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站起来,把位子让给了一对母子。
车子开了一会,那小男孩突然指着她说:“妈妈,这个阿姨身上好恐怖。”
容昭额前青筋一跳。
那场爆炸还是给她后背和手臂上留下了许多的伤疤,为了方便换药,她只穿着件背心,背上成片的斑驳起伏。
那妇人立刻捂住小孩的眼睛,用身体隔开他的视线:“别看别看,小心晚上做噩梦。”
容昭环顾四周,看到自己身边无形间空出来一圈。
所有人都回避她的视线,她站在人群,仿佛一个怪物。
容昭发现小男孩还在从妈妈肩膀上边偷偷看她,顿时玩心大作,迅速薅下头上的假发,露出伤痕交错的光秃秃的后脑勺。
小男孩被吓得哇一声大哭出来,妇人正要指责她,容昭已经重新戴好假发,满脸无辜地看着她。
因为男孩哭得太厉害,妇人实在哄不了,就提前下了车。
容昭站在拥挤的车厢里,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一直笑到笑不动了,她才抬起头,看到路边熟悉的街道渐渐远去,恍惚不知前路在何方——
作者有话说:到这里,《金刚不坏》的上半部就算写完啦
看前几章是不是以为快结束了?没想到吧其实还有一半哒
接下来就是风格更险峻的下半部了,批发来的便当已经开始回炉加热了,敬请期待~
第196章 金刚不坏(36) 她不在的时候发生的……
大概是冥冥中的某种天意, 这班公交车的终点站是林森路。
容昭被赶下车,顺着幽美的林荫道走了两步,就遇到了同样提着行李的阮长风。
他的汽车后备箱塞了不少行李, 合上挺困难, 容昭赶紧过去帮忙,两人合力, 总算把行李都装下了。
“您这是准备跑路啊?”
“现在还不到跑路的时候……”阮长风摆摆手:“趁着暑假, 去趟横店。”
“呦,生意都发展到这么远了。”
“不是事务所的生意,是我自己的私事。”阮长风敲敲副驾驶位的车玻璃:“带小姑娘去演个电影。”
玻璃放下,露出小女孩秀丽绝俗的脸, 虽然年幼,但绝对是可以登上大银幕的美貌, 略微羞怯地朝容昭点点头。
“安知, 在车里等我一下。”
季安知点点头:“好。”
阮长风和容昭走到季安知视线以外,借着遮挡才低声问她:“你身体还好吗?”
“呃,从健康角度还是从美观角度?”
长风看了眼她背上的大片伤疤,叹了口气:“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
“小意思啦。”容昭旷达地笑了:“我们练武的,摔摔打打很正常,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好像努力了这么久……”阮长风给容昭点了根烟, 自己却没抽:“什么事情都没干成,你丢了工作,折进去个小武, 胡小天没逮住,徐婉没救出来,死了个花琳琅……还是魏央自己杀的。”
“和公家合作, 很多手段施展不开,又有安辛这个老古板在旁边盯着,肯定束手束脚。”容昭体谅他的难处:“至少粉碎了一个贩毒集团和一个走私集团,能有现在的成果,大家都没掉链子。”
阮长风惆怅地看天:“比我预想的结果差太远了。”
“所以我觉得不应该就这么算了。公理和正义不应该是个笑话。”容昭眯了眯眼睛:“他们不会永远逍遥下去,公道不允许,我也不允许。”
“所以……”阮长风怔怔地看着容昭。
“阮长风,我代表我个人,向eros事务所提起委托。”容昭转向长风,正色道:“我现在不是警察了,但我想委托你帮我把计划继续下去。”
“不会再有官方提供帮助了,我们得孤军奋战。”容昭朝他伸出手来:“虽然我的身份暴露了,但我相信魏央还爱我,那我还能利用这点感情做些事情。”
“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清白公道的宁州。”容昭黑白分明的眼眸雪亮:“我要所有的犯罪者都接受法律的审判,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身后站着谁。”
“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阮长风回握她的手:“那就尽我所能,助你一程。”
宣誓是激情昂扬的,但之后还是会面临实际问题:“你本来是打算去哪里的?”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容昭挠头:“我是想先离开宁州一段时间,换换心情什么的,不过好像没钱也走不了太远。”
“这段时间魏央也在养伤……好像也做不了什么,你自己休整一下也好。”
容昭突发奇想:“对了,你车里那小姑娘,呃,安知,准备演的是什么电影?”
“好像是个武侠片吧,她演的是女二号小时候。”
“那正好啊,我跟你们去横店吧,”容昭说:“我觉得我可以应聘剧组的武打替身。”
阮长风一想,也是个办法,自己一个单身男性带小女孩毕竟还是有些不太方便的,难免会有照顾不周全的地方,可身边多个容昭就会好很多:“行啊,那上车吧,正好顺路。”
“幸好我行李不多,”容昭美滋滋地把自己的包丢进车后座:“不用再开一次后备箱。”
她坐进车里,季安知好奇地回头打量她。
“你好安知,我是容昭。”容昭乐呵呵地伸手和她握了握:“放暑假真好啊。”
安知很认真地点点头。
她不在的时候发生的那些故事
魏央感觉病床边上来了个人。
之所以是感觉,是因为他现在眼睛上缠了好多圈纱布,爆炸时的弹片从眼眶缝隙间扎进颅骨,做了几次手术,仍然不能保证全部取出来。
“谁?”他轻声问。
“魏总。”沈文洲喊了他一声。
“噢……文洲。”魏央转动脑袋朝向他的方向:“帮我看一下,几点了?”
“两点半。”
“听说你胃不舒服,现在好些了没?”
沈文洲沉默了一下,如实作答:“没好,这次反而查出来胃里面长了个东西。”
魏央声音低下去:“怪不得你这半年瘦了这么多……能治吗。”
“过几天就做手术。”
魏央嗯了一声:“最好能一次搞定……像我这样反反复复才难受。”
“其实也不一定能治好……我先跟你告个别。”
魏央转了下脖子,命令道:“必须治好,我没允许你病死。”
沈文洲苦笑着摇摇头,这种霸总语气用在他这个大男人身上实在浪费了,嘴上却敷衍道:“我会治好的。”
“病床不是我们的归宿,我们这样的男人,必须站着死。”魏央又问他:“所以姚光知道了吗?”
“还有十几天就高考了,没敢告诉她。”
“……她呢?”魏央又问:“陆哲不肯告诉我。”
沈文洲莫名其妙领会了:“前几天出院,已经辞职了,现在应该不在宁州。”
魏央没说什么,但沈文洲没有忽视他唇边那抹胜券在握的了然笑意。
“她会回来的,我又赢了。”魏央几乎要笑出声:“文洲,你们是一样的人。”
可是这样一遍遍重复强调,分明是自己心里也不确定吧。
魏央是不是已经有点慌了。
“是的,”沈文洲轻轻垂下头:“所以想离开的人,最后都会回到你身边。”
但他又忍不住在心里说,她怎么会一样。
她怎么会和自己一样。
沈文洲走后,护士小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在魏央床边坐下,摊开一本书:“魏先生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听出声音不对,魏央问:“平时那个林护士呢?”
“小林姐姐今天轮休了,”护士声音清甜温柔:“我来代班。”
“今天别念书了,”魏央没有深究:“我不想听。”
“那要喝点水吗?”
魏央点头,护士小姐扶着他坐起来,把水杯捧到他唇边。
魏央突然抓住护士的手腕:“你的脉搏很快。”
大半杯水都洒了出来,泼到魏央衣服上,护士惊叫一声:“对不起魏先生……”
“没关系,”魏央没有动怒:“柜子里有衣服,拿出来帮我换一下。”
护士帮魏央换了上衣,然后站着不动了。
魏央的脑袋朝她那边转了转:“裤子?”
沉默了很久,护士冰凉的小手轻手轻脚地帮他脱下裤子,然后是内|裤。
他听到她可爱地轻轻倒吸一口气。
就是嘛,明明这才是正常女孩子的反应嘛,而是像个老流氓似的对着它吹口哨。
魏央伸手精确地摸到了她的脸,触感温软细腻,五官的线条精细地像工艺品。
“如果林护士换班会告诉我的,你是谁?”
魏央感觉她的脸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对于她的目的已经了然。
“仰……仰慕魏先生罢了。”
“是么……”魏央倦怠无聊地躺回去:“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伸手描摹她精致的五官,找准了樱桃小口的位置,手指勾勒出她牙齿的形状,整齐小巧细碎,女孩子应该有的一口银牙。
用力咬人都咬不痛的那种,和那人的截然不同两种牙齿。
于是他按住她的娇小的后脑勺,把自己送进了她口中。
女孩显然缺乏经验,第一反应就是要干呕,魏央被触动了某些记忆,狠狠一把攥住她的头发:“不许吐出来。”
她脸上全是冰冷的泪水,魏央胡乱擦了一把:“敢往我杯子里下药,却没想到有现在?”
女孩像个小动物一样啜泣,僵硬且抗拒,侧耳倾听她被呛到的痛苦咳喘声,魏央心中被沈文洲搅起来的不平之意,终于慢慢平复下去。
他松开女孩被他钳制的后脑勺,放任她像惊弓之鸟一样飞奔出去。
同样是在某家医院里,清晨时分,沈文洲坐在窗边写信。
他的脚边已经散落了若干废纸团,显然写得并不顺利。
有很多话想和她讲,也有很多话根本不好意思告诉她。
人生落在字面上是满纸的荒唐,不如意者十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沈先生,要准备手术了,还有半个小时。”护士敲敲门提醒他。
沈文洲知道再不下笔就写不完了。
于是他闭上眼睛,狠狠地想想她,想她现在应该还在做考前的最后冲刺,桌上的书堆成小山一样高,镜片后面一双平静专注的眼睛。
这样一想,便觉得心神大定,开膛破肚的手术也没那么让人恐惧了。
于是他提起笔,落纸,一气呵成。
“姚光:
你好。
我在病床上给你写这封信,但当你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结束了高考……”——
作者有话说:唔,把刀放下,说了多少遍了,别对魏央的人品抱什么希望
再卖个关子,大家猜猜这个小护士是谁
提示,之前出场过
容昭去当武替的这部电影,也是季安知小朋友的荧幕处女作,也算是eros事务所出了次外勤吧,当然是有故事的
但为了眼下剧情的连贯性,这一段先暂时略过,写完金刚不坏之后我再倒回来写
第197章 金刚不坏(37) 夜莺
魏央本来以为和她不过萍水相逢, 没想到第二天差不多时候,同样的脚步声响起,她依旧在他床边摊开书本, 柔声问他:“魏先生今天想听什么故事?”
魏央久久没说话, 却突然听到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声音,床垫微微下陷, 她已经主动跨到到他身上, 女孩子不重,轻飘飘地像一朵棉花,非常柔软,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容昭就不一样了, 她摸起来有种脚踏实地的趁手。
魏央定了定神,觉得在床上这样比较, 无论对谁都挺不尊重的。
于是转而专注地感受眼前人。
没什么好出乎意料的事情, 除了最后进去的时候感觉到突破了一层明显的阻碍。
“魏先生……好疼……”她痛苦地低呼:“轻一点,好疼……”
魏央用手捂住她的嘴。
“别说话,一点声音都不要发出来。”他温柔地擦掉她眼角的泪:“别喊疼,这是你自找的。”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突然有一天, 女孩走进来, 正准备脱衣服的时候,魏央说:“今天不做了,给我读个故事吧。”
她翻开书, 给他读了一个名叫《夜莺与玫瑰》的童话。
“她说过只要我送给她一些红玫瑰,她就愿意与我跳舞,”一位年轻的学生大声说道, “可是在我的花园里,连一朵红玫瑰也没有。”
花园里的夜莺听见了,怜惜年轻人无望的爱情,决心为他寻找一朵红玫瑰。
夜莺飞了很远去找玫瑰树,黄玫瑰树和白玫瑰树都愿意送给她一朵花,但夜莺只想要红玫瑰。
夜莺最后终于在学生窗下找到了会开红玫瑰的树,但它已经因为冬日风霜的摧折,已经无法再开花了。
“我只要一朵玫瑰花,”夜莺大声叫道,“只要一朵红玫瑰!难道就没有办法让我得到它吗?”
“如果你想要一朵红玫瑰,”树儿说,“你就必须借助月光用音乐来造出它,并且要用你胸中的鲜血来染红它。你一定要用你的胸膛顶住我的一根刺来唱歌。你要为我唱上整整一夜,那根刺一定要穿透你的胸膛,你的鲜血一定要流进我的血管,并变成我的血。”
于是当月亮挂上了天际的时候,夜莺就朝玫瑰树飞去,用自己的胸膛顶住花刺。她用胸膛顶着刺整整唱了一夜,就连冰凉如水晶的明月也俯下身来倾听。整整一夜她唱个不停,刺在她的胸口上越刺越深,她身上的鲜血也快要流光了。
树梢上绽放出一朵玫瑰,但是花刺还没有达到夜莺的心脏,所以玫瑰的心还是白色的,因为只有夜莺心里的血才能染红玫瑰的花心。
于是夜莺就把玫瑰刺顶得更紧了,刺着了自己的心脏,一阵剧烈的痛楚袭遍了她的全身。痛得越来越厉害,歌声也越来越激烈,因为她歌唱着由死亡完成的爱情,歌唱着在坟墓中也不朽的爱情。
最后这朵非凡的玫瑰变成了深红色,就像东方天际的红霞,花瓣的外环是深红色的,花心更红得好似一块红宝石。
这时她唱出了最后一曲。明月听着歌声,竟然忘记了黎明,只顾在天空中徘徊。红玫瑰听到歌声,更是欣喜若狂,张开了所有的花瓣去迎接凉凉的晨风。回声把歌声带回自己山中的紫色洞穴中,把酣睡的牧童从梦乡中唤醒。歌声飘越过河中的芦苇,芦苇又把声音传给了大海。
“快看,快看!”树叫了起来,“玫瑰已长好了。”可是夜莺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躺在长长的草丛中死去了,心口上还扎着那根刺。
女孩哽咽着无法读下去。
魏央问她:“这就没了?”
“先就到这里吧。”她合上书:“好感人啊,我每次读都要哭。”
魏央隔着纱布挠了挠伤口:“我从来搞不懂这些童话。”
终于到了拆纱布的那天,魏央眼前的纱布一层层褪去,视野逐渐清晰明亮。
他终于看清了女孩的脸。
魏央的第一反应是,我果然已经死了吧。”
不然怎么会见到已经死了那么多年的人。
真是太像了,简直像是把当年那个盒子里的绝色头颅直接从坟墓里挖出来,然后安到一具完美的、包裹在白色护士服里的女性躯体上。
“你叫什么名字。”魏央终于有了想了解她的名字的想法。
“我叫池小小。”她歪了歪脑袋,微笑着说:“小池塘的那个小小。”
同样是医院。
同样是一颗身首异处的头颅。
徐婉潦草地看了一眼,转过头去:“我看到了,收起来吧。”
“仔细看看……小武这孩子长得真不错啊。”胡小天捧着头颅感叹道:“侧脸看甚至有点像池明云。”
徐婉的肚子已经小了下去,衰弱的新生儿在一旁保温箱里躺着。
瘦弱地像个小老鼠,不停地打呵欠,皱着眉无止境地啼哭。
“原来这么小的小孩就会犯毒瘾了啊,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胡小天趴在保温箱的玻璃上看着婴儿紧紧攥起来的小拳头:“好可爱,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养大。”
刚刚经历了一场伤筋动骨的生产,徐婉气力不济,只恨不能跳起来打他。
“祈祷吧。”她说:“祈祷你儿子健康长大。”
胡小天手欠欠地去堵保温箱上的气孔:“真蠢,我就是卖这个东西的,我自己都不用,怎么可能允许我儿子还没出生就染上毒瘾?”
徐婉一脚踩进了绝望的深渊。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我和小武的事情。”徐婉问:“为什么忍到现在?”
“因为很好玩啊,卧底警察的儿子……居然是个天生的瘾君子,多讽刺啊。”胡小天脸上扬起残忍的笑容:“而且他还要管毒贩叫爸爸。”
徐婉几乎无法控制从窗户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冲动,幸好手脚乏力,才算守住了一点自尊。
“就这样,以后好好过吧,别折腾了,我有点累了。”胡小天拿起烟到嘴边又放下:“我会拿他当我亲儿子看。”
压下所有的情绪,徐婉沉默恭顺地闭上眼睛,泪水滚滚落下:“谢谢。”
姚光一大早就听到楼下的厨房里传来叮铃咣当的声响,吵得她实在睡不着,气急败坏地翻身坐起,下床,冲到楼下。
姚国庆举着锅铲,露出讨好的笑:“你起来啦,快洗洗吃早饭吧。”
他身后,鸡蛋在油锅里自爆,另一口煮锅里,滚烫的粥满溢出来,飞溅得到处都是,场面非常惨烈。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早饭了。”姚光揉揉眼睛:“好几年没看你下厨房的。”
“那什么,你今天不是高考吗……”姚国庆挠头:“给你做点早饭,你吃饱了好上考场。”
姚光瞥了他一眼:“不用,你把自己喂饱就行。”
“那你怎么过去……”
“公交车。”
“公交太慢了,我送你过去吧。”姚国庆笑笑:“咱家有车了。”
姚光翻了个白眼:“就你那十四手破皮卡,算了吧。”
“我靠这车给你攒大学学费呢……”
姚光已经回房间换衣服了。
文具昨天就准备好了,她换了套轻便的运动装,打开书桌旁边的盒子。
盒子里还剩下最后两块肉松饼和两盒牛奶。
姚国庆的早餐平时显然是指望不上的,这些是沈文洲给她买来应急的,她吃地精打细算,正好够吃到高考结束。
原来的早餐还会配一个当季水果,但上一箱水果吃完很久了,他再也没送来。
她已经快要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见他。
也就硬是倔强地不去想他,只是专心地写下一张又一张试卷,数着这天到来。
最后两天,她默念,把怀表捧在手心。
然后她要去找他。
两天的时间弹指就过。
交上最后一张英语试卷后,姚光在桌子上趴了一会。
太累了,精神已经完全透支。
这两天考试的强度虽然不算大,但加上高三一整年的辛苦和压力,就很可观了。
监考老师把怀表还给她,因为是金属制品而不允许带入考场:“以后考试不用带这些表,考场里有钟。”
姚光愣愣地说:“我以后不用考试了。”
监考老师笑了:“傻孩子,你后面的考试还多着呢。”
姚光被说得神志一阵恍惚,居然没接住,任由怀表摔在了地上。
“啊!”姚光绝望地大叫,扑过去捡,发现怀表后盖被摔开了,从里面掉出来一把小小的钥匙。
钥匙上缠着张小布条,姚光展开,发现是一个地址和几组数字。
怀表已经在身边戴了半年多,还不知道里面藏着这样的玄机。
姚光循着地址找过去,发现那是一家私人银行,走进去向客户经理出示了钥匙和数字,她被领到了一个保险箱面前。
插进钥匙,打开保险箱,里面装了好多个方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全是抹去印记的金条。
大小不一,盒子上分别写着“读大学”“读硕士”“买房”“买车”“给姚国庆养老”等等,最重最大的那盒,上面写着嫁妆。
规划到了十几年后的未来的所有可能的花销……那个他并不存在的未来。
“如果我一直不来,这些东西会怎么样?”她问一旁的经理。
“沈先生上次来的时候交待过,本来我们明天就该给您打电话,喊您过来的。”
“上次?”姚光抓住重点追问:“他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也就五月底……具体时间我得查一下。”
“不用。”姚光从保险箱最里面扒出来一个信封,迫不及待地拆开,快速读完,又倒回去细细读一遍。
然后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冲了出去。
第198章 沈文洲写给姚光的信 大叔比少年看上去……
姚光:
展信舒颜。
我在病床上给你写这封信, 但当你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结束了高考。
无论你考得如何,我都想说, 高三辛苦了, 祝贺你即将成为一名大学生,开始新的人生阶段。
如今我即将面临一场重大手术, 却发现认识你这么久, 好像都没有和你好好说过话。
有些话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所以写信给你。
时间是很奇怪的,对不同的年龄段的人来说,密度好像完全不同, 在你十四岁到十八岁的这四年里,长高了五公分, 也变漂亮了很多, 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以后在大学里一定会有许多男孩喜欢你吧。
而对我而言,四年好像眨眨眼睛就过去了,想起你的时候,脑子里还是当年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女孩。
姚光,我知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并不愉快, 很抱歉一直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四年前在你家门口, 我让你等到十八岁,当时觉得你还是个孩子,一时热情不会长久。
不曾想你能坚持到现在。
我真的很感动。
其实这封信是想写下我的故事, 这段故事我本来已经打定主意烂在肚子里。但在上手术台之前,作为我人生的一个交待和总结,在医生剖开我的肚腹之前, 我想先给你看看我的心。
然后你会发现,这副糊弄人的皮囊之下,我的心里住着怎样不人不鬼的怪物。
姚光,我曾经是个警察,也曾经是个卧底,但现在我什么也不是了。
读警校的时候,我有两个最好的朋友,安辛和池明云。
我们三个当时住一间宿舍,安辛的名字你现在可能知道,他现在是很棒的警察了,但池明云你可能没有听说过。
但当时你要是问我,我们三个以后谁最有出息,我一定会说,池明云。
他长得最帅,篮球也打得好,是最受女孩欢迎的。
对了,你见过他以前的未婚妻,也就是徐婉,听说也是大家族出身的千金,宁可与家族决裂也要和他在一起。
你看,优秀的人优秀起来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安辛是我们当中学习成绩最好的,老师们都很喜欢他的。
至于我,既不聪明也不勤奋,复读了好几年才考上这所警校,整天窝在图书馆里面看闲书,学习很一般,经常挂科,身体素质也不行,尤其是在警校这种地方,每个学期体测能让我死一次。
视力更差了,近视还散光,两个学期的枪械课加起来,就沾过一次靶,总之最后能顺利毕业真是全靠安辛和明云的提携。
毕业之后考宁州的公安也落榜了,我爸爸在老家的县城派出所给我谋了个差事,我没有别的去处,就又回去干了几年小片警。
那时候觉得自己实在不该这么荒废下去,可是又找不到更好的出路,当时总觉得怀才不遇,现在才知道在老家那几年实在是人生难得的快乐日子。
毕业几年之后母校校庆回宁州,才发现自己和安辛他们留在宁州的同学相比,能力眼界已经相差很远了。
我准备走的时候,以前教我秘密侦查学的叶老师找到我,给我提供了一个机会。
你肯定猜到了,卧底魏央集团的机会。
为什么找到我呢?大概是因为我看上去这么弱,最不像警察吧。
当时叶老师承诺,卧底一年,最多两年,然后就把我调到宁州。
我同意了,结果在魏央身边一下子待了五年。
这五年里面我从最基层做起,眼看着魏央的势力逐渐壮大,大部分的时候我都跟在何五身边,看赌场。
那时候这里也不叫娑婆界,魏央最开始的势力是从一个叫龙哥的人手里继承来的,因为生意越做越大,也很缺人手。
其实混□□的,大部分素质都不太高,我因为多读了几本杂书,渐渐吸引了魏央的注意。
五年里他越来越器重我,一直把我提到了和他一众创始兄弟并列的位置,才有了沈老七这个叫法。
那时候网还没有收紧,几个兄弟都在,说一声群魔乱舞、无法无天也不为过。
巅峰时候,整个宁州世面上三分之二的毒品和一多半的军火都从魏央手下出货,我管的赌场每天都有人倾家荡产,而我会放高利贷给输光的人,带着兄弟们去他们家里帮东西,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丝血。
有一年有个男人还不上债,把他老婆抵给了我,她是我第一个女人。
我有一万种理由不该动她,可因为一个理由,我对她下手了。
因为她真的太美了。
那天晚上我上了天堂,可是第二天她就在浴室自杀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乘人之危的小人,对不起。
我想我那时候是真的迷失了。
每天看着那么多的钱从手头流过,三观真的很难不动摇,如果回去做警察,一辈子也挣不到赌桌上一天的流水。
那时候魏央手里还有很多龌龊下流的生意,写下来怕脏了你的眼睛,就不说了。
所以姚光,四年前姚国庆把你押到我面前换赌资的时候,我心里的震撼难过不亚于你。
高利贷者应该被挂在车后面拖行而死,我总有一天要领受我的罪责,可是我的报应不该施在你头上。
这门古老的生意本不应该存在,害你父女不和,文洲万死。
不说这些了,直接跳到改变所有人命运的那天吧。
在我几乎忘了我是个卧底的时候,终于有人通知我,要收网了。
那天的毒品交易,魏央和胡小天都在,池明云化妆成买家,准备人赃俱获。
那时候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见面,还没来及叙旧,一切就已经发生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徐婉会出现在交易现场,但胡小天劫持了她。
明云放下枪,他的人还来不及赶过来。
而他们都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一把枪。
之前已经告诉你,我这个人视力很差,手又容易抖,上学的时候枪械课只有一次沾上了靶。
我这种人,居然试图开枪击毙毒枭,是有多自不量力了。
当时我以为我能当个力挽狂澜的英雄,事实证明我是个打中了队友的傻逼。
而这一枪之后,我便再也没办法回头了。
胡小天直到现在都以为是我救了他,所以一直对我另眼相看,当时他跳窗逃走了,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后面的事情是,在警察大部队到来之前,魏央抢走了我的枪,擦干净我的指纹,然后印上了他自己的。
他对我说:“没关系,反正我身上已经背了很多条人命,不在乎多一条。可是你必须两只手干干净净地走出去。”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是警察了。
早就知道,还一直忍让着我,甚至还考虑到了我以后的前途,不让我背上职业生涯的污点。
其他警察终于赶到,把魏央带走了。
安辛跑过来对我说,辛苦了,欢迎回来。
然后他才发现明云已经倒在地上,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能哭得这么伤心。
魏央替我背下池明云的性命,我一直在等徐婉揭发我,可她什么都没说。
所有人都在保护我,可我究竟何德何能啊。
最后我只等到了魏央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
孟家出手保住了他,销毁了关键的物证——当然这不是免费的,魏央必向孟怀远投诚,此前孟家已经多方试探,而魏央一直拒绝。
可是在当时那种大清洗的环境下,除了孟家,无人能庇佑他。
当然,组织内部反弹也很大,其中最惨痛的就是何五的死,这些都是后话了。
魏央从看守所出来的那天,是我和安辛亲自去放的人。
安辛发誓要杀了他给明云报仇,而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然后魏央朝我招招手,我就只能自然而然地跟他走了。
我无法想象那时候安辛有多绝望,我这样自私的人,只想找到自己的位置。
而魏央身边恰好有这样的位置,我就去了。
即使爸爸登报宣布与我断绝父子关系。
那之后又过了一年多,有个下雨的晚上,我遇到了你。
姚光,沈文洲今年三十八岁,比你大许多,身体很差,手上沾满兄弟的血,不孝不悌,胆小懦弱,回首前尘过往,尽是可耻之事。
我是个连普通人都比不上的男人,我身上所以你青睐的品质与魅力,都来自我比你多活的那二十年,大叔比少年看上去有魅力没什么可骄傲的,我却永远无法回到年轻的时候,去弥补我曾经的错误了。
当你活到我这个年纪,积累了足够的阅历后,肯定会变成更加耀眼璀璨的成熟女性,在人生的舞台上光芒万丈,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姚光,我非良配,愿你读过此信,知晓我卑劣无耻的本性,可放下不切实际的少女幻想,便从此将我遗忘,只当我从未存在过。
PS:姚光,我爸爸昨天在老家去世了,但亲戚们都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情,在他们心中我早已经死去。
我虽不齿姚国庆的为人,但他毕竟是你的父亲,也许是因为自艾自怜,总还是想多嘴劝你,希望你能尽量与他相处。
因为除了他你再不会有别的父亲了。
护士来催我准备麻醉了,就此搁笔,不再见了。
晚安,姚光。
沈文洲
XX年5月24日——
作者有话说:唉
第199章 金刚不坏(38) 傻孩子啊…………
华灯初上, 全国的高三学生都在庆贺,整个城市都洋溢着年轻又松快的气氛。
只有姚光一个人在寻找。
可是没有人告诉她沈文洲去了哪里。
医院,办公室, 他家, 踪迹全无,连记录都没有留下, 仿佛他已经死去, 并埋骨九泉之下多年。
没有人帮得了她,就只有最笨的办法,此后十几天,姚光一家一家医院、一间一间病房地找过去。
写一封信就告别了?拿一箱金条就想封住她的嘴?哪有这种好事!
不缠到他断气那天她的姚字倒过来写!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 姚光的手机被打爆了,班主任的电话第一个打过来, 声音都在抖:“姚光, 你知道你考得多好吗……”
姚光记下那个数字和各科的成绩,觉得是还可以,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找遍了宁州每一家医院,她筋疲力尽地躺在娑婆界大堂的沙发上,脑子已经彻底转不动了。
找人怎么能这么累, 她这些天好像又过了一次高三。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而近, 浓郁的香气飘到身边,朱璇看着她憔悴的脸,连着啧了四声。
“啧啧啧啧你这是怎么搞的……我的大状元?”
姚光抬起一只眼睛:“连你都知道了?”
“初中班群都传疯啦。”
姚光说:“我不在那个群里面。”
“你还记得刘小琳和马莉吗?她俩闹着要同学聚会呢, 让你一定要到……”
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仿佛曾经的伤害和欺辱都不存在似的。
姚光已经累得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往昔那些小女生的恩怨在沈文洲面前不值一提, 疲惫地说:“你替我去吧,让我睡一会。”
“哎,别睡啊。”朱璇把她薅起来:“我有个消息你肯定感兴趣。”
“说……”
“沈文洲的下落。”
姚光就像装了根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你知道?”
“我知道哦。”
“你怎么可能知道。”
“他手下在跟易老虎学拳的时候说的,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机密。”朱璇耸耸肩。
姚光双手合十:“大小姐求求你快点说吧。”
“要我告诉你啊,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呗。”朱璇挑眉笑了一下。
“快问快问。”
“当时初三的时候,你给我补课,结果我成绩越补越差,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啊?”
姚光心中天人交战,觉得这个问题非常难回答,最终还是诚实且艰难的点头:“对,我故意找的奥赛题,把简单的问题讲得很复杂,就是为了打击你的学习热情,让你想学也学不好。”
“啊……”朱璇差点哭了:“你当时怎么这么坏啊。”
姚光现在只想把三年前那个斤斤计较的自己掐死,可见人不能做坏事,报应就算现在不来,以后也会在人生最关键的节点上不期而至的。
“谁让你以前老欺负我。”姚光不甘示弱。
“可是你都考上状元了,我还在这里卖身哎,怎么看都是我比较惨吧?”
姚光诚心实意地给她道歉:“对不起,要不要我给你磕个头?”
朱璇摆摆手:“算了算了,您别折我寿了……我就是想确定一下我是不是真的比别人笨,是不是真的学不好来着……现在确定了不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就放心啦。”
“所以七爷现在到底在哪里……”
“他没在宁州做手术,他回老家做的。”
姚光皱眉:“他家的医疗条件能比得上宁州?”
“唉,他爸葬礼啊。”朱璇说:“他要是在宁州手术就参加不了了。”
姚光暗暗决定,等找到沈文洲,一定要说服他把这个长舌的手下调走——倒是忘了要不是那人长舌,也得不到这条线索。
“行了,我现在去车站。”姚光拍拍屁股站起来:“谢谢你分享情报。”
朱璇笑眯眯地说:“我再加一条建议吧,七爷为什么敢就这么跑掉,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
姚光洗耳恭听。
“你俩就是太含蓄了,你要是早点把他拐上床,你说他还能跑吗?”
“有道理,谢谢,”姚光点点头,走到半路,又忍不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以我给这么多初中高中补课的经验来看……”
“在学习方面……你确实算比较笨的。”
沈文洲已经在灵堂外踟躇了两个小时。
天气炎热,刀口还没有完全长好,汗从纱布的间隙滑进刀口,痛痒难耐。
但他就是抬不起脚走进这道门槛。
硬是等到了屋里准备妥当,将要出殡的时候,他才终于闪身出现在自家祖宅门口。
披麻戴孝的大哥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一眼看到他,没说话,重重地敲了一下手中的锣。
带着整个队伍,面无表情地向他直直撞过去。
沈文洲心虚似的,又退到路边站好,眼睁睁看着棺材从家中被抬出来,被抬上灵车。
家人们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和他说话,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分给他。
队伍的最后站着他憔悴的母亲,细弱的身躯,头发已经满是白霜。
沈文洲张张嘴,轻轻喊了一声妈。
母亲用手帕捂住眼睛,不看他,从他身边快速飞掠过去。
这再次提醒了沈文洲,他是这书香门第的耻辱,他父亲母亲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沈文洲心中一片苍凉绝望,好像六月天里下了场大雪。
可又有什么资格喊冤?不过是他自作自受。
亲眼看着棺材抬上了灵车,沈文洲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拜别他的父亲。
“你现在跪着有什么用,不如少做些有辱门楣的事情!”二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开赌场?放贷?混□□?我们沈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文熙……”母亲轻轻拽儿子的衣袖:“少说两句吧,都是命。”
沈文洲长跪在地,心态近乎于赎罪——他是这个家族最大的劫难。
“时辰到了,起灵!”大哥又敲了一下手中的锣。
那一声锣响刺痛了沈文洲的神经,他哀叹着捂住耳朵,意识到了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而去。
“等一下!”女孩大叫着,声音由远而近。
沈文洲悲哀地抬起头,看到六月的骄阳里,她向着他,飞奔而来。
“等……麻烦等一下。”姚光满身风尘,跑到近前,扶着腰大喘气:“终于赶上了。”
“你是谁?”大哥问。
姚光因为跑太快,一连打了好几个嗝,然后在沈文洲身边并排跪下,恭恭敬敬对着棺材磕了三个响头:“我是文洲的媳妇儿,赶来给爸爸磕个头!”
沈文洲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膝盖又转向惊呆了的母亲,磕头磕到一半,被母亲拦住:“姑娘……你谁啊?”
“我叫姚光,我是这一届宁州的高考状元。不管你们认不认沈文洲,我都要嫁给他。”她扬起脸,声音清脆如碎冰撞在玻璃碗上。
多少个烧灯续昼的夜晚,熬得眼睛都红了,写了多少张试卷,手指头都变形,就是为了今天——
她可以在太阳底下,在他所有的家人面前,骄傲地介绍自己。
她,姚光,高考状元。
配得上做沈文洲的媳妇。
无论他多好,她都配得上。
“那,姚光……你既然高考,也就十八吧,你爸爸妈妈呢?”沈母磕磕巴巴地问她:“他们知道吗?”
“我妈跟人跑了,”姚光转头向文洲,调皮地眨眨眼睛:“我爸是个赌鬼,早就把我卖给文洲啦。”
“沈文洲——你这干的还是人事儿吗!”大哥把锣一扔,举起木棒就要揍他。
姚光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引起误会,赶紧一把护住沈文洲:“不不不我是自愿跟着七爷的,他从来没强迫过我!”
“丫头你让开,我要替爸爸好好管教这个畜生……”
场面一时间相当混乱,直到闷闷的,低哑的笑声从人群中传出来。
沈文洲捂着肚子,面如金纸,笑得泪流满面。
“姚光啊姚光,我给你写的信你还没看吗?”
我的过去,你不知道吗?
“我看了呀。”姚光试图撑起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我都知道了。”
“为什么……还来找我。”
“你以前怎样,与我何干?”她理直气壮地说。
与我爱你,又有何干?
“傻孩子啊……”沈文洲悲伤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倒在了她怀里。
第200章 金刚不坏(39) 这辈子,必定要误她……
沈文洲在病床上动了动手指, 便碰到了她的头发。
睁眼,姚光趴在她床边酣睡,睡颜苍白疲倦, 眉心仍不见舒展。
这些天忙着找他, 必定是累坏了,文洲不敢惊扰她, 一动不动, 直到她因为手麻而睁开眼睛。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托着昏昏沉沉的脑袋问他。
“刚刚。”
“哦。”姚光不说话了。
“怎么了?好像有点不高兴?”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还在生你的气。”她突然认真地气了起来,五官都皱成一小团:“我可太生气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生这么大的病也不说, 留一箱金条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以后自己不会赚钱?”
“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啦!”姚光高声叫道:“我最烦别人跟我说对不起, 那样我还要摆出一副原谅你的表情, 就为了让你心里好过一点!”
感觉自己话说重了,姚光缓和了语气:“你这人一直在道歉,见到谁都道歉,可有谁原谅你了不成?”
恨你的人依然恨你,爱你的人却被伤了一遍又一遍。
文洲下意识又要道歉,赶紧闭嘴。
“葬礼结束了吗?”
“早就结束了, 我全程都跟着呢, 还偷偷录了视频,你要不要看?”
“我等下再看。”文洲说:“他们居然让你跟着么。”
“我说我是沈家的媳妇儿,他们不能不让我去。”
“胡说八道。”沈文洲苦笑:“你才十八岁, 连法定结婚年龄都不到。”
“都没有两年了,一年半……我二十岁的时候准要和你结婚。”
沈文洲知道那封信是白写了。
“姚光,”他决定严肃地和她谈最后一次:“这样是不对的, 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不健康的。”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个年龄嘛!”姚光气恼地拍床垫:“不过比我大几岁,你得意什么!”
“大得可不止几岁啊……我比你多活二十年,就要对你的人生负责任。”
“没有人可以负担起别人的人生,除了自己。”姚光突然深刻起来:“你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沈文洲被她说得哑口无言。
自顾不暇,还记挂着她。
“至于我还年轻,精力充沛,身体健康,倒是可以照顾你。”
“姚光,我杀过人也不要紧吗。”
姚光突然展开双臂环住他的腰,抱了很久。
“……怎么。”
“我就是觉得,这么多年都没人抱抱你,肯定很辛苦吧。”姚光抬起眼睛,眸中泪光盈睫:“以后再不要一个人,你有我了。”
就是她抱住他的那一刻吧,沈文洲知道他彻底栽了。
这辈子,必定要误她一场了。
虽然让很多人惋惜,姚光还是报了宁州大学,依兴趣选了数学系,拿了大笔奖学金。
因为差不多整个暑假都在照顾沈文洲,这个本应该毫无负担地尽情玩耍的夏天,全被困在了他这个病人身边。沈文洲对此很愧疚,姚光自是甘之如饴。
所幸术后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吃些流质以外的东西,体重也恢复了一些。
“东西收拾好了么?” 在姚光开学前一天晚上,沈文洲对着单子说:“防晒霜一定别忘了,马上就军训,不过也不要紧,缺什么我给你送过去。”
姚光啪嗒一声合上箱子,叹道:“什么都带了,就缺了一样。”
“缺什么?”
“怎么就不能把你也带上?”姚光苦恼地托腮:“大一还强制要求住校。”
“那你恐怕得找个特大号的箱子……”
姚光却蹲在箱子前面半天没站起来。
“怎么了?”
“七爷,”她皱着眉:“大学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你明天去了就知道啦。”
“我不想去了。”她焦虑地揪着新剪短的头发:“你身体还这样,我去了谁来照顾你?”
“我已经好差不多了,而且小谢也会照顾我的。”沈文洲温言劝道:“你好好念书就行。”
“就小谢那粗手笨脚的……”姚光正嘟囔着,被她念叨的小谢就来敲门了。
“七爷。”是为了赌场里的事情,小谢捧来个平板,给沈文洲看忉利天里的监控。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坐在赌桌边上,娇美的脸上满是愁容。
沈文洲看到她的脸,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大惊失色:“她怎么会在这里?”
“七爷这阵子养病,不知道情况。”小武解释:“这位池小姐是魏总的新欢啊。”
沈文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咳嗽,话都说不出来。
“池小姐今天难得来忉利天玩一趟,这手气实在有些差……我是担心她回去在魏总面前不痛快,倒显得我们办事不利。”
“她输了多少?”
“有两百多万了。”
沈文洲揪心极了:“她哪里有这么多钱?好好的怎么就惹上了魏央!”
姚光赶紧给他倒了杯温水:“别急别急,我去把钱输回去。”
沈文洲苦笑:“难为你了,一贯都是帮我赚钱的,这次还要输得不留痕迹。”
姚光脸上笑着,心里已经嫉妒到想杀人了。
池小小是一个赌运稀烂的人,从小到大连娃娃机都没夹中过。
但让她突然间在赌场里输个两百多万,也实在是难为她了。
可是有什么关系,反正输得是魏央的钱,她气恼地又掷出一把筹码。
魏央出院之后也带她去过些大场子,很是受宠了一阵,但没多久就厌倦了,倒也没把她一脚踹开,只是甩一张黑卡给她,恐怕也是觉得她不会乱花钱。
那她就偏要输到他心痛为止。
输到他在乎她为止。
但换了个荷官后,她的赌运似乎逆转了。
“同花顺,恭喜这位小姐。”荷官语气冷静,毫无情绪。
池小小面前被推过来一小堆筹码,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她一眼,和其他荷官一样的大红色旗袍,短发,肌肤莹白,倒也不是特别漂亮,只是足够年轻,但又被一张阴沉的司马脸破坏了气质。
果然年轻荷官经验不足么?这才让她瞎猫撞见死耗子赢了这一局。
但不管怎么说,赢钱还是要比输钱开心。
池小小漫不经心地玩了几局,居然把把都能赢,渐渐小赚了一笔。
也不知道这个业务能力是怎么当上荷官的。但又想到这样无法肯定达成目的,于是池小小把筹码拢了拢,打算换一张台。
“这位小姐……”冷面的少女荷官在身后叫住她:“赢了就想走么?”
池小小很吃惊:“赢了不走,难道要输得走不了了才走?”
姚光凑近了点看她,靠,长得真漂亮,眼睛比她大,嘴巴比她小,下巴尖尖的,皮肤又很好,真是气人。
她心里觉得自己输出去的都是沈文洲的钱,心情自然更差。
“没事,你走吧。”
池小小看她气哼哼的,明显心情不好,不欲多招惹,便换了张桌子,玩二十一点。
姚光对这个游戏实在是太熟了,默默打了个手势,又把那张台的荷官换走了。
“玩二十一点啊,这个我可擅长了。”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池小小真以为她是个高手,心下一喜——可算能输钱了。
结果连开出六把BlackJack,面前的筹码堆了一大堆,池小小粗略数数,已经赢了数百万巨款。
池小小疑心她是专程来散财的,但姚光脸上痛心疾首的表情又不似作伪。
“要不……今天就这样吧。”
姚光上半身越过赌桌,一把攥住她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丫还玩不玩?”
“不,不玩了……”她惊出一身冷汗。
“嗯?”姚光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玩不玩?”
“玩玩玩,我都押上。”池小小迅速屈服于黑恶势力,把筹码一股脑全押上了。
“呦,这是在闹什么?”身后有人问道。
池小小听到声音,眼圈立刻就红了,回头扑进魏央怀里:“魏总……她好凶。”
魏央捏了捏池小小的鼻子,看到姚光脸色铁青,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大状元怎么也不高兴啦?”
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姚光染上状元ptsd,现在听到别人这么叫她就浑身难受。
她看魏央,此刻佳人在怀,状态也和之前不同,没有之前那种时刻紧绷着一根弦的感觉,满身酒气不说,整个人看上去松弛慵懒,甚至有心思和她开起玩笑。
只是身边的女人从容昭换成池小小,居然就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么。
“我没有不高兴。”她心中莫名不忿,或者只是单纯不想看池小小这么得意:“我想哈娜姐姐了。”
听到这个名字后魏央愣了愣:“你跟她很熟吗?”
姚光想了想,是不怎么熟,只是她出入娑婆界这么些年,也就只有容昭一个人关心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觉得她不该来这里。
但终究不是她的事情,不该多嘴。
姚光给池小小装好筹码:“恭喜池小姐,今天手气不错。”
池小小偎依在魏央怀里,纤小的手捧着脸:“哇,赢了好多。”
魏央看了眼姚光,哪有不懂的道理,嘴里漫不经心地附和道:“好厉害啊。”
“赢了这么多,该怎么花呀。”
“买包咯。”
“你给我买的包已经背不过来啦。”
“那就买鞋。”
“鞋柜都塞不下啦。”池小小说:“我还是买菜吧,给你做好吃的。”
姚光快恶心死了,搓搓手臂,起了好多鸡皮疙瘩。
“对了,什么时候开学?”魏央问她。
“明天。”姚光说:“我要回去收拾东西了。”
“是哦,我还没给你发红包……你考得这样好。”六七分醉意的魏央直接从桌上捻起几片大额筹码,丢给姚光:“拿去买书吧。”
这种轻佻傲慢的态度,姚光简直想把筹码摔他脸上,可又担心他以后会为难沈文洲,只好强颜欢笑地收下:“谢谢魏总,真是有心了。”
“那我们走吧。”魏央揽住池小小的纤腰,准备离开。
姚光努力压下脾气,笑盈盈地恭送两人。
脸色苍白的沈文洲突然出现,堵在了他们面前。
“文洲哥哥……”池小小轻声念道。
咔嚓一声轻响,姚光硬生生把特制的筹码捏碎了。
“文洲,身子好点没?”
沈文洲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对池小小说:“你跟我来一下。”
“魏总?”
“你去吧。”魏央说:“好多年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讲。”
于是池小小就跟沈文洲进了包厢,姚光和魏央坐在外面等着。
姚光发现,等待的时候,魏央又喝了好几杯烈酒。
魏央以前也不是酗酒的人啊。
“魏总少喝几杯吧。”想了想,姚光还是劝道:“对伤口不好。”
魏央没理她。
是不是放不下哈娜?
姚光想问,又努力憋了回去。
如果放不下一个人的标志就是自我放荡,那她这几年下来,应该早就已经浪出太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