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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1 / 2)

第51章

在卢道子的事上,卢沆不占理,自然争辩不过元羡,不过,他本来也不需要在口舌上占优势,他拔刀而出,指向元羡。

“哗……”

整个水榭里,众人都紧张起来,有人还发出惊呼。

在卢沆拔刀而出后,他带来的那些,本在水榭外面的兵校皆鼓噪起来。

水榭里的人,更是紧张。

李文吉全身发僵,白胖的脸顿时更是发白,瞪大眼看着卢沆。

他大约已经应激,不敢动弹,也发不出声来。

这时候,郡守府护卫和元羡的护卫也都拔出了环首刀,一部分去保护李文吉,一部分在元羡身旁保护她。

一时之间,水榭中剑拔弩张。

其他在水榭里的士族贵人,纷纷起身往后躲去,他们进来时,可是被郡守府的护卫缴械过,此时身上都无兵器,大家都是金贵人,刀剑无眼,自然要赶紧躲避。

元羡依然好整以暇,走到李文吉的前方,把李文吉挡在自己身后,看着卢沆,说:“卢道子作恶多端,为上天所不容,被天道降雷罚而死。免了都督要大义灭亲的痛苦,岂不是上天成全了都督。既然乃是天予,都督反而因这等天罚而气恼,还要大举兵戈吗?岂不是逆天而行?”

卢沆此时已经冷静了不少。

对他来说,没有了卢道子借道观敛财,他是很难养活自己手下的军队的。

他手下兵马在朝廷处记录为二万,并不是说朝廷就会按时拨给他二万的养军费用,朝廷没有那么多经费用于供养整个帝国的军队。

不说他,就是长沙王手下的王国兵,朝廷是一分钱粮也不拨给的,全由长沙王自己养活,所以,长沙王手下的兵马,是他的私兵,其他人也调派不动。

卢沆的兵马,朝廷每年会拨给一部分军费给他,但够养活三、五千就算好的,当然,对很多其他兵将来说,报的一万兵将,真实数目,大约也只有四、五千正规军,其他的约莫是杂役或者空饷,当朝廷要调兵时,再临时征召一部分,或者报损耗就行,如果要让自己手里真有一万兵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卢沆的情况便是,他近期手里是真有上万兵将,加上一些杂兵杂役,说不得是有两万的。

这种情况下,他必须有更多钱粮来养活这支军队,因为皇帝李崇辺已经老迈,据说身体不佳,他如果驾崩,局势不稳,卢沆手里的军队,便能起到大用处。

哪想到,元羡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直接谋害了卢道子,还撺掇李文吉这个草包,招来荆州最有权势的这些士族,要来一起分了卢道子的道观财物田产。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真杀了元羡和李文吉,其他士族也都眼睁睁看着,自然是不行的。

他来这里,只是立威,让其他人不敢来染指卢道子留下的道观产业财物。

卢沆盯着元羡,要去看李文吉,李文吉被元羡护在身后,他没有办法看到李文吉的情状。

卢沆将长刀插回了刀鞘,说:“卢道子毕竟是我族弟,即使他犯了些错,但也罪不至死,又是谁冒天之名,行这恶毒之事。”

既然他收起了刀,元羡便也让护在自己身边的几名护卫往旁边退开,看着卢沆说道:“泛爱万物,天地一体。天道之下,人有异乎。卢道子残害幼女,岂是小错,此乃大罪。贩夫走卒,不知此理,尚可说未受教导,卢道子修道,能不知此理?知理而犯,罪加一等。”

大家都觉得卢沆已经收了刀,这时候是需要一个台阶下,但元羡并不给他递这个台阶,就是要宣布卢道子是罪有应得。

卢沆说:“你这是强词夺理。”

元羡说:“既然你这样想,那我也无话可说,你们自行辩论吧。”

她不满地扫视了在水榭里的所有人,退回到了李文吉的身边去。

刚刚元羡第一时间护到李文吉身前的行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李文吉自己也是明白的。虽然他觉得是元羡太过咄咄逼人,这才惹恼了卢沆,要是一开始就温言细语和卢沆交谈,卢沆不一定会拔刀,但是,他还是生出了一丝感动。

在元羡走回他身边后,他便多看了元羡一眼,元羡也给他递了个眼神,大意是她已经把恶人做了,现在该他做好人了。

李文吉接到这个信号,一直端坐于上,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吓得躲避的他,便示意大家好好坐回位置,还赶紧让护卫为卢沆在自己旁边稍下一点的地方设了一个位置,因为为卢沆设了这个位置,元羡便没有回自己之前的位置坐下,而是到李文吉侧后方的位置跪坐下了。

李文吉让护卫设了座,又好言好语劝说卢沆:“都督不要恼怒,方才只是县主妇人之言而已。你快坐下,大家坐下好好商量。”

卢沆这才气顺了一点,到新设的位置上去坐下了。

既然他已经坐下,水榭里的护卫们便也回到了原位,跟随卢沆进来的那两名护卫便也退出了水榭,还让外面的军校们收起了兵器并退开了几丈位置,只是远远看着水榭方向而已。

其他士家贵人,这才纷纷又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

刚刚起纷争时,本来跪坐于蓝康成身后的蓝凤芝第一时间站起了身来,几步到蓝康成身前,将蓝康成挡在了后方,让已经上了年纪的蓝康成有时间起身后撤。

蓝康成没想到族侄有这等胆魄,蓝凤芝不只是风姿卓绝,才气过人,还临危不乱,胆色绝佳,这些也就罢了,他第一时间就知道护住自己,比起自己的两个儿子,要出色得多。

蓝康成一边在心里哀叹自己的儿子不成器,一边又对蓝凤芝更多了几分看重。

而对蓝凤芝来说,他虽然知道以卢沆的沉稳性格,是不会做出在堂上亲自杀人的举动的,但他也实在紧张卢沆真的伤到县主怎么办,不过这个大堂上,没有他说话的份,于是只得紧张地关注着卢沆和元羡,要是有突发状况,便能及时策应。

其他众人,多是佩服县主的胆识,大家自然知道,只有县主下了这个调子,卢道子就是受天罚而死,卢道子是有罪的,必须给与他罪罚,之后的谈判才好谈,不然,之后可就不好谈判了。

待众人皆归位坐下,刚刚的剑拔弩张消散于无形,李文吉说:“县主所说很对,的确是我有错,我一昧信任卢道子,将他引为知己,却未看到他所犯下的罪行,以至于让他走到罪行引来天罚的地步,我要是早知他会有如今的结果,我一定会在他犯罪之初就遏制他的行为,引他行于正途。这都是我的错啊。”

李文吉说到此处,情绪激动起来,甚至开始掉眼泪了。

元羡便也恰到好处地把自己的手巾递到他跟前,由他接过去轻轻拭泪。

其他人也实时反省起来,说以前和卢道子引为知音,感情很好,经常在一起谈经论道,还把田产、布帛、黄金、银器、铜器等等供奉给九重观,为九重观的修建出力,但哪想到,正是这些行为,将卢道子一步步送上了遭受天罚的道路。

卢沆虽然也是荆楚之人,比其他地方的人更信鬼神之事,但他也是一军之帅,在这等利益面前,自然认为这些人就是惺惺作态,但他也不好说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就有人提到,刚刚郡守已经说了,为了减少卢道子的罪责,让大家将自己曾经捐奉给卢道子的田产财物奴婢等都收回去,又要把卢道子之前强占的百姓田产财物人丁等都还回去,剩下的,则收归官有。

“卢道子为了修道,也从你们族中拿出不少田地财物奴婢归为道观所有,既然卢道子已被天收,还请都督派人一起去收回族中吧。卢道子之事,就这样了结了,不知都督意下如何?”

李文吉看着卢沆,温声细语地说:“这也全了我们同卢道长的一番情义。”

元羡举着团扇,轻轻遮面,只留了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在场所有人,好像她反而是置身事外的。

卢沆知道这是所有人讨论的结果,自然不能拒绝,而之后自己到底要去争到些什么,就可以靠武力威胁了,比起此时拒绝这种分配方案,不如之后多拿一些。

卢沆说道:“事已至此,便如此办吧。只是我那族弟,虽是受天罚而死,却不知他遗蜕在何处?”

大家一直说卢道子是被天罚而死,但其实在座没人看到了卢道子的尸体。

李文吉说:“正在九重观中。”

“既然这样,我这就去九重观,带回他的遗蜕。虽说他是受天罚而死,但是,既然刚刚已经定下了让他赎罪之法,那我也可以带回他的遗蜕安葬。”卢沆扶着刀柄站起身说。

大家都知道卢道子最重要的财物都在九重观,自然不能让卢沆一个人带兵前去,于是大家纷纷表示要一起去,而且要去见“老友”。

卢沆没法不让大家一起去,于是就这么决定了,众人纷纷起身,一起去九重观。

李文吉身体虚,已经累了一晚,实在想回寝房睡觉,但既然其他人都要去九重观,他便不好说自己不去,只得也说要去。

即使李文吉不去,元羡也要跟着去,更何况李文吉要去呢,于是,元羡未发一言,跟着李文吉一起去坐了马车,随着大部队前往九重观。

坐在马车里,李文吉强打起精神来,对坐在他旁边的元羡说:“夫人你做得不错。”

元羡瞥了他一眼,道:“你满意就好。”

李文吉伸手要拉住元羡的手,说:“我很满意。夫人简直是我的军师。”

元羡抬手扇风,把他的手避开了,说:“夫妻齐心,其利断金。”

“是,是。”李文吉呵呵笑了两声,又小声问元羡,“九重观那里,没有问题吧。”

“夫君你放心,没有问题。”元羡安了他的心。

李文吉和元羡便带了不少护卫仆婢随行,其他士族贵人自然也不会少带部曲,加上卢沆带了上百兵校,这一行人一路出城,带起一片细尘,如云一般卷向九重观。

本来天边已可见晨曦,但很快乌云又聚集起来,晨风里带着水的气息。

此时刚卯初,在日常乃是官吏们到衙门点卯上值之时,风带着乌云而来,出了城门后,已可见农人到稻田里收稻,风里又带来了稻花的香味和燥意。

“起风了……要下雨呐……”

不远处的田里有人用悠长的调子唱起来。

“要下雨呐……躲雨啊……”

元羡掀起车窗帘子,看向车外远方,随着风,乌云聚集,闪电划过刚蒙蒙亮的天空,将天空和大地不断切割,雷声随即而来——轰隆隆……哗……哗……啪……如天地裂开。

“果真要下雨了。”元羡对被雷声打醒神的李文吉说,“这是天命啊!”

“天命……”李文吉看着元羡,又一丛闪电在车窗外的远处炸开,强烈的光线映在元羡的侧脸上,她的面孔一半黑,一半亮,让她如佛庙里不悲不喜俯视人间的神佛,而自己也不过是神佛眼里的凡人蝼蚁,李文吉突然就又非常怕她。

元羡说:“是啊。这就是天命。”

“这是天命。”李文吉喃喃。

雨声哗啦啦响起,如千军万马从远方奔来,在这平原之上,只有大树下可以躲雨,但大树下自然更容易遭受雷击,护卫们呼喝着,没有去避雨。

好在到九重观很近,他们在雨中行进,很快到了九重山下的村子里,先进了村子里避雨。

有的农人还在抢所晒的稻谷,元羡戴着幂篱站在屋檐下,让护卫们都去帮忙抢收晒谷。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约莫只下了两刻钟便停了。

随着云散雨霁,太阳已经在东边天空露出脸来,大地上的植物在刚刚吸饱了雨水,绿色的,黄色的,天青色的,闪耀着晨光的色泽。

马车继续向九重观山门行去,元羡对在马车里睡了一阵的李文吉说:“你看,这就是人间。”

“什么人间?”李文吉从她撩起车帘的马车窗看向外面,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元羡说:“所有人的人间。不只是你、我和卢沆等人的。”

元羡微微笑着,眼里有明亮而温柔的光。

李文吉觉得外面并不好看,刚刚下过雨,道路潮湿,经过人的践踏,显得泥泞,农人们在田里收稻,男人和女人都衣衫不整,挥汗如雨,不过他们的脸上却有着丰收的喜悦。

李文吉说:“刚刚的雨,也下在水榭荷塘里,上清园里的荷花,定然也开得很好了。你之前摘了荷花,插在我的花瓶里,甚是好看。”

元羡又笑了笑,她携带了一柄短笛,便拿起来,凑在唇边,吹奏了一曲无名曲,像雨后的柳树随着风,飘荡着柳枝。

李文吉听得心神宁和,又回想起自己刚和元羡结婚的时候。

他当时娶元羡,虽然算得上是高攀,不过当时他的伯父李崇辺手握重兵,约莫已经掌握控制朝廷的权势,所以他自己,并不觉得自己是高攀了。

李文吉对刚结婚时的事,大多已经模糊了,只是记得元羡是很善于吹曲的,但自己让她为自己吹曲,她又说不该总沉迷于乐事,随即不肯多吹。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距离那时已经过了十年了。

**

一行人到了九重观山门处,便下马下车。

这时,所有兵校、护卫、部曲、仆婢等人加在一起,得有四五百人,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都上山去九重观,九重观刚刚经历大火和强人抢劫,虽然被灭火,又经历方才的大雨,观中定然还有各种不稳定之处,里面支持不了这么多人。

再者,这九重观只有三个下山之道,是以,贵人们商议后,留了大部分人马在山下守了三处下山要道,只贵人们携着约莫一百人上山去。

李文吉本来要让元羡留在山下,她是女流,不便一直跟随。

元羡对他说:“要是他们一言不合打起来,我不跟着,你被误伤受了伤怎么办?”

到这时候,李文吉意识到元羡不只是自己的“军师”,还是自己的保镖,怕死怕受伤的他自然无话可说,带着她一起上了山。

既然郡守要带夫人上山,且在其他士族贵人眼里,李文吉和元羡之间,很显然元羡才是拿主意做决定的那个人,大家自然不会拒绝让最能把控情势的元羡上山。

昨日上午,大多数人便来过这九重观,当时这九重观殿阁俨然,松柏掩映,层层叠叠,香烟缭绕,仙乐齐奏,飘飘渺渺,谁知,只隔了一天,再来此地,已然是断垣残壁,地上都是碎瓦黑灰,仙树也被火燎得半生不死,那些本来被供奉于大殿之中的神像,木质的都不能幸免于火灾,只有铜制的,才能幸免于难,被抢救了出来。

那些被逮捕的道人和盗匪,都被关押到了郡衙大牢里去,此时守在九重观里的,几乎都是郡守府里的护卫,以及郡衙里的捕役,还有很少几个在这里回答问题的道人。

李文吉带着大部队前来,早就得到消息、知道要怎么做的严攸在护卫的簇拥下到了原本的道德殿前的空旷之地,对着李文吉行礼,道:“府君,下官不辱使命,于昨晚便控制了火灾,也抓捕了所有为非作歹之徒。”

严攸是高门之后,要出身有出身,要才学有才学,要样貌有样貌,要品格有品格,要能力还有能力,而且身为长史,乃是南郡官场上排在前面的大官,他亲自来处理九重观这种脏事,可见是大材小用,其他人自然对他称赞有加,李文吉也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宽慰他,赞扬他,说辛苦他了。

其实也正是因为昨晚是严攸在此坐阵,卢沆才能在来到此地后,也带着人离开了。

要是这里只是些末小吏在此,那卢沆定然是会硬闯,把此地占下来的。

但严攸代表朝廷,他自然不敢那么做。

寒暄了一阵后,李文吉说起正事,看了看卢沆,又问严攸:“卢道长是受天罚而死,既然如此,他的遗蜕在何处呢?卢都督深为族弟着想,已然想法为卢道长赎罪,方才天降甘霖,想来也是同意了,合该让卢都督带回卢道长的遗蜕安葬才是。”

严攸再次向天行礼,又对李文吉、卢沆等人道:“卢道长的遗蜕,却是不好搬出,还请随我来。”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怎么叫不好搬出,但只得跟着一起往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的观里走。

这一路都是碎瓦碎砖、烧了一半的木头、各种乱七八糟的器物等等,因为灭火和下了雨,这些东西都被黑灰水所侵染,四处杂乱又危险,不小心就会踩到碎瓦碎砖木头等上,或者踏进黑灰污水之中,甚至李文吉都差点摔一跤,还是被走在他旁边的元羡给扶住了,才免了出丑。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有谁的衣衫可以保持干净。

他们走了好几重烧残破的殿宇,才到了一处烧得只剩三成的一处大殿外。

这处大殿,很显然比其他地方烧得更厉害,所剩之物更少。

但是在这残破的大殿之中,却有一座半人高的盘膝而坐的太上老君像,这太上老君像为铜铸,上面也有一些黑灰伴水留下的痕迹,不过要比其他地方却是干净不少。

卢沆问:“这是什么意思?”

严攸指着那太上老君像,道:“卢道长的遗蜕正在这太上老君像里,因为他遭受雷击后,又遭遇大火,虽然救火之人及时救下了这座铜像,但当时天黑,又情势杂乱,没有人发现这铜像里有人,故而没有人把卢道长的遗蜕搬出来,以至于卢道长的遗蜕和铜像熔在了一起,却是很难在不伤害遗蜕的情况下,搬出遗蜕了。”

严攸一说,众人皆是吃惊。

大家哪想到,卢道子是这样死的,这可真不是好死。

想想自己在铜像里躲着,被雷劈中铜像,把自己劈晕了,又遭遇火灾,这不是受炮烙之刑嘛。

严攸随即解释了一遍他们了解到的情况。

说这九重观莫名突然生了火情,在有人喊走水救火之时,有人看到观中有雷神显形,这雷电将几处院落和殿宇都覆盖了,火情在转瞬之间散于四方,让救火无从救起,又有人听到空中传来声音,说卢道长为非作歹违反天道,降下天雷,击毙了他,这个轰隆隆的声音很大,很多人都听到了,于是观中之人,开始哄抢财物,因此发生了打斗。

这座铜三清,因是铜铸,就也有人来抢夺,把它从火中抢了出来,不过,因为它目标明显,发生了争斗,加上当时天黑,便无人发现这太上老君像里面还有一个被烧得半融化的人。

发现卢道子在里面,还是严攸带人来救完火并维持好了秩序后的事。

他们要把这座太上老君像抬到没有遭受火灾之处去,才发现里面有人的尸体。

严攸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连卢沆也找不出错处来。

并不是每个人都敢去看在三清像里的卢道子的尸体,只卢沆和另外几人去看了。

这太上老君像不小,里面中空,前面都为铜铸,后面只有上半部分为铜铸,下面是用木头镶上去的,神像穿着法衣的时候,有法衣遮掩,自然看不出后半部分不是铜铸,不过此时法衣和木头都被烧掉了,那后半部分就没有了遮挡,可以看到里面盘腿而坐半融化的尸体。

卢沆神色黑沉,问:“怎么确定这就是卢六?”

严攸说:“我们开始也不确定这是卢道长,之后请瘦小的道人把脑袋钻进这里查看,说正是卢道长。”

卢沆再次沉默。

李文吉不敢去看卢道子的尸首,他轻声问站在自己身边,戴着长度只到脖子的帷帽的元羡,说:“他真是被雷劈死的?”

其实他是想问,你们是怎么杀死卢道子,又让他尸体变成这样的。

元羡冷冷说:“难怪他们说他是受天罚而死。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不是天罚?”

李文吉呆呆点了点头,隔着元羡面上朦胧的面纱,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觉得她的语气太缥缈,让他不安。

元羡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卢道子,她想杀自己的话,也能杀了自己吧。

自己身边的,这可是毒蛇啊。

第52章

九重观被烧的是前面的殿宇群,后方的宅院并未被烧。

不过,此时并无人提议要去后方尚还完好的院落查看。

李文吉本就是善于空谈的名家,见此时形势已定,就带着一群士家大族的贵人绊住卢沆,和他谈起天地、宇宙、道德、阴阳等等,再引申到卢道子为什么会被天道所罚,很是那么回事。

元羡在见过卢道子的尸首后,便转身离开了。

元羡作为妇人,她的出现和离开,都是引人注意的,不过,就像是无人置喙她前来查看九重观的情况一样,也无人询问她为何要在此时离开。

在李文吉跟前时,就像元羡是他的所有物,李文吉作为本地最有权势的男人,其他男人怎么好多关注元羡,并提到她。

元羡知道这些人的心理。

从道德殿所在的院落转到后方的院墙边,元羡将头上的帷帽取了下来,问护着她过来的宇文珀:“宇文叔,那个所谓的密道和秘密仓库,调查好了吗?”

宇文珀在她身边小声说:“都查好了,但是和我们之前预计的情况有所不同。”

元羡说:“带我过去看看。是有什么不同?”

和那些对元羡只能“视而不见”的士族男人们不一样,元羡此时是她身边所有人的中心。

宇文珀赶紧引着她往后方的院落走去。

**

此时整个九重山以及下方的和合院区域,都被严攸带来的人和元羡的人控制。

在严攸带人来控制整个九重山区域时,元羡便已经派了近身护卫来给宇文珀传了话,宇文珀在此地和严攸进行了谈判,说是谈判,其实是拉拢严攸,让他之后为元羡所用。

严攸不是李文吉最信任的人,因为严攸不是李文吉的奴仆,不会性命和前途皆掌控于李文吉之手,但是,严攸是李文吉身边受信任又位高权重的最有身份和地位的官员。

不说是在南郡,就是整个李氏皇朝,身份出身,都被这些挟出身以自重的士族看成一个人最重要的社会标签。

一个人出身好,他们才会把这个人看成同一个圈子的可以对话的人,才会听对方在说什么。

所以,李文吉身边受他信任和看重的奴仆,在这些本地士族眼里,他们只是李文吉的某种延伸而已,他们不会听这些奴仆在说什么,要做什么,也不会尊重他们,而严攸则不同,严攸出身好,即使他的家族已经衰落,他是在京城里待不下去了,才跑来李文吉身边求官的,但在这些本地士族眼里,他是和他们一样的人,所以,严攸不只是李文吉的某种延伸,严攸还是他自己,有很大权力的官员。

元羡觉得指望李文吉,很多事都做不成,不如在某种程度上架空李文吉行事,那么,严攸就是最需要拉拢成自己人的人。

严攸自己也算识时务,现在已经认清形势,在元羡的近人宇文珀来拉拢他时,他表达了和元羡靠拢的意思。

当今皇帝李崇辺靠兵权篡夺魏氏皇朝的皇权后,又经历了这几年,虽是励精图治,也才算是稳定了天下,特别是稳固了北边边疆,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他还能多活一些年,倒是可以好好整治天下,削弱士族对皇权不稳定性的极大影响。

不过,他年岁不低了,又因早年军旅生涯而身体较差,据说是经常因为腿疾难以行走,很多时候都没法上朝,还有一些私底下的传言说,他活不了多久了。这也就罢了,如果太子是治世之君也是很好的,奈何太子身体也极差,据说是出现过晕倒在东宫的情况,太子除了身体差外,他至今都没一个孩子存活,又是一桩问题,除此,他性格又很弱,比起李文吉,都更没主意,这样的人,怎么好为继任之君?

这些事,都让天下人心不稳。

不说在长沙的长沙王有异动,就连曾和皇帝同学的卢沆都心生异志。士家大族,家先于国,没有多少能人心有天下一统百姓免于战乱的志向,而严攸曾在北方见过不少战争带来的社会疮疤,真正死于战争之人甚至可算是少数,更多人会死于战争带来的耕地破坏,死于饥饿、瘟疫、流离失所带来的病痛与寒冷等等。严攸在南郡过了几年太平的生活,不希望天下再大乱。

宇文珀将燕王写给昭华县主的密信拿给严攸看了一点。

严攸才知道,原来燕王一直和县主有书信往来,而且燕王已于近期回了京城,皇帝只是身体不好,脑子还是好的,如果太子不行,皇帝应该会有改换继承人的心思。燕王虽然年纪尚轻,但是据说是体恤民情之人,在燕赵之地深受军民拥护,如果他能继任帝位,天下动乱的概率就会小不少。

燕王曾在县主家里被养大,对县主孺慕情深,如果燕王登极,从燕王给县主写的信来看,县主也会水涨船高,自己如今向县主靠拢,就是向燕王靠拢,比起跟着李文吉,是要有前途得多了,毕竟如今李文吉甚至还和长沙王勾搭,严攸并不认为长沙王会成什么事。

长沙王手里是有一些兵马,但是,要从长沙打到洛京去,可不是易事。再者长沙王年纪也不小了,他的那几个儿子,没听说谁有大的能耐。这些都说明长沙王不值得跟随。

就这样了,李文吉还拿不定主意,不早早举报长沙王,实在是脑子太不清楚。

严攸成了元羡的人,那就可算是架空了李文吉一大半的力量。

**

元羡很快被宇文珀带进了卢道子曾经的住处远尘居,远尘居并未遭遇火灾,从远尘居的后门出去,通过一处廊道,到了一座无名院落。

“这里就是进入密道的入口。”宇文珀带着元羡进了一间房间。

房间是个库房,在一处放神像的龛台后,有一处洞口,里面此时燃着蜡烛。

“里面是安全的。”宇文珀说,“我们审问了卢道子身边服侍的老道,说卢道子刚占据这九重山时并不知道这个入口,当初这里是被山石掩盖的,为了修建前面的大殿,卢道子让人使用这后山的石头,把这里的石头搬走了,于是发现了这处地道入口。这处地道果真可以通向山下,在山腹之中,还有西梁国修的房屋仓库。这么绝佳的秘密通道和仓库,卢道子自然要利用起来,于是就大建九重观和和合院,将此修成了一处易守难攻的堡垒,而且也便于他暗度陈仓。可以通过和合院前面的水道,连通长湖、长江与江陵城。”

元羡带着几名女护卫随着宇文珀进了密道,这密道一看就是人力所为,里面甚至用上好青砖修葺了。

先是一段较缓的楼梯向下,约莫行了二十多阶台阶,就有一处平台,连接着一处廊洞,宇文珀说:“这里是向下的第一层,一共有六间房,我们来时,都是锁着的,已被我们打开了,有两间房间放着卢道子搜刮来的金银珠玉和铜钱,另外两间放着丝绸布帛,这些我们已经搬下去用船运进了城里,所造册子之后呈上。”

元羡“嗯”了一声,要进去看情况,又问:“另外两间房是什么情况?”

宇文珀皱眉说:“靠近阶梯的这两间房,主上您不看也罢。都是卢道子不修德行,用幼女行淫的罪证。”

元羡说:“没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她看向宇文珀,轻叹:“如果视而不见,就不会有愤怒,也不会有勇气。我是女人,宇文叔,你要记得这一点,因为是女人,所以心性要更坚定,不然时刻都是射到面门的冷箭。所以我更感谢你,一直愿意跟着我。”

宇文珀和随着元羡的数名女护卫都更动容,宇文珀说:“能够追随县主您,比追随任何其他人都更好。主上,我曾在公主和驸马跟前发誓会终生保护您。唉,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意志啊。”

元羡说:“我明白你的心意。”又看了看身周其他人,说,“我也明白你们。”

元羡在那两间房里站了一会儿,里面充斥着的洗不掉的血腥和腐味,沾染着残血的各种器具,让她和她身边的女护卫们都非常愤怒,这些护卫本来也参与了刺杀卢道子,此时亲眼见到卢道子残害幼女的罪证,并不因卢道子已死而觉得心情畅快,反而对卢道子更是恨之入骨。

元羡说:“卢道子是死有余辜,你们每一个在杀他上出力的人,都是替天行道,也安抚了所有受他折磨的人的冤魂。你们都是好样的,靠自己的力量,为死者报仇伸冤。”

元羡温柔地看着她们,大家都眼泛泪光,甚至有人表示卢道子死后才受炮烙之刑,太便宜他了,他即使是生而受炮烙之刑,也不足以赎罪。

元羡见她们不再因亲手杀人而背负心理负担,才觉得可以离开这里。

卢道子及他的爪牙,甚至不以虐杀她人为罪,但善良的女人却可能因杀了罪犯而背负痛苦,元羡觉得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但安慰她们,却很有必要。

从第一层往下走的台阶,变得更陡,第二层有八间房,里面都是兵器,这些兵器只被宇文珀和严攸搬走了一部分,剩下的还留在这里,元羡去查看后,才继续往下走,第三层里便是一些生活用品和食盐,可以用于居住,再往下走,宇文珀说:“这里一共四层,第四层里的房间很宽大,大多是粮食仓库,不过粮食没有完全装满,还有一部分装了炭,也有用于居住的房间。”

元羡说:“这样一看,这里的确被卢道子用成了一个堡垒。如果不是这样出其不备解决了他,想要来这里攻打他,几千人也不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攻下来。”

“谁说不是。”宇文珀很是骄傲地感叹,“还是主上您英明。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

元羡笑了笑,说:“都是你们的功劳。”

看完了最底层的仓库,里面以稻谷为主,还有豆、粟、黍等,元羡便从这处秘密地库里出来了,出口处乃是和合院里居北的一处院落里的库房,这间库房依然摆着龛台,放着神像,出口门就在神像后方。

元羡问:“完全没有左仲舟和他子女的下落吗?”

宇文珀说:“是的。已经审问了之前在和合院里看守的卢氏部曲,说左仲舟的确带着子女来这里住过一晚,但第二天,他就带着子女和徒弟乘船离开了。离开的方向是长湖方向。长湖本就广阔,又可从长湖进入长江,怕是很难再找到他和他的子女。”

元羡问:“不知道他带着子女去长湖的原因吗?”

宇文珀说:“恐怕只有抓到他后才知道,他在离开前,和卢道子长谈过,可能是受了卢道子的令离开。卢道子已死,没有办法知道卢道子有什么安排。”

元羡感叹说:“这处山中堡垒,储备丰富,水道便利,卢道子占据此地,和处在江陵城南边的卢沆隔城相望,把江陵城控于卢氏之手,他能有些什么安排?”

宇文珀说:“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元羡说:“当然是把九重山和合院都据为己有,那些金银珠宝可以拿大部分出来分了,但是粮食和兵器不能拿出来。这处山中堡垒也不能在明面上让人知道。除此,要购买几艘类似于姜禾使用的那种船只,虽看似商船,实则可以用于战船。”

宇文珀也正是这样的想法,又问严攸、胡星主和吴金阳等人处怎么办?

严攸是南郡长史,在南郡算是位高权重,虽然他已经表示了和元羡一心,但是,那是宇文珀和严攸谈的,利益分配还没有触及,元羡便道:“我会和严长史再谈谈,会让他满意他的选择。”

对于胡星主和吴金阳这样的本地地头蛇,元羡自然更要好好敲打,不比她之前只是要胡星主和吴金阳表态做事那么简单,而是要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跟着谁,为什么要跟着她,要怎么才算是绝对的忠诚。

已经看过卢道子的尸首后,李文吉便在严攸的提点下,带着众人离开了九重观。

当然,有人提议可以安排自家部曲帮助参与九重观整理、修缮之事,被李文吉拒绝了。

李文吉说:“卢道子逆天而行,被上天降天罚而死,此地之后不该再做道观才是。除此,我认为,应该在此地再举行法事,为卢道子赎罪,不知都督意下如何?”

卢沆知道李文吉有深意,但暂时不知道他是什么深意,便说:“好。”

从九重观下山后,李文吉又在严攸的提点下,说:“之前随在卢道子身边的左右护法都已因罪逃跑,好在我们逮捕了道观中的好几位管事道人,可从这些管事道人处了解观中产业账务,我们且回城中去,待曹掾胥吏们查清这些账务,才能供我等讨论决策。”

既然南郡是士族和郡守共治,李文吉嘴里的“曹掾胥吏”基本上都是本地士族掌控的,李文吉这话的意思已经是指回去讨论怎么瓜分卢道子的“遗产”,众人自然没有异议。

在李文吉这个表示下,严攸也恳请其他各家士族每家留了二三十人来维持九重观的秩序,各大家族没有谁拒绝,都留了得力的人下来供严攸差遣。

严攸便也安排这些人守住九重观前山外的几处道路,并安排干将带人去查抄卢道子的另外几处道场。

卢沆知道和合院与密道秘库之事,只是他还不清楚元羡的人已经掌控了密道秘库。在其他人纷纷回城之时,卢沆留了一些人去调查和合院之事,自己则随着李文吉上了李文吉的马车。

这时候,卢沆没有佩刀,不然李文吉不会让他近身。

普通的郡守自然无法如此要求手握兵权的都督,但李文吉还有宗室的身份,便不一样。

马车里,卢沆和李文吉相对而坐,这种时候,卢沆的神色要放缓了很多,李文吉则是故作随和,说:“不知都督要私下里同我谈些什么?”

卢沆道:“我知六弟之事不是君谦你授意,你也只是被逼善后而已。”

君谦是李文吉的字,不过他虽面上是和蔼之人,但实则又很自恃身份,于是很少和本地人字号相称。这个字,倒是很少人使用。

李文吉呵呵笑了两声,他得了莫大好处,自然不能这么快就出卖元羡,于是说:“我以前的确从没想过卢道长是会引起这等民愤之人,但他已然引起如此民愤,于我的名声影响倒不至于太大,但对都督及卢氏一族的影响,却是极大的。说不得他的事已然传到了洛京去,这样一来,皇伯父得知他的事,怕是会怪罪你我,他如今死了,于你于我,也是好事。”

既然已经把话讲得这么露骨,卢沆便也不再拐弯抹角,说道:“郡守夫人可不是普通妇人,我听说她不久前杀了长沙太守的独子贺畅之,又在枝江县码头亲自砍杀匪徒,如今回了江陵城,马上就杀了我六弟,这等妇人,心似蛇蝎,可不是善予之人。我听说君谦你和她夫妻并不和睦,她又未为你生子,还有面首在侧,你说她是真心实意为你着想吗?”

李文吉面色变得很不好看,虽然他觉得卢沆所说是真的,但是这样直接对着他讲,却是非常失礼。

李文吉说:“我和她夫妻一体,外人哪能明白。”

卢沆说:“昭华县主绝非良妇,你对她有夫妻之情,她怕是对你没有夫妻之情。我对陛下密信,我家有女长成,可为燕王良配,陛下明白我意,已然在考虑此事。如果君谦你愿意,我卢氏一族姣好女娘可任由你选,自此,你和燕王是堂兄弟,又是连襟,岂不更好。”

李文吉略吃惊,但又不是特别吃惊。

燕王李彰是李文吉的堂弟,比李文吉小了十几岁,李文吉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他是个小孩子的阶段,不过,如今燕王已经二十二三岁了,在太子不振的情况下,是如今最有可能的皇位继承者之一。

但是,燕王之前常年在燕赵之地,在洛京并无什么根基,他母亲又出身低贱,且早逝,他根本没有母族支持,洛京那些擅长阴谋诡计的老家伙们,可是都各有主意。

前面几百年的历史里,稍微像点样子的皇位继承人就被害死,扶持傀儡皇帝上位的戏码,可是演了不知道多少次,即使燕王是个不错的皇位继承人人选,他也不一定真能坐上皇位,即使真能坐上皇位,也不一定能坐稳。

这正是李文吉没有在燕王身上押注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李文吉自己不愿意承认,但却一直影响他的决定。

他和元羡成婚,两人南下前来江陵后,他截住过好几次燕王写给元羡的信,这些信写得肉麻极了,全是对元羡的思念之情,好像元羡是他阿母、亲姐似的,这让李文吉十分不快,李文吉自然把这些信烧掉了,没有给元羡。

好在之后燕王没有再写信来,或者写了信来,但送到了元羡手里,李文吉没有再截住,这种猜测,也让李文吉不快。

李文吉觉得以燕王对元羡的那种孺慕情结,燕王上位,元羡肯定会借燕王之势,再次踩到自己头上,自己到时候做什么事都不行,是以李文吉宁愿看长沙王当皇帝,都不想燕王当皇帝。

这种阴暗的心思,李文吉自是不能让别人知道。

不过,要是元羡死掉后,燕王当皇帝,他自然就不会再受这种阴暗心思的影响了。

不止如此,到时候还能借着自己是元羡丈夫的身份,在燕王那里捞些好处。

李文吉看着卢沆,只觉豁然开朗。

李文吉故作苦恼地说:“都督是什么意思?元氏身边都是她的人,她自己又会剑术,连卢道长这样的高人,都能被她的人得手,我可拿她没办法。”

卢沆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动了李文吉,由此可见,这对夫妻果真是面和心阋,李文吉的确是动了杀妻的心思的,只是他没有能力而已。

卢沆说:“我可以安排刺客刺杀她,君谦你给提供一些方便,不愁刺客找不到机会。”

李文吉之前就想过在瓜分了卢道子的遗产后除掉元羡,元羡在当阳县有偌大产业,又有数百训练有数的部曲和护卫,还有那么多年轻漂亮的婢女,她可以在枝江县挥金如土,可见是有不少积蓄的,只要她死了,这些就都是李文吉的了。

元羡的死,对李文吉来说,可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既然卢沆愿意提供刺客,到时候即使燕王来追查,也可以把这些事推到卢沆头上,而且这本来就是卢沆提出来的,卢沆难道能去燕王那里推脱掉这个罪责?

卢沆的问题只是他不知道燕王对元羡的感情到底有多深,所以出此策略。

不过,卢沆之后要做燕王的丈人,妻自比姐要更亲近,说不得之后燕王也不会追究此事了。

李文吉倒是想得挺美,当即答应了卢沆的提议,两人又低声密谋了一路。

李文吉认为自己在各方势力之间不动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心里惬意,很是自得。

既然卢沆给李文吉出刺客刺杀元羡,卢沆自然也有要求,他要自己安排人杀了元羡后,李文吉把整个九重山范围都给他。

李文吉觉得到时候该分的财物都分了,九重山给卢沆也无所谓,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达成协议,各自满意。

**

元羡从密道出来,又仔细查看了整个和合院的情况。

和合院里防火做得比九重观好太多,这里之前着了火,但是灭火及时,没有太大损伤。

卢氏在此地的部曲,也都以“随着赵虎叛乱”的罪名被逮捕关押了。

这几重院子里的财物粮食,基本上都被运了出去,第一是要奖赏前来救火的村民,第二是敞开大门让外人看了,示意郡守未曾徇私,把粮食都进行造册,甚至就召集了当地的村民帮忙运去义仓和官仓。如此正大光明的处置,是为了不让卢氏再找借口插手此处的事,方便元羡处置山中秘库。

和合院里设置精妙,它不仅有一座明面上的码头,还在院落东北角处有一处水门,连接院落和水道,可以从高墙院落里直接乘船出去。

宇文珀说:“我们从院子里解救了几名小女娘,她们说之前吴家小娘便是从水门处逃跑,她们以为吴家小娘成功逃了出去,哪想到却是溺亡在水里,还被某种原因引到了靠近城门的水渠里去。”

元羡问:“那些小女娘如今在何处?”

宇文珀说:“和合院着火之后,我们引了村民进来救火,当时这些小女娘就逃了出去,如今被我们安置在村子里,待此处事情告一段落,再去询问她们的身世,送她们回家。”

元羡说:“她们有的本就是被父母卖掉,或者被父母送给卢道子,再送她们回家,不过是再次让羊入虎口而已。你让元锦安排女护卫去问她们的意愿,愿意回家的再送回去,不愿意回家的,问她们是否愿意去绿桑坞里做女户生活,或者她们有别的意愿,也可以。”

宇文珀觉得元羡在这些事上太细致了,说:“好。主上这般关照她们,实在是她们的福分。”

元羡说:“于我不过是几句话的事而已。你们也费不了太多神,但于她们却是终身大事,不可不用心啊。”

宇文珀想了想,觉得元羡所说很有道理。

第53章

元羡正准备从和合院离开,有部曲来报,卢沆手下的兵校约莫四十来人,到了和合院外隔水相望的桥头,想进和合院来查看情况。

宇文珀对元羡道:“主上,我去会会他们。”

元羡阻止了他,说:“他们只有四十来人,又没有船,根本进不来和合院,你不必出面,让一名捕头去打发了他们就是。就说此地之前藏了不少良家小女娘,卢道子身边护法赵虎还绑架了近十名捕役在此处对捕役行刑,故而此处已被郡守下令查封,不允许其他人进来查看,把他们赶走就行。与卢家有关的事,你都不要出面,让郡衙的人出面。”

宇文珀明白了元羡的意思,当即按照她的要求去办了。

元羡于是不在和合院里多待,又从密道回到了九重观区域。此时李文吉等人已经离开,九重观里都是元羡和严攸带来的人。

元羡在远尘居外见了严攸。

经过清晨大雨,此时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清澈,从九重山往下看,远远近近是一望无垠的田地,以及镶嵌在田地之间的水塘、水渠、田埂、村落……祥和、富庶。

严攸匆匆赶来,见到元羡站在山崖边,正举目远眺,见礼道:“下官拜见县主。”

元羡遣开了身边几名护卫,看向严攸,说:“长史辛苦了。”

严攸说:“都是下官本分。”

元羡笑说:“不管是不是本分,能将这件事做到如此完满,便不简单。这些都是长史你能力出众啊。”

严攸深知元羡的本事,自己带人来九重观时,这里差不多已经被元羡的人控制住了关键节点,他带人前来,不过是善后而已。

谁能想到,元羡才回江陵城几天,便把卢道子这个在江陵城横行十数年之人给解决了。

暗杀权贵、逞凶斗狠却不是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事,即使做了,也绝不能让人知道,不然,其他士族权贵会心生警惕,群起而攻之,这也是即使卢道子做了多年恶事,却依然无人针对他的原因之一。

元羡所做之事,自然是开了一个不好的口子。

不过,虽是如此,但元羡紧接着把卢道子被暗杀一事设计成“天罚”,又将卢道子的产业拿出来分配,自然就最大化地化解了本地士族们的恐慌、不满,甚至,这些人恐怕还是高兴的,毕竟不出一点力,却捞到了莫大好处。

由此可见,面前的县主正是天生的“权贵”,对治人治世,玩弄权势,翻云覆雨,如吃饭喝水般熟稔平常。

本来,她是个女人,即使能力出众,擅掌控人心,知人善任,对严攸来说,也不是值得自己效死之人,因为女人天生被限制在内宅之中,很难扩展开更广阔的天地,自己跟着她,前途有限,还容易受人诟病,但是,如果元羡背后还有燕王的话,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一切有赖县主您的安排。”严攸说。

元羡道:“卢道子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你也看到了,他不仅是残害普通百姓,他还聚敛大量财富,秘库中又有武器,手下聚集大量信徒,只要他想谋反,他马上就可以号召信徒行事。除此,这九重山位置重要,据此可以截断北边进入江陵城的道路,同城南江津口南北相呼应。江陵城,岂不就在卢氏一家之手。”

严攸颔首道:“县主所说有理。江陵城乃荆州第一大城,地处要冲,卢氏借卢道子之手掌控城北要冲,的确让人心生猜忌。”

元羡说:“怎么不是呢。对我等凡人,天下承平,才有安稳日子过。可想要天下承平,并不是易事。”

严攸注视着元羡那在帷帽白纱之后的脸,心说倒没想过县主会以“凡人”自居。

严攸说:“今上已过知天命之年,各地诸侯和将军,又有几人没有别的心思,大家都各有打算。”

元羡看着他说:“是啊。连李文吉都游移不定,你也知道,他甚至故意让长沙王派人去劫走我的女儿。这南郡,还指望得上他吗?”

严攸尴尬地笑了笑。

元羡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史你在他身边几年,想来和我一样清楚。不管是从天下大义,还是从我等自身安危、家族前程,控制住江陵城和南郡,为燕王助力,都是我等最好的选择。我也会给燕王写密信,告知他你在这次事情里的功劳。”

既然说到了最重要的部分,严攸便也不再遮着掩着,说道:“县主所言,正是严某心声。能够为燕王和县主效力,严某敢不尽心。”

元羡柔声道:“以长史之能,本就该到更大的天地里去。你放心,我会在燕王面前竭尽全力举荐你,让你能够有更高的位置尽展所能。”

严攸很是感激,道:“多谢县主。”

元羡说:“这本就是应该的。”

元羡又和严攸谈了不少接下来的行事,特别提到要拉拢和掌控胡星主等人手里的势力,这才从九重观下山,她没有乘坐马车或者牛车回城,而是坐了船,先到江陵城城北水门,再从水门一路进城,在郡守府后花园外码头下船,直接回了府中。

江陵城中多水,水道纵横,不过城中并不以船只为主要交通工具,元羡是这次坐了船后,才知道沿着水道,可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如果有善于泅水之人,完全可以沿着水道进郡守府,甚至有水道直接连通进李文吉所住的上水院与宴乐的上清园。

元羡想,注意水上的安全,也是极为重要的。

元羡回桂魄院后,用膳,简单休息了两个时辰,便又沐浴梳洗一番,去见李文吉。

李文吉身体虚,受不住累,上午从九重山回府后,便去睡下了,一直睡到近傍晚才醒。

得知元羡前来,他才刚起不久。

作为上水院的东院,既然以水为名,它也是建在水池边的院落,在夏日里,比别处凉爽一些,为了防蚊虫,院子里各处都燃着驱蚊的熏香。

李文吉由着数名婢女伺候穿衣洗漱后,从寝房出来,只见太阳已经西下,西边天空是漫天红霞,壮观又有孤寂之感,不由颇为感叹。

仆人来报,夫人前来拜见,是否召夫人进来。

李文吉愣了一下,元羡以前是很不爱来他的住处的,都是他去元羡住的桂魄院找她。没想到元羡这次回江陵城后,变得主动了很多。

不过,想到自己和卢沆密谋的事,李文吉又对总是带着武器的元羡心生了一些惧意,担心在卢沆的刺客刺杀元羡之前,被元羡得知此事,元羡既然能杀卢道子,那她要是也要杀自己,那可就太不妙了,于是不太想和元羡近距离相处。

李文吉于是吩咐婢女,安排元羡在书房里等着,自己去书房见她。

李文吉如今身边近身伺候的婢女,约有十人,大多是新近提拔上来的。

在胡祥没去洛京之前,李文吉身边的事,基本上都是胡祥亲自操办,这也就罢了,李文吉身边的婢女也都是胡祥安排。

因为李文吉在仆婢们身上没有心,不愿意操心仆婢的事,仆婢们自然也知道,得罪李文吉,不一定会被严惩,但得罪胡夫人,那可能就会没命,或者生不如死,自然是不敢违拗胡夫人,李文吉当然也知道这事,所以在胡祥离开后,李文吉就把身边由胡祥安排的婢女们给换掉了,换成了如今的这批,更年轻貌美。

在李文吉认知里,这些女人都是必须依附于男人生活的,只要自己稍微对她们好一点,她们就会对自己死心塌地,特别是她们生了自己的孩子后,就更会如此。

这也是李文吉之前向元羡要她的婢女来自己身边伺候的原因,他以为自己只要接收元羡的婢女来自己身边,这些人就会成为自己的人。

婢女素馨是李文吉这些新的婢女里年纪最小的,只有十四五岁,鹅蛋脸,挺鼻小嘴,长得很可爱,也是因此而被李文吉选中。因为她最小,所以很多其他人不愿意做的事,便也最容易落到她头上。

大家都知道夫人性格强势,又和郡守关系疏远,夫人前来见郡守,郡守居然安排夫人去书房等着,要是夫人因此生气,她肯定不会把这种火发到郡守头上,但郡守身边去传话领路的婢女难道会不受刁难?

这样的得罪夫人的事,这些婢女也没人愿意做,于是这差事就落到了素馨头上。

素馨虽然年纪小,但又不是蠢,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这事由不得她推脱。

素馨快步走到上水院的门口,只见一名挺拔优雅的美丽女子穿着红绿相间的罗裙站在高大的甘石榴树下,甘石榴树在江陵城不算常见,仅有高门大户之家种植,在这个时节,树叶翠绿,果子一枚枚吊在柔软的枝条上,甚是可喜。

这还没到果子成熟的季节,不过即使果子成熟了,没有主人授意,也没有人敢摘这株郡守出入就可以看到的甘石榴树上的石榴果,是以这株果树总能保持着最美丽的状态。

素馨才刚在上水院里伺候不到两月,虽然她经常受气,但每每见到这些树木的繁荣美丽,便会为之欣喜,感到快乐,似乎自己的苦恼,也随之一扫而空。

她甚至经常想,请让自己下一生转生为树木,恣意生长才好。

而在素馨的眼前,那名女子,比之这株美丽的甘石榴树,还更加美丽,充满生机,天空的红霞映在她的身上,让她如神仙一般宁静、高贵而庄严。

素馨只觉脑子为之一空,一时说不出话来。

女子身边的婢女提醒她说:“快领路吧。”

素馨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向夫人行礼,结结巴巴道:“夫……夫人,这边请。”

元羡本也无意进李文吉的住处去看到他衣冠不整的模样,得知李文吉之前在睡觉,元羡便在院子外看风景等着了,让人去禀报,等李文吉收拾好了才去见他。

素馨带的路自不是去寝房的路,不过元羡也不在意这事,但素馨却以为元羡会很在意。

素馨已经懂了在这南郡最有权势的府中的生存规则,那就是少说多看多做,但不能让主子发现自己在看,尽量让自己没什么存在感地谨小慎微地活下去,别的人都以为自己是不懂事的小丫头,那才最好。

本来她不该和夫人说话的,恭恭敬敬干活就行了,但是,走在夫人身边,瞥到夫人美丽的脸,感受着她身上宁静端庄的气质,她就觉得自己脑子糊涂了一样,很想说些什么,于是结结巴巴地对她解释说:“府君刚刚起床,还在梳洗,是以……是以让奴婢领夫人……嗯……先到书房……夫人勿怪。”

元羡见她幼小,一脸紧张,小心翼翼,便安慰她说:“无妨。到书房很好,我正想去他书房里看看书。”

素馨这才松了口气。

元羡问她:“你叫什么?几岁了?”

素馨再次紧张起来,红着脸说:“奴婢……奴婢叫素馨,十五岁了。”其实还没有到十五岁,但年纪更小的话,更容易被人小瞧。

“素馨?是素馨花的素馨吗?”元羡看着她问。

素馨小声“嗯”了一声,想说这是府君赐的名,又怕夫人不高兴,便没出声。

元羡说:“素馨是汉时从西域传入的花,原来叫耶悉茗,花色洁白,香气清幽。是很受人喜欢的花。你的这个名儿很好,很适合你。”

素馨听着她的声音,只觉得脑子晕晕的,心说夫人赞扬了自己啊。

元羡进了书房里,这是一处大房间,里面摆着好几个书架,有竹简,也有纸本,上手有榻和书案,下手也有坐榻和案台。

元羡未去坐下,一边打量书房一边又和素馨聊了几句,问她家乡何处,几岁到的郡守府。

素馨还不会撒谎,说她本是洛京附近的人,是某官员家中女伎所出,后因主人家犯事,主人被杀,女眷们就被发卖了,她后来被人买去,然后送给了贺氏,后被郎君带着南下,又被贺郎君送给了郡守,是以是才刚到郡守府的。

元羡不由些许诧异,看向素馨,说:“你就是被贺畅之送给府君的?”

素馨尴尬又紧张,低眉顺眼道:“回夫人,是的。”

元羡打量她道:“不错嘛。难怪洛京话讲得这般好。”

素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元羡又说:“那你认得春岚、翠羽等人咯?”

素馨道:“嗯。春岚、翠羽她们,我都认得。不过她们更得贺郎君喜欢,在贺郎君近身服侍,我和她们不太熟。”

元羡“哦”了一声,说:“你到府君身边,倒是比在那贺生跟前好不少。”

素馨心情复杂,她们在谁身边可由不得自己,都是被送给谁就到谁身边去,她轻声答道:“是。”

元羡说:“你知道贺生被吓死的事了吗?”

素馨尴尬道:“听其他姊姊说过了。”

元羡说:“春岚、翠羽她们都在我的庄园里,以后有机会,你们说不得可以见到。”

素馨偷偷抬眼看元羡,心说虽是听人说过夫人是位美人,但没想到她是这样漂亮的,而且,她好像并不像传言里那样凶恶,反而温和健谈。

元羡见她偷看自己,便又说:“那你认识胭脂、酡颜、梅染三人吗?”

素馨紧张答道:“府中女娘甚多,我虽认识她们,她们却并不知道我。”

元羡说:“既然府中女娘甚多,为何你认识她们?”

素馨道:“她们在一应乐伎中很出众,府君多次召她们到跟前,是以我认识她们。”

元羡早就觉得这三人被安排到当阳县去挺奇怪,此时就更觉得奇怪了,问:“府君很喜欢她们吗?”

素馨垂头道:“奴婢怎敢擅自妄测府君心意。”

元羡笑了一声,说:“别担心,我俩就聊聊而已。”

素馨生怕自己搅进高位者的这些争风吃醋的事里,不敢再说话。

元羡想了想,又问:“在贺生跟前时,他待你们如何?”

素馨看说到死去的前主人头上去,这没太大风险,她便道:“贺郎君风流多情,擅诗赋,好交游,是个不错的人。”

元羡问:“他待身边仆婢如何,会打骂你们吗?”

素馨说:“只是偶尔不高兴时才打骂人。”

元羡还要再说,门外已有人禀道:“府君,夫人已在书房等候。”

李文吉到后,便遣素馨出去了。

他带了几名护卫过来,守在书房外面,元羡让自己身边的婢女护卫们都退下后,才对李文吉说:“夫君,这次卢道子的事,后续便要你烦忧了。”

李文吉在上位去坐下,见元羡神色温柔,没有一丝凶厉之色,好像之前杀了卢道子的人不是她似的。

李文吉说:“事已至此,善后就很重要了。你知不知道卢沆非常生气。”

元羡在他下手去坐下,握着团扇轻轻扇风,说:“卢沆当然会生气了。卢道子聚敛财富,怕是大部分都给他了吧。”

李文吉说:“这也没有证据啊。”

元羡说:“要证据还不容易,审问被抓的那些道人和卢氏部曲不就行了。”

李文吉叹了一声,说:“我答应了卢沆,要把这些人送还给他。”

元羡笑说:“夫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李文吉本以为元羡会拒绝,没想到元羡居然这么好讲话。

李文吉说:“和卢沆闹翻,是极为不利的。现在需要安抚住他。”

元羡看着他说:“正是这样。卢沆有兵权。你还要仰仗他才能保得南郡太平。”

李文吉心里很不舒爽,元羡所说很对,自己其实要仰仗卢沆,但谁又希望自己被人挟制呢。

元羡像是没有注意到李文吉这复杂的心态,继续说道:“他们都知道你我夫妻不睦,你只管把不好的事推到我头上就行。卢沆只会以为我妇人之心,不会猜忌你的。”

李文吉叹息道:“你我夫妻一体,我也是没有办法。”

元羡颔首道:“是啊。要是能够把卢沆手里的兵马拿到手里,夫君你就没什么烦忧了。不然,你虽是郡守,一郡之主,但卧榻之旁却是一只猛虎,这猛虎今日凌晨可还对您拔刀相向呢。”

李文吉本就是游移不定之人,上午和卢沆谋划除掉元羡时,觉得没有了元羡,自己可以得到她的庄园、部曲、仆婢和财物,现在元羡又给他进谗言,说要去谋划卢沆手里的兵马,他又想到,兵马可比一点财产要重要得多。

他在这里郡守做不安稳,皇伯父也一直不给自己封王,难道不正是因为自己手里没有兵权吗?但凡有兵权,他就该如叔父长沙王一样,不是做江陵王,也能做武昌王吧?

李文吉愁眉道:“卢沆手下的兵马,可都是他自己招募训练的,只认他啊。”

元羡说:“是啊。所以这才更麻烦。”

李文吉轻轻向元羡倾身,说:“你有什么办法吗?”

元羡说:“这可不好办。”

李文吉说:“只是不好办?不是不能办?”

元羡说:“我们自己是没有办法的。”

李文吉深吸了口气,说:“那谁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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