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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1 / 2)

第101章

不知府中谁人待会儿要出去了,顾晚吟正思量着这事,才行至廊庑下不久,就见一道挺拔修长的青年身影,从对面不远处走来,他正是要往府门的方向走去。

“表哥。”来人正是她的二表哥孟昀,顾晚吟见了,只轻轻的唤了他一声。

“嗯。”孟昀听了,即也轻声的应道。

不在孟老太太跟前的表兄妹俩人,便是说上俩句话也困难,顾晚吟知道二表哥心里不喜他,也不再同他多说,亦不想延误了他的时间。

正当少女欲开口,道出一句“二表哥,你快些去忙自个儿的事,不要在意我”这样的话时。

眼前的男子却是先开了口道,“又和那位出去逛街了?”

孟昀目光从绿屏手中拿着的紫檀木盒轻轻暼过,脑子好似没过弯似的,口中一瞬说出这般的话。

顾晚吟听得微微一愣,孟昀意识到后,心中亦不由的十分后悔。

实在想不通,他怎就会和她谈起这事来?

话既已经说出,想收也收不回。

而顾晚吟却是一下想起,她才回来孟府的那两日,外祖母曾在廊前和孟昀谈话,她虽听得不大清楚,但心里隐约明白外祖母的打算。

再一结合眼前孟昀方才说的话,他所做的事,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少女心中旋即也不觉得奇怪了。

顾晚吟只稍顿了下,随后轻轻的回了他一声,“是。”

孟昀虽没有说出那个人是谁,但府内的人对这事都清楚,因而,孟昀若晓得此事也很正常。

少女话音落下后,好似再没了话题可聊,俩人静静在原地站了片刻,氛围似有些凝滞,还是顾晚吟先出声道,“表哥,你接下来应还有事要办,那晚吟就不耽搁你了。”

青年听了话,轻抿了下唇,尔后嗓音低沉的应了声好。

看着孟昀走远后,绿屏这才小声和姑娘道,“方才二公子,他好似有些话想同姑娘说。”

顾晚吟的心思不在此处,她语气带着几分疑惑道,“是吗?”

“那大概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说不说的,其实也没什么所谓。”

“也许吧。”

绿屏点了点头,觉得自家姑娘说得有些道理。

经过月洞门的时候,前面一行人正从正堂方向走来,来人是嫂嫂苏氏。

“晚吟见过嫂嫂。”见着是她,顾晚吟正准备同她行礼。

“都是一家人,无需这般客套。”苏氏瞧着,几步上前忙止住了她的动作。

“今日天气不错,晚吟妹妹,要不要去澜园那边小坐一会儿?”苏氏亦是出自商贾之家,性子又和善包容,顾晚吟对她其实颇有好感。

但许是年纪差了几岁,苏氏有许多的事要处理,俩人虽在孟府中,同住过一段时日,但俩人的关系泛泛,并不十分亲近。

这样的话,苏氏前几日也说过,顾晚吟只当她是客气,如今苏氏却又说了出来。

顾晚吟只稍稍想了下,很快便神色欣喜的将此事应答了下来,“既然嫂嫂亲自邀请,那晚吟定是要去的。”

“不过,我刚从府外回来,我先回去放下些东西,待稍稍拾掇好了后,我便立马就到澜园那边去。”

听了话,苏氏的视线从绿檀手上轻轻扫过,随后,她浅笑着回了声好。

澜园这边,苏氏先去看了眼清哥儿,见他还好好睡着,又和照料哥儿的嬷嬷和侍女交代了声儿。

接着,便去将招待客人的物什,都细细准备了好。

约莫只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侍女就引着顾晚吟来了澜园之中。

“嫂嫂,这是给您的礼物,今日不知会突然来到你这儿,礼物准备的有些着急,还望嫂嫂不要嫌弃。”少女说着,亲自将礼盒递给眼前女子。

“都说是一家人,你过来,怎还带着礼物来?”苏氏一边说着,一边推拒顾晚吟的礼盒,“原该是我给晚吟妹妹准备的,怎好让你给我送礼。”

“嫂嫂,不是什么罕见的东西,而且木盒子里的礼物,也不是送给嫂嫂你的,而是我这个姑姑,送给清哥儿的。”

见苏氏一派推拒的模样,顾晚吟就明白了她的心思,姑娘家的时候可能对这些人情往来看的不重,但出嫁为人夫人了,方方面面的事儿,她都需要考虑的面面俱到。

听着这话,苏氏似松了口气,没再推拒,尔后她笑着说道,“既是你送给清哥儿的,那今日我就收下了,眼下这孩子还不会说话,那我这个母亲的,就替清哥儿好好谢谢他这位好姑姑了。

“别在这儿站着了,快些进来坐吧。”苏氏转身将礼盒递给了身边的侍女,紧跟着,忙招手唤晚吟落座。

“好的,嫂嫂。”听了话,少女柔声应道。

“不知妹妹喜欢喝什么茶,这是我从青州那边带来的山茶,你试试看合不合你的口感?”两人手边的桌案上,各自一盏新茶,用缠枝青莲的瓷杯盛着。

顾晚吟低垂眉眼,目光从瓷杯的花纹上轻轻暼了眼,尔后柔声笑道,“嫂嫂待晚吟也不用这般拘束,茶水这些,晚吟其实也不太懂,不过既然是嫂嫂特意为我准备的,那晚吟接下来定然好好品尝一番。”

少女说着,她素手轻轻揭开茶盏,茶香氤氲。

眼前窈窕少女垂眸,沉浸在品茶之中时,苏氏纤手也端起茶盏,眸光不动声色的悄悄打量起她。

从前,常听说眼前这位表姑娘被老太太养的娇纵任性,但经过这般短暂的交流和相处,才知谣言果真是不可x信。

“嫂嫂的这茶初尝带着一两分的甘苦,过后口中又泛起些许淡淡的醇香。”

苏氏听了这话,微微一笑道,“方才妹妹还说不会品茶,这山茶的最大特点,全都被妹妹你给说中了。”

顾晚吟说出这些话时,其实心内也带着几分诧异。

她从前便不怎么喜欢茶饮,总觉着喝了茶水后,舌尖泛着说不出的苦涩感,可今日喝了澜园的茶后,倒突然让她察觉出茶的好处来。

难不成,是因为嫂嫂的这茶更为好喝的缘故么?

顾晚吟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疑虑。

“那还是因为,嫂嫂这里的茶好喝的缘故。”

“妹妹若是喜欢,待会儿离开时就带些茶回去,嫂嫂这儿旁的好东西没有,茶叶还是有一些的。”

“好,那晚吟就不和嫂嫂客套了。”

“这般才好呢!”

话音才落下,门外忽而传来脚步走动的声响,接着,便听到一道清悦的少女声,“阿姐是在和谁谈话呢,说的这般开心。”

门帘被轻轻撩起,一道穿着姜黄裙衫的女子,从门外走了进来。

“梨儿,你今日怎么来了?”

来的少女正是苏氏的妹妹苏梨,在孟府住下的这几日,顾晚吟见过她有两三回了,自然认得对方。

“阿姐是有了新的妹妹,就不要我了么?”苏梨语含酸意的说道。

“瞧你这话说的,仔细我告诉母亲去。”

“好啦,好啦,梨儿不和阿姐开玩笑了,棠姐姐今日不在府上,梨儿觉着无聊,就来了姐姐这边。”苏梨轻声解释道。

“梨儿哪儿知道……阿姐正在招待晚吟姐姐呢?”

“我就晓得是这样,平日里总见你和阿棠在一块儿腻着,今日怎会突然来了我这儿……”

想起晚吟此刻还在,苏氏便没再和妹妹多说,转而含笑对身边的少女道,“我这小妹,自小就被我惯坏了,晚吟妹妹你别介怀。”

“哪儿会呢?嫂嫂和阿梨妹妹间的相处,晚吟光是看着,就觉得十分有趣。”听了姜氏的话,顾晚吟抿唇轻笑着回道。

三人在一起又说了会儿话,隔着窗棂外的一丛玉兰树,顾晚吟注意到门外又来了人。

少女微微垂下眼眸,她素手搁下茶盏,侧耳倾听着室内之人的谈笑,约莫只是间隔了几息的时间,门口的卷帘果然再次被撩起。

听到掀帘的动静,苏氏侧身看了过去,瞧见来人,她的黛眉轻轻一蹙。

“清哥儿他又哭闹了?”紧接着,顾晚吟就听着她忧声问道。

“回少夫人,小公子没哭,只是醒了没见着您,方才问奴婢您去了哪儿,奶嬷嬷正哄着他穿衣裳,少夫人您要过去看一看么?”听了话,侍女垂眸前看了晚吟和苏梨两位姑娘,随后小声试问道。

苏氏轻抿了抿唇,神色间微有踌躇,顾晚吟看出了姜氏的纠结,她正想提出自个儿有事,需要先行离开。

她身边的少女苏梨却是先她一步开口道,“阿姐,我也一道去看看小侄儿吧,好几日没见着他,还真是有些想他了呢。”

“晚吟姐姐,你要不要跟着我们一起去……小清哥儿长得可好玩了。”

“嗯,若是嫂嫂觉得不打扰,那晚吟就跟着你们一起去好了。”

“那自然是不打扰了,前些日子,清哥儿生了病,我一直没怎么带他到澜园外去,你回来这么些日子,都还没见过他呢,小家伙有些时候实在黏人……”

方才几人谈话时,苏氏一直在努力找寻话题,不想让气氛冷场,而如今说起孩子的事情来,姜氏的话,显然有些止不下来。

看的出来,嫂嫂真的很疼爱清儿,听着她说起小侄儿时的神色,顾晚吟莫名的心中一软。

也不知是不是被苏氏的言行所触动,顾晚吟从未有过这样的体会,去往厢房的一路上,她竟隐隐生出了几分期待。

顾晚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她也不是没见过清儿,小小的肉色粉嫩的孩子,确实颇为可爱,之前,她也见过清儿……

但那会儿的她,也没似如今这般,竟对看一眼三俩岁的孩子,生出这般期待的感觉。

跟着苏氏一路往厢房的方向走去,日头透过卷帘的间隙,一缕缕的洒落进廊庑下,顾晚吟压下心内突生的莫名之感,一步步安静的向前走去。

第102章

“姑娘,天色不早了,您还不睡下吗?”

侍女绿屏端着红漆托盘进来之时,看到窗前那伫立的一道纤细身影。

雕花隔窗半支开着,庭院中的风呼呼的吹进了厢房中来,吹着长案上的几盏烛火,明明灭灭。

罗汉床前的纱幔,随风乱舞。

沉默站在窗前的女子,却好似没有听到身后人的话,继续安静的站在那儿,她视线愣愣的凝向远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绿屏见着,轻轻将手中的红漆托盘搁置桌案上,又从绣着海棠花的屏风上拿过一条披风,轻轻搭在顾晚吟的身上。

“虽是入夏了,姑娘也要仔细些身子。”

少女如同木偶般,顺着侍女的意思,披上了条薄薄的披风。

绿屏不知自家姑娘是怎么了,自那日在澜园见了清儿后,姑娘便就开始不对了起来。

这两日,绿屏每每见着姑娘她,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像极了去岁……刚从西延山回来时。

随着低低的“吱呀”一声,厢房的门被轻轻的关了上。

顾晚吟不禁又想起两日前的事,那会儿跟着苏氏走过长廊时,听着她谈及起清哥儿,面上洋溢着欢喜幸福的神情之时,她心间的情绪便有些不对了,可她又说不出到底哪儿不对。

直到来到厢房前,看到小小一团儿的清哥儿,在罗汉松下阴凉处正酿酿跄跄,蹒跚学步的画面。

还有孩子在看到苏氏出现,眉眼乍然一弯,语气十分欣喜开心的唤苏氏为“阿娘”时,顾晚吟心间的酸涩感登时从身体内涌了出来。

她甚至,还克制不住的流了眼泪,当时,苏氏姐妹俩的目光都专注在清儿的身上,所以,她这猝然又莫名的情绪,才没让她俩发现。

唯有身边的侍女绿屏,察觉到了些许。

这些,她并不是很担心。

那日,从澜园回来后,顾晚吟心间早期种下的那一颗怀疑种子,在跟着苏氏看到清儿之后,一下子达到了顶端。

自去岁从西延山上回来后,顾晚吟就好些回梦到一些莫名的场景。

分明她的记忆当中,根本不曾去过,也不曾见过这些地方,可身体却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那时,她只是醒后稍稍思量了会儿,确实是有些疑虑,但她也没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两日前,在见着清儿那小小一团儿的孩子后,顾晚吟有些按压不住自个了。

也是这时,顾晚吟终于敢重新审视自己,她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一些什么问题。

起初,她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而从看到清儿眉眼弯弯,笑着轻唤苏氏为阿娘的画面后,顾晚吟便再也无法不在意。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似是忘了什么,可这两日里,她不论怎么认真的去思去想,可都还是什么也记不起来。

愈是什么都想不起来,顾晚吟的心便愈是有种说不出的闷沉。

白日里,陪伴在外祖母跟前时,她尚能假装一番,可每当独自一人时,顾晚吟便总会沉溺于这般的情绪之中。

以至于到了深夜时,即便身体疲倦了,躺在了罗汉床上,她心里却还是一直惦念记挂着此事,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窗外,廊庑下的灯笼,泛着淡淡的橘色光晕,静谧的夜色里,庭院草丛中的蟋蟀虫鸣声阵阵。

凉风轻轻拂过窗前少女的面颊,顾晚吟心中莫名的空落,又莫名的杂乱。

她究竟是忘了什么呢?

顾晚吟迫切的想要知道,可是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少女抬眸看向隐匿在夜色中的敬亭山,失神般又愣愣的看了会儿,随后她素手抬起,轻轻将雕花隔窗合了上。

的确夜色已深,她是该睡下了。

这些事儿,她自个儿不安心便也罢了。

她不想这些传到外祖母的耳边去,让她老人家也跟着自己徒增烦恼。

坐在梳妆镜前,顾晚吟纤手缓缓卸下发髻上的步摇时,透着铜镜,她看着镜中少女神色恍惚的模样。

她意识到,自己不该再这般下去了,外祖母是个精明的老太太,她再这般继续下去,迟早会被外祖母发觉端倪。

顾晚吟在圆凳上静坐了片刻,她轻轻阖上双眸,长长的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下来,什么都别再想。

即便事情真的如她所猜测的x那般,这一切,且都等到离开宣州府后再说。

片刻之后,少女似是终于想开了一般。

缠枝花纹纱幔,潋滟烛火下,坐在圆凳上的少女徐徐睁开了双眸,佼佼双目,顾盼生辉,再不似方才那般茫然和怔愣。

……

翌日,推开雕花隔窗,朝霞漫天,日光透过窗外的枝叶,静静洒落在紫檀木桌案上。

绿屏因为担忧自家姑娘,今个儿很早就过来值守。

顾晚吟也很早就起了身,绿屏推开门进来,见姑娘的精神好了许多,心内不由微微放心了些。

“屏儿,过会儿帮我看看我的箱匣子里,有没有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绿屏站在罗汉床前,正拾掇整理着榻上的薄毯,忽而背后传来自家姑娘的声音。

“好的,姑娘。”

听了话,绿屏轻拍软枕的动作微微一顿,尔后她声线轻柔的回道。

绿屏心中有些疑惑,可她没有问出,只本本分分的做好自个儿的事。

“屏儿,那日你也见着了清儿,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洗漱过后的顾晚吟,这会儿正坐在窗前的圈椅上,她看着绿屏的背影,语气尽量放的平淡的问道。

“小小公子长得小小一团儿,皮肤粉粉嫩嫩的,十分可爱。”

绿屏不知姑娘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

“是啊!清儿这孩子长得是很招人疼爱,从前还不觉得,如今蹒跚学步,会说些话了,更是惹人喜爱。”听了绿屏的话,顾晚吟不禁感叹说道。

不过,她只简单和绿屏谈了两句,便止了话题,没再接着这个话继续说下去。

“你将那些玩意儿找出后,专门找个木盒装起来。”

“嗯,姑娘您放心,奴婢会将事儿办好的。”听了吩咐,绿屏柔声回道。

话音才一落下,一团儿胖乎乎的白色身影从门外,旋即从门外跑了进来。

雪团儿绕在顾晚吟的脚边,“喵喵喵”不停的叫着。

顾晚吟见着,她蹲下身,纤手抬起摸了摸它身上的绒毛。

“它是怎么了?”

雪团儿很野,也很懒,平日里它这会儿还不知在哪儿玩呢,今日竟会来了屋子里来。

绿屏将垂落在罗汉床前的纱幔,轻轻勾起在床端两侧的银月钩子上,听着了姑娘的话后,绿屏这才突然想起来这事,“它呀,应该是饿了。”

“前几日,我让灶房的一个嬷嬷帮着给雪团儿喂饭的,那嬷嬷昨晚有事离了府……奴婢事情办的,竟然将这给忘了。”

“怪不得,它的叫声听起来这般惨兮兮。”顾晚吟说着,手下被摸的猫叫起来,声音好似更为委屈了几分。

“屏儿差不多可以了,你先领着它去吃些东西吧。”

“哎!好的,姑娘。”

说罢,绿屏转身行至顾晚吟的身边,小小的和雪团儿招了招手道,“雪团儿,咱们走吧。”

听着声,雪团儿却整个猫趴在地面,叫起来的声,哼哼唧唧的,绿屏见着就清楚了雪团儿的心思。

她无奈蹲下身,整个将胖猫抱在了怀里,口中不由轻叹了一声,“可真是养了个猫祖宗!”

绿屏走后没多久,厢房外又来了一穿着碧色衣衫的婢女。

“就搁着这儿好了。”看着少女手中红漆托盘上的东西,顾晚吟轻声说道。

“好的,表小姐。”

婢女轻轻搁下托盘后,又微微朝顾晚吟行了一礼,随后轻手轻脚的出了门去。

从那日在街上回来后,谢韫这几日里,没再过来寻她。

只不过,顾晚吟不知他从哪儿打听到她的喜好,每日里都会派人送来些各种吃食。

顾晚吟从前是很喜欢的,但现在,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喜不喜欢了。

尤其是那日,见了清儿软糯童音唤姜氏为阿娘的画面后,顾晚吟对谢韫送来的这些吃食,更是没了想法。

就在窗前少女,视线静静打量着紫檀木桌案上的吃食时,孟老太太所在的正堂之中,她正轻阖着双眸,细细听着来人的回话。

“老夫人,您让小的去查的那位……”

正堂内,安安静静的,只许嬷嬷一人留在孟老太太身侧。

“就调查来的消息而言,老太太说的那位应就是定北侯府的那位三公子。”

高坐在太师椅上,头戴眉勒的老夫人,她轻阖着眼皮,一边静听来人的回禀,一边轻轻的点头。

对于谢韫的身份,孟老太太从他的举止言谈间,稍稍就能看得出来,如今听了来人的回话,心中才更为的确信。

虽说知晓世家的身份,世上没人敢随意冒充,但事关晚吟的终身大事,孟老太太她不得不谨慎小心。

“可查出来,他们俩人是怎么认识的吗?”孟老太太缓缓掀开眼皮,她看向眼前回话的管事,神色平静的缓缓问道。

“这个……”听了这话,管事略顿了下。

老太太听着,她轻抬眼皮,暼了身前人一眼,尔后淡声道,“无妨,将你知道的事儿都具体告知。”

“是,老夫人……今年春日时,河间府的韩家曾举办过一次赏花宴,苏氏得了请帖,带着表姑娘去了,而那位谢公子,因为结识了韩家少爷为友,也去了那一场宴会,小的无能,能查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管事查到的事,其实不只这些,还有另外的一部分,但这些消息,他是怎么也不敢在老太太的跟前说出。

想起昨夜里,突然寻至他身前的那个青年,想起俩人谈论起的那些话,管事管理了这么些年的生意,他也不是个傻子。

他虽被孟家重用,可这事却涉及了那位表小姐。

于老太太而言,他和表小姐谁更重要,这点子的自知之明,管事还是很清楚的。

“能查到的,只有这些了?”孟老太太轻呷了口茶,尔后将手中端着的茶盏,慢慢的搁在了手边的案桌上。

管事头轻垂下,他听着老太太和缓的话音,心中不禁有些微微发慌,因着紧张害怕,鼻翼处都浸出浅浅的汗珠。

“回老夫人,是的。”

管事努力压住心下的慌乱,嗓音沉稳的回禀道。

“嗯,我知道了,这事你办的很好。”短短的时日内,能查到这些确实不容易。

“不敢,这些都是小的应当做到的。”

听了这话,管事心中歉疚,他忙在老夫人赞赏过后,示以自己应当办好差事的本分。

“好了,你也是孟家的老人了,在我跟前不必这般小心翼翼,今日让你过来,就是为了这……如若无其他的事,你就回去办你自个儿的事吧。”

“嗯,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管事一从正堂走出,门外的凉风穿廊而过,此刻明明是个碧空如洗的艳阳天,管事的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是跟在孟老夫人身边的老下属了,他也不愿对老夫人说谎,只是这种事儿,谁敢说呢?

就如那位谢公子所说的一般,他早不是那会儿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年轻小子了,他也不敢拿着全家的命运,跟着自己一起赌老夫人的选择。

……

约莫就在这同一时刻,宛陵湖畔,酒楼雅间之中。

“原来是谢三公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前两年,我在京中任职之时,便已听说了谢三公子的大名。”这语气颇为恭维的中年男子,便是前些日子,在青楼逗留过一段时日的赵岐。

第103章

“赵大人这话,可真是有些折煞我了。”谢韫摆了摆手,有些无奈笑道。

“我不过就是家族中一不受重用的庶出子,哪儿能担得大人口中的一声公子,若是可以,我可更希望能像大人你一样,只凭得自己的本事说话。”

“唉,谢公子你这话说得,真是叫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赵岐轻叹了口气,随后,他亲手给谢韫倒了一盏酒。

赵岐面上虽是无奈的轻叹了口气,可心里却是很高兴,他也没想到,这出自定北侯府上的世家公子,竟然这般会说话。

眼前的这侯府公子,真真是改变了他的三观。

他不过就是个地方小官,汲汲营取才爬上了这个位置,比起簪缨世家的定北侯府,他能算的是个什么。

赵岐他也不是没见过高门子弟,但人前无一不是趾高气扬,他的逢迎行为,他们惯来都是不屑一顾。

哪里有谢公子这般好说话,会说话的。

“谢贤弟……”这话刚说出口,赵岐似是觉着不对,又猛地顿住,“瞧,我这还没喝醉酒,就x开始胡乱说话了。”

“赵兄愿这般唤我,属实是我的福气,和赵大哥相比,贤弟我也没什么可拿的出手。”谢韫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赵岐却叫他的话,哄的愈发心花怒放。

这会儿的他,大概早忘了前几日误以为对方是穷书生穷读书人时,那会儿的他,有多瞧不上对方。

而眼下,在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后,竟还妄和侯府公子称兄道弟起来。

谢韫说着,抬手端起桌案上的酒盏,几口下肚。

“贤弟,真是好酒量!”见此画面,赵岐大赞道。

随后,赵岐也执起一尊酒盏,须臾间,酒盏随即见空。

谢韫笑着感叹道,“赵大哥,亦不遑多让!”

这几日,赵岐的老友钱崖被派去办事,赵歧实在无聊的很,这好不易才遇着了个有趣会玩的人,自是情不自禁忍不住的多喝上了几盏。

推杯换盏间,赵岐面颊渐渐浮上一层酡红。

而谢韫似也醉意上头,时而和对面之人畅怀大笑,时而不由轻轻叹气。

“赵大哥,你说若我和旁人一般出生在平民之家,是不是就不会和现在这样了,男儿生于世间,何人没有抱负,可我一个庶出子弟,族人从不重视于我……”

“这话可不不好这般说,贤弟生来就是侯府公子,这样的福气,可不是谁生来都能拥有的……贤弟别瞧我有点子权利,便以为厉害的不得了,实则,大家不过也就是暗地里帮人办事的,累的要死要活,其实也得不了多少好处,哪儿像贤弟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样多好啊,自由又不受任何人的拘束,你这样的好命,哥哥我才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呢!”

“赵大哥,你人呐真是谦逊,你若是没点子本事,怎会被上面的人重用,你有这样的大本事,还在老弟的跟前表现的如此低调。”

听得这话,赵岐心中颇喜,觉着真是难得遇着一知心之人,也愈是对眼前之人敞开心怀,大笑道,“谢老弟,你这人真是有趣,有趣!真是遗憾当年在京城,怎得没能早些结识于你。”

“是啊,真是可惜了……”听了这话,谢韫接着对方的话道。

只不过,只听他话锋一转,面上带笑道,“俗话说得好,有缘千里来相会,现下,我和赵大哥不也算是好友了。”

“贤弟你说的对,你说得对。”

谢韫陪着对方又喝上几盏,见赵岐整个醉倒,再没了清醒的意识,他面上的笑才随即敛起。

紧接着,他将自己的衣袖从对方手中扯出,眼眸里,同时划过一抹冷冷的嫌弃之色。

“进来吧。”

谢韫低眸稍稍拾掇了下自己袖角,随后侧身对着门外出声道。

话音落下不久,酒楼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青雀带着酒楼跑堂走了进来,“这位喝醉了,你将人带去客房歇息。”

看着趴在桌案上的那道身影,青雀对身边的跑堂低声吩咐道。

“好嘞,客官!”

“在此地的各处眼线,可都布局好了?”

见人走远,谢韫推开窗扇,外头的风拂面而过,屋子里难闻的酒气渐散,稍顿片刻之后,他才回过身,用略带沙哑的嗓音低声问道。

“公子放心,都已办好。”听了话,青雀恭声应道。

“嗯,记得提醒下面的人小心。”从这几日获取到的消息看来,确实不少官商汇聚于宣州此地,三皇子若也知晓这一消息,说不得也会来到宣州府。

谢韫来此地,只是想稍稍知悉一些情况,并无意于牵扯到其中。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朝廷站在同一阵营之中。

“属下明白……公子,三皇子那边,咱们的人还继续寻吗?”青雀应下公子下的命令后,他想了想后,又缓缓出声问道。

听了这话,谢韫沉默了一瞬,尔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谢韫派人找寻三皇子,倒不是想要为了站队,他这般行止,只是不愿看到那边早早成事。

当初姨娘意外死亡,直到如今,谢韫还心存疑虑。

他知道这事,和侯夫人那一对母子有脱不了的干系,但那时,因着他的年岁还太小,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透过雕花隔窗,站在雅间中的青年,静默看着青雀身影渐消失于人海之中。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道上“哒哒哒”的行驶来一辆车马。

双手负于身后的谢韫,眸光只轻扫了一眼,旋即识出了那是孟府的马车。

车厢内的人,会是谁呢?

此时此刻,内设精致的孟府马车之中,乘坐的人正是顾晚吟主仆俩。

少女素手轻轻挑起浅蓝的纱幔,隔着窄窄的间隙,谢韫只一瞬看清了里头的人。

而在这同一刻,也还有一人看到了她,是待在酒楼二楼雅间的李山远。

自河间府历经了那一事后,李山远便一直记恨于心,若非那莫名男子的出现,他早便已经得逞。

哪儿能到最后,却是搞成那般的下场,如今已是入夏,可一到阴雨天,他膝盖就莫名生出种隐隐的酸痛。

还有就是,他不知那个青年到底什么来头,父亲得知他在河间府的所作所为后,也狠狠将他训斥了一顿,如若不是见他身子已经受了伤,估摸着接下来还有另外的惩罚在等着他。

他遭遇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招惹了顾家二小姐的缘故。

李山远原以为,这辈子都再难以见着顾晚吟了,心里恨是恨着,但也无法再做什么。

可没想到的是,顾晚吟眼下竟然也在宣州。

也就在这一刹那,李山远忽然想起,顾晚吟便是自小在宣州长大,她的外祖母便是宣州人。

怪不得,她会出现在此地?

李山远目送着刻着孟府标志的车马渐渐走远,尔后,只见他唇角暗自轻轻勾起,眼底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街道巷闾的另外一头。

“公子,你要不到西街那边去看一看。”

“西街?”

“是啊!那边有一家绮罗铺,或许有公子您想要的东西。”

“好的,多谢老板告知。”

裴玠从琳琅阁走出,一出了门,就见着一年轻男子微拽着身前少女的袖角,轻哄着对方道,“燕娘,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见女子没有理睬他,他又接着说道,“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乱跑了。”

男子目光直直注视着眼前少女的青丝,似是知道是自己犯了错般,他压低了声喃喃说道,语气听着尤为令人怜爱。

裴玠见着他的举止,却是轻蹙起了眉,好生生的一个男儿,谁家会用这样的口吻同女子说话。

女子却是也不理睬于他,背着身继续向前走去,那年轻男子神色急忙忙的紧跟于她身后,亦步亦趋。

这样的画面裴玠不想再看,他微拧着眉收回目光,接着继续向前走去。

走在行人来来往往的官道上,裴玠不禁想起几日前,母亲寄来的书信。

信上大概的意思,便是让他好生照顾好自己,学业虽重,但身体却是更为重要,最后还提醒他,不要光只顾了学业,却不小心忽视了身边之人。

母亲的意思,裴玠心里明白,在他看了信中上部分的内容时,裴玠只觉着心下放松。

他知道,临出发前往宣州府时,母亲情绪不佳,既然写了这封信,便知母亲定然不气了。

可不知为何……他在看着信上那最后两句的提醒之言时,裴玠只觉着从身体内部,乍然涌出一种难以言述的烦闷。

第104章

裴玠不知因何如此,但他真的厌极了这般飘忽不定,难以掌控的感觉。

然他清楚,母亲的信上之言是对的,清栀是他日后的妻子,且她因自小便失去双亲的缘故,性子也尤为的内敛和敏感。

不论是出于什么缘由,他的确是要待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这些事儿,裴玠心里一直都明白,也一直都在这般努力的做。

可近来他心里……总莫名生出几分淡淡的愁闷,裴玠隐约知晓因何而起,思及此处时,他自是一回又一回的克制。

他想要的人生,他已早早的提前安排好,只要一步步的按着计划行事,不被世间之事所诱惑,他自是能到达他想要的高度。

就如母亲所言,感情之事是可以通过培养而成,清栀既然注定将成为自己的余生相伴者,他自然便该将目光投放于她的身上。

前些日子,裴玠孙朗几人,随着闵老先生将宣州各地x游走了一番,完毕后,他们且又各自抒写了自己的见解。

到了今日,他才稍稍有些空闲,忽而思及母亲寄来的书信,裴玠这才来了街上,欲为清栀,还有母亲和可儿挑选几样合心意的礼物。

他原以为很简单的一件事,可逛了半个时辰,裴玠也还没挑选好一样东西。

此时此刻,孟府的车马停在一处巷子角梧桐树的下面,车夫在此处候着。

从车厢内下来的顾晚吟主仆俩,这会儿已进了不远处的绮罗铺中。

“这位小姐,您要看些什么吗?”

绮罗铺是一对姐妹花经营的铺子,主营布匹生意。

“这儿有没有适合三四岁小男孩玩的玩具?”听了话,顾晚吟温声问道。

“原来是要看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呀!那些东西,我们都搁放在二楼。”老板听着话,随后侧过身来,对着顾晚吟微微一笑道。

“我们也可以把商品拿到一楼来,给您一观,主要是看姑娘您的选择,你是就想在一楼看呢?还是更想自己去一趟楼上?”

顾晚吟听了话,侧眸轻轻暼看楼梯的方向,尔后淡声说道,“还是到楼上看看吧。”

“好,姑娘您这边请。”

顾晚吟身后的侍女绿屏,安静跟在姑娘的身后。

爬楼间,她不禁想起不久前,姑娘着澜园中,将她这几日整理好的木盒送给苏氏时,姑娘一双眸子温柔似水般落在小公子身上的画面。

自家姑娘不过是那清儿小公子的表姑姑,送了那些礼物既已足够,而眼下,却又直奔商铺,亲自来挑买适合小公子的玩具儿。

姑娘她待清儿小公子……是不是也太过好了一些?

片刻思绪间,俩人已上了二楼。

就在她们去了楼上不久,裴玠也来了这间绮罗铺。

“很抱歉,公子,有两个年轻女客正在楼上挑买,您可以稍候片刻吗?”

说话间,老板双手从橱柜中端上一黑漆托盘,其上搁置了几样精致玩具。

“这些是咱们铺子中一些玩具的样品,公子您可以先看看。”

听了这话,裴玠抬眸,细细从黑漆托盘上的玩具一一扫过。

端详之间,不时从楼上传来低低的谈话声响,听到声,裴玠端详玩具的视线略略一顿。

他不知楼上的人具体在谈论什么,只是无意间,听着了其中一道女子嗓音,隐约相识,想到此处,裴玠不由唇线微抿。

因为那个人,他这些日子时不时就会陷入困惑当中,楼上的人怎会是她?

应当只是他想太多了。

就在这同一时刻,孟府的影壁前,一辆翠盖车马停在了此处。

来人正是苏氏姐妹俩的母亲,王氏。

“母亲,您可算是回来了,不是说只是去个几日的,您好生算一算,您到底是在寺中待了多久?”小女儿苏梨忍不住开口道。

“母亲下回再也不会如此了,这一次待的久,也是因为事出突然。”

王氏下了车厢,抬眸注视着眼前的俩个姑娘,浅笑回道。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些了。”见母亲面色间带着几分倦意,苏氏出声打断了母亲和妹妹的话,转而道,“在外面说这些不方便,我们回去再说。”

苏氏边说着话,边给身边的侍女一个眼神,知了少夫人的意思,婢女轻轻一屈身,静悄悄的离开了此处。

“姐姐说的是。”

听着这话,苏梨这才想起如今是在宣州,她觉着姐姐说的对,便猛然收住了声。

母女三人一路回了澜园,提前离开的侍女备好沐浴的热水,便过来和少夫人请示。

苏氏轻轻颔首,随后温声对坐在身边的王氏道,“母亲,你赶了一路回来,应也累着了,女儿让人给您备了洗浴的热水,您泡个澡,歇息会儿再说也不迟。”

“兰儿这么说,娘还真是有些累了,那有些体己话,咱们娘仨晚些再说。”

而街道上,绮罗铺这边。

顾晚吟被老板引到了铺子的二楼,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很轻易的就吸引住了主仆俩人的眼球。

画着各种花样的拨浪鼓,绣样不一的香囊,布老虎,货架上的玩具其实并不多,但每一样都很精致。

二楼的雕花隔窗支开着,隔着窗,能听到楼下行人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淡金色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在货架前排列的整整齐齐的货品前。

顾晚吟眸光从这一样样的玩具上轻轻扫过,行至一绣金线的布老虎前时,她不自禁停下了脚步。

看着货架上的布老虎,顾晚吟也不知怎得了,好似曾在哪儿见过一般,她纤手轻轻拿起布老虎时,心脏在这瞬间,莫名一涩。

也是在这一刹那,她的眼尾不禁轻轻泛红。

顾晚吟意识到自己情绪的失控,她抬起的纤手轻轻放下,方才还一门心思挑选玩具的少女,这会儿已微微垂下眸子。

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老板,却是没有发觉到她的异样,见她久久站在一只布老虎跟前,便语含笑意道,“姑娘您真是好眼光,这布老虎是铺子里卖的最受欢迎的一款,不论是男娃,还是女娃,都很喜欢玩这个布老虎。”

“真的吗?”

纤睫轻垂的少女,她余光轻轻落在布老虎上,嗓音低哑的问道。

“是啊!姑娘可以买回去试试看,如若孩子真不喜欢,您尽情拿来退货,我们绮罗铺一律概不否认。”

听了话,顾晚吟轻声的应了声好,除了那只绣金线的布老虎外,她还挑了好几样别的小玩具。

“姑娘,这边请,烦劳您跟着我一道去楼下结账。”老板笑着伸手示意。

“好。”顾晚吟轻声应道。

于此同时,一楼这边。

裴玠简单看了几样玩具的式样后,就知道来对了地方。

“这些收拾起来吧,过会儿,我再去二楼看一眼。”

“好的,公子。”

老板动作轻巧的将黑漆托盘端起,搁置回了原来的橱柜之中。

第105章

略过少顷,老板又接着问道,“公子,您看看,你是否还需要买些别的东西?”

听了话,裴玠下意识想要婉拒,只是骤然他想起母亲的交代,唇边拒绝的话语收回,他嗓音清冽的出声问道,“这儿有没有适合送给女子的礼物?”

言语交谈间,楼上的几人,沿着木制楼梯一步,一步的走下。

女子的走动声不重,随着走一步,跟着传出一道低低的声响。

裴玠的注意力都放在老板的话中,因而没太注意斜后方从楼上走下的人。

可楼梯只下了一半的顾晚吟,早早就发现了他。

柜台前,身形颀长的青年,他穿着一身浅青色长袖薄衫。

男子垂手而立,站的笔直,宛若松柏。

见着是他,顾晚吟心中微生诧异,她从没想过,她竟会在此处遇到眼前之人。

曾经,她想尽了法子想要靠近的人,而如今,却总是能不期而遇。

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真就觉着老天爷可真喜欢玩弄人心。

是啊!

要不是如此,又怎会让她遇着了谢韫,想到这儿,顾晚吟莫名的有些想笑。

细细一想,顾晚吟又觉得老天爷好似待她也不薄。

她能有如今,不就是上天给了她重新再来一次的机会,且也让她在遇着了那个人后,一步步的改变了她自己原本该有的结局。

而站在柜台前的裴玠,在听着身后一阵又一阵传来的低低脚步声后,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垂在长袖边的双手微微僵了僵。

“姑娘,这边请。”

随着话音落下,转瞬间,安静走在他身后的几人,一步步行至青年的身侧之处。

“公子,楼上的客人已经下来了,您看,您是想先看姑娘们喜欢的饰品香囊,还是……”看着眼前面若冠玉,仪表堂堂的男客,老板带着试探性的口吻问道,登时将选择的权利交付到客人的身上。

似想求证什么般,穿着圆领薄衫的青年缓缓抬眸,侧身朝旁边轻轻暼了一眼,只这一眼,裴玠心中霎时生出了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没想到,楼上的人还真是她。

站在柜前的顾晚吟,她樱唇轻抿,神色瞧着十分从容,只不知她是想到什么,她唇角勾起了道浅浅的弧。

注意到顾晚吟唇边的笑意,裴玠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只是眼眸轻轻抬起间,他不经意间暼到女子眼尾轻染上的淡淡红。

她方才是哭过了吗?

见着这画面x,裴玠不禁暗自想道,和顾晚吟纠缠的这些年岁里,裴玠只曾见过一回这般的场景。

那时候的少女,会神情委屈的在他身前主动展示她受伤的地方。

还记得,那几日下着滂沱的大雨,顾晚吟撑着油纸伞拦在了他的跟前,询问他前几日可曾去过白云寺。

原来,竟是她不知从何处听到他会前往白云寺的传闻,那日,台阶因为浸了水潮湿,顾晚吟踩着了滑腻的青苔,不小心从台阶前跌倒,还好伤的不是很重,只她的手心划破了些皮。

可她,却是在他跟前表现出十分委屈的模样,“裴玠,你看,我的手心都摔破了皮……我长这么大,都没这回摔得这般厉害过。”少女微侧着身子说道,只是她见着他好似不是十分关心的模样,少女的声音渐渐低弱了下去。

和她相识的时日愈久,裴玠愈发清楚顾晚吟当下时是在思索什么。

顾晚吟总是“裴玠,裴玠……”这般连名带姓的唤他,只偶尔她气急了的时候,她也会叫他裴鹤之。

但他很少会见她生气。

早在未结识顾晚吟之前,裴玠便从孙朗的口中了解到,孟昀有个表妹生得极好,但因为孟府老夫人格外宠溺于她,性子脾性便也被养的颇为娇纵。

可没想到的是,在对待于他的事上,她好似总是尤为的有耐心。

相识许久,裴玠只见她哭过一回,便是因此,他清楚顾晚吟这人,从不轻易落泪,唯有特别委屈的时候,她才会克制不住的哭泣。

那这一回呢……

她是因为什么缘故,会在白日时,在不相熟之人跟前悄悄红了眼眶。

她又是遇着了什么伤心的事,让她竟然克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绪。

思及自己又在思绪顾晚吟之事时,青年不由轻轻垂下眼眸,视线静静落在手边的薄衫衣袖上。

“哎呀!怎么突然下起了雨来。”站在铺子门窗边的客人,最先发现屋外天气变了。

那人的话才将落下,屋外突然乍起一阵大风,吹得铺子里的几扇隔窗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姑娘,真是不好意思。”

正在柜前播着算盘的老板,听着了声后,立时抬起眼轻扫了一眼,尔后便只听他语气歉疚道。

见着这骤变的天气,老板旋即搁下手边的事,紧着去将几扇隔窗轻轻合上。

原本稀稀落落的小雨,没一会儿,瓢泼般的大雨哗啦啦的从天而落下。

隔着一扇门,顾晚吟看着门外的行人皆是一副行走匆匆的模样,整个街道巷闾皆被这场瓢泼般的大雨笼罩,雨雾飘渺。

顾晚吟身处于小小店肆中,目光平淡的看向门外世界,她看着每一个从绮罗铺前匆匆走过的人,她渐渐意识到,自己于这尘世而言,究竟会有多渺小。

曾经的她,眼里心中只有裴玠一人,没有一人比她自己更为清楚,那么浓烈的爱慕和喜欢,她以为不论怎样,都无法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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