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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1 / 2)

第101章 1月6日

101.

有喜欢的人了?这才和我上/床过去多久就有喜欢的人了?你们蓝本护照的人对待感情还真是开放得让人大开眼界呢。

我盯着她,胸口像被塞进一块冰冷的大石头,压得我呼吸都不顺畅。我不知道是免疫系统恢复后的后遗症,还是她这番堂而皇之的“坦白”让我恼火。

也可能两样都有,总之,我现在胸口堵得要死。

温煦白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她愣在原地,那种迟疑的表情毫不掩饰。好半天,她才问:“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为什么?你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不是你来我这个发烧晕倒过去的病号面前,坦白自己的出轨的吗?还要问我为什么?怎么,你喜欢的人同意你有老婆了?

莫名其妙!

我瞥了眼她,懒得回答这种蠢问题。

“辛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温煦白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了我的脸上,眼底……居然还有点笑意。

还有脸笑!?我微微蹙眉,刚打算骂她,就恍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我是不是真的误会了什么?

再度抬眸瞧着面前的温煦白,她依旧柔柔地笑着,眼神中是我所熟悉的温和,完全没有出轨的人该有的不自在和羞愧。反而,多了几分喜色,好似对我这样的反应感到很满意。

我的心口蓦地一紧。

救命,尴尬已经无所谓了,重要的是温煦白这家伙真的不打算藏下去了吗?她是要现在就和我摊牌了吗?

我偏过头,不敢看她:“无所谓。反正,如果你喜欢别人了,我们就离婚。”

“为什么呢?”她绕到我另一边,目光追着我,“你都没听我喜欢的人是谁,为什么要离婚?”

明知故问让人烦躁。

我声音拔高了一些,推开了温煦白几乎要贴在我面前的脸:“温煦白,我们的协议规定的很清楚。在婚姻存续期间,我们不能喜欢上任何人。是任何人,你违反了规定。”

这时候我有点庆幸那时候温煦白不做人,让我回家看协议内容了。也幸亏我这个脑子在演戏这么多年的情况下,做到了长时间记忆。

温煦白静静地看着我,好一会后,她轻轻地笑出了声。她并不管我的退缩,反而进一步坐到了我的床边,笑道:“是,我违反了规定。没关系啊,我可以赔偿违约金的。”

说赔偿就赔偿?5千万USD!就有钱到这种程度吗?是失心疯了吗?

我恼怒地看着温煦白,想要骂她是不是有病。可我看到的却是她收起笑容后,过分认真的神情。

这神情让我感到胆颤心慌。

我不能让温煦白把那句话说出来,一旦说出来,我们的关系就再也没有办法保持如今的平衡了。可我有办法让温煦白甘心与我保持现在的状态吗?

没有,我完全干涉不了温煦白的决定。

我低下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想了想,才开口:“我不稀罕你的违约金,温煦白,你……”

“辛年,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了,是吗?”

病房内的空气就好像有双无形的大手,拿着真空罐抽了个干净。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就是呼吸也乱了起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我的脸色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

完蛋了。

我和温煦白再也没有办法保持着默契的故作不知了,一切都完蛋了。

现在装傻还来得及吗?我应该装作不知道吗?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算不上多么聪明,但一直以来很清醒的脑子在此刻变得过分混乱起来。我完全理不清楚现在头脑中的思绪到底是什么,只能强压着所有的情绪,让自己保持着该有的镇定。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了下来,瞥着面前看似镇定,实际上也有些忐忑的温煦白,淡声:“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温煦白,我们没有熟到这种程度。你的感情状态不需要向我彙报。”

我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几乎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既然这样,我们之间所有亲密行为,也就该自然终止。我对别人……”

话没说完,她忽然俯身,按住了我的肩。紧接着,她抬起手,微凉的指尖握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抬起,让我不得不看着她。

“辛年,看着我。”她的声音是我从没有听过的冷淡。

草,这女人怎么这种时候都这么性感的。

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目光始终停留在温煦白的脸上,没有移开。

她真的好性感。不管是平日裏面无表情,还是私下裏露出的温柔笑意,乃至现在这样冷淡克制的神情,全都性感得让我有点……受不了。

我抬眼看着她,一动不动。

可能是我眼神裏装的脏东西太明显,温煦白的目光微微一闪,她的情绪被我打断了一瞬。往旁边瞥了一眼,像是在逼自己冷静,等视线再回到我身上时,那张脸又恢复了她惯常的沉静。她说:“辛年,你试图逃避我的答案,是吗?”

我的注意力还在她那张冷淡又性感的脸上,听到她这样问,我下意识地回答:“是。你说了之后,我们的关系就会朝奇怪的方向走。”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眼底的冷淡一点点收了回去,换成了一种淡淡的、几乎藏不住的笑意。她松开按着我肩的手,微微向后一靠,靠到床尾,露出一点轻挑又桀骜的气势来。

“你会觉得困扰吗?”温煦白忽地问我。

什么?什么困扰。

“我有的时候真想知道你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在装傻。”温煦白看向我,淡道。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人身攻击?这女人怎么回事?把我当成了她的下属吗?讨厌鬼!

我瞪着她,但在我们短暂的对视裏,她眼底的冷淡忽然又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的是一种近乎无奈的温柔。她没有给我反应的机会,抚上了我的脸颊,低声:“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在静谧的室内显得那样清晰。

按道理,我的耳朵收到声音,大脑处理一下,然后表情跟上。但在这一刻,我像是短路了。大脑没反应,表情也没反应,整个人像石膏像一样僵在原地。

当意识回笼,我下意识地否认:“不,不可能!”

她眉头轻轻拧起来:“为什么不可能?”

为什么?这有什么为什么?我有什么好的,能被温煦白喜欢?爸爸不认我,妈妈不要我,外婆一个人把我养大,还说我自甘堕落。家裏乱七八糟不说,事业上也不是给人安全感的存在。我走在路上都可能被人拍、被人骂、被人扒皮。

温煦白这种家境良好,生活美满,事业有成的人,喜欢我?多不正常啊!而且,她这种礼仪之上的人,怎么会喜欢我呢?我并不能给她的生活和事业带来什么助力啊,我唯一的作用也就是帮她爸妈挡一挡催婚了。

她怎么会喜欢我呢?不可能的!

“温煦白,我知道你作为粉丝、影迷喜欢我。之前在港城你就说过了。”我声音乱得不像我的,“现在别闹了。”

“我没有闹。当时我说的喜欢就是这个喜欢。”她靠得更近了一些,目光似乎要将我生吞活剥,“辛年,我很清醒。”

“不,你不清醒。”我慌得想从床上站起来,“你黑眼圈重得都能cos熊猫了,你哪裏清醒了?肯定是没睡醒,做梦女太久了,分不清追星和……”

话没说完,我的手被温煦白一把握住。她的指尖微凉,我想抽开,却完全动不了。

“梦女?追星?”温煦白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像是嘲弄我,也像是在嘲弄这种说法本身。

她抬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她的眼睛,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辛年,你真的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成为谁的梦女吗?”

我被她逼得呼吸一滞。

“温煦白继续道:“我确实在你第二部电影公映时开始喜欢你的作品。但那种喜欢只是,你有电影上映、我有空就会看;颁奖季看你有没有拿奖;去时装周看你走秀的状态……仅此而已。”

温煦白推翻了我之前才对她是梦女而感到欣喜的认知。

我愣住:“你……”

“我不是会追星的个性。”她淡淡道,“我收你的同款,也不是因为你是演员辛年。”

她顿了顿,目光沉了几分:“而是因为,你是我的老婆,辛年。”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嘴唇干得发紧,甚至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这个动作似乎刺激到了她,她的眼神突然沉了一瞬。

温煦白继续开口,语气却比刚才柔了些:“辛年,我们很有缘分的。”

她轻轻地历数:“你十四岁第一次手术,和我住在同一个病房;你的外婆和我的奶奶是多年好友;我们在长辈的安排下结婚;你还是我多年裏欣赏的演员。”

“我喜欢上你,非常正常。”

“我不会对不喜欢的人施舍一点情绪。因为喜欢你,我才担心你。因为喜欢你,我才会插手你的事情。”她停顿了一秒,像是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些不对,又补充道,“你说你不喜欢我插手你的工作,那我就把决定权给你。辛年,我的喜欢拿不出手吗?”

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搞得我心脏都快炸开了。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知道我就是你年少时同病房的人,才对我产生了移情吗?”我嘴硬地找着理由,声音却颤抖着,“当年我也是随便善心大发,不管那天病房裏是谁,我都会劝的。”

这实在太站不住脚了。

“辛年。”她再一次叫了我的名字。

“我从来不是你印象中的小可怜,我们结婚后你认识的我,才是真实的我。”她轻轻地,毫不留情地揭露着过去的真相,“我的眼睛受伤是因为自己笨手笨脚被橄榄球打到,不是被人霸凌。”

“什……么?”我猛地抬头看她。

“你和我接触的这段时间,你不开心吗?”温煦白靠近了我一些,低声问着我,“和我上/床,你不开心吗?”

你在说什么啊!

“无所谓。”温煦白忽然浅浅一笑,松开了我的手,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退得太远,就稳稳地坐在那裏,“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喜欢你。”

我抬眸望着她,完全说不出来话。

“我没打算让你回应。”她轻声道,“我只是履行协议,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了。”

“温煦白,你要干什么?”我皱眉瞪着她,完全不理解她的行为。

温煦白抬眸,眼神温柔带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我喜欢你,辛年。”

第102章 1月23日

102.

空气中都是温煦白的味道。

属于她的冷杉调香水味、冬日的寒意,还带有淡淡的沉默与疲倦。

我不知道应该给她什么样的反应,也不知道温煦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告诉我她的想法。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温煦白的眼神湿漉漉的,透着温柔的热忱。这时候我才发觉,她在我的面前与在处理公事的时候,有着多么大的不同。

温煦白喜欢我。

这个认知像一块维C泡腾片被丢入水中,瞬间在我心口炸开,噼裏啪啦冒着雀跃的小气泡。看似轻盈,但最后却像一块石头沉到了水底,把我整个心往下拉。

她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我不敢看她,只能默默往后缩,让身体本能地摆出最熟悉的防备姿态。

温煦白垂下眼,我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低低开口:“我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中午了,我帮你叫了餐,你记得吃。”

那你呢?你吃过午饭了吗?我想要出声问她,可在对上她疲惫却依旧温柔的眉眼时,话却硬生生地被我咽下。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煦白。

她勉强笑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等会回公司吃,好好休息。”说完,她就离开了。

透过窗,我看到她穿上外套,步伐快得像是在逃走。那件深色大衣被风吹得衣摆翻飞,我愣愣看着她的背影,心像被人轻轻拧着,复杂得说不出一句话。

在温煦白离开后不久,她叫的餐就来了。

两人份。

我沉默地打开餐盒,望着这一桌子清淡却还算符合我的喜好的菜品,心情更加沉重。

我辜负了温煦白的心意是不是?

这样的认知让我感到难受,本来就不算清明,有点昏昏沉沉的脑子此刻更显混沌。随意地吃了两口青菜,我靠在床边,呆呆地望着外面的冬景。

人家行色匆匆地从申城跑来邺城,守在我床边一晚上不说,第二天还要去公司上班。这么辛苦的情况下,我居然没让人吃饭就把她赶走了。

辛年啊,辛年,你为什么要对温煦白做这样的事情呢?难道你也是那种会对亲近的人露出坏脾气的讨厌鬼吗?难道你真的不喜欢喜欢着你的温煦白吗?

太多问题像潮水一样一下子涌过来,我抱着头,把自己缩进被子裏,好像只要把头埋进去,就能逃避掉一切。

但可能吗?

下午喻娉婷就带来了最新的消息,温煦白所代表的ogilvy团队与观景的邱艾琳团队产生了分歧,她试图尽快地解决掉外面的舆论危机,但她所提出的方案,被观景否决了。

这是温煦白第一次提案被如此不留情面地否决。

我不知道温煦白为什么忽然改变策略,但我想,和我这次生病脱不了干系。

温煦白这样让我的压力有点大。

可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呢?我毫无头绪,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只能选择逃避。

《玩家2》非但没有因为跨入新的一年而缓和,反而像被人往竈坑裏又添了一把火,越烧越旺。甚至到了观景官博先发布苏晏禾的新年祝贺视频,而被我的粉丝围剿的程度。

看到这消息的时候,我正裹着羽绒服在宁江省的北部查看积雪的厚度,能否搭建场景。寒风像是刀子一样刮过我的面颊,我跺了跺脚,飞快地爬上了商务车。

在完成最后的工作后,这才回到市区,而后马不停蹄地赶回申城。刚落地,就被秋旻印象的人拉着开了十几分钟的细节碰头会。本来打算直接飞回邺城的,可在去机场的半路,我刷到了粉丝最新一轮的“狂欢”。

他们已经不满只是在观景官博下威胁,找上了刚刚发布了开年封面的窝瓜杂志,只因为封面上,苏晏禾站在C位,而我站在她的左侧。

虽然我是电影明星,粉丝的疯狂程度比不上谢清让这种顶流,但也远非是拍文艺片的苏晏禾粉丝所能抵挡的。眼看着他们都要将苏晏禾的商务冲了,我连忙给邱艾琳打去了电话。

“都在控制内,不用管。”她这样对我说,“温总约了会,你出席吗?”

“不了,我相信你们。”说完,我快速挂断了电话。

嘴上说相信,心裏想的是:控制内个屁!再放任下去,我都害怕我的粉丝杀到苏晏禾面前,把她给吓死。苏晏禾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强力的大腿,我不能让她真的出什么事情。

所以,当即我改变了行程,转头去了苏晏禾所在的城市。

苏晏禾和我约在了一家安静的清吧,看着她如常的神色,我坐下就开始骂:“我真是服了!我就应该消失几年去种地或者养鸭子,这样他们就不跳了。真的好有病啊,我好想骂人啊!”

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断震动着,都是一些所谓圈内“朋友”的电话。一个个都等着看笑话的,也都想着趁机构陷我、取代我在观景的资源位置。

我喝着酒,越说越觉得来气,苏晏禾不在意这种事情,可我在意,我不想她误会我,也不想让自己白白担上“绿茶”的名号。

我不喜欢粉丝这样做,我讨厌他们绑架我。

苏晏禾看到我这样,抿唇压制着自己的笑意。我被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牙痒,仰头把杯中酒喝干,啪地一声把杯子放桌上。

酒吧安静,我的举动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而后,她们都发现了我和苏晏禾的身份。

外界的舆论始终萦绕在我、苏晏禾还有谢清让身上,现在我和苏晏禾同时出现在这裏,众人沸腾了。我听到了她们的快门与拍视频的声音。

苏晏禾站起了身,说着今晚的消费由她买单。我也自然地站起来,勾着她的脖颈,显出我们的亲密。

短暂的插曲过后,我们再次落座,想到今天这画面被发出后,可能有的腥风血雨,我就脑袋一痛。

“温煦白这个狗东西,怎么干活这么慢!”我唤来服务生又要了瓶酒,没忍住骂道。

苏晏禾眉眼弯弯,她说着公关团队的工作是循序渐进的。我也知道这点,可这并不妨碍我想骂温煦白。

该死的温煦白!讨厌的温煦白!

喜欢我的温煦白。

“你好像和温煦白很熟悉的样子,什么情况?要和皮蛋老公离婚了吗?”在我垂眸的瞬间,苏晏禾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什么皮蛋老公!?

幸亏我没在喝酒,要不然我非被苏晏禾这句话给呛死不可。但很快我就意识过来,她一直都以为我是和男人结婚了。

天啊,我现在告诉她,我的皮蛋老婆是温煦白还来得及吗?我的大脑飞转,面上却嗔怪地瞪了眼她,道:“你是苏晏禾吗,好八卦哦。”

当意识回炉,看到苏晏禾轻笑的时候。我忽然靠近了苏晏禾,略显困扰地开口问:“诶,你怎么意识到自己喜欢谢清让的?”

这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这不是等于直接在苏晏禾面前坦白自己“有情况”了吗?!

果然,哪怕风光霁月如苏晏禾,她也露出了八卦的神色。我想到她刚才说到温煦白,还说什么我要和皮蛋老公离婚。有点不自在地喝了口酒,掩饰性地解释:“好奇而已,你别多想啊,我和温煦白清清白白。”

她只是喜欢我,我也只是和她上过床而已。

总体就是清清白白!

苏晏禾眼底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她轻轻地举杯同我碰了一下而后又一次给我讲述了她与谢清让青梅竹马的友情变质。

我真是蠢,怎么会问这么没有参考价值的人的答案。

苏晏禾耸肩,露出了无能为力的神情。那我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将话题转移到各自的工作上。

电影开拍在即,个人工作都在收尾。这点我们都心知肚明,转头看着驻场唱得悲伤的情歌,没来由的,我忽然想到温煦白。

她忙碌的样子、冷静的样子、沉默的样子……全部往我的脑子裏挤。

我已经和她很久没有联系了,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地躲避着她的联系。

可躲避有用吗?能让我忘记她表白我吗?能让我不去想她吗?能让我开心吗?

都不能。

“你最近开心吗?”我压住了这些负面情绪,转过头询问苏晏禾。

这问题没头没尾,苏晏禾觉得奇怪,却还是点头回答了我:“开心。我和谢清让复合了,辛年,我的心从来没有这么踏实过。”

恋爱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吗?分手的时候巴不得离开这个世界,复合后又爱上了这个糟糕的世界?

我不理解。

但这并不影响我祝贺我的好友,我抬起了酒杯,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苏晏禾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不对,她与我碰杯的同时,告诉我,如果我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告诉她,她愿意做我情绪的垃圾桶。

我大笑掩饰着自己的失神。

我怎么会让苏晏禾做我的垃圾桶呢?我能自己消化好一切才是。

灯光微晃,苏晏禾的女朋友来接她了。我调侃了她俩几句,让她赶紧滚去谈恋爱。

转过身,我背对着她们摆了摆手,自己向远处走去。

不同于宁江省寒风如刀刮在脸上,这裏的冬日并不算难捱,寒意只是像附骨之疽一样,从四肢爬到心口。喝了太多酒的我,意识不能说混沌,却也算不上清醒。

我晃晃悠悠地往着夜色中走着,远离喧嚣,远离烦恼……

可是,为什么温煦白的影子一直在我眼前晃?她怎么都挥不走?

难道我喝醉了吗?

不对。

这幻觉好像直接抓住了我。

“年年,你喝多了。”

那个声音带着我熟悉的沉静,也带着夜风裏唯一的温度。下一秒,我被人稳稳接住,撞进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是温煦白。

第103章 1月23日

103.

我不能说是千杯不醉,但确实很少会酒劲儿上来得这么快。

尤其是在我意识到眼前这个搀扶着我的温煦白,是真真切切存在于我身边的时候。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裏的呢?她不是在申城工作吗?她从哪裏知道我的行踪的呢?难道蒋爽乐又给她通风报信了?

我头脑晕晕乎乎,被她搀扶着往前走。路灯下,她的影子与我的影子挤在一起,挤得我心头痒痒的。旁人看向我们,她很自然地拿出口罩,托着我的下巴,替我戴上。

动作轻得像在摸一只小猫。

禁止猫猫塑辛年!

我不满地瞪了眼温煦白,可她却浑然不觉。她像抱着半个醉鬼似的,几乎把我整个重量都揽在怀裏,一手扣着我的腰,一手牢牢固定着我的肩,带着我穿过人群,走向她的车。

她要将我塞进车裏。

可我不想坐车,也不想被她抱着。我想要推开她,可她就和一座山一样矗立在我的眼前,动也不动。

“不……不要坐车。”仰头望着她,我的声音被酒精刺激得软得不成样子。

我喝多了,坐车会晕车的,晕车会吐,吐在车裏就要掏200多的洗车费。虽然200多不算很多,但我不要花这种附加费,也不想给司机添麻烦,怪不好意思的。

温煦白微怔,那双沉静的眼眸裏闪过一丝了然,她没有拒绝。反而从车裏拿出了一顶柔软的毛线帽,简单地用指尖梳理了一下我凌乱的发丝,便将帽子戴在了我的头上。

帽子口罩戴好,没有人能够再认出来我是辛年。

“喝了多少呀?怎么会醉?”她拉着我的手腕,放慢了脚步,与我一同缓步走在人行道上。

我看着面前的温煦白,有些迟钝的大脑回想着自己喝了多少。过了片刻,我缓缓地伸出两根手指。

“两杯?”温煦白皱眉,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你看不起谁呢!你个菜狗都能喝4杯,我怎么会两杯就醉?”我当即不满地跳脚,一激动脚下打了个趔趄,温煦白这个狗东西,现在骂人是越来越厉害了,居然说我两杯酒就会醉,太过分了!

温煦白失笑,连忙扶住我,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惊呼道:“你喝了两瓶?!”

我很是得意点头,对哦,两瓶~有苏晏禾这个酒鬼在,两瓶很正常啦。

一般情况下两瓶我应该也没事的,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苏晏禾这个陷入恋爱的女人身上的酸臭味刺激到我了。

“我的天。”温煦白听到我的话后,立马收回了任由我晃晃悠悠走动的自由,转而将我更贴近她,拉到了人行道的内侧。她低声念叨着,语气裏充满了无奈的宠溺,“我抽烟,你喝酒。咱俩还真是烟酒齐全。”

“放……放屁!”我的舌头有些打结,这样还不忘纠正,“我喝酒只是醉自己,你抽烟污染环境,还嘴巴臭!”

“我嘴巴臭?”她似笑非笑,“我什么时候臭到你了?”

温煦白臭?好像没有,她身上没有烟味的,只有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她是什么香水啊?

想着这个问题,我猛地拽住了她大衣的领子,将她拉到自己的面前,近乎和变态一样将脸埋首在她的颈窝和肩窝处,仔仔细细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很清新的木头和花果香,但具体是什么,我贫瘠的语言想不到了。

“你用的什么香水啊?”我含含糊糊地问。

“Le Labo Gaiac 10.”温煦白很是好脾气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我喜欢吗?这味道很淡诶,不过倒也蛮符合温煦白闷/骚的个性的。诶?我为什么会觉得温煦白闷/骚呢?

“你个闷骚怪。”想到她为我孔雀开屏的一次次,我埋首在她温暖的颈间,发出“嘿嘿”的傻笑,“开屏的闷骚怪。”

温煦白身体一僵,却没有反驳我。她继续扶着我,与我一同往前走,语气轻柔得不像话,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得意:“知道我在开屏,还装傻那么久。”

“谁装傻了,我才不傻!”我不满地挣扎着抬头反驳,“所以,白孔雀,你怎么来了?”

“白孔雀?”温煦白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倒提出了新的疑问。

“你,小白。还爱开屏,所以你是白孔雀。有问题吗?”我非常理直气壮。

温煦白被我的逻辑逗得失笑,她微微弯下腰,用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道:“好,我是白孔雀。那你是什么?”

我?我是什么?

“我是人啊,你个笨蛋,哈哈哈哈……”话还没笑完,我脚下一个不稳,身体整个向前扑去。

温煦白眼疾手快,一臂揽住我腰,一臂托住我后背,把我稳稳地抱住。我被她箍在怀裏,脸贴在她肩上,闻到那点淡淡的木质清香。

温煦白挺好闻的,一点也不臭。

“所以,你为什么会过来啊?”我的舌头像是被人涂了蜂蜜,黏黏的软软的,我抬头,两眼发亮地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的啊?蒋爽乐告诉你的?还是你买通了谁?嗯?”

我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打过去,语速快到连我自己都想笑。多年前为了演好北方人,专门跑去学相声的地方练了几个月的贯口,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用处。

似乎没想到我这个醉鬼会如此不依不饶,温煦白轻轻地笑了下,却没有回答。

为什么不回答我?醉鬼没有知情权吗?过分!

越想越气。我被她扶着往前走,走一步心火冒三丈。直到她牵着我走到一处僻静的小巷,我突然一甩手,像只气炸的猫一样炸毛:“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啊!你从哪裏知道我行踪的!”

“年年,你看看热搜。你和苏晏禾在这裏喝酒的事情,只要上网的人都知道的。”温煦白的神色有点无奈,她同我解释着。

哦,也就是说她不是专门问了我的工作人员知道的。

不对,她为什么不问我工作人员我的行踪?她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不关心我的行踪!

我就知道她的喜欢就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咬牙切齿的辛年想要向前两步,可讨厌的石子却硌了我一下,我脚下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还是温煦白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我,她今天穿得很暖和,身子也暖融融的。

但,我干嘛要被她抱在怀裏?我挣扎了两下,想要离开,却没有挣脱,这让我更加恼火了。

“你知道我在哪你就过来了?这理由完全站不住脚!”我的声音有点哑,还带着点鼻音,听起来倒不像是生气反倒更像是在嗔怪,“这比你说喜欢我还要站不住脚!”

温煦白并没有因为我的醉意而敷衍,她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神情无比认真地看向我。原本柔和的声音,此刻带着探究,问道:“为什么说我的‘喜欢’站不住脚呢?”

为什么我会这样说呢?

我凝眉,带着几分迟钝的思考,微微歪了下头,看着面前依旧漂亮、性感的温煦白,直言不讳:“我并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好处啊。你这么在乎利益得失的人,为什么会看上我呢?我很糟糕的。”

温煦白脚步顿了一下。

我看着她这反应,以为自己终于说动了她,继续趁热打铁:“你知道吗,我生理上的父亲是……”

“辛年。我知道。”温煦白果断地打断了我,她的神情骤然严肃,她甚至向前迈了两步,双手紧紧握住了我的肩头。她的眼神极具穿透力,带着一丝歉意和毋庸置疑的保证,“辛年,抱歉,你的情况我很早就知道了。但你放心,知道的人仅限于我和昙总两个人。”

你,你知道了?

不光你知道,昙总也知道了?那她当初为什么还给我看辛瑜的主页、问我如何处置?是不是说,如果当时我对他们表现出任何一丝心软或情感纠缠,就会被她、被公司,毫不犹豫地放弃?

冬日的夜风吹得我头脑生疼,心脏却在此刻重重地,直坠而下。

那后知后觉的恐惧瞬间化为冷汗,沿着我的脊背内侧攀升。与此同时,原本缠绕着我的醉意,也如被冰水浇灌般,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推开了她搭在我肩头的手。我的眼神不再朦胧,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度的清醒和警惕。

“你说,昙总知道了?”我站定,用一种甚少会流露在她面前的严肃和忌惮的神情问她。

温煦白凝视着我,仿佛在判断我此刻是醉是醒。很快,她沉静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是。”

是什么?我蹙紧眉头,正准备进一步追问真相,可温煦白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职场腔,堵住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抱歉,辛年,我不能再和你说太多细节。我只能说,依据我与观景的合约,我已知晓观景旗下艺人的所有舆论风险点,自然也包括你与苏晏禾的家庭背景。”

我只感到了所有的气血涌上了我的脑袋,太阳xue突突直跳,痛感强烈。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强迫自己保持平静,问道。

温煦白默了默,似乎在思考能否能说。

想着她们这行可怕的保密协议,我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来询问。

“在我们结婚之前,你知道吗?”

温煦白摇头。

“在我们去年春天开始频繁接触的时候,你知道吗?”

温煦白继续摇头。

“那在我和你回农场前,你知道吗?”

温煦白还在摇头。

“那……那在我们上/床前你知道的吗?”我的声音终于变得嘶哑。

温煦白这次没有摇头了。

也就是说,在我们上/床之前她就知道了。那段时间我在春城,温煦白又在做什么?

“因为你知道了我的家庭背景,所以你提出换掉喻娉婷是吗?”我的醉意已经彻底被恐惧和清醒取代,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逼问。

温煦白点头,又补了一句解释:“宫琢玉她不仅是经纪人的身份,她的外公在邺城至今还是能说得上的人物。要是你们成为利益共同体,若是有朝一日你的父……”

“温煦白。”我制止了温煦白接下来的话,“你在担心什么?是他和辛露要对我做什么吗?辛瑜的出现,你是否知情?”

温煦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但我知道,她知情。她什么都知道。

第104章 2月2日

104.

一直被我藏得好好的秘密,原来在某些人眼中,只不过是很容易知晓的风险点。

作为有自知之明的成年人,我应该觉得正常,应该能够接受的。可那是在我清醒,理智完全占据上风的情况下。但现在,我并不清醒,残留的酒精让我的大脑反应变得迟钝而莽撞,我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温煦白,后退了两步。

见我露出这样明显的防备模样,温煦白面上显出了几分难得的焦急。她想要上前同我解释,可她却注意到了不远处已经有人将目光落在了我们身上。

是了,虽然辛年戴上了口罩和帽子,但我们两个这样的身段,就算穿着麻袋出来也会引来目光的。

于是,她压下了所有的情绪,甚至包括那丝焦急,声音低沉而克制地问我:“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吗?”

聊什么?

聊你怎么知道我的家世背景,聊你和昙总决定怎么应对,聊你认为我对观景是带来的风险多还是利益多吗?

我抬眸,静静地打量着温煦白。

温煦白的样貌和衣着一直出众,今天的她也不例外。厚重的高级羊毛大衣下,是裁剪精致、线条考究的西装,搭配着她浅蓝色的衬衫。此刻她神情认真,语调沉稳,无一不显露着跨国公司高管的专业性和距离感。

她是叱咤风云的高级乙方,是能够和景昙并肩密谋的精英,是家庭美满、生活优渥的富二代。

如果没有我外婆临终前拜托她奶奶的、那场荒唐的婚约,我们本应没有什么交集才是。

她是和我完全两个世界的人。

我看着她耳朵上的耳环,望着上面钻石亮出的光彩,缓缓地摇了摇头。

“辛年……”她上前了一步,似是想要拉住我的手。可我的再度后退,以及眼神中不加掩饰的疏离与防备,终究让她顿住了。

她怔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

“于公,我是观景的品牌舆论公关策略的乙方负责人;于私,我是你的合法伴侣。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我都将会毫无保留地与你站在同一战线。”温煦白的声音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但语气却更加坚定,“你可以不相信我对你的真心到底有多少,但我希望你能够清晰地知道,我不会做任何,是任何,不利于你的事情。”

因为是观景的乙方,所以不会对我不利。还是因为我是我,而不会对我不利?你对我的关心与喜爱,真的是出自本心吗?

少年时期的遇见,长辈的叮嘱,到底占据了你所谓的喜欢的多少?没有这些,你真的会喜欢这样的我吗?

我现在就像是走入死胡同的倔牛,非要在温煦白身上撞出来一个出口。不对,倔牛至少也是知道开口叫的,而辛年不会。

辛年只会逃。

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温煦白,最终只是疲惫地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温煦白,我的酒店就在不远处了。我回去了。”我冷声说完,同时制止了她试图与我一道的动作。

温煦白果真站在了原地,她那张平时冷静自持的脸上,神情复杂得让我分辨不明。那份进退两难的痛苦与担忧,让她像一座瞬间被定格的雕塑。

而我,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安全的世界。

辛年不需要有任何亲近的人,这些所谓亲近的人都会抛下辛年的。辛年只有辛年自己,就足够了。

·

《玩家2》的宣发工作按部就班地提上日程。我与苏晏禾还有谢清让同时出现在郊外的摄影棚,为宣发造势拍摄照片。

全程我笑着插科打诨,完美扮演了导演和主演的角色。所有的负面情绪被隐藏起来,连敏锐如苏晏禾也未察觉到我的不快。

这很好,说明温煦白对我的影响是如此有限。

我仍旧是那个游刃有余的我,那柄由血缘构筑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仿佛根本不存在。我甚至还有余力去宽慰谢清让,让她不必理会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

如果不是我又一次看到温煦白,我想我还可以继续这样的状态很久很久。

这是观景文娱与宣发方的联席会议,对当今的电影市场宣发变得越来越重要,为此观景的林姐、秋旻印象的陈丽邈,甚至宣发总负责人温煦白都出席了会议。就连仍旧在进行股份角力的景昙和苏晏禾,也各自派来人过来远程接入。

这次的宣发虽然换了总负责人,但整体还是《玩家1》的公司执行。我对这家公司的宣发计划还是比较有底的,加上这些天嗓子有些不舒服,所以在会议的前半段,基本上都是神游状态,完全没有开口。

可当我听到《玩家2》的重点后,我意识到了不对劲。

与第一部着重引入赛博世界观不同,第二部的营销核心竟成了“姬情”。不仅要消费苏晏禾与谢清让在戏裏戏外的感情火花,甚至连我也被夹杂其中,构成了狗血的三角恋。

市面上的姬情营销早已泛滥,我本不反感,但《玩家2》宣发重点全部落在这上面,让我觉得诡异和厌恶。

“抱歉。”我骤然打断了正在宣讲的乙方,目光直视宣发总负责人温煦白和制片人陈丽邈,“我想知道,这个方案在立意初始为什么没有征询我方的意见?”

温煦白目光轻瞥陈丽邈,没有接话。

倒是陈丽邈按了按太阳xue,轻声安抚:“之前与我沟通过,辛导,我们先听下方案。”

行吧,让我听听能有什么花。

主讲人将PPT翻到下一页,上面清晰地列着苏晏禾和谢清让这对CP的热度分析。定妆照被特意PS,放大了两人富有张力的角度。

我完全没有压抑的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我的不痛快。要是让苏晏禾知道《玩家2》要贩卖她和她女朋友的感情,她不杀了这群人都算是人美心善。

“数据显示,苏老师和谢老师的互动,拥有惊人的流量转化率,我们可以称之为市场渴望。为此,我方想在宣发的第二阶段,重点推出“上位者的垂首”系列物料,将电影中的苏老师与谢老师同生活中的她们,进行联系,放大电影中那种暧昧又致命的吸引力。”

“市场对于双女主向的剧集抱有很大的热忱,尤其在下沉市场内,会有更多的人为这段“禁忌的美感”买单。”

这他爷爷的说的什么屁话,怒火让我本就不舒服的嗓子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压住那点不适,我用笔敲了敲桌面,试图压制怒气的同时,让众人的目光转到我的身上:“所以现在宣发方向是什么?让我们欧三准满贯的影后加上刚拿下白兰和奔月奖的视后,贩卖她们的个人私生活?让她们成为被消费的对象?”

出来开会是把脑子忘在了公司没带过来吗?

我的话不算客气,作为这部电影的导演和观景文娱的股东,我的话还算是有些重量的。宣讲的项目经理试图开口解释,可他又不知如何说才能让我平息怒火,只好看向了温煦白。

奇怪的是,温煦白并没有接她下属的目光。反倒,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在她的眼中,我什么情绪都没有看到。只有平静和专注。

在此刻,我不是她的妻子,也不是她所谓的喜欢的人,我只是那个难搞的甲方。

而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缓缓地开口:“辛导,在市场中流量就是真实,关注度就是价值。苏老师和谢老师的形象,在签订合约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部分属于观景集团的可支配商业资源。适当的利用,是对资本和市场的理xing交待。”

“在当前的营销环境下,若是适当的让渡能够带来三倍于预期的票房,那么我想苏老师和谢老师势必也不会拒绝的。”

我眉头紧蹙,并不认可她这样的话。如果是我,你自然可以利用,随便利用。但苏晏禾不行,她追求艺术价值,是要成为艺术家的人,我不能让她因为加盟了我的商业片,就跌入神坛。

针锋相对是不理智的行为,我压下了自己的恼怒。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你们的宣发方案的确很落地,符合下沉市场的预期。”

“但从系列电影的主旨上来讲,我觉得有些过度偏题,不利于后续作品的延伸。”

说完我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温煦白,直接看向了陈丽邈与代表景昙秘书的那臺笔记本。

陈丽邈与我大眼瞪小眼,她既认可温煦白她们的方案,却又顾虑着我的话与苏晏禾的身份,不敢轻易地做决定。

终究,这个方案被短暂地搁置了下来。

后续再说的东西,都是我不那么感兴趣的。我注意到温煦白时不时地看向我,似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但我并不理会,只是转头看向屏幕。

这场会只是个过场,我们彼此心知肚明。

离开会议室,我不做犹豫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完全绕开试图接近我的温煦白,可在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她的身影再次闯了进来。

“辛年,你还好吗?是感冒了吗?”

“如果你是劝我接受你们宣传苏晏禾和谢清让的感情来给电影做宣传的话,那你最好尽快闭嘴。”我整理着桌上的文件,看着谢清让那边的体能训练结果和增肌成果,毫不客气地出声。想了下,又觉得自己态度太恶劣,缓了缓语气,“我很好,只是有些嗓子疼,没有感冒。”

然而温煦白并不是找我说这个事情。

她的话像一颗突然引爆的炸弹。

她说:“辛露可能知道你我结婚的事情了。”

第105章 2月12日

105.

辛露知道我和温煦白隐婚的事情了。

这婚隐了个鬼了,全世界都知道了。

我侧过头去看温煦白,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脸上。我眼中那点嘲讽没藏好,被她捕捉得一清二楚。她的表情明显凝了一下,眉心轻轻蹙了起来。

“辛年,我也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但我想我们应该……”

“我知道了。还有事情吗?”事已至此,知道她如何知道的也没有意义。我不能让温煦白来解决这件事情,辛露是我名义上的母亲,她是我的麻烦,理应由我来处理。

温煦白何其聪明敏锐,她从我的态度中窥得我的想法,向前一步,脸上写满了不认可:“辛年,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我微微抬眼,对上她那种“我要插手”的坚定。心中无力地嘆息了一下,面色却依旧镇定如常。

“如果我搞不定,自然会来麻烦你。”我语调平稳得过分,“现在不用。”

的确,以我们现在尴尬的关系,我们应该及时地做切割,最好不让她掺和进我任何的事情中来。可我所处环境本就是个乱七八糟的大染缸,我无法确认自己能否全身而退,哪怕是为了自己,我也不能像个愣头青一样只顾向前冲,而不管退路。

无论如何,温煦白始终是个强有力的后盾。

哪怕我不愿,我也必须承认这件事情。

看啊,辛年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她会算计身边的一切,她是不值得任何人对她好的存在。

温煦白点头,像是理解,又像是接受。在我冷淡的视线裏,她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

她不在意我这些天对她的回避、不读不回、不接电话,也不在意我在她面前平静得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如往常,温声开口:“你的事情,对我来说不是麻烦。”

她微微俯身,视线落在我眼底深处:“我很乐意为你提供帮助,年年,我们是妻妻,是一体的。”

又在说鬼话了,我从她手裏抽出自己的手,面上端着平和又完美的笑容,轻道:“那就提前谢谢温总了。”

我的态度让温煦白神色微变,她还想再说什么,可偏偏此时陈丽邈推门而入,她看到我们靠得有点近的姿势顿住了,眼神来回打量了两遍,说:“抱歉打扰。辛导,苏老师那边希望和你对话。”

我瞥了眼温煦白,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

她见状,也没有再继续停留,与我们点头示意后离开。

我和陈丽邈给苏晏禾打了电话,将宣发方案告知给了她。她那边沉默了许久,最终将皮球踢给了昙总。我知道,这个营销是跑不掉了。哪怕不被列为重点,也一定会成为大势。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怪苏晏禾下凡,还是怪这个世道的浮躁。但最终,我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宣发团队的总负责人——温煦白!

总得让我怪点谁吧。

《玩家2》的早期宣发开始得很早,品牌合作方也陆陆续续地确定了下来。唯有后续的整体宣发方案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这就导致,我几乎只要回到公司开会,就会遇见温煦白。

为此我很不理解。

她都是一个事业群的负责人了,为什么总在这么个小项目上面徘徊。难道ogilvy都已经不忙成这样了吗?

还是说,她就是在堵我。

这两个选项哪个的可能性大点,我心知肚明。可在下意识裏,我还是想拒绝这种可能性。为此,在温煦白看到我的第一时间,我就将头低了下去,脚步匆匆地直接进入会议室,不给她同我说话的机会。

几次三番,就算是笨蛋也应该知道我的态度了。

可温煦白还不如个笨蛋!

在整体宣发方向定下来是如果穿进赛博世界你如何生存之后,电影的制作组和宣发团队就算达成了共识。这种情况下,陈丽邈代表出品方提议我们出去吃顿便饭。

身为导演,我不能拒绝。

但身为总负责人,只是把控整体进度的温煦白,应该是可以拒绝的。

可是,她没有。

我甚至听到她和她的新助理说把会议延迟的话,只是为了和我们吃这顿饭。

我不懂她。

她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到底哪裏值得她推开自己的会议了?

眼看大家都已经兴致冲冲地要赶赴聚餐的海鲜火锅,我拉了下陈丽邈,刻意避开温煦白,轻声:“我就不去了,最近空气太差,我流感还没有好。”说着,我指了指脸上的口罩。这不是谎话,我已经感冒了3天了,到现在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丽邈了然地点了点头,表示了理解。她悄声回应:“那你等会偷偷走。”

我笑了下,撞了撞她的肩膀表示亲昵。而后就在大家一起下楼,各自找寻车辆的时候,上了自己的车,往家裏赶去。

·

辛露的事情,我不确定我能解决。所以在很早之前,我就告知给了喻娉婷,而她则是更为鸡贼地直接上报到了昙总那裏。

昙总忙得不可开交,却还是好脾气地回复了我两个字:“放心。” 放心什么?放心辛露不会出来作妖,还是放心观景能为我挡住一切麻烦?

和温煦白结婚的前面两年,一切都还算是安静祥和。怎么偏偏从去年开始都变了?怎么就那么多人试图从我们的婚姻关系上大做文章?我为什么要被人威胁?我凭什么只能被人拿捏?

这种被人牵制的感觉令我感到屈辱。我心裏有了一个隐秘的想法。

只是,现在还不是一个好的契机,我需要等一等。

我的体能训练已经达标,为此晚餐我只是简单地吃了口清汤面,就躺在了阳臺的按摩椅上像个蛋饼一样摊着。

手机随意地滑着,上面是热点消息:苏晏禾和谢清让的“闺蜜情”好得有些失控;李柔的偷税漏税和代孕被进一步起底;王杨若旭私联站姐被粉丝联手踢爆;春晚彩排现场直击……

好无聊的热点,好无聊的世界。

人家作为演员,一天天不是被粉丝围追堵截,就是热搜不断。我着倒好,生活中粉丝遇见我,都躲得远远地,偶尔有上来合影的,合完了就跑了。唯一干得符合大众意义演员粉丝的事情,也就是撕番和催着让我和公司解约了。

除此之外,好像也算是挺听话的?至少,番位问题这个事,自从她们听说我拥有观景8%的股份后就再也没有嚷嚷了,也不闹着让我和观景解约了。

好无聊啊。

人在无聊的时候,就会想要找人说说话。但苏晏禾还在谈恋爱,蒋爽乐和喻娉婷也被我放了春节大假。

于是,我打开了直播。

【你关注的辛年正在旧浪微博开播>】

开播没一会儿就有上万人涌了进来,这关注度让我有些意外。我看到镜头中那个虽然漂亮,但姿势像个无所事事的老太太的自己,稍稍捡起了演员包袱,从按摩椅上下来,将手机转移到了客厅支架上。

“hello大家好,快到新年了,来和大家聊聊天~”

我微笑着说,同时收到了喻娉婷发来的一个白眼表情包,工作室账号也带着一句吐槽出现在了直播间。

“临时起意,所以也没有太好的光。大家就凑活一下吧。”我笑了笑,回答了工作室发的让我找一下补光灯的话。

“是有点感冒,有在吃药,快好了。”我注意到有人问我的鼻音怎么重,轻声回应。

弹幕滚动得太快,我根本看不清上面发了什么。但我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等到稍稍平息后,这才发问:“快到新年了,大家有置办什么年货吗?”

大家评论得很快,有说跟着爸妈去了超市买了很多摆件、食物的,还有人说给孩子老人置办了行头的,更多的是在问我新年安排。

“我的新年安排吗?”我仰头想了想,脑子裏面并没有太多头绪。

之前几年的新年,我不是在拍戏就是在海外度假。但今年温煦白的父母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估计要陪温煦白回A国吧?不过我也不确定,所以我并没有给准确的回答,含糊着说:“要看工作安排,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就会找个地方休息。”

粉丝们对我的家境并不知情,有人问我不回家过年之类的话,但这些疑问很快就被更多关于我的其他事情的讨论刷过去,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我安静地坐在那裏,笑着,望着大家自顾自地聊天。我不需要说话,我只是需要此刻有人在陪我,制造出一种热闹与和谐的假象。

很偶尔的时候,辛年也会感到一点点的寂寞的。

就在这场虚假的陪伴进行到最高潮,手机屏幕前方只有我的笑容时,密码输入的声音响起。

我今天回的是缦合,没有人知道我缦合的地址和密码!

我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哪怕顾及着镜头本能地做了下表情管理,还是被直播间裏上万双眼睛看到了那转瞬即逝的不对劲。

“有朋友过来了,我先下了。”我迅速组织语言,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拜拜~”

说完,我立刻点了锁屏键,起身就走。浑然没有发觉,代表着摄像头和收音仍在运行的绿色灯光依旧亮着。

走到房门口,我透过监视器看到了温煦白的身影。无声地嘆了口气,注意到她酡红的脸色,以及那摇摇晃晃的姿态。犹豫了下,终究还是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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