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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把天灾污染源养成乖乖老婆 > 100-110

100-110(2 / 2)

从刚进来时见到二十人小队开始,殷蔚殊就留意到了她,并推测邢宿究竟存在于何时。

她的小腹目前还平坦,但小队分食时分到腹腔的那人露出的绝望表情,以及白天一行人赶路时,她时不时护着身前的小动作还是暴露了细节。

养的小怪物不是真正的怪物,怎么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一前一后两道诡异冰冷的气息呈对立之势。

邢睿察觉到邢宿的敌意,很快收敛气息,又恢复了温柔的淡笑。

她颇为意外的看着殷蔚殊护着邢宿的那只手:“祂很听你的话?真让人意外,祂从小就学不乖,带在身边只会带来危险,不过确实很强大就是了……所以你是因为觉得有用才把他偷走的吗?

太自信可不是一件好事。”邢睿好意提醒。

偷走?

殷蔚殊无视其他,挑眉回忆一瞬。

想到邢宿当初一副赖上自己的模样,带在身边这么久,可怜兮兮的扮可怜耍赖的确是邢宿始终如一还越来越炉火纯青的伎俩。

他没再多说,反问道:“你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怎么说?”邢睿的不解不作伪,她目光悲悯,轻柔道:“你也说了,我是已死之人,又怎么可能有真正的孩子?如果不是做不到,我早就该杀了祂,否则会成为一个大祸害。

祂降生于一个新生的污染区,孕育祂、饲养祂生长的不是我,而是污染区,这种存在难道不是一个错误?”

邢宿猛地攥紧殷蔚殊的衣角,止住想要退回他身后躲起来的动作,指尖屈张,数次纠结的想要对殷蔚殊解释。

他不会成为祸害,也不会给殷蔚殊带来危险,殷蔚殊不能说不要小狗就不要了。

这是他第一次想对殷蔚殊说小狗没有错。

邢睿伸出手,做出将邢宿接走的模样,对殷蔚殊说:“你和你的手下可以离开了,祂必须留下,我不会让自己的错误流落在外,把这个麻烦困在这里才最安全。”

邢宿终于忍不住,握着殷蔚殊的衣角不放手,生怕被落下,红着眼眶对殷蔚殊摇头:“她是来把我抓走的……”

第106章 第 106 章 殷蔚殊再养一只小狗的……

邢宿抓在殷蔚殊后腰衣摆的手一紧再紧。

低声说完之后, 抿紧双唇不再开口,躲在殷蔚殊的身后。

邢睿见状摇头,对殷蔚殊说:“你们该走了。”

她对邢宿的态度很奇怪, 并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孩子,却又觉得那是她的责任, 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温柔中带着平等的漠然,即便是对邢宿, 也看不出感情……既如此,这种责任又究竟是什么?

殷蔚殊停顿片刻, 心神绕过邢睿和受她掌控的污染区,思维向外扩张。

这片戈壁滩属于污染区群的深层世界, 邢睿死在这里,又在这里以自己的身体成为一座新的污染区,可以说算上外界最初的污染区群,他们如今一共深处三个污染区。

一个雨林是他们世界的表象,从戈壁滩开始, 世界便发生扭曲,如果他们想要出来, 那么起码要先想办法回到雨林中,也就是第一层污染区。

戈壁滩是独立污染区, 等级很高,但一直被邢睿压制,殷蔚殊几乎感受不到戈壁滩的污染核,不能触碰到核心也就无法控制污染区打开出口。

他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尝试过,当时只觉得奇怪,戈壁滩虽强,但以自己的能力不至于无法掌控, 但见到邢睿之后也就得以解答,想必她做了什么,扭曲了污染区内的规则。

这样一来,只能冒进一些,如果能越过戈壁滩直接联系雨林,从外界打开入口同样能出去,但只能加倍小心,他需要时间。

尤其在邢宿明显和邢睿有着特殊关联,被压制的情况下,他必须预设带邢宿离开还会遇到更多的阻碍。

殷蔚殊思绪斗转,但也不过一瞬间。

在邢睿的微笑催促中,冷淡颔首道:“可以。”

邢宿脸色骤然惨白,握着他的指尖颤抖,眼神绝望的几次无声张合双唇。

深深垂下眼,浑身发冷的抖动着眼睫,没能让几颗眼泪落在地上。

“好……”

他不敢直视殷蔚殊,听到自己说:“这里又脏又冷,殷蔚殊不能留在这里,你要快回去。”

说完还吸着鼻子点了点头,小狗说得对。僵硬着手臂做出向外推的动作。

但迟迟没有松开握紧他的手,跟在殷蔚殊身后亦步亦趋,他走一步,邢宿便跟着往外挪一步。

殷蔚殊没去管,对邢睿示意自己带来的那些人:“我要确保我的人能完好离开。”

“当然。”

她点头理所应当,似乎并不意外殷蔚殊的选择,对邢宿的伤心也视而不见。

于是她身上的温和气质,和冷血的态度更加违和了。

邢睿率先转身带路,说道:“跟我来,送你们离开之后,这里会再次彻底封闭。

为了避免你将来想再次把祂带走所以提醒一句,这次彻底封闭之后,没有任何人能从外界打开我的污染区,而祂降生于此,受到我的压制,我虽然拿祂没办法,但确保祂永远出不去还是能做到的。”

邢睿本身就是污染区,她自我封闭之后,殷蔚殊相信再也没人能找到这里。

但他不置可否,只说道:“他从前跑出去过一次,那次你没有封闭?”

邢睿沉默一瞬,但也不过片刻就恢复如常,继续说:“回去之后,最好不要有人靠近这里。”

殷蔚殊已经从她的沉默中得到自己需要的答案,看来还是有办法从里面出来,只不过问题或许并没有出在邢宿身上。

意外?还是有人帮了邢宿?

暂时不能确定,而邢宿显然也没有从前的多少记忆,他脑中做着判断,同时加快进度,将自己的思绪强势向外扩展,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已经能隐约察觉到来自雨林的潮湿气息。

也就没有分出心神过多关注邢宿。

等察觉到邢宿的过分安静时,三人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黑暗的边缘。

一层浓雾之后,是焦急等待的老罗几人,他们并不能看到殷蔚殊和邢睿的身影,自从他进入黑暗中之后,广袤无垠的戈壁滩就像是只剩下他们一行人,既看不到殷蔚殊走进去之后发生了什么,就连原本火堆旁的十九人都看不到。

邢睿对自己的世界有完全的主导权,但她似乎并不愿意被更多人看到自己,只停留在浓黑雾气面前,伸手闭上眼感受。

浓雾似乎活了过来,有东西在其中涌动,从四面八方向邢睿的掌心汇集。

就在这时,殷蔚殊回头看了一眼强忍泪水乖乖不哭闹的邢宿,忽然对邢睿开口:“你认为他不该存在?”

“你和祂相处这么久,应该知道祂的能力。”

邢睿并未直接回答:“我出生在一个被污染区破坏地满目疮痍的世界,每个人都在生死奔波,稍有天灾人祸降临,人就像雪花一样被轻易粉碎,这种雪崩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我从前无能为力,现在总能要求自己和祂永远待在该待的位置。

我已经出不去了,但不希望有更多强大的敌人冒出来,让我留在外面的家人朋友……还有许多无辜的人因此遭逢不幸。”

她将邢宿,那个她还活着时会下意识护住肚子的未出世的孩子,现在却称之为敌人,只因为她清楚自己早就死亡,身体化作从前如临大敌的污染物,生出了一个在污染物中诞生的小怪物。

留下他只是因为杀不了,现在要将人带走,也是为重新关起来,既困住邢宿,也困住她自己。

足够冷血清醒,给出的理由让人无法反驳。

同样也能让人看出来,邢宿从前的生活是什么样。

难怪邢宿会无意识抹去他从前的记忆,而进来之前表现出恐惧的模样。

殷蔚殊想知道的已经差不多了,这时候才有空闲关注邢宿。

小狗眼泪要掉不掉,到了这种时候反倒不哭不闹,安安静静的做好道别的准备,哪怕有双眼睛就能看出他的不情愿。

伤心过头又要强忍着,眼眶潮红可怜,紧攥着他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像个即将被遗弃的小狗,哪怕主人即将转身离开,还是听话的留在原地听从指令。

他在内心反复告诫自己,不能让殷蔚殊为难,小狗总不能哭着闹着,让殷蔚殊陪他留在这里面。

一想到这里,鼻根又是猛地酸胀,只是这次多了几分坚定意志……殷蔚殊要记着表现很好。

殷蔚殊指腹拭去邢宿眼尾的一点点潮湿,小狗有些时候的过分没有安全感一向来势汹汹,他正要让邢宿安心。

却见邢宿这次居然罕见的没有用脸来蹭手,而是抬起头,哑声哭腔说:“殷蔚殊再养一只小狗的时候,不能没有我乖。”

他说得突然,又斩钉截铁。

不等殷蔚殊说什么,像是憋了许久的话一下子有了说出去的勇气,握着他的衣摆上前一步,眼眶湿红定定地说:“只能找一个钓鱼比我厉害,会做饭比我多,比我还要厉害可以保护殷蔚殊,比我还乖不会让殷蔚殊不高兴的。”

殷蔚殊着实诧异。

邢宿是他一手教导,而殷蔚殊知道自己都不具备谦让放手的美好品德,直来直去的小狗更是发扬到了极点,占有欲强得暗暗磨牙。

这不合时宜的时刻,殷蔚殊的逗弄心起,索性顺着问下去:“还有什么要求。”

邢宿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眶,肉眼可见的,咬住发白的唇瓣酝酿泪珠,终于掉了下来。

殷蔚殊是欺负小狗的坏……殷蔚殊才不是坏人!

他强忍着啜泣,用手背蹭完眼泪眼前一片朦胧,接着说:“就是不能找一个更差的,小狗已经够不乖了,殷蔚殊不能再照顾一个不省心的小狗,但是,但是……”

他终究还是不甘心,小狗才不大度,在最后的时间也要给殷蔚殊添麻烦,哭着说:“但是那也很难找的。”

“很难找吗?”殷蔚殊的恶劣因子悠悠攀升,若有所思:“乖小狗挺常见的。”

“不常见!”

他仰着头咬牙一口反驳,要生气了:“因为我是daddy教的,没有第二个更好的了!”

殷蔚殊看着他又气又急,再逗下去只怕要张口咬人。

而邢睿已经准备好,站在通道旁并未继续带路的意思:“你们可以告别。”

说罢侧过身子,看起来对自己的领域颇为自信,哪怕允许邢宿送行,也有把握邢宿无法离开。

他们的面前,居然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临界点,邢睿直接在这里打开了一个出口,老罗几人也在出口处,看她的意思,从这里出去能直接回到雨林。

邢宿跟在殷蔚殊身后唯恐落下一步,眼看临界点越来越近,心中慌的厉害,浑身发抖。

殷蔚殊察觉到之后,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扣在掌心无声捏了捏。似乎逗得太过了。

感受到掌心的可靠暖意之后,邢宿连忙抓紧他,眼眶又是猛地一酸,又后悔刚才和殷蔚殊吵架了。

再开口也没了气势:“殷蔚殊不可以把小狗的东西和照片扔掉。”

他知道殷蔚殊不喜欢垃圾,但……

“求你了。”

邢宿哭得看不清眼前画面,泪水怎么抹也抹不干净,大口呼吸地啜泣:“殷蔚殊家里这么大,你答应过有的房间是给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梦到小狗的时候要给我一个小蛋糕。”

他兀自哭得伤心,就连脸颊上时候停留了温和的指腹将眼泪拭去都没有察觉。

“好了。”

殷蔚殊轻叹,逗过头了麻烦还是自己的,似蛊低沉的声音微微含笑:“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小狗还是小花猫?”

第107章 第 107 章 “殷蔚殊不要这么喜欢……

邢宿不管不顾, 等指尖滑到脸前的时候,张口便含在嘴里轻咬。

牙尖磨了磨,顶着满脸的水迹, 掀起泪汪汪的眼又开始委屈:“苦的!”

殷蔚殊被他弄了满手的水,皱眉一瞬, 对上邢宿又要哭的眼神,转而无奈失笑, 在邢宿的额前轻吻一口,清浅眼瞳掠过邢宿。

在他眼巴巴的目光中, 低下视线又亲了亲他的唇瓣。

察觉到唇瓣传来的热意,邢宿下意识张口, 上前一步追逐,身前的清浅气息忽然消失。

殷蔚殊适时将指尖抽出来,笑问:“还苦吗。”

他抬眼抿唇,舌尖勾着上颚砸吧,还是又苦又涩, 看殷蔚殊还在笑,一瘪嘴又不高兴, 抓紧殷蔚殊衣领凑上前,猛地撞上微凉的柔软双唇。

唇齿与错乱的呼吸相接, 殷蔚殊笑着接住他,抬手扣住邢宿后颈制在掌心,浅色双眸无形中染上几分冰冷的专注。

邢宿恶狠狠的气势转瞬融化。

无师自通闭上眼,双手逐渐失了力,虚虚握住殷蔚殊前襟,拉长了这个苦涩味的吻。

亲完之后,小狗就没人要了。

一吻结束, 他依依不舍的退开,红着眼不再哭,这次终于放开手,主动推了推殷蔚殊:“殷蔚殊要走了,不要这么喜欢小狗。”

殷蔚殊“嗯”了一声,随意整了整邢宿散乱的衣领:“再送送我?”

他点头,“要的。”低下头飞快的摸了一把眼泪就跟在殷蔚殊身边,牵着手安安静静一步步靠近临界点,其他人已经进入其中,经过临界点内虚无的通道之后,就能平安离开这里。

邢宿默默想,殷蔚殊能很快回家,他聪明又好看,况且殷蔚殊其实也很厉害的,哪怕没有小狗也能过得很好……心中的失落都得以缓解一点点。他抓紧殷蔚殊的手,脚步也挪进了些几乎紧贴,就要在殷蔚殊身上多蹭上小狗味。

殷蔚殊无声注视着邢宿的伤伤心心,神色流转间,目光变得柔软,低声提醒不肯看路的邢宿:“到了。”

“我知道。”邢宿松开手,仍低着头:“那…殷蔚殊别伤心,但是也不要太不伤心……就是,心里不会痛,不会吃不着饭睡不着觉,亲亲也不会苦的那种伤心,daddy偶尔不忙的时候,有一点点就好了。”

殷蔚殊每句都应了,问道:“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吗?”

“可以的。”

他点头时发尾一阵乱晃,小声细数:“小狗不会饿死就不用担心食物,会自己梳头发,没人能打得过小狗,可以干干净净的,口袋里还有糖,一天一颗可以吃——”

邢宿摸了摸口袋,声音戛然而止,忽然恼了。

只剩三颗。

眼泪又忽地夺眶而出,就连糖也欺负小狗,他哭着伸手在殷蔚殊身上胡乱摸索,把所有口袋都翻了个遍,也只从两人身上凑出十颗糖,宝贝的全部揣进怀中,哽咽道:

“那我不吃了,家里的糖殷蔚殊可不可以帮我寄过来,不能给新的小狗,你不能这么快就有新的——”

殷蔚殊听得头疼,吓唬邢宿的后果让人震撼,他默然片刻,单手按在邢宿背后引导他继续往前走,两人一直来到即将开启的临界点边缘。

低头对邢宿交代一句:“代我送他们回去,不要连累无辜人。”

邢宿习惯性点头,而后才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没能懂殷蔚殊的意思。

他没再解释,抬眼看向望不见尽头的临界点通道,忽然说:“算了。”

左右都要想办法带邢宿离开,是借着自己对雨林污染区群的控制权,等彻底置身雨林的一瞬间将邢宿拉出来,对此他有九成把握。

还是先让邢宿离开,起码能止住他的眼泪,利弊权衡取其轻,后者风险大但省心不少。

他一向冷漠计算,早在和邢睿达成一致后,就没打算让邢宿留在这里,看着小狗口是心非的一通要求觉得还挺有意思。

只是最后占据上风的,居然是因为他的眼泪,而摇摆向不够稳妥的决定。

殷蔚殊心中失笑,还是不告诉邢宿了,只说:“我想了想,小狗的条件太苛刻,比你合心意的小狗找起来很麻烦,更何况…”

他顿了顿,笑着低下头,邢宿似乎察觉到什么,正满脸抗拒的摇头,脚步后撤主动退回污染区内,“不行,殷蔚殊你先回家吧,我,我不哭了——”

邢宿直觉敏锐,然而殷蔚殊抬手点了点邢宿眉心,得益于对方对他的信任,轻而易举控制了邢宿的心神。

他再也无法反抗,眼中绝望的无声恳求殷蔚殊。

殷蔚殊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含笑放开手,看着邢宿大喊着,拼命想要回来而无动于衷,通道开合又关闭,化不开的浓雾将两人隔绝,他的身形逐渐被黑暗吞噬淹没,直到最后一刻,眉眼始终流淌浅淡的温和。

四周归寂与无,面前空荡荡,那双赤红崩溃的眼睛也被推远。

邢宿和其他人的气息被隔绝在外,以邢宿的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带其他人回到营地,殷蔚殊相信他的小狗会知道怎么做。

殷蔚殊不再留恋的回头,神色冷毅望向笼罩在深蓝夜色下的戈壁滩,眼底情绪渐冷。

没对邢宿说完的是,更何况…他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习惯,一手养出来的小狗很有趣,邢宿如何,只能由他来决定,尤其不喜欢被他人染指。

邢睿已经察觉到异样,她自深处现身,发现邢宿不见踪影,而殷蔚殊居然好端端的留下了,脸色罕见的沉冷下来:“你做了什么?代替祂留在这里?这根本没有意义!”

“如你所见。”

他在邢睿的污染区内如入无人之境,还有闲心微笑了笑,“我不会代替任何人。”

邢宿不会留在这里,他同样不会,无非方式而已。

而他此时很笃定的对邢睿说:“相反,是你没时间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在发生变化。

戈壁滩到底不是邢睿的真正地盘,她想要困住邢宿,势必会回到她本身的污染区,而今,邢睿自我封闭的过程无法逆转,他们两人将会一起被拉回邢睿的空间。

对殷蔚殊来说,他能操纵污染区的核心,留在扭曲的空间对自己不利,回到邢睿的空间反倒有益处。

邢睿恼火的大踏步上前,试图再次撕开一个裂口将邢宿带回来,一边沉声怒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关住祂,世间不能再多出一个远比污染区破坏力更强的东西,更不能是因为我而诞生!”

然而殷蔚殊猜测的没错,她根本做不到,哪怕邢睿周身已经涌动黑雾,她调集所有能力,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戈壁滩的深蓝夜色如水粉褪色。天地晕染得干净透彻,如一场无形的雨水,浇灭入目所及的一切。

天幕变浅,冷冰冰压在头顶的夜色粉墨滑落,熊熊燃烧的火堆被一股强烈的劲风吹袭,卷起漫天大火,顷刻吞噬火堆旁的十九人小队。

殷蔚殊面前也随之一花,四周的气息也发生变化,变得和邢睿的存在遥相呼应。

一个腐败幽深,被黑雾笼罩的死寂深林出现在眼前,殷蔚殊置身其中,感受不到半点鲜活生机,地衣呈现一种粘稠的黑褐色,烂树叶和泡过水的断裂枝干一碰就碎,潮湿的树木生死不明,很高的枝干处居然是曾经的水位线,上面挂着一堆堆的烂叶片和树枝。

处处都散发着枯败气息。

厚厚一层枯叶下留有栈道的痕迹,通往深处一座小木屋,整片空间只有小木屋周围干干净净,至于更外围,则是熟悉的浓郁黑雾,将深林隔绝于世。

邢睿深吸一口气,留下一句:“这是我的世界,既然你执意留着这里,想必也做好了在绝望中死在这里的准备。”

说完踏上栈道,熟练的推开小木屋,正要踏入屋内却脚步忽然一顿,温柔的语气严苛冷漠:“离开这里,我说过不经不允许进入这间屋子,把你的坏习惯改好了再来见我。”

殷蔚殊心中微动,顺势看过去。

见到从屋内走出来的小身影时,心中的最后一点困惑也得以释然。

原来这就是邢睿口中的困住他。

她身为污染区,破坏力并不强,但胜在诞生的过程足够罕见,再加上邢宿这个变数,这才让邢睿即便拿邢宿没办法,也有她阴差阳错能压制邢宿的办法。

邢睿曾亲口说过靠邢宿自己不管他多么强都不可能自己离开她的污染区。

于是她选择将邢宿带回离开污染区前的时间线,制止一切的后续发生,她想让邢宿回到遇到殷蔚殊之前的状态从头开始,假装他从来没有出去过。

这时的小狗懵懂不谙世事,自降生以来便生活在这片属于邢睿的破败深林,强大但不自知,且无形中受邢睿压制,只是一个从来没见过其他生命,并不被‘母亲’喜爱的孤零零小狗。

殷蔚殊在栈道尽头静静看着他,指尖无意识的轻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暗暗思忖。

从邢睿那里离开之后,邢宿似乎熟门熟路,哪怕被赶走脸上也不见委屈,半长头发没人打理,一股脑披在背后,踩着噔噔噔的脚步面无表情走在栈道上。

这个时候的邢宿明明看起来小了一圈,神色间却远不如现在明亮清澈。

一模一样但稚嫩的脸上阴鸷木然,脸颊边未褪去的软肉衬得他一本正经,半低着头抿直唇瓣。殷蔚殊看习惯了邢宿的乖巧,此时挑眉看了眼小狗冷着脸冷冰冰的样子,轻捻了捻指尖,漫不经心笑了一声。

邢宿像是终于发现前面有人。

他受惊般仓促止住脚步,抬头错愕地瞪着这个不速之客,抱紧了怀中的小毯子。

阴沉稚嫩的脸上终于有了神色变化。

然而阴森森的眼眶瞪圆之后实在没什么杀伤力,起码殷蔚殊继续和他玩味对视。

邢宿和他目光交错片刻,发现自己就算仰起头身量也才到殷蔚殊腰间的时候,悄然又压低几分眉眼警惕地后退两步,一边看着殷蔚殊,一边挪动脚步慢慢远离,直到两人斜斜的倒影齐平了,这才松开紧绷微鼓的脸颊。

然后悄无声息的暗中转动目光,时不时就落在殷蔚殊身后,稚嫩阴沉的眼底闪过一抹困扰,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殷蔚殊则目光微凉的掠过邢宿怀中小毛毯,毯子皱巴巴,但还算干净,看起来用了很久导致颜色也不够鲜明。

这鬼地方除了邢睿的小木屋,就连干净的落脚地方都难找,她把小狗赶出去那么邢宿就没了遮风挡雨的去处。

而看邢宿平静的动作和反应,这种相处模式显然已成习惯,并非第一次。

第108章 第 108 章 吸引来流浪小狗……

殷蔚殊好整以暇, 哪怕看出来自己似乎是挡住了小狗的去路,也淡定的不做声。

眼睁睁看着邢宿从傻眼到纠结,抱着毯子的手也开始扣毛毯线线, 他抿着嘴,不太高兴了, 忽然出现的人挡路了还不走,看起来比邢睿还过分, 邢睿就不会用很好玩的眼戏耍他。

他才不好玩。

邢宿仰起脸,脸颊的软肉微鼓, 学着邢睿最吓人的表情,同时庞大的黑雾自身后涌出来, 罩在邢宿身后,朝着殷蔚殊的方向倾吞。

两人身前的空间挤满黑雾,将周围环境隔绝。

他很厉害的。

现在就让忽然冒出来的人不敢小瞧他。

邢宿身上最原始的恶意丝丝凉凉的冒出来,黑雾浓郁到自成世界,纯粹的黑色空间蔓延而来, 置身其中宛如触不见底的万丈虚无,很快来到殷蔚殊面前。

张牙舞爪的黑雾在即将触碰到殷蔚殊的前一刻忽然变得软绵绵。

那些深不可测的黑雾化作一根根尖端耷拉下来的小触手, 像是低着头的小兽,用柔软的触角拱了拱殷蔚殊的手腕, 然后触手一抖,打了个激灵一般炸毛地四散而逃。

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彼此簇拥着,看起来就像是试图用同伴的触手挡住自己,都想要往后躲,同时都忍不住探出触角的尖尖角,躲起来偷看殷蔚殊。

邢宿在身后傻眼,忘记害怕, 抱着小毯子恼火的上前两步,伸手推触手们。

把挡路的人赶走!

触手们来回挤了挤,鼓起勇气再度上前,软哒哒的缠在殷蔚殊手腕上,贴贴蹭蹭勾着殷蔚殊的手指玩。

殷蔚殊屈指逗了逗触角的小尖端,轻挠它顶过来的尖端,黑雾几乎化作一滩水,爬在他手腕上不动了。

他翻动手掌,多看了几眼挂在自己身上待舒服了就不肯走的触手们。

平时邢宿很少弄出这种东西,他会和触手们抢,哪怕自己小狗只有两只手能牵殷蔚殊,也不会将空着的位置让给其他东西。

乃至于殷蔚殊都有些忘了这种东西有多烦人。

他揪下一根,反手抛给邢宿,邢宿手忙脚乱的接住了,抱在怀中仍然是一副愣愣的样子。

再一眨眼的功夫,居然飞速跑了。

缠在手上的触手似乎没有察觉到主人的惊悚心情,没心没肺地缠在手腕上。

殷蔚殊蹲下.身,轻轻放生触手,它们似乎这才迷糊过来,原地徘徊几圈之后,贴地火速遁逃。

他自己则看一眼周围的环境,就在栈道末端停下,缓缓抬手勾勒出一栋小院的轮廓。

不远处的树枝间传来窥探的目光。

他不经意看去,小身影一闪而逝,躲在了树干后面,但粗壮的干枯枝桠间还有一个铺好了窝的小摊子。

一只触角被主人遗落在外,对上殷蔚殊的目光之后晃了晃触角打招呼,晕晕乎乎地来回摇摆……真好,和漂亮人打招呼就算认识了。

殷蔚殊他不动声色回身踏入小院。

关上门休息之前,忽然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入门地垫旁边,那个装饰成精致小屋形状的快递箱。

这里用不着收快递。

倒是可能会吸引来小流浪狗。

他抬手抹去快递箱,想了想,换成了厚厚的柔软地毯,上面又铺上几层软垫,把身上最后几根赖着不肯走的小触角放在上面之后,便不再多关注,反手关门进屋。

这里是邢睿的私人领地,但邢宿在这里淡声,他又天然凌驾与世间污染区,所以除了邢睿的苛责,邢宿在外面过夜也不会遇到危险。

而殷蔚殊的能力能操纵一切有思维的东西,即使是邢睿的污染区同样不会逃过这一点,他在这里也还算自在,无人打扰。

至于如何出去……

殷蔚殊还在尝试,不过已经有了些猜测,他并不着急。

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他洗漱用饭,开门时发现门外的软垫上残留了两个快被压碎的树叶,以及看起来努力复原过,但努力也没用的压皱的痕迹。

昨晚放在在这里的小触手倒是还舒舒服服的挤在软垫中间,一小堆叠加在一起,见到殷蔚殊便软绵绵地轻晃,屈起脑袋顶想要拱殷蔚殊的手。

殷蔚殊随手摸了摸,在旁边放了一盘果盘。

随后沿着栈道在污染区内转了转,发现邢睿的空间并不大,但外面的浓雾很深,浓度虽达不到邢宿那种程度,但远超其他高等级的污染区,这证明她对污染区的掌控度很深,因为神智健全,所以比普通的污染区更封闭。

简单摸清不大的空间内分布之后,殷蔚殊折返回来,刚好到午饭时间,他发现果盘还在,色彩不一的果切也齐全,但看起来怪怪的……

仔细看才发现,里面的每样果切都被精准吃了一半不等,克制的给每一样都留了一点,于是猛地看起来,一盘果切就像是完完整整。

他甚至在其中几样甜度较高,邢宿比较喜欢的水果上,看到了咬过的痕迹。

可以想见,小狗纠结的吃了半天,还是觉得再吃下去就要被发现了,于是只能忍痛没有咬下去。

殷蔚殊失笑,这对小狗来说很不容易了,他正要端走。

却见那一小堆触角一起仰起头,脑袋顶顺着殷蔚殊的手跟着游走,透着股殷切和眼巴巴,简直是一群触角小狗。

殷蔚殊沉默片刻,再将果盘放回去时,触角们欢呼地轻轻摇摆。

他无奈点了点他们的脑袋:“没吃上?”

“一群笨蛋。”

这才一晚过去,小狗就霸道地连果盘都不肯和他的触角好朋友们分享了。

邢宿消失了几乎一天。

傍晚的时候,殷蔚殊再次绕着栈道往回走。

邢睿的污染区不知道是基于什么环境,看起来格外荒凉,其他的污染区会拼命将自己伪装成正常环境,那种诡异只有细细体会才能发觉不对劲。

但邢睿的环境是一眼望去的荒凉不正常,总共才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地方,地面全是经年堆积的枯腐烂泥,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沼泽,他试过深度,这些干枯树叶起码堆了十几年。

想要在这片林子中行走,只能靠四通八达,铺满整个空间的离地栈道。

至于林子中的树木则全部呈现被水淹死的状态,水位线的痕迹高到树梢,每棵树十几米高的位置都有一个水位线,水位线上下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整整齐齐的布满入目所及的天空……

抬头看去,就像那水还存在。

任何污染区的都有形成的来由,邢睿潜意识中让自己的污染区呈现这种姿态,一定会有她的用意。

身后传来脚步声,邢睿停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对殷蔚殊的能力有些无力且恼火。

殷蔚殊的小院看起来比她的小木屋还要惬意。

她不悦说:“你毁了我的安排,把祂留在外面不说,还打算占据我这里?”

殷蔚殊回头漫不经心:“如果你现在打开出口,我不会多留。”

她摇头正色:“我自己也打不开了,现在你只能和我一样,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过像是老鼠一样,永远见不得光的日子,就连像死都没办法。”

“你想死?”殷蔚殊没理会其他,只挑眉反问:“想死的人无法成为污染区,他们没有斗志,哪怕死不瞑目,恨意也会比求胜欲强的人少许多,我以为你在那种情况还能成为污染区重新活下来,会有惊人的求生欲。”

邢睿的脸色闪过不明的僵硬,竭力掩饰的淡然下面,是深深的厌恶和痛恨。

殷蔚殊轻笑,邢睿死时身处与戈壁滩污染区,在这种情况下死亡的人类只能沦为当前污染区的养分,就算生前再强大也回天乏术,因为周围的环境已经有主,不存在让她再次污染的条件。

但她偏偏在那种绝境下,靠自己的身体,这个唯一不属于戈壁滩污染区的东西,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成为了独立污染区,反而压了戈壁滩一头。

邢睿的求生欲,一定比所有人都要强。

但这又与她的其他表现不相符。

两人身形交错间,殷蔚殊忽然问邢睿:“你痛恨污染,它害你的家人需要治病的救命钱,又害你惨死,变成现在的模样。

你又痛恨邢宿,对他残忍苛责,关押他的理由是担心他失控,既如此,按照行为逻辑来说,你应该在第一时间自杀,也能避免邢宿的诞生。”

邢睿脸色彻底难看下来,握紧双拳,面上的温柔和煦烟消云散。

透着常年隐忍的扭曲。

在戈壁滩中的画面来看,这是一个的确生性温柔,痛恨污染区的人不假,但殷蔚殊不相信人会一成不变,尤其邢睿以这副模样在污染区内苟活多年,现在的她,压抑扭曲才是真。

至于真正让她痛苦的来由,或许和邢宿无关,正在她的求生欲上。

一个痛恨污染区的人,靠污染区的身份活了这么久……在此基础上,任何关于痛恨邢宿的冠冕堂皇,都显得如虚空楼阁,不堪而立。

邢睿已经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背影脚步匆忙,几乎落荒而逃。

殷蔚殊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残忍,他漠不关心看向树梢,在炽白刺目的太阳光下眯了眯眼,半张脸都被打出不似真人的冷漠。

气度优雅华丽一尘不染,降临这片荒凉腐败的空间,周围的枯木都显得没那么萧瑟。

几根触角冒出来,缠在树干上对殷蔚殊遥遥指了指他的小院的方向。

又几根蹦跶到他掌心,戳戳殷蔚殊催促。

……天快黑了,夜间的外面会有危险,漂亮人要回家,有他们睡在小窝上守护的那个地方。

殷蔚殊用指尖‘挠’了‘挠’它们的‘下巴’,回到小院中,度过自己在这里的第二晚。

门外的软垫铺设整齐,他关门之前看了一眼,那两个快被压碎的叶子已经没了。

自己中午临走前放的一份海鲜烩饭倒是还剩一大半,只是鱼虾肉块都被挑的差不多,他默默给小狗记下一笔挑食的账。

剩下的饭照例交给那些被邢宿欺负没饭吃的触手们,他一夜无人打扰,第二天开门的时间比昨天早了点。

却见那些触手居然被挤到了小院的台阶下面,正挤在一起期期艾艾地仰头向他‘看’过来。

而殷蔚殊玩味转身,赫然看到小狗一张阴沉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他正提着一个赖在软垫上的触手,做出往外扔的动作,不想分享软软的垫子。

殷蔚殊无声挑眉。

邢宿拔腿就跑,怀中抱着的他那个褪色小毯子都落在原地。

“站住。”

殷蔚殊凉凉开口,抬脚挑开邢宿的小毯子,露出下面软垫上两颗干瘪的果子:“这是什么。”

邢宿抿着唇站在原地,总觉得如果现在再跑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听到殷蔚殊的询问不肯说话,泄愤一般踩了一脚地面上的几根小触手。

人好,触手坏,都怪它们碍事。

第109章 第 109 章 时间竟然闭环

殷蔚殊看目前的场景就知道, 邢宿非但霸占了他门前小窝,还赶走那几根‘原住民’触角。

小狗霸道不喜欢分享,现在还想耍赖假装无事发生。

他叫住邢宿之后, 搬了个椅子坐在门前,支起一条腿好整以暇看向邢宿:“来到我的地盘, 又欺负我的客人,现在还想跑?”

邢宿背对殷蔚殊, 和地面上几小根触手干瞪眼。

而后泄愤一般将触手全都收回来,一根都不给殷蔚殊留, 转过身抿唇和殷蔚殊无声对峙。

现在他的客人没有了,只有自己在这里。

殷蔚殊看穿邢宿的想法, 淡声问:“不服气?”

“不服气也没用,我这里不招待没礼貌的小孩,”殷蔚殊扫了一眼小狗留在软垫上的干瘪果子,有些嫌弃:“尤其在我这里乱丢东西,这样的小孩在我哪里只会被惩罚。”

邢宿试探上前两步, 越过台阶勉强看清殷蔚殊说的乱丢东西是指什么。

顿时恼了,人不识货!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两个松果, 一晚上都没有睡觉,清晨才给他送来的。

忙碌了一晚上, 结果偷溜进来还发现触角们舒舒服服的躺在小窝……他当然不喜欢了,所以就要把触手丢掉,踩碎!

殷蔚殊见小狗眼神不高兴,却一言不发,轻啧一声:“说话。”

邢宿站在台阶下,不敢直视他,解释道:“……不是乱丢。”

殷蔚殊这才得以听到小孩稚嫩的语气。

和想象中差不多, 沙沙哑哑一听就很少开口,不太熟练自己的嗓子,于是说话的语调很低,说完之后无声张了张口,似乎是觉得自己表现的不太好,想再来一次。

殷蔚殊点点头:“继续。”

邢宿抬眼看过来,眼神迷茫,不明所以。

继续什么?

殷蔚殊取出早餐放在手边,轻敲了敲说:“吃了我的饭和水果,还睡我的床却不说谢谢的小狗同样没礼貌,邢睿没教过你?”

邢宿如实摇头,暗中偷看了他手边的早餐好几眼,无声吞咽口水。

本能的,不太想让殷蔚殊不喜欢自己。

于是努力试图听懂殷蔚殊在说什么,仰头问道:“小狗是什么。”

殷蔚殊打量着他:“比你可爱些。”

邢宿又悄悄踩着冒出头的触角们泄愤。

殷蔚殊招手叫他:“过来。”

门前有个野餐桌,他将早餐推给邢宿,示意他坐在另一面:“先擦手。”

然后眼睁睁看着邢宿生疏擦好手之后,居然知道用餐具,只是手法看起来就不熟练,僵硬的握着勺子尝试盛饭。

殷蔚殊没有打扰,直到他用完饭,并未多言径直起身,说:“陪我出去走走,就当是你的报酬。”

今天没有见到邢睿。

她大多时间都在小木屋中待着,殷蔚殊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他相信邢睿有能力观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行至密林的终点,栈道向黑雾内延伸,伸进无法触及的边缘深处。

殷蔚殊昨天只是简单看了看,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浓郁和恨,和深藏其中、几乎感受不到的求生欲,这里面就是邢睿无法隐藏的真实情感。

邢宿始终安安静静看着殷蔚殊的动作,见他伸手触摸,整个人有些紧张。

以往他一靠近,里面便会冒出来邢睿用以阻拦他的东西,时间长了之后,邢宿知道自己不能靠近。

他眼看着殷蔚殊伸出手,半张掌心都被淹没在黑雾中,阴郁的眼底流露出几分担心,抬眼数次握拳,想要引起殷蔚殊的注意。

还不足殷蔚殊腰畔高的身影落后一步,他没有注意到邢宿的几番纠结。

邢宿无法,鼓起勇气用触手轻轻触碰。

点了点殷蔚殊的手腕之后,触手飞速躲了回去,抿唇提醒他:“会疼……”

殷蔚殊低头问:“什么?”

这才发现,邢宿并不敢靠近黑雾的边缘,虽没有直视他,但紧张的瞥了殷蔚殊的手好几眼,看神情,似乎正不安于某种既定的出现。

黑雾并没有攻击性,他皱了皱眉,表现出难得的耐心蹲下.身问:“你的意思是,你靠近这里时,会疼?”

邢宿仍然盯着他的手,好半晌后,才点了点头。

不止会疼……

殷蔚殊把手伸开在他面前,邢宿惊地后退半步,藏起自己的掌心。

他并未逼近,理所当然地示意邢宿掌心:“你看了我的手,作为交换,礼尚往来应该给我看看你的。”

邢宿没听邢睿说过这种说法。

但想想,这个人比邢睿看起来更让人相信,且殷蔚殊还在悠悠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这样之前的几顿饭一笔勾销,如何?”

他抬眼不解地无声向殷蔚殊确认,末了,摇摇头:“不用。”

“觉得我亏了?”殷蔚殊笑了笑,小狗比他想象有趣,说道:“这是我的交易,划不划算我说了算。”

邢宿没说话,看起来并不赞同,小狗有原则,只是给他看一眼,并不能与几顿饭相提并论,他没听过公平与否的说法,但直觉这样并不够。

他还会给殷蔚殊找很多松果还他。

最终一言不发伸出掌心。

殷蔚殊没去想小狗脑中的千回百转。

他半托起邢宿掌心,两人移向黑雾边缘,刚才还平静无波的黑雾蓦地躁动翻腾,不消片刻就汇聚浓郁的恶意,锋芒直针对邢宿。

他身体一颤,收紧手臂下意识收回手,但出乎意料的,居然没有挣脱殷蔚殊虚虚握着的力道,只是猛地闭上眼,面色泛白。

熟悉的浑身僵痛和窒息感并未出现。

相反掌心越发温暖,轻扣的力道加重了些,殷蔚殊轻易便将邢宿稚嫩的手裹在掌心,将来自邢睿的攻击挡在外面。

他轻轻摩挲着邢宿手背,引导他张开手,说:“以你的能力,邢睿并没有资格伤你,她除了困住你别无他法。”

“为什么没有试过保护自己?”

邢宿一点一点,试探着睁开眼。

黑雾的恶意仍然强烈存在,但殷蔚殊就像是一个强大温和的气场环绕邢宿,将他保护在其中,那以往让邢宿无法靠近的黑雾温驯的依附在他手背上方。

邢宿盯着几秒钟,殷蔚殊尝试放开手。

他忽然反握住殷蔚殊的手腕猛地往后拽,那一缕黑雾也随着殷蔚殊的远离悻悻退回浓雾中,邢宿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手,不安的往后退。

他只是……不想他被伤到。

但这次邢宿没能退远,直接被殷蔚殊拎住抱了起来,笑道:“走吧,下次再来玩。”

现在的邢宿抱起来几乎没什么重量,趴在殷蔚殊肩头之后,第一次看到离地被人抱着走的视角。

他无措地双腿无处安放,两只手也不敢用力,手腕抵着殷蔚殊肩膀将脸往外躲,被陌生的触碰吓坏了,浑身僵硬试图将自己爬出来,又被殷蔚殊单手便轻易按住。

殷蔚殊习以为常拍了拍邢宿后背,边走边问他:“走远了,现在能说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能力保护自己了吗。”

邢宿抿紧双唇,目光越过殷蔚殊肩膀偷瞄地面,浑身表达着无声的抗拒。

等了片刻之后,别开目光含糊说了一句:“……不能用。”

而后像是生怕殷蔚殊再追问,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大力,挣脱殷蔚殊手臂之后滑了下来,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不大的身影很快彻底消失,被密林吞噬。

殷蔚殊不甚在意的收回目光,他单手解开外套纽扣,抱过邢宿的外衣并未带进室内,顺手搭在了入户门侧,不紧不慢的准备午餐。

转身的那一刻,他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垂眼眸光暗闪,侧目看向自己回来的方向。

在浓雾之外,污染区边缘深处,他感受到来自遥远之外的焦急气息。

殷蔚殊来到这里两天,始终游刃有余,漫不经心笑着的时候很多,但直到此时,才终于露出真切的欣慰。

以流逝的时间来看,邢宿已经成功将那些人送了回去,他的小狗不止乖巧有责任心,还很聪明的知道该怎么来找他。

他抬指操纵体内梦魇的气息,遥不可及的距离间,始终悬停着这一根看不到的牵连。

当初邢宿一时兴起送他的小礼物,现在殷蔚殊和邢宿最直接的关联,他能通过于此传递给邢宿安抚人心的力量。

邢宿如行走在迷雾中。

他按照殷蔚殊的要求,将那些人平安送了回去,然后头也不回的毫不犹豫投入已经关闭的污染区。

这里好像是时空之外的虚无空间内,没有声音,没有光亮,他触碰不到任何东西,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险些迷失在无边无际的充盈恶意中。

而忽然出现的气息,仿佛一盏亮在心底迷雾间的明灯,隐约指引着邢宿安定下来,僵硬到发抖的双手终于能堪堪平稳,邢宿双腿一软,猛地卸下一口气,几乎踉跄着倒地。

殷蔚殊确认了邢宿的存在之后,便不再浪费时间,他也要开始行动了。

他从一开始就有把握靠自己离开邢睿的污染区。

但从见到小邢宿的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大概只能等邢宿亲自找过来。

而他会代替邢宿出现被困在邢睿这里,则冥冥之中自有另外的用意。

邢睿给邢宿布设的牢笼只能困住他一人,但既无法阻止殷蔚殊的进入从内部打通出路,也无法阻止邢宿从外进进来。

这听起来很鸡肋,实则是因为如果不是现在发生的意外——殷蔚殊先是代替邢宿进入这里,这才导致邢睿的世界出现了自己这个变数,又有自己和邢宿之间可以互相感应的关联,世界上本没有任何人可以闯入邢睿的空间。

而这误打误撞,或者说殷蔚殊一时心软造成的结果,竟然来源于既定的事实。

这本就是最好,也是唯一的安排。

他注定进入这里,给无法反抗邢睿的小邢宿留下离开的出口,而殷蔚殊自己则由找过来邢宿带离。

既步入正轨,又回到原点,还没长大的小狗要继续辛苦等上一段时间,直到……直到十年前,殷蔚殊在家中书房办公时,再一转眼莫名其妙出现在另一世界。

他并不喜欢那个世界。

肮脏,污秽,秩序崩坏,人性失衡,生命如草木刍狗,血液和眼泪是最廉价的世间腥臭装点,世界发展的同时思想回归到最原始的处境,来自欲.望的一切原罪,都获得了无限膨胀的可能。

殷蔚殊病入膏肓的强迫症和洁癖,会让他忍不住产生清除干净这一切的冲动,他本就冷情漠不关心毫无负担,尤其是在本身具有这种能力的情况下。

但现在,那是一个有着正守着他即将留下的出口,等他再次出现的小狗的世界。

一个过往也由他缔造的小狗。

时间竟然闭环,他的小狗会闻到他的气息从邢睿的牢笼离开,像是初见时那样,忽然出现赖在殷蔚殊身边,说要保护殷蔚殊。

第110章 第 110 章 享受满足的过程

感受到邢宿的存在之后, 殷蔚殊用气息远远安抚受到惊吓的小狗,很快收回大部分气息,只留下若有似无的感知让邢宿放心。

他继续处理午餐。

得知邢宿早上送来的两个干瘪松果原来是食物的用意后, 殷蔚殊进门之前扫了眼院中几根偷窥的触角。

那些触角惊喜地轻轻摇晃。

一起将松果托进来,进门时还犹豫片刻, 这才拘谨的将松果送到殷蔚殊餐桌上。

尽管踮起脚尖,但还是在地面留下了一道湿湿的透明水迹, 有些心虚地避开殷蔚殊的目光安安静静剥松子。

没多久,和午饭一起散发香味的, 还有一盘寥寥几块松子黄油饼干。

他将其中分了一半给触手们,剩下的随意晾在餐桌一角, 取了本书去楼上阳光充足的房间打发时间。

冰冷太阳光照在身上空荡荡,将人也染得透明几分,他几乎与这曝白的冷色融为一体,同样的没什么温度,画面呈现出绝对的空无, 一切都得以满足之后便看起来无欲无求的质感,让他看起来纤尘不染。

匀称食指在最后一页划过, 转动手腕合上书,随手撂在手边矮几, 阖眼慵懒地散漫敲击书页,发出闷闷的沉韵节奏。

殷蔚殊在片刻的宁静中缓慢思索着。

思绪渐渐远离,随斜下的暗光归于沉寂,仿佛是察觉到主人的沉睡,漫游的窗帘也安静下来,静静隔绝明晃晃的日光让他睡得安心。

院中无形的风声在经过这里时都让路绕行,静得万籁归无, 荒野屏息。

直到一个身影带着一路窸窸窣窣的动静闯入门前。

邢宿踮脚才能够到门铃,他抬手正要按,余光看到自己手上脏兮兮的血污与泥污斑点,身上脚上也有,会弄脏那个人的家。

他安安静静收回手退后一步,坐在栈道上抱膝等在门外,几乎不沾染情绪的目光空洞漠然。

门没开,邢宿就一直不出声。

殷蔚殊见到的便是一个不哭不闹,被养得没有正常情感,不会表露需求的小狗,像个小狗雕塑,蹲在他门外一直到天色将黑。

本着这样的小狗出去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被他养大的邢宿远没有小时候那么安静的想法最殷蔚殊再看现在可怜模样的小狗,十分罪恶的生出几分有趣的情绪。

他停在邢宿面前不远处,心中好笑,语气平淡:“找我?”

邢宿本能的点头,然后站起来又更明显的点头一次,错开身子眼睛亮亮的给殷蔚殊看身后带来的东西。

一头被放干净血的污染物,硕大的身躯堆成小山,邢宿不过是站在山脚下,他矜持的抿唇,有些期待地等着殷蔚殊的反应。

这是最肥最强壮的一只了。

殷蔚殊只扫了一眼这个占据自己必经之路的庞然大物。

挑眉淡淡看了邢宿一眼:“什么意思?”

邢宿又错开一步,离远了些,表示自己不和殷蔚殊抢:“给你吃。”

他沉默片刻,小狗更乖的代价是更笨蛋,说道:“我不吃这种东西。”

邢宿麻木的脸上像是终于有了明显波动。

他眨了眨眼,默默垂下原本期待的圆眼眶,微微鼓着脸作势将庞大的污染物小山拖走。

是有点太瘦了。

他再找一只更肥的好了。

殷蔚殊在原地脚都没抬,淡定提醒:“扔远点,晚上不要乱跑,尽快回来。”

等了两秒之后,黑暗中才飘来小狗不情不愿的一声:“好。”

就像是先点头了,但反应过来殷蔚殊看不到,这才终于开口说话。

邢宿带着一身蹭脏的黏糊糊稠状物回来,殷蔚殊抬下巴示意:“脏东西不要带回家。”

他茫然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困惑的思索半晌,看着殷蔚殊的脸色试探性地将外衣脱了。

双手还在内衬飞快擦了擦。

勉强还行,殷蔚殊颔首转身带路,声音自前方传来:“定个规矩,外面的脏东西不可以带进来,除了我的房间和书房,在家你可以随意走动,出门前征求我的意见,不接受再发生一次无故失踪。”

他的背影在前面挺拔自持,邢宿认真得看着,在脑中理解之前就先将每个字生硬的强行记下。

小狗又点头,因为不习惯开口说话总是忘记这回事,又等了两秒才迟钝说:“好——”

“说谢谢。”

邢宿声音一拐,跟着学了一句“谢谢。”

殷蔚殊“嗯”了一声,语气不曾软化,平淡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现在解释你白天消失,又带着那东西来找我的理由。”

身后浅浅的脚步声忽然变得僵硬,落地力道放轻,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殷蔚殊告诉他新的规矩:“我不喜欢问第二次,也不喜欢等。在做认为不适合告诉我的事情之前,你需要考虑清楚是否必要,我不喜欢被隐瞒。”

违背意愿还是选择隐瞒,于小狗而言,他没有第二个选项了。

他不能因为一件事让殷蔚殊不开心两次,上前紧追一步靠殷蔚殊近了些,着急解释:“给你吃。”

话音刚落,邢宿自己先条件反射地吞咽一口,他好饿,一想起吃这个字几乎无法忍受,强迫自己不回头去看。

他不可以吃的……

殷蔚殊放慢脚步,语气微顿:“你平时吃这些?”

他摇头:“不吃。”

“不吃?”殷蔚殊不认为邢睿会给邢宿准备一日三餐,他干脆停下脚步,转身耐心问:“告诉我平时每天都做什么。”

邢宿犹豫和他对视片刻,无法将自己很长很长的无趣过程简化地让人感兴趣。

于是默默摇了摇头,不太配合了。

殷蔚殊笑了笑,换种问法:“那跟我说说为什么打猎回来却自己饿着肚子,连自己都喂不饱的小孩,却要我吃你带回来的东西吗?”

他揶揄的点了点邢宿肚子,小狗中午没有吃午饭,放在外面的话,可能要强词夺理的吃双份下午茶。

但现在面前这个更稚嫩懵懂的小孩却不会最天然的哭闹行为。

邢宿不适应地向后闪,但脚步没动,身上陌生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又想跑,但想起来殷蔚殊刚说好的,不可以没有理由就失踪……

“嗯?”殷蔚殊催促。

邢宿浑身僵硬地说:“我不吃的,给你……会饿。”

语序简略又混乱,殷蔚殊熟悉小狗的思维方式,大概懂了:“你想说你自己不会吃那东西,带来只给我,因为担心我会饿?”

邢宿无言点头,这次忘了说话。

殷蔚殊没去在意,问出了关键:“你吃了会怎样。”

邢宿茫然张了张嘴。

似乎更不愿意往下说了。

代价其实也没什么……

邢宿想,邢睿讨厌他做很多事,他至今没学会邢睿所有不被允许的事情,于是还在不断被讨厌。

但其实代价也不过是被训斥,被赶出去,没有东西吃……反正每一样都是习惯的。

他习惯饥饿,因为邢睿不愿意他碰污染区内的任何东西,更不允许自己使用碾压的能力捕猎,所以一个人的时候不吃食物也可以,但是不希望殷蔚殊会同样痛苦饥饿。

他内心隐隐骄傲,只不过很快被身上的脏兮兮冲淡……把自己弄得好脏所以还是不要去殷蔚殊的家里面了。

至于给殷蔚殊打猎这种行为在邢睿眼中怎么算,邢宿暂且不去想,反正是他干的坏事,邢睿就算想要算账也只能找自己,与殷蔚殊无关。

这样一想他放心了些,也不打算告诉殷蔚殊,低下头装没听到,自顾自认认真真地说:“我再给你找别的。

说话时在身上翻找一圈,又掏出一个干瘪的松果:“给你。”

殷蔚殊复杂接过,心中微叹。

无需邢宿再解释,殷蔚殊已然知道的差不多了,以邢睿的态度和邢宿如今的懵懂无知,他大概一直生活在邢睿的高压下,而没有不应该被如此对待的意识。

他收起松果,一只手牵起邢宿往屋内走,语气自然问:“带上你的小毯子吗?”

邢宿轻轻动了动手腕。

不知道是本人挣脱意愿不强,还是对方抓得紧紧地又很温暖,总之挣脱不开,他没带自己的小毯子,有些局促有些紧张,不安但全无保留的,第一次收到邀请,踏入陌生的领地。

像是进入从未涉足的另一世界。

困住他的枯木林从邢宿诞生起便一成不变,暗处阴影蛰伏,代表恶意的力量了无生机,秩序也随之腐朽。

邢宿没见过正常的世界该是什么样,邢睿也同样如此,一个生长在被污染区侵占后世界的底层人,死后也被自己困在了不见天日的牢笼中,邢宿在她哪里无法获得有关构成文明的一切,因为或许她也不知道。

前一晚在殷蔚殊院子门外偷偷过夜时,他没有想过自己能走进来,在想象中只有一个空泛的概念,让他觉得殷蔚殊生活的地方应该和他很不一样……

眼前是通体的白色。

整洁淡雅,错落有致,安全感充盈,干净一尘不染,一如面前停下脚步,回身对他说话的人。

殷蔚殊见他紧张,提着邢宿放在沙发先坐着,放缓语气交代:“在这里稍等,我这儿恐怕没有你能穿的衣物。”

他则径直推开门,朝着邢睿的小木屋方向去。

当初第一次见到邢宿,他大概有准备小狗的来历不太美妙,但如今亲眼见到小狗的满腔赤诚,还是难免有些…不太开心。

殷蔚殊其实不常常隐忍情绪。

正相反,他很忠于自己的感受,并享受满足的过程,那带给他稳固掌控欲的快.感。

像他这种人,手中的资源足够他让他有尽情发泄情绪和满足欲.望的资本,而殷蔚殊却很少波动,原因只是因为对他而言世上大多数事情无关紧要,不值得也升不起太多关注的兴趣,喜怒的阈值孤高淡薄。

此时对邢睿的存在开始不耐烦了,殷蔚殊尊重自己的不满,乐于满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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