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淑女/桃花
忙乱间,芒种急切地禀报道:“将军,今日不幸,老夫人率众砸开了账房之门,将屋内积存的一百多两纹银掠走。明日的家用月钱已然无踪,夫人因之愁眉不展,亟需延医问诊,这还是奴婢多年积蓄的银两。”
“只要夫人安然无恙,奴婢甘愿献出私藏之银,以延请名医。然而,奴婢手中仅余请医之资,尚无购药之款。夫人虽有一些珍宝首饰,但恐其一旦典当,纪家声誉将受损。”
“夫人身体孱弱,为纪家鞠躬尽瘁。如今又怀有身孕,却仍受老夫人责难。将军,若您不为我们的小姐主持公道,奴婢只得返回永昌伯府或靖安侯府,求助于他人了。”
晏芙蕖听闻芒种所言,心中窃喜,然而表面上却不得不保持淑女风范。
她必须维持自己温良恭俭、宛如秋菊般的淡雅形象。
尤其是纪胤礼的神色愈发尴尬,面露难堪,晏芙蕖故作姿态地站起身,挥手给了芒种一个响亮的巴掌。
“夫君在外征战劳苦,岂容你这丫头僭越多言,让夫君担忧,都是我之不称职,未能妥善管理家务。”
“你这饶舌的丫鬟,再敢多言,我当真要动怒,将你逐出家门。还不赶快退下?”她语气加重,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芒种缓缓低下头颅,向着晏芙蕖与纪胤礼深深地磕头时,她语气谦卑而颤抖:“恳请夫人和将军宽恕,奴婢此举,实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只愿纪府与将军、夫人皆能昌盛繁荣。然而眼见家宅初见安宁,却又遭遇此番波折……”
“一切都是因奴婢口不择言,将军若要责罚,就请责罚奴婢一人。万万不可误会我家小姐,她如今身怀六甲,身体羸弱,连滋养之物都难以寻觅。”
纪胤礼的脸色愈发阴沉。
芒种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在质疑他的无能!
这种感觉让他心生反感。
母亲的固执纠缠与无端取闹,早已让他疲惫不堪。
晏芙蕖目睹此景,又是一次挥手,重重地甩了芒种一记耳光,“你这不识规矩的丫头,还不速速退下?若再敢多言,我身边再无你立足之地。”
芒种的面颊火辣辣地疼,肿胀不堪,她一边擦拭着泪水,一边喃喃自语:“是,奴婢知错,这就退下。”
言罢,芒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缓缓退出了房间。
待至角落,芒种眼中闪过一抹讥诮。
这样的主子,看似清高如菊,宽宏大量,却总是任人摆布,仿佛永远都是最无辜的受害者。
摊上这样的主子,芒种只能自认倒霉。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如同驾轻就熟的老手,一次又一次地应对着这些层出不穷的麻烦。
在深宅大院之中,纪将军的威严与傲慢如同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他的自尊心犹如易碎的瓷器,经不起半点碰撞。今日,那位侍女的直言不讳,无疑是对他尊容的一次无情打击。
这场突如其来的惩罚,并非无的放矢。
大小姐身怀六甲,无力再侍奉纪将军左右。
为了将纪将军留在府内,家中的陪嫁丫鬟便不得不挺身而出,承担起照顾男主子的重任。那位侍女尖锐的嘲讽,触及了纪将军敏感的自尊,他的自负与自卑交织,眼前的她,只会让他想起今日的困顿与尴尬,对她这个伶牙俐齿的丫鬟心生轻蔑。
待芒种离去,晏芙蕖的面色苍白如纸,身体愈发虚弱。
她眼中泛着血丝,目光柔和地望向纪胤礼,“夫君,请您息怒。芒种,她今后不敢再犯。她之所以如此,不过是看我……”
话音未落,晏芙蕖的身体便开始摇摇欲坠。
纪胤礼急忙稳住晏芙蕖的身子,“爱妻,我之所以愤怒,是因为我母亲的所作所为,竟然……罢了,再说下去只会更加动怒。”
“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日便将母亲送往庄子,让她远离此处,以免再生事端。”
晏芙蕖轻轻摇头,温言抚慰,“夫君,母亲之事,唉,作为儿媳,我无法直言,受些委屈也在所难免。不过夫君,您身为朝廷命官,必须维护好自己的清誉。”
“至于银两,明日便将我珍藏的首饰拿去典当,先将月钱分发于下人,以免府中人心不稳,流言蜚语四起,到时候恐怕会更加不堪听闻。”
纪胤礼心中涌动着一股暖流,感慨道:“娘子真是我的贤内助。我定会尽快设法筹集银两,不让娘子再为此事发愁。”
晏芙蕖轻轻揉着眉心,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灵光,“夫君,端王心怀叵测,我们已向靖安侯府通风报信,不知现在情形如何?若端王阴谋败露,我们便能一举获得丰厚的财富!”
纪胤礼闻言,顿时精神大振。
自从上次药材生意亏损,家中银两告急,他甚至幻想过化身绿林好汉,劫富济贫。
“娘子,你有什么高明的计策?”
晏芙蕖微微眯着双眼,神秘地笑道:“就在今日午时,我陷入昏迷之际,脑海中浮现出一座深宅,金光闪闪的箱子一箱箱被抬出。那是端王暗中积藏的财富,正打算运回锦州。”
纪胤礼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端王的秘密藏宝?具体位置在哪里?”
纪胤礼轻轻扶持着晏芙蕖,让她缓缓坐下。
晏芙蕖轻揉着眉心,随即缓缓道来:“梦中盛开着无数桃花,如云似霞,遍布在荒僻的山谷之中,那里隐藏着一座毫不起眼的三进宅院。”
“桃花?”纪胤礼陷入沉思,思索着满山遍野的桃花,“京城附近,唯有临川公主的梅林符合此景。”
晏芙蕖轻轻颔首,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深邃的回忆,“确实,我想说的就是那个地方。每年的梅林宴,我亦曾涉足其中。然而,我梦境中所藏的银子之地,却是一处极为隐蔽的所在。”
纪胤礼的内心此刻犹如一团火热的熔炉,平日里经营生意虽能盈利,但如今面临这等“黑吃黑”的绝佳机会,他怎肯轻易放过?
“夫人,你是否在梦中预见到了我端王被擒的详情?”纪胤礼急切地询问。
晏芙蕖蹙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回答:“我并不清楚端王究竟是如何落网的,但在我的梦境中,他似乎在被捕后使出诈死之计,匿身于棺木之中,从而悄无声息地逃离京城。”
第142章 忠诚/理由
对于前世的种种,身为深宅妇女的晏芙蕖所知有限,即便有所了解,也都是些模糊的轮廓,无法详尽。
纪胤礼在厅堂中踱来踱去,他的脑海中正在进行着飞速的思考。
“夫君,依我看,只要你能探听到端王被捕的消息,便可立刻行动,将端王私藏的银子收入囊中。临川公主为了不与端王有所牵连,即使银两不翼而飞,她也不敢公然搜寻。”
“再者,若端王真的诈死成功,而又被夫君你所识破,这无疑是莫大的功勋。到那时,靖安侯府上下必将全力以赴,站在前沿抵挡端王余党的反扑,即便是临川公主的怨恨,也要一并承受。”
“我们如同螳螂般伺机而动,捕捉那振翅欲飞的蝉,而黄雀则隐匿其后,等待时机。趁着端王被囚禁的空档,我们悄无声息地策划此事,犹如神鬼不觉。夫君,您意下如何?若觉不妥,那便作罢。府中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我愿意将首饰典当,我们的生活依旧能够坚持下去。”
“我并不在乎物质上的匮乏,只要与您并肩,无论是贫贱还是富贵,我都心甘情愿。然而,婆母的行径却让人忧虑。她今日能够砸开账房之门,取走账上急需的银两,将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何种荒唐之事。
在家中,无论何事我们都能包容。作为儿媳,我愿宽恕婆婆的过错;作为人子,您也能体谅母亲的不易。但外人如何看待呢?您在外辛辛苦苦地奔波,委曲求全,这其中的艰辛又有谁能理解?”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纪胤礼,在想到家中连仆人的月钱都捉襟见肘时,终于坚定了心意。
“爱妻,勿需焦虑,你只需在家中静候佳音。我将去探听消息。”纪胤礼决心铤而走险,绝不能因银钱短缺而束缚手脚。
晏芙蕖低声细语,“夫君,务必寻找可靠的帮手。”
纪胤礼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爱妻放心,我自会有所决断。”
当纪胤礼的背影如同夜色中的一缕青烟般消逝在浓密的黑暗中,晏芙蕖便悠然地品尝着芒种精心烹制的滋养鸡汤,神情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惬意。
这种清苦的生活,她连一天都不愿意忍受!
至于她的婆婆故意砸毁账房,那只不过是她用来劝导纪胤礼的众多策略之一。
晏芙蕖的目光轻轻掠过芒种那肿胀得如同熟透桃子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满足,“今天的你做得非常出色,你的忠心可嘉,下去休息吧。”
芒种低垂着头,声音微弱地回应道:“遵命。”
然而,晏芙蕖的口头嘉奖,只有“忠心”二字,并无实质的奖赏,更别提消肿的良药。
在刚才的瞬间,芒种从晏芙蕖的眼中捕捉到了满足与愉悦,而她自己的脸庞,在对方的眼底映照出来,却是肿胀、青紫、不堪入目。
芒种深知,晏芙蕖绝无法容忍身边有姿容出众的女子。
哪怕是在孕期,她为男主子提供服务,这样的行为也注定了不会有好结果。
芒种更加坚定了自己对菡茱小姐的忠诚之心,回到房中,她从床底取出笔墨纸砚,将刚刚偷听到的内容记录下来。
“端王、梅林、临川公主。”芒种当时与谈话者保持了一段距离,只能隐约听到这些词汇。
虽然她无法推断出这些字眼的真正含义,但她相信,聪明的菡茱小姐定能从中觅得端倪。
在一张精致的小纸条上,我将字迹工整地写好密语,然后将它轻轻折叠,藏入一个风干的酒瓶之中。我小心翼翼地用软木塞将其封存,待夜幕低垂,便悄悄地将这酒瓶置于小院子角落的狗洞旁。
破晓之前,晨光未至,一位清晨的清洁工便开始了他的工作。他经过这堵墙时稍作停留,熟练地在狗洞中摸索,终于触到了酒瓶。他轻巧地将纸条从中取出,迅速塞入怀中,随后将酒瓶原样放回。
随着一街又一街的夜香收集完毕,他的车子渐渐装满了,于是他赶着车缓缓驶出城门。
待到晏菡茱晨起,她从白露手中接过了芒种传递来的密信。她端详着那些零散而不成句的词语,逐渐拼凑出信中的大概含义。
难道梅林深处隐藏着端王的秘密珍宝?或许这里正是端王权力的根基所在?
这样的重大发现,晏菡茱无法独自占有。她决定告知沈钧钰,让他深知官场的险恶与仕途的艰辛。
沈钧钰阅毕信件,眉头微微蹙起,沉声说道:“临川公主,乃端王之胞妹,曾因横刀夺爱、包养面首,有失皇家尊严,被圣上严厉斥责,并被罚俸禄三年。”
“临川公主颜面尽失,心怀怨恨,对陛下心生芥蒂自是理所当然。她巴望着端王登基,届时她便可肆无忌惮,随心所欲。”
“然而,梅林虽有一处处庭院,但大都是用来赏花宴客的长廊和宽敞的大厅,并不适宜藏纳金银珠宝或违禁之物。”
“若真有秘密藏匿,那或许深埋于地下,或隐藏在梅林深处的幽谷之中,甚至可能潜藏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晏菡茱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世子高见,此事非同小可,我即刻启程回城。至于世子,您身体不适,不宜长途跋涉,不妨继续留在庄子休养。”
沈钧钰忧心忡忡,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腿,心中暗想,这些本应是他的职责所在。
“然而此刻,家父正在官署办公,这类绝密之事,非您亲自告知不可,不可让第三者得知。”
晏菡茱微笑着抿了抿唇,神情中带着一丝俏皮,“放心,我有充足的理由去寻家父,确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究竟是什么理由?”沈钧钰一时愣住,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晏芙蕖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你猜一猜看!”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戏谑,让人不禁好奇又期待。
未待沈钧钰揣摩出究竟,晏菡茱便发出一串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脚步轻盈如同舞者,翩然离去。
沈钧钰微微一愣,随即召唤江蓠,“江蓠,你进来一下。”
江蓠手中还握着半块未吃完的糕点,闻言立刻放下,急匆匆地赶来,关切地询问:“少爷,有何吩咐?”
“世子夫人似乎有要事找寻令尊,你前去探查一番,究竟是什么事情让她突然造访衙门?”沈钧钰心中充满了好奇,迫切想要知晓晏菡茱的真正理由。
“遵命!”江蓠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既然是世子的吩咐,他唯有遵从。这样一来,他还有机会与白露同行,增进了解。
第143章 仁心/哭诉
前一日,庄户们捕获了十头肥壮的野猪,便在夜深人静之时将它们加工成了肉干。
分给每户二十斤之后,竟然还剩下三百斤肉干。
晏菡茱顺道让人将这些肉干带上,心中暗忖:若是定价过高,无人问津;若是便宜出售,又显得不划算,还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晏菡茱踏入城区后,便将这些肉干送到了慈幼堂。
那里的余管事对晏菡茱的到来,显得格外感激与尊敬,“晏小姐,不,现在应该尊称为世子夫人了。多亏您之前派人送来的药材,让孩子们及时服用,得以保全生命,这份恩情我们永远铭记在心。”
晏菡茱微笑着夸奖道:“这全仰赖余管事恪尽职守,若非你全心全意,即便物质充裕,药材堆积如山,也未必能恰到好处地运用。”
面对晏菡茱的赞誉,余管事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却仍旧谦逊地回应:“这只是我分内之事。不知世子夫人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晏菡茱缓缓道来:“庄子里近期野猪成灾,严重损害了庄户们的庄稼。他们捕获了不少野猪,并制成肉干。虽然味道尚显粗糙,但终究是肉食,便送来一些,让孩子们尝尝鲜。”
余管事听闻此言,面露欣喜:“感谢世子夫人如此周到,庄上的孩子们有福了。”
晏菡茱命人搬出一百斤肉干,解释道:“这些肉干稍微有些硬,既可以作为孩子们的零食,也可以炖煮成菜肴。”
余管事细致地查看这两袋肉干,随手拈起一小块品尝,顿时眼前一亮:“虽然硬度较高,但几乎没有腥膻之气,味道颇为鲜美。”
晏菡茱轻声告别:“今日我还有他事要办,不便久留,改日再来拜访。”她心中尚有更要紧的事务等待处理。
余管事点头应允,礼貌地送至门口,目光伴随着晏菡茱渐行渐远的身影,内心暗自赞叹不已,感慨世子夫人真是仁心仁术,关怀备至。
她踏入慈幼堂,总是保持着谦逊的态度,绝无居高临下的傲慢,亦不流露出对孩子们的同情,仿佛是走访久违的知己一般。
愿世子夫人福泽深厚,一生康宁。
随后,她经过了荣养堂,这里收容着众多孤苦伶仃的老人。
晏菡茱再次示意仆人放下百斤重的肉干,却未作片刻停留,匆匆离去。
荣养堂门前,一群老者,包括满头白发的老翁和老妪,目送着晏菡茱渐渐远去。
他们对晏菡茱让人送来的珍贵药材感激不尽,正因为这些药材,他们这些风烛残年的老人中,仅有的三位不幸离世,否则恐怕会全军覆没。
她径直赶往六部衙门。
沈文渊,身为礼部侍郎,正在礼部衙门履行职责。
此刻,他正巧妙地布局,企图挑拨南唐周边的国家,形成三面夹击南唐的战略态势。
这其中的策略和谋略,可谓天衣无缝。
沈文渊曾险些丧命于南唐与端王之手,侯府也险些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此仇他必定要报复。
正当他沉醉于计谋的完美无瑕时,一位低阶官员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沈大人,外面有一位名叫江蓠的人,自称是靖安侯府的家丁,想要求见您。”
沈文渊心中一震,内心咯噔一下,江蓠是儿子的心腹随从,难道儿子遭遇了不测?
“我即刻回来!”沈文渊提起衣襟,疾步走出。
他唯一的儿子,是他生命的延续,怎能不让他牵肠挂肚!
步出庭院,目光所及之处,不仅有江蓠身影,更有靖安侯的儿媳身影相伴,此情此景,令人不禁生疑。
靖安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之光,不解问道:“江蓠,这是何种缘由?”
江蓠一双美目扑闪扑闪,目光转向世子夫人,他亦是一头雾水,满腹疑惑,“是世子夫人欲寻侯爷。”
靖安侯心中一紧,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弄个明白,此事必定非同小可,他急切地问道:“钧钰媳妇,你寻我有何事?”
晏菡茱手捧一方散发着姜香的手帕,轻拭眼角,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如泉涌般滑落。
她深吸几口凉气,姜水过量,辣得眼睛生疼,泪水不由自主地流淌,无需刻意酝酿情绪。
见到儿媳妇只是默默流泪,不发一言,靖安侯更是惊慌失措,“钧钰媳妇,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快说啊!”
庭院门口,人来人往,众人皆识得这位英俊潇洒,备受陛下赏识的靖安侯,此刻他面前却有一位女子泪流满面,众人不禁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
一些人甚至故意放慢脚步,欲听个究竟,更有甚者,从门缝中偷偷窥视。
江蓠见状,立刻高声解释:“世子夫人,您为何哭泣?您若有委屈,尽管向侯爷倾诉,侯爷定会为您做主。”他趁此机会向大家澄清,这是靖安侯的儿媳,并非侯爷在外所结识的红颜知己。
靖安侯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洪亮地询问:“钧钰那家伙,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晏菡茱泪水涟涟,抽泣着说:“前方有个茶肆,菡茱有话要对您倾诉,父亲,您务必得好好惩戒一下世子。”
周围的众人听闻此言,虽然对沈钧钰究竟做了何事,以至于让新媳妇跑到官府向公公投诉感到好奇,但大多数人认为这不过是沈钧钰在外所欠下的风流账罢了。
因此,众人并无太大兴趣,还有许多公事要处理,哪有闲工夫去聆听靖安侯府的家务事?
靖安侯思索了片刻,立刻领悟到其中的含义,这显然是儿媳有重要的事要与他商谈,却又想避免引起旁人的注意。
“那就去前面的茶肆吧。”沈文渊走在前方,来到二楼挑选了一个幽静的包厢。
晏菡茱轻声吩咐下人,“江蓠,白露,你们在门外守候。”
考虑到与公公单独对话,共处一室似乎不太合适,所以房门并未完全关闭,但江蓠和白露守在门口。
“夫人请放心,奴婢会尽职尽责。”白露答应着,语气坚定,“绝不让任何人接近。”
晏菡茱在众人各自落座之后,悄无声息地在白露和江蓠无以察觉的角度,将那张承载着秘密的纸条递送到了靖安侯的手中。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晏菡茱的语音颤抖,她悲戚地指控沈钧钰:“世子何等悖逆,置众人劝阻于不顾,深夜擅自踏足田野,以致身受创伤。我不过稍加斥责,他便扬言要与我解除婚姻……”
第144章 黑锅/完美
沈文渊的目光瞬间凝固,他从桌面上缓缓拿起晏菡茱推过来的纸条,扫视其上内容,神情不由得震惊非常。
青龙卫众多精锐,多年来一直在追寻端王搜刮的财宝,却始终无功而终。
未曾想,纪家竟然能够掌握如此关键的信息,这个纪胤礼与晏芙蕖果然非同小可!
晏菡茱在抽噎中巧妙地诉说着,同时,她巧妙地在桌上用茶水写下字迹,“端王宝藏,或许就藏于临川公主庄园的秘密通道中,通往更为幽深的山谷深处。务必父亲您亲自查证。此事,只有我与此子知晓。”
靖安侯微微点头,脑海中迅速勾勒出数种应对策略!
而在此时,门外的江蓠和白露对此一无所知,只感到有一股莫名的压力突然降临在世子的头顶。
江蓠扬起眉头,用一个眼神向白露询问:世子何时起了休妻之心?
白露眼中先是闪过一抹疑惑,随即眼神一亮,瞬间领悟了晏菡茱的深意。
她轻轻抬起玉指,指向江蓠微张的唇瓣,旋即双手轻捂自己的口角。
主子的秘密,我们不宜探询,更不应好奇心驱使,去打探一二。
既然世子夫人如此示意,那么对外宣扬的便应是这样的说法,主人们自有权衡与深意。
江蓠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这口“罪责之锅”,世子是避无可避,必须一力承担!
沈文渊心领神会,顺着晏菡茱的话语,继续巧妙铺陈下去。
“菡茱,别再流泪。我已经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钧钰实在不知分寸,辜负了你的善意,口出狂言。日后,我定亲自整治那逆子,让他向你诚挚赔罪。”
晏菡茱满怀感激地说:“父亲,儿媳只是出于对世子的关爱,绝无私心杂念。”
“嗯,我心中有数。你先回去,待我回头定要好好教训那顽劣之子。”靖安侯语气坚定,心中已然有了周全的对策。
这一次,他打算一箭双雕。
端王传说中的“宝藏”,他决心寻得。
纪胤礼乃梁国舅的亲信,必须巧妙利用。
心思缜密、智谋百出的靖安侯,决意精心布局,不仅要得到宝藏,更要借机对付梁国舅。
“多谢父亲。”晏菡茱起身,向靖安侯盈盈一礼,“儿媳告退。”
红肿着双眼的晏菡茱登上马车,带着侍女白露一同返回靖安侯府。
江蓠望着世子夫人离去,连忙赶回庄子,去复命,心中暗自盘算着下一步的举措。
京城的绯闻如同春风拂过的柳絮,四散飞扬。就在晏菡茱返回靖安侯府,仅仅小憩之后,夜晚前往婆母处请安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婆婆的目光中似乎藏有几分异样。
苏氏眼中流露出困惑之色,语气关切地问:“菡茱,是不是那个钧钰那小子对你施加了什么不当之举?”
晏菡茱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反问:“母亲,您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苏氏接着说:“并非是你贴身的袁嬷嬷透露出去的,而是我身边的桑嬷嬷外出办理事务时,在街头巷尾偶听得之。”
“若你在钧钰那里遭受了不公,大可以直接向我倾诉,我自会为你讨回公道。你却选择了风风火火地跑到你公公所供职的官署去告状,难道你就不担心成为他人的笑柄吗?”
晏菡茱轻轻地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见儿媳妇如此吩咐,苏氏也恢复了平静。待所有下人退出之后,她低声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晏菡茱于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讲述给了婆婆听,此事牵涉重大,唯有家中主人知晓,而身边的家仆对此一无所知。
苏氏听后,顿时有所领悟,“原来如此!只是你这一趟,确实让钧钰的名声受损不少!”
晏菡茱轻轻捂嘴一笑,微微挑起眉头,“最近我那夫君不再吟咏酸涩的诗句,而是勤勤恳恳,脚踏实地,端的堪称一位完美的丈夫。”
正所谓“盈满则溢,谦逊则益”,做人行事也应遵循此理。夫君才德兼备,青春年少,即将建立赫赫功勋,自然会招致他人的嫉妒。
“因此,夫君在某些细微末节上稍显瑕疵,反而并非坏事。母亲,我深知您对夫君的挂念,但这些小瑕疵不足以成为忧虑。”
苏氏微微一怔,眼波轻轻流转,若有所思地玩味着晏菡茱的言辞。
“菡茱,你的这番高见,真是让我受益匪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昔日已有传闻称钧钰擅长创作酸诗,虽然其中确有一些诗句透露出矫情之意。”
“然而,绝大多数诗作,无论是字词的选择还是主题的构思,都可谓匠心独运,令人叹为观止。但‘酸诗’的名声却更为人所知,这无疑是对钧钰的一种片面评价。只是他性格高傲,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晏菡茱观察到婆婆已领悟到她的意图,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正是如此!我们夫妻间偶尔有些小摩擦,争吵不休,听起来或许不够体面。然而,生活终究是我们自己的,其中的甘苦自知,又何必在乎他人的眼光。”
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他人的嘲讽,我亦能泰然处之,自嘲一番。这样的做法,使他们无法对我产生过多的嫉妒情绪,甚至对我毫无羡慕之意,从而大大降低了我周遭八成以上的困扰。
“咱们的靖安侯府此番立下了汗马功劳,待到事实水落石出之际,定能在朝堂之上再次引起众人瞩目。尽管咱们深受圣上宠爱,却也难以抵御旁人嫉妒的目光。”
苏氏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轻盈的笑意,“我明白了,过于刚硬则易折,过于聪慧则早夭。钧钰的优点已然显示,咱们须得为他塑造一些不足之处。毕竟,不能让他过于完美!因为过于完美的事物与人,总会激起他人的破坏之心。”
晏菡茱点头赞同,“正是如此,这是人性的弱点,并非人人都能抑制内心的嫉妒。譬如……”
苏氏略感惊讶,“譬如谁?关于钧钰的事,菡茱,你务必据实相告。我仅有这一个儿子,我这一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晏菡茱沉思片刻,然后低声回答:“譬如夫君昔日的好友魏奉晖。”
此人曾多次陷害沈钧钰于困境之中!
第145章 夫纲/家丑
“魏奉晖现今如何?他与钧钰一同长大,虽然称不上情同手足,但同窗之谊,却也颇为深厚。”苏氏显然对此表示怀疑。
晏菡茱轻声笑语,“我正在为我的郎君整理与魏奉晖往来的信件,那些字句表面上充满赞誉,实则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是不满与不甘。正如古语所云:‘既生瑜,何生亮?’魏奉晖自幼便被人称颂,但在世子面前,他始终处于劣势。”
“心高气傲之人,如何能甘心居于他人之下?特别是常年被人拿来比较,且始终未能胜出,心中岂能无怨无悔?”
苏氏微微挑起眉头,语带歉意地说:“好吧,看来真是让你受了一些委屈。钧钰惧内,竟然将你传成了凶猛的母老虎、母夜叉!”
晏菡茱眼角轻轻上扬,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我岂会害怕!我过日子,重视的是生活的实质,而非表面的虚饰。将来,我也会这样教导我的孩子,无论是女儿还是儿子。”
她的言外之意,是不愿意让靖安侯府陷入危机四伏的境地。
苏氏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忧郁与幽怨。
“你俩成亲那日便不太顺遂,感情一度陷入低谷。好不容易如今情投意合,但钧钰不幸遭遇骨折之痛,至今你们还未共度良宵。”
晏菡茱的面颊泛起一丝红晕,“母亲,我相信夫君定会尽快康复。”
“好了,你先回去歇息吧。这些日子你来回奔波,确实辛苦。”苏氏不愿让儿媳感到难堪,这件事并非晏菡茱之过,于是让她回去休息。
此时,江蓠已抵达庄子,心中盘算着该如何措辞,才能让这番话语更加贴切而生动。
沈钧钰目光锐利地落在步履蹒跚、沉默寡言的江蓠身上,眉梢微蹙,语气冷冽地询问:“世子夫人究竟如何向你父亲陈述的?”
江蓠吞吞吐吐,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启齿。
“你最好据实以告,休要有所隐瞒。”沈钧钰眼眸中透露出一抹精光,“否则你欺骗于我……”
面对世子的威严,江蓠心慌意乱,急忙脱口而出:“世子夫人抱怨您不听她的规劝,认为她不称职,声称您要摒弃她!”
沈钧钰原本心中千头万绪,猜测着各种可能,却万万没想到她会提出“摒弃”二字,闻言不由得哭笑不得。
他那位贤惠的娘子,竟然将他的好名声破坏无遗!
他一旦伤愈,定要重振夫纲,好好管教这位叛逆的娘子!
夜幕降临,沈钧钰返回府中。
踏入正院,只见苏氏与靖安侯相对而坐,两人默默无言地享用晚餐。
餐后,苏氏步至门廊下漫步,靖安侯亦步亦趋地跟随其后。
近来,只要靖安侯在家,便总是如此,似乎想要以这种方式弥补对苏氏的亏欠。
苏氏声音轻柔,低声询问:“侯爷,菡茱向您提及之事,您心中可有对策?”
靖安侯眼中闪过一丝喜悦,他感觉今晚或许能留在正院过夜了,“此事非同小可,还是待夜深人静时,我再详细告知于你。”
苏氏微微抬起眼帘,目光穿透虚空,直直地投注向靖安侯,她暗自咬紧牙关,隐忍着心中的不甘,随即轻轻按了按眉心,叹出一口气,“罢了,终究侯爷能独当一面,我不过是个深居简出的妇人,即便得知了这些琐事,也无力插手。”
“这……”靖安侯愣住,他的小算计被一览无余。
苏氏步履轻盈地走在前方,对靖安侯的错愕置之不理!
此刻,她别无所求,唯一的愿望就是靖安侯能妥善解决外界的种种危机。
至于其他,她已经到了一定的年纪,对于那些还沉迷于男性爱情的女子,她只能报以一笑。
沈文渊心中焦虑,连忙紧随其后,“实则情形颇为棘手,我正打算以一敌二,将计就计……”
他试图接近苏氏,手臂轻柔地环在她的肩头,刻意压低嗓音,毕竟他所说之事宜,本就属于机密,不宜大声宣扬。
苏氏静静地聆听靖安侯的陈述,微微颔首,“侯爷劳苦功高,有了侯爷坐镇,靖安侯府必然能够安然渡过难关。时辰已晚,侯爷也该回去安歇了。”
靖安侯心中冰凉一片,但他脸皮颇厚,依旧涎皮赖脸地说,“今夜我就在此留宿。”
“今日非月初,也非月半,侯爷还是另觅他处吧。”苏氏语气坚定,转身继续前行,不曾回头。
沈文渊心中不是滋味,然而他也明白,自从三年前裴姨娘那件事之后,他与苏氏之间的嫌隙已深如沟壑。
原以为此次危机的化解能够促使两人关系的转机,然而事实却远非他所料的那么简单。
靖安侯步履沉重,一步一回首地走出了正院大门,身后却并未传来苏氏召唤他回去的声音。
苏氏眼望着靖安侯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既有释然,又夹杂着一丝不舍。
她表面的从容不迫,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曾经的爱情有多么炽热,如今的心境便有多么苦涩。
然而,现在的她已身为婆婆,即将晋升为祖母,再去沉溺于那些风花雪月的情感,只会成为他人的笑柄。
她深知,作为女性,应当更加善待自己。过度的同情和体贴只会让男人变得更为脆弱,最终受伤害的只能是自己。
她以此教导自己的儿子,希望他能与晏菡茱和谐共处,避免重蹈父亲的覆辙。
夜幕降临,纪家宅院内。
当芒种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晏芙蕖时,晏芙蕖忍不住捧腹大笑。
就在昨日,她还在抱怨自己的生活过于拮据,心中诅咒着婆婆不得好死,对晏菡茱无需为金钱烦恼的生活心生嫉妒。
然而今天,她却听到了晏菡茱的哭诉和愚蠢的举动,竟然闹到了公公靖安侯工作的礼部衙门。
她难道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吗?
这一闹,无疑是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了她在夫君眼中不得宠,甚至面临着被休弃的命运!
我这个妹妹,实在是过于率性而为。如今,沈钧钰的尊严,乃至靖安侯府的威仪,都被她无情地践踏于脚下,颜面扫地。
芒种附和道:“菡茱小姐的性情过于暴烈,女子理应如同大小姐您一般,温婉贤淑,以丈夫为天,赢得丈夫的宠爱,早日怀揣子嗣,为夫君延续血脉。大小姐,您当之无愧是当代女性的典范。”
第146章 大嫂/畅快
晏芙蕖闻听丫鬟的赞誉,眉宇间绽放出愉悦的光芒,“女子应以三从四德为准则,出嫁后顺从丈夫,自然要事事以夫君为重,方能获得丈夫的疼爱与敬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早日孕育后代,方为正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