候还活着。”
“不会的,我这辈子只会有你这一个男人。”姚光轻轻抚摸他腹部手术留下的刀口,新生的皮肤更加敏感,触电一样麻麻的。
“别人会觉得我们的关系很肮脏……”
姚光认真地吻过他身上新旧不一的累累伤痕,月光从窗外照在他久病瘦弱的身体上。
被过往的罪孽拖累,这实在是一具很辛苦的□□,生命对他而言是一场太痛苦的修行。
世人避之不及的伤疤,是她和月亮静静亲吻的花。
沈文洲心中感动无以复加,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引导她打开尚且青涩的身体,去探索灵与肉最深处极乐的奥秘。
“我将来要是辜负了你……就杀了我吧。”
姚光轻轻娇喘着,笑了:“你不会的。”
他永远不会辜负她,她也一样。
他早该坠入黑暗的深渊,却在彻底绝望前,抓住了唯一一抹光。
“呐,姚光,刚才送你来的是你什么人啊,长得好帅哦。”新生宿舍,室友好奇地问姚光。
“是我男朋友。”姚光在镜子前试戴军训帽,从女孩迈步变成了女人,她感觉自己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气色红润明亮更胜以往。
“真有心,还给我们准备礼物……”几个姑娘拆开了自己的礼物,昂贵精致的进口香水和巧克力套装,任何女孩子都会喜欢的物件。
“大概是怕你们欺负我吧。”姚光心情很好,还开了个玩笑。
“怎么会啊,你成绩那么好,抱你大腿还来不及呢……”
“是啦是啦,大佬求带飞……”
宿舍里一片欢声笑语,沈文洲在门外听了一耳朵,确认相处起来没什么问题后,才转身离开。
大一新生入学的日子,宁大的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沈文洲现在还在养病期间,没什么公事,所以很有耐心,跟着车龙一步一步往前挪。
突然有人走过来,敲了敲他的车玻璃。
沈文洲侧过头,就看到了他万分不想见的人。
安辛一身便装,隔着玻璃和他长长久久地对视,神色复杂。
“文洲,聊聊吧。”
可事到如今,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也不晓得对视了多久,直到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起喇叭,沈文洲才打开车门锁。
安辛拉开门,坐进副驾上,两人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
真是好久不见了。
从他跟着魏央离开的那天起,昔日兄弟便形同陌路了。
“有什么事?”
“池小小。”安辛说了这个名字。
沈文洲了然。
“小小怎么会在魏央身边?”安辛问他。
“难道不是你安排的?”沈文洲反问。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容昭的卧底计划失败了,所以你们又派了一个女人过去,正好小小长得像魏央初恋,不是很合适的人选么?”
安辛扶额:“真不是我安排的,我好讨厌美人计——再说我也不可能找小小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她爸爸刚去世没几天,我就安排她去仇人身边色诱,那我还是人么?”
沈文洲皱眉:“池叔叔去世了?”
“走有两个月了,不用受罪了。”安辛不想多谈这个:“所以到底怎么回事?”
“我之前问了小小,她说本来是想找魏央报仇的,结果下不去手,就留下来了。”沈文洲说:“我当时还以为她任务在身才这么说的……现在来看,她当时应该没有说谎。”
安辛一拳砸在了车玻璃上,几乎无法控制表情的崩坏:“怎么会这样!”
“魏央——魏央到底有什么魔力不成!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一见着他就……”安辛气恼地说不出来。
沈文洲轻拍他的后背:“你先别急,我们慢慢想办法……”
安辛抗拒地打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沈文洲的手委委屈屈地缩了回去。
安辛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原谅你的,除非你把小小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沈文洲心说,如果你知道我干过什么事,就算救十个池小小出来也不会原谅我。
“我回去想想办法,”沈文洲轻声说:“她还是个孩子,不该到这边来的。”
“小小再怎么是个孩子,也比姚光大几岁吧。”安辛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大学校门,冷冷地说:“也没见你对姚光下手的时候心软,还不是照样把拖到这边来了?”
这话正中痛处,沈文洲哑口无言。
安辛别过脸去,恨声道:“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兄弟。”
沈文洲几乎下意识地要道歉,但想起姚光的话,觉得道歉确实没什么意义,只是按住自己的心口:“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的。”
安辛瞅了他一眼:“如果有一天小小和姚光同时陷入危险,你先救谁?”
“不会有那一天的。”
“万一发生了呢?”
沈文洲只是略微想了一下那种可能性,就觉得心如刀割。
“两个都要救,我可以死。”
“你只能救一个。”安辛逼问:“如果你死了,两个都救不了。”
沈文洲额头爆出青筋,痛苦地喘息:“别让我选,太残忍了。”
“你必须选。”
“我……我救小小。”说出这个答案后,他虚脱地趴在方向盘上:“姚光很聪明,她能保护好自己。”
“我现在相信你能把小小救出来,”安辛脸上露出微笑,推门走了出去:“她毕竟是我们三个人的妹妹。”
“我等你的好消息。”他合上了车门。
沈文洲坐在车里,觉得刚才做出选择的那个瞬间,他失去了很多东西。
不远处,陆哲放下望远镜,目送安辛远去,紧紧咬住了削薄的嘴唇。
第202章 金刚不坏(41) 我会转告他
徐莫野平时绝对是个很有耐心的人, 但现在他有点质疑自己这个属性了。
这场漫长的安检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过程毫无尊严可讲,从头顶到鞋底, 连舌头都被拽出来看了几遍, 只差来一波直肠指检了。
至于带过来的那捧丁香花,经过几轮彻底的检查, 已经枯萎零落。原本给新生儿准备的衣服玩具, 被粗暴地剪开后当然也不能用了。
而他不能发脾气,只有配合。
徐莫野并没有锒铛入狱,他只是顺道来看望一下刚出月子的姑姑和新生的小表弟。
“顺道”当然不是真的顺道,因为上次的不欢而散, 沟通的建立其实非常困难。徐莫野启用了闲置多年的几条人脉,最后在道上某位隐退多年的老先生的担保下, 终于获得了胡小天的应允, 可以单独见徐婉一面。
作为大毒枭的藏身之所,那栋别墅从外表看平平无奇,面积甚至不算大,只是地段格外偏远,花园里荒草丛生,看了直觉就是不会有人住在这种鬼地方。
倒也未必是真的偏远, 只是徐莫野被蒙着眼睛坐在车里绕了两个小时的圈子, 所以感觉上格外遥远一些。
检查结束,确认他没有夹带任何不该出现在徐婉面前的东西之后,徐莫野穿上鞋, 抖了抖手中残花,扑簌簌掉下来好多细碎的淡黄色花瓣。
他走进了屋子,走上二楼, 在昏暗的房间里见到了徐婉。
“要不要开灯?”徐莫野问她:“或者我帮你把窗帘拉开。”
“不要。”徐婉挡住眼睛,徐莫野看到她的手腕纤细伶仃,像孩子的手:“太亮了。”
因为瘦了太多,徐婉的眼睛看上去格外大,像两颗空荡荡的琉璃珠子,美得毫无生气。
“王伯听说我来看你,托我给你带了点花,今早刚从花房摘的。”徐莫野说完,发现丁香又秃噜了几株,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
“是么,给我看看。”徐婉惊喜地说:“王伯真有心。”
徐莫野顺便摸了下她的手,指尖冰凉,掌心滚烫。
“你发烧了。”
“是有一点低烧,好多天了。”徐婉试试自己的额头:“戒断反应。”
徐莫野心底深处疼得抽了一下,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做的?”
“那就帮我把柜子上的药……拿远一点。”徐婉指指床头柜上蓝色的药剂:“他故意放这么近的,就是想让我再失败一次。”
徐莫野把那剂墨菲斯扔到地上,狠狠踩碎。
“没用的,他会拿新的过来。”徐婉闭上眼睛:“我不知道这次还能撑多久。”
徐莫野走到窗边,打开窗帘,发现窗户焊上了牢固的铁栅栏。
怪不得她不愿意拉开窗帘。
“我小表弟呢?”
“保姆在带。”说到小孩,徐婉想起来:“对了,晨安的孩子是不是也该出生了?男孩女孩啊。”
徐莫野一时说不出话来。
“……夭折了。”
“啊……”徐婉轻叹:“那他妈妈一定很伤心,晨安要多陪陪她。”
要陪只能去下面陪了,徐莫野腹诽。
“阿野,”徐婉温柔地看着他:“你看上去太累了。”
家里出了王敏这么大的事情,徐晨安吓得魂都掉了一半,本来就有点艺术家的痴傻,现在愈发不讲究了。母亲的神经衰弱又严重了,自己家那位一场脾气闹了几个月,连门都不让进。
商场上李家偌大一盘生意空出来,李白茶还要治病,一时又立不住,李家的产业只能徐莫野先尽力扶着,耗尽心力也只能让李家败落地慢一点……凡此种种,分身乏术,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情。
“我是家主嘛,都是我该做的。”
“我宁愿你做一个你爸爸那样的家主,”徐婉说:“一天到晚满世界地疯玩儿,一把年纪了还能到处睡小姑娘。”
徐莫野想想自己接手徐家的那一大堆烂摊子,苦笑。
“要是像他那样玩,后代可就惨了。”
“那你倒是先有个后代啊……”
徐莫野连连摆手:“你饶了我吧,怎么连你都开始催婚了——我这辈子是不会有小孩的。”
“因为自己很倒霉,所以特别想看到你幸福啊。”徐婉柔柔地看着他:“真的,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没关系,我好想有人陪着你,能帮你分担一点。”
徐莫野虽然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但还是老老实实点头:“人不会一直这么倒霉的,你以后肯定一帆风顺。”
徐婉笑了:“我会死在这间屋子里。”
“不会的,这间屋子太烂了,”徐莫野握着她的手:“家里一直留着你的房间,陈设布置我都没让动,我让王伯天天给你的花浇水,你的昙花都长这么高了……”
徐莫野用手比划着,试图让她振作一点。
“从你房间一打开窗户就能看到梧桐树,四叔的鸟越养越多了,一天到晚叫,我就怕到时候你嫌吵都不肯开窗……”说到动情处,徐莫野眼睛微微湿润:“小姑,你得健健康康活到八十岁,儿孙满堂地死在从小长大的房间里才行。”
徐婉觉得很讽刺:“当时明明拼了命也要逃脱的,觉得那样的家就是个华丽的牢笼……现在倒成了我唯一的心灵归宿了。”
“你要是不想回家,我给你找别的……”
徐婉摇头:“像我这样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娇小姐,是不是就应该老老实实认命,听家里的安排,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不要挣扎了不要乱动了必要好?离开了家族的庇护我好像什么都不是了,而且越想翻身就越惨……如果当初直接嫁给那个郭先生会不会好一点?”
这番话让徐莫野莫名想到了李白茶。
“不要这样说,你们的人生还很长,不要急着盖棺定论。”徐莫野扶她坐起来,喂她喝点水:“一定会有时来运转的时候。”
“我会救你出去的。”靠近她的时候,徐莫野用极低的声音说。
徐婉突然攥住他的衣领,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我知道了。”徐莫野用气音轻轻说:“我会转告他。”
九月份,宁州社交圈子里最大的一件新闻,是魏央的新家落成。
没错,魏央之前这么多年一直住在办公室后面的套房,直到现在才给自己搞了套温泉山庄。
魏央穷苦出身,其实不太讲究衣食住行的排场,在办公室里住这么多年,是图一个上班方便,无需通勤,而且方便处理娑婆界的突发事件。
遇到容昭以后,他开始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家。
于是买下郊区这座温泉山庄,重新装修布置,花了好几个月时间才准备妥当,结果最后住进去的女主人也不是她。
Party还是要开的,不仅要开,还要开上三天三夜,搞成宁州最热闹的场子。
请了当红的DJ,来了许多宁州的玩咖,倒也混进来些蹭吃蹭喝的主,魏央一概来者不拒,喜迎四方来客。
几个月前,花琳琅一颗榴弹轰到眼前的时候,魏央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很多钱没有花完。
而且他也没有找到多少可以花钱的地方。
池小小本来就是清水出芙蓉型的佳人,过于奢华的装饰反而污了那份自然,给小姑娘买包买鞋买衣服买首饰……又能花多少钱。
魏央歪在躺椅上,视线落在池小小纤细瘦弱的脖子上,那里挂着一串过于闪耀璀璨的钻石项链,风格和池小小不算太搭,过于繁复醒目了,有点盖过本人的风姿。
但魏央当时眼睛眨都没眨,就定了这套首饰。
一方面是因为这个是最贵的,另一方面是他不可避免地想到容昭。
容昭一直热衷于戴各种廉价夸张的假首饰,喜欢blingbling五颜六色的水钻,但因为气场强大,自信舒朗,反倒显得相称。
这套昂贵的钻石项链,如果戴在容昭脖子上,一定能压得住。
不远处的舞池里音乐震天响,池小小缩在魏央身边,双手捂住耳朵。
“喜欢这个趴吗?”
“喜欢。”她用力点头:“很热闹。”
说谎。
池小小明明更喜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听轻音乐看小说。
“喜欢这个山庄吗?”
“喜欢。”
这次倒是没说谎,魏央饶有兴味地观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以后这里你家了。”
池小小的脸上现出一瞬迷茫纠结的表情,显示出内心的挣扎。
魏央这段时间最大的爱好,就是每天欣赏池小小时不时冒出来一下的小纠结。
哎呀这个人杀了我哥哥,可是他不像个坏人,哎呀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怎么办我好像爱上他了,不行我来是要杀他的……相比容昭她的心思实在太好猜、也太安全了。
这多好啊,失控的生活不是生活,一切都应该安全可控,才能长久。
只是心底深处还是时不时泛起另一种诱惑。
一个你完全猜不透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会做什么的女人,危险的,神秘的,疯狂的,濒临失控的,另一种生活,在诱惑他。
还有一种隐约的焦虑感。
她辞职了,不当警察了,没有任务了,为什么还不回来找他?
他甚至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还会回来吗?
魏央这样混乱地神游,没注意池小小已经走开了。
她太懂事了,知道这种时候不该打扰他。
池小小端着酒杯走了两步,突然被人拽进了嘈杂的舞池。
第203章 金刚不坏(42) 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
她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被沈文洲捂住嘴。
“文洲哥哥?”
沈文洲把她拉到了僻静无人处,掀起地上一扇门:“顺着这条地道往前走,尽头右拐就可以出去……出口有人接应你, 他会带你去找安辛, 所有的眼线我都调开了,总之快点走吧。”
池小小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文洲哥哥, 我为什么要走?”
沈文洲眼前一黑。
“小小, 这里没有别人,说话绝对安全。”沈文洲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你告诉哥,魏央是不是威胁你了?”
女孩小脸憋得通红, 声如蚊呐:“没有,我自愿的, 我就是喜欢他。”
沈文洲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不适合干这件事情的人,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对池小小说出那句最有杀伤力的话——他杀了你哥哥,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这句话,脸皮就算再厚十倍,他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虚弱无力地说:“就算魏央没有杀明云,你也不该喜欢上他啊。”
池小小眨巴眨巴眼睛,喉间溢出一抹颤音:“我……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的……”
是被魏央身上脆弱又强势的气质吸引?还是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也许她只是孤单太久了。
所有亲人都离她而去,与其像浮萍一样飘荡流浪,不如舍身拥抱荆棘。
“小小, 跟着魏央没有未来。”
“可是文洲哥哥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
“魏央从来不会把女人排在兄弟前面。”沈文洲说:“就算是女人单独拎出来排位,你也排不到最前面……何必呢?这么危险, 又见不到真心。”
“排我前面的是容昭对不对?”
安辛带她来见过自己,也不漂亮啊……魏央怎么就喜欢到不得了了?
沈文洲觉得指望池小小可怜的小脑袋瓜子自己想通,估计短期以内不可能了,只能来硬的,钳住池小小,挥掌向她后脖颈敲过去。
“对不起……我们今天先出去再说。”
一颗小石子远远击中沈文洲的手腕,文洲吃痛,手一松,便让池小小挣脱开去。
沈文洲回头,看到陆哲拿着弹弓站在不远处,挑眉望着自己。
“七爷想劫走我的女主人么?”他再次崩紧弹弓,瞄准了沈文洲的眼睛:“魏总会很难堪的。”
“陆哲不要!”池小小尖叫:“我和七爷开玩笑呢!”
“是吗?”
沈文洲见陆哲来了,知道今天肯定不能成事,强笑道:“是,开个玩笑。”
“那你们俩关系挺不错的嘛。”陆哲突然松手,小石子嗖地一声,从两人头顶飞过,身后一声尖锐的鸟鸣,一只麻雀被击落在地。
“……以前认识?”
沈文洲哑口无言。
“我只是迷路了。”池小小打破僵局,走到陆哲身边:“你送我回去找魏总吧。”
陆哲看看他又看看她,没说什么,领着池小小走了。
等他们走远,沈文洲脱力地用手掌托着额头,长长地叹息。
阮长风抱着一箱红酒,在温泉池边盘腿坐下,他开始一瓶接一瓶地开瓶塞。
一开始用不惯这个开瓶器,花了几分钟才把木塞弄出来,很快他就熟练了,一瓶接一瓶,“啵啵”之声接连响起,不多时就把一整箱红酒都开好了。
他端详了一下酒标上的产地和年份信息,暗叹一声魏央真是暴殄天物,先对嘴吹了一口,然后手一翻,名贵的红酒整瓶整瓶地倒进温泉池中。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并分辨出是拖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阮长风头也不回地说:“客人麻烦稍等,这池子还没准备好……”
脚步声一顿,片刻后洁白的浴袍落地,健硕强壮的人体跃入池中,溅了阮长风一脸的水。
阮长风叹了口气,擦擦眼睛,问客人:“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都不穿衣服?是我不配吗?”
“首先纠正你的说法,我这次穿了泳裤。”徐莫野在温泉水的出口处坐下,那里水温最高,他被烫得遍体舒爽,眯着眼睛长出一口气。
“你上次不是说要辞职?还没辞呢?”
“唉,工作不好找啊,只能继续干咯。”他漫不经心地倒完一瓶红酒,又拿起另外一瓶。
本来委托结束,几乎迫不及待就要辞工了的,但容昭的个人委托紧随其后,他身份既然没有暴露,就该为她留下来。
毕竟出去容易,再进来想混到这个相对自由的位置就难了。
连开三天的party,少不了从娑婆界抽调服务人员,专心玩耍的人当然很爽,服务人员就辛苦了。阮长风已经连轴转了八个钟头,刚刚才送一个喝吐了的客人去客房休息,回来就被安排来布置温泉池,刚给山脚的玫瑰花池换了鲜花,又要跑到山腰来倒酒。
一箱红酒转眼倒了一半,池水已经泛起薄薄的酒红色,伴随着浓郁醉人的酒香。
阮长风被酒气熏得头脑泛晕,闭上眼睛差点蹲在那里睡着。
“行了,剩下的先别倒了。”徐莫野说:“你也下来泡一会吧。”
阮长风戒备地紧紧捂住领口:“你又想抢我衣服了?是不是等下孟珂又要来?”
“小珂出国谈事情了,这个月都不在宁州。”徐莫野无奈地朝他招招手:“我就是看你很累了,想请你休息一下。”
阮长风扫视了一圈空空荡荡的巨大温泉池,又看周围环境荒僻寂静,很少有客人会走到这里来,偌大的池子里就泡了个徐莫野。
貌似可以稍微偷个懒?
于是他轻轻挽起裤腿,把脚伸进池子里。
“嘶……”他迅速把脚拎起来,用篮子里随身的温度计测了下水温:“四十六度你不觉得烫吗?”
徐莫野坐在出水口,温度只会更高,脸被蒸得通红,仍然淡定地说:“还行,正舒服。”
阮长风冷笑:“皮厚。”
又努力适应了一会,脚终于可以放到水里面了,阮长风美滋滋地泡着脚,徐莫野突然古怪地看着他。
“你就非要在这泡脚?”
“有什么问题吗?你非要我整个人泡进来?”
徐莫野半天没说话,眉头紧皱:“这会让我产生一种……我用你的洗脚水泡澡的奇怪感觉。”
“可是我就算整个人泡进来,也不可能把脚砍了啊。”阮长风觉得理解不了这个人的脑回路:“那不是泡得更多吗?”
“但那样好像感觉就没这么奇怪了。”
“你们这些大少爷总是在奇怪的地方非常执着啊。”阮长风无奈地解了两颗衬衫扣子,突然警觉起来,停下手中动作:“等等,你这么费劲把我哄到水里面到底想干嘛?我建议你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徐莫野忍无可忍地翻了个白眼:“我能对你产生什么多余的想法?你这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
阮长风说:“毕竟虽然我这边女主角都间接出场了,但毕竟阁下的性取向还是个谜啊。”
徐莫野眉毛打成一个结:“泡个温泉磨叽到现在,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阮长风自觉胸怀坦荡,扭捏下去没什么意思,便也三下五除二脱了衣服跳进池子里,还是觉得烫,坐得离出水口远远的。
顺手从池边摸了瓶红酒,远远丢给徐莫野:“不来点?”
徐莫野接过,对瓶抿了一小口,立刻放下了:“啧,这酒也就只配泡个澡。”
阮长风懒得理他,不过自己脑子里那根弦还是绷紧的,在这人面前压根不敢醉,所以也没多喝。
这时候山脚下放起了盛大的烟花,姹紫嫣红,在人群的欢呼声中,把夜空塞得满满当当,一片热闹辉煌。
阮长风和徐莫野泡在温泉里看烟花,夜风吹起酒气蒸腾,吃着冰镇的新鲜水果,美中不足就是宁州现在气温不够低,体现不出温泉的优势来。
“享受还是你们会享受……”
徐莫野摇摇头:“即使以我的成长经历来看,这么搞也过于奢侈了一点……魏央好像根本没考虑明天,就是急着想把钱花完。”
“但凡人去鬼门关里走一遭,想法都是会变的。”阮长风轻声说,心里惋惜难得这份热闹和荣华,容昭偏偏不在,倒是让池小小趁虚而入了。
有她在,这良辰美景才不算辜负。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你下池子么?”徐莫野突然问他。
“为了官方卖腐?”
徐莫野撑着额头沉默了一会,终于平复了心情:“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只有这个池子是视线盲区。”
阮长风下意识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你是说魏央这个山庄……”
“眼睛太多了。”徐莫野言简意赅。
阮长风背后升起一股凉意。
“什么人在监视魏央?”
“其实未必只是‘一个人’,不过这是很大的一盘棋,你没到那个层次,和你说了也没用。”徐莫野说:“但我个人建议,你以后去任何占地面积超过两千平米的私人住宅都谨言慎行。”
“好好地交换情报,你吓唬我干嘛?”
“所以你再靠近一点。”徐莫野朝他招招手:“我跟你说个事。”
阮长风泡得正舒服,浑身毛孔被打开了,所有的疲惫一股脑释放出来,完全不想动:“有什么话你过来说呗。”
巧了,徐莫野也不想动:“猜拳吧。”
阮长风闭着眼睛说:“我出拳头。”
徐莫野懒洋洋地接话:“我出布,我赢了。”
阮长风的身子纹丝不动。
徐莫野叹了口气,从水里站起来,走到阮长风身边坐下。
第204章 金刚不坏(43) 人生嘛,没什么来不……
徐莫野叹了口气, 站起来,走到阮长风身边坐下。
“今晚十二点的时候还有一场烟花。”徐莫野说:“规模是现在的两倍,到时候会有一队手腕上缠着白布的杀手, 趁乱刺杀魏央。”
阮长风睁开眼睛:“这种情节现在电影都不怎么演了。”
“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阮长风摇头:“我不信, 除非你告诉我来源。”
“我前几天去看徐婉,她冒险传给我的消息。”
阮长风兴奋地吹了声口哨:“所以胡小天终于要造反了吗?我就知道早晚有这天。”
现在孩子也生了, 再没有理由留在宁州, 是该收拾东西滚蛋了。
既然不想滚,那就杀掉那个让他滚的人好了。
“还有四个小时,你打算怎么办?”
“我吗?”阮长风乐呵呵地说:“我打算旷工,就待在这, 再去搞点冰西瓜和可乐,就在这看着烟花等魏央死。”
“有意思, 你并不在意魏央怎么死, 能不能接受法律制裁。”
“我这个人基本上是结果导向。”阮长风说。
“我告诉你这个情报,不是为了让你看着魏央死的。”徐莫野说:“做点什么吧,救他一命。”
“你想借魏央的手杀胡小天。”阮长风想明白了:“为了徐婉。”
徐莫野点头:“胡小天多活一天,我小姑就多受一天罪……无论如何,先弄死胡小天。”
阮长风对此乐见其成,却仍然迷惑:“为什么你不直接去找魏央, 还要隔着一层我传达?或者直接把徐婉救出来。”
“这又涉及到我说的那个太大的计划了……”徐莫野语焉不详:“总之, 我身上牵扯太多,最好不要掺和到这些事情里面,没有人会相信我只是为了救我小姑, 我要是出手,任何行动都很容易被过度解读,到时候会很麻烦。”
阮长风指指自己:“那我就没事?”
“你还是个小人物, 入不得人家的法眼。”徐莫野皱眉:“让魏央欠你一条命,总归有好处的。”
“理是这个理……”阮长风说:“但我贸然跑去说这么大个事儿,魏央能不怀疑我的身份?”
“这你自己想办法。”徐莫野终于泡差不多了,从水里站了起来,披上浴巾:“消息带到了,我该走了。”
“不留下来看夜里的戏?”
“娑婆界的事情和我关系不大,最好不要掺和进去。”临走,徐莫野拍拍他的肩膀:“长风,我小姑实在太可怜了,救救她吧。”
阮长风仰起头:“可即使魏央度过此劫,回头去追杀胡小天,我也不能保证徐婉不被牵连进去啊,她的境遇反而更危险了。”
“那她至少能得到一个痛快的死亡。”徐莫野沉声道:“我现在能为她做的也就这些了。”
目送徐莫野披上浴袍远去,阮长风闭上眼睛,身子向下一沉,把脑袋都浸入酒香馥郁的泉水中。
要是醉死在这里,就没这么多要烦心的事情了。
临近午夜的时候,场间气氛终于到达了沸腾的顶点。
魏央发现池小小有些心神不宁,频繁地皱眉,时不时东张西望。
“怎么了?”
小小摇摇头:“没什么,有点累了。”
“看完烟花就去睡吧。”
小小拽了拽魏央的袖子:“你陪我一起回房好不好?这里人太多了,我有点喘不上来气。”
魏央早已经大醉,捏住她娇俏的鼻尖,逼她张嘴呼吸:“看,用嘴不是也可以吗?”
池小小已经有点急了:“你就跟我回去呗。”
魏央笑笑:“别急,别急,看完烟花再走吧,花了不少钱呢。”
池小小差点哭出来:“再不走来不及啦。”
魏央大笑着把她揽入怀中:“人生嘛,没什么来不来得及,永远都来不及的。”
池小小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人群中若隐若现的白色布巾了,甚至依稀能看到黑洞洞的枪口。
“快走,胡小天要杀你!”纠结了大半个晚上,她终于大叫出声。
魏央只是醉眼朦胧地看着她:“说谎,胡小天是我兄弟。”
杀手的枪已经慢慢举了起来,周围众人沉浸在灿烂的焰火中,竟无一人发现。
还是陆哲先看见,高声示警:“魏总小心!”
魏央迟钝地侧过头看着他,仿佛还是不能理解。
陆哲想跑过来,已经迟了,杀手开了枪。
装了消音器,子弹射入柔软的人体,在周围的喧哗中几乎没有多余的声音。
魏央用力眨了眨眼睛,发生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池小小会倒在自己身上?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哦,池小小替他挡了一枪。
多事的女人。
陆哲飞扑到他身边:“魏总!没事吧?”
魏央抄起手边的酒瓶扔出去,扬手把不远处一个刺客砸翻,陆哲也迅速组织起反击,人群中一片慌乱,尖叫声此起彼伏,烟花却依旧在天上次第灿烂。
子弹如雨落在他身旁,大多被池小小挡下。
魏央近乎于本能地反击和抵抗,他近乎于厌弃地发现,自己仍然不想死。
甚至要像个懦夫一样地躲在女人身后。
“傻不傻啊你。”魏央轻声说。
池小小奋不顾身地救了他,而刚才他心中想得却是,幸好容昭不在。
如果是容昭,他是不是也会用她的身体来挡子弹?
这么想真的太让人讨厌了。
“夜莺,”浑身是血的池小小扑在他怀里,悲伤地重复着两个字:“夜莺……”
她是唱了整夜哀歌,用心血染红了玫瑰花的夜莺。
童话故事的结局,是青年摘下了那朵嫣红的玫瑰,走到心仪的少女面前,邀请她今晚与自己共舞。
“我担心它与我的衣服不相配,”她皱了皱眉头,回答说,“再说,宫廷大臣的侄儿已经送给我一些珍贵的珠宝,人人都知道珠宝比花更加值钱。”
青年愤怒地扔了花,玫瑰落在阴沟里,一辆马车从上面碾了过去。
人人求而不得的世界里,真心是永远都会被践踏的。
枪战终于结束了,杀手皆被制服,池小小伤感地闭上眼睛。
魏央把她轻轻放到一边,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对陆哲说:“查查胡小天现在住在哪……还有,找个医生来。”
“胡小天狡兔三窟,住处谁都没告诉,恐怕不是太好查。”陆哲擦了一把额前的血:“就怕我们找到他之前就跑了。”
魏央眨了眨眼睛,回头看看池小小苍白染血的脸,眼神中渐渐染上了盛怒:“他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追回来。”
胡小天匆匆推开卧室的门,徐婉正在一片漆黑中抱着孩子喂奶,这是体弱又爱哭的小毛孩一天中难得安静的时光。
徐婉抬起眼睛问他:“怎么了?”
胡小天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从柜子里拖出一个拉杆箱:“你收拾点小孩要用的东西,我们马上走。”
“你不是说我们不需要走?”
“事情没成。”胡小天恨恨地咬牙:“魏央不会放过我,趁他不知道我们的地址,还有几个钟头,以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徐婉怔了怔:“我们还有机会吗?”
胡小天被她问得一愣:“……当然。”
徐婉掀开被子想下床,但身体虚弱,腿脚乏力,还是歪倒在地上。
胡小天伸手扶了她一把,一摸才发现她真是瘦得太厉害了,几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披头散发,其状可怖。
若这么跟着他走了,路上颠沛流离,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初见时她是多么丰润优雅年轻少妇,挽起的长发像一蓬流云,手持教鞭站在讲台上,给学生朗诵古老的诗句。
他一见倾心,强取豪夺,把她禁锢在身边,丧偶,怀孕,流产,毒品,生育,几年中已经耗尽她的生命力。
“如果你不想跟我走……”胡小天艰难地开口:“也可以留下……魏央不会为难你。”
“留下来,我又能做什么呢?”徐婉问他。
“你可以回徐家,徐莫野会护着你。”胡小天顿了顿:“还有这个小崽子。”
徐婉轻轻摇头:“我会跟你走。”
“你说什么?”
“我会跟你走的。”徐婉突然笑了,眉眼依稀昔日娇俏的楚楚风韵:“我早就已经离不开你了。”
这么多年,她头一次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胡小天看得痴了,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豪情壮志,一把把她揽入怀中,爽朗大笑:“有你这句话,有你陪着,我到哪里都能重新来过!”
徐婉安静温顺地低下了头,眼睛里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许多年过去,她终于学会了天衣无缝的伪装,不会再让他看出丝毫疏漏。
第205章 金刚不坏(44) 你还执着什么……
胡小天领着徐婉, 走到别墅地下二层的金库。
这是参考银行规格建的金库,厚重的合金大门,繁琐的密码以及钥匙, 还需要胡小天的指纹和虹膜才能解锁。
这一层徐婉也没有下来过, 胡小天一道一道地打开门锁,向徐婉展示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财富。
黄金, 现金, 珠宝,债权,富可敌国,随便带走一箱子, 够他们花到下下辈子。
胡小天走进金库,打开箱子, 往里面塞入大块的黄金:“来, 媳妇,帮我一起装。”
“这么多,带不走啊。”徐婉说。
“能带多少是多少,剩下的以后再回来拿。”胡小天抓起一把圆润的天然珍珠:“先挑你喜欢的,这些给你串个项链?”
徐婉没说话。
胡小天来不及回头:“你不用担心,我这个金库是最牢靠结实的, 用火箭炮都轰不开……”
“那可太好了。”徐婉轻轻后退了两步。
胡小天没有意识到危险, 还在构想着远走高飞后的未来:“你现在毒瘾也戒差不多了,等你身子好全了,我们可以再生一个……”
徐婉又后退了两步, 终于退到了金库外:“你就不好奇,刺杀魏央的行动为什么会失败?”
胡小天脸色骤然苍白,僵硬地转过脖子, 看到徐婉双手扶在门上,用尽全身力气,把金库的门缓缓合拢。
“是我传的消息。”徐婉慢悠悠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啪嗒一声脆响,合金铁门关上了。
她迅速地上了重锁,胡小天在里面疯狂砸门:“徐婉你这个贱人!”
徐婉后退了两步,觉得还是不放心,又找了个大挂锁,在门上又加固了一道。
胡小天叱骂已经转为哀求:“徐婉,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以前确实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我知道错了……”
徐婉置若罔闻,欣赏了一下这座牢不可破地钢铁坟墓:“你最好祈祷魏央能快点找到这里……我觉得比起活活饿死,被他打死还是要稍微好一点的。”
密室里传来连续的枪声,但铁门纹丝不动,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只有胡小天一声哀嚎,估计是被反弹的流弹打伤了自己。
“如果我是你,会给自己留一发子弹。”
说完,徐婉朝着铁门啐了一口,扭头上楼,抱起难得沉睡的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别墅外的荒草地上,徐莫野站在车边等她,神情疲倦而欣慰。
“小姑,走吧?”
徐婉想了想:“稍等,我还有个东西没拿。”
她把孩子交给徐莫野,回到房中,找到一个方盒子。
“这是……”徐莫野若有所思。
徐婉打开盒盖,徐莫野猝不及防,被吓得微微后退:“……好歹让我有个心理准备,怪吓人的。”
“英雄烈士的头有什么可怕的。”徐婉微笑着,把盒子拥入怀中:“他爸妈一直拖着不肯火化,现在能凑个整了。”
身旁,那人的孩子睡得安然,小眉毛微微皱起,不知道有没有在做梦,有没有梦到父亲。
“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徐莫野问。
“我想叫他武凌。”徐婉看了下时间:“小名就叫晨晨,他的生命从今天凌晨正式开始。”
“这孩子以后不学功夫很难收场啊。”徐莫野小声吐槽。
“指望阿野你以后能教他呢。”徐婉笑道。
“没问题啊,只要你以后别心疼,我看这小子身体底子弱,得好好操练。”徐莫野满口答应:“那我们先回家?阿姨做了夜宵等你回来。”
徐婉沉静地微笑着:“阿野,我不会回徐家。”
“我现在说话很管用的……家里谁敢议论你,我把他舌头拔下来。”
“当初说了要走,说了宁可死在外面也不要家族援助,就断然没有回头的道理,”徐婉平静地说:“我也就剩下这点可怜的自尊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徐莫野问:“怎么养活这孩子?”
“回去教书。”徐婉回答地理所当然:“正好开学不久,又是一批新学生。”
徐莫野仍不死心,还想追问,徐婉已经轻松岔开了话题。
“啊,一不小心大半年过去,姚光她们这一届都已经毕业了……不知道考得怎么样了……”
池小小艰难地睁开眼睛,觉得身上无一处不痛。
痛是好事,证明她还活着。
视野清晰明亮,视力没有问题。
耳朵能听到走廊护士在说话,听力也没有问题。
她试探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能举起手臂,神经也没有大碍。
但想动动脚趾头的时候,却失败了。
尝试再三,她发现自己彻底失去了对下半身的感知力——瘫痪了。
这个消息比死亡更让她绝望,也让她对命运的残酷有了新的认识。
当然,这个认识很快就被刷新了。
因为魏央来看她的第一句话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根本不在乎她下半辈子都不能走路了。
男人对于不爱的女人有多残忍啊。
魏央等了她好几分钟,看到池小小还没有从自怨自艾的情绪中走出来,只是一直默默无声落泪。
他强压下不耐烦:“你别怕,我不会不管你的。”
“嘤……”她哀声泣道:“我以后都站不起来了。”
这么严重吗?从伤势上看不出来啊……魏央轻拍她的手背:“我叫医生来检查一下。”
医生诊断,子弹擦伤脊椎神经,池小小两条腿确实失去了知觉。
魏央耐着性子照顾了她几天,池小小只能说出来,是一个娑婆界的工作人员给她塞了纸条。
具体长什么样,天太黑了看不清楚,就能确定是个男的。
当天在场提供服务的七百多人,男的有三百多,魏央把人一个一个拎到池小小面前辨认,也花了好几天时间。
阮长风战战兢兢等了两天,估摸着怎么也快轮到自己了,正在事务所开会讨论现在应该跑路还是蒙混过关的时候,安辛找上了门。
魏央抓不抓已经不着急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池小小救出来。
“找沈文洲啊。”
“找过了,不管用。”安辛闷闷地说:“我还亲自劝过,是她自己不愿意走。”
“想救池小小,”阮长风捧着杯茶站在窗边:“眼下只有一个办法。”
安辛等待他的答案。
阮长风用手指头在窗玻璃上写了个“容”字。
“我不想把小容卷进来。”安辛下意识摇头:“她已经做得够多了。”
“这是现在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阮长风冷峻地回眸:“安警官,在你心里,池小小和容昭,谁更重要?”
安辛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一步。
“池小小重要,”阮长风替他回答,露出讥诮的表情:“因为容昭能保护自己……对么?”
“有自保之力,不代表不会受伤啊。”阮长风的语气略微变得轻缓无奈:“你还要她回来保护那个一心作死的人。”
安辛隐约觉得不对劲:“这个方案明明是你提的,怎么把锅甩到我头上了?”
“你来找我,不就是抱着这个心思么,”阮长风把茶杯放回桌上:“只是不愿提,不想自己当这个恶人罢了!”
安辛被他看破了心思,下意识要恼羞成怒,但形势比人强,他迅速虚弱下来:“请你……保护好小容,我找不到她,也许你会知道。”
“可以,容昭可以回来,”阮长风欺身逼近他:“但接下来的行动,我要完全主导,你只能提供协作,不能干预我的计划。”
安辛眉峰一抖:“你胆子是越发大了!”
阮长风紧抿住唇,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两人僵持许久,安辛终于败下阵来,神色灰暗:“我知道了,在保证小容安全的情况下,一定要尽快救出小小来。”
阮长风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安辛走后,小米拿着托盘来收拾二人的茶杯。
“容昭不是本来就准备要回来的么?”她笑道:“倒让你借机敲打了安辛一顿。”
“行动的主导权可是很重要的,”阮长风轻声说:“我已经受够了之前干点什么都要向他打报告了,束手束脚的总是施展不开。”
当天下午,阮长风就去见了池小小。
当他走进病房的瞬间,池小小还没来及说话,魏央已经断定,他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这可以说是某种奇异的直觉,也可能是阮长风浑身上下都洋溢着想要搞事情的气息。
他拖了张椅子,在床尾大马金刀地坐下,把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eros事务所……阮长风?”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轻轻皱起眉:“什么玩意?”
“我是个情报贩子,我有三份情报想卖给你。”阮长风托着下巴说:“魏先生,第一份情报已经送到了,您还满意吗?”
魏央靠在椅子上,回头看了眼池小小,轻哼了声:“一般,第二份是什么。”
“胡小天的下落。”
魏央的后背一下子挺直了:“他在哪里?”
“他已经死了。”
“尸体在哪里?”
“这个我不清楚,”阮长风一摊手:“但我可以保证他死了,你可以放心。”
感谢人形GPS徐莫野先生,虽然蒙着眼睛去过一次,还是记住了胡小天的藏身之所,并在事发后接走了徐婉。
但是这个地址并没有告诉他。
“我要怎么相信你?”
阮长风从包里掏出一沓照片,都是徐婉。
她推着婴儿车去超市买菜,她站在讲台上拿着麦克风讲课,她和教学组的男同事谈笑风生……眉眼安宁平静,仿佛只是一个幸福的年轻母亲。
魏央终于有点信了:“如果胡小天跑了,不会把徐婉留在宁州的,如果他还活着,也不会允许她和别的男人站这么近讲话。”
“你很了解他。”
“也不算,”魏央说:“如果真的了解,不会不知道他要杀我。”
阮长风啧了一声。
“我更好奇,你的信息来源,还有你的目的。”魏央眯起眼睛:“资料显示你已经在夜摩天上班好几个月了,你最好有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
“比起这些,你难道不好奇第三条消息?”
魏央决定耐着性子听他说。
“第三个消息,容昭的下落。”阮长风甩出重磅炸弹,如恶魔在耳边低语:“你收敛一下你的好奇心,我带你去找她。”
池小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因为下一刻魏央已经站了起来,一个字都不多说:“走吧。”
阮长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看,你在他心中毫无地位——你只是在那个人不在的时候,稍稍填补一下寂寞。只要听到容昭的一点点消息,他就会离你而去。
姑娘,你还执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