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已到达临界点……”
车辆仍在颠簸中进行。
他们的环境还是原先的雨林,这段临界点很长,足有半小时车程,往后才是第一座小型污染区。
广播的声音对于殷蔚殊来说有些多余,且太吵,倒是司机听得严阵以待,生怕自己失控,殷蔚殊见状不再管广播,让它继续播放。
他转头看向邢宿,确认他的状态:“怎么样,能习惯吗。”
邢宿甩了甩头,他刚想隐瞒,然而对上殷蔚殊的目光后,内疚道:“还是有一点点想吃,但是殷蔚殊别担心,我忍下了,你比它们闻起来馋人很多,光是忍住不亲你就已经很难了。”
“仅此而已?”殷蔚殊透过邢宿的眼睛,看到他的确除此之外,别无杂念。
“唔……好吧。”
邢宿瘪瘪嘴,他只能承认,抬头飞快的撞向殷蔚殊,舔了一口他的唇角后连忙退回去,靠在越野车角落抓住扶手,心虚到不敢抬头:“快忍不住了。”
殷蔚殊不免诧异。
能激发负面情绪的污染气息,于邢宿而言,唯一的作用是让他更可爱了?
第96章 第 96 章 “小狗在主人道歉的时候……
入内之后经过将近二十分钟的颠簸, 临界点终于到头。
广播中的人工智能音色雌雄莫辨,平稳中不掺杂任何情绪,冰冷的语调陪着每辆车中的每个人, 实时汇报当前的路程,语调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反倒显得可靠而有力。
“行程已过半, 探索辅助系统提醒您,穿过临界点隧道您将进入污染区, 倒计时八分钟。”
“请谨遵生存手册记载,这将提高您的存活概率, 污染区内一切不可生食,所见不再真实, 与队友保持良好关系……”
这声音响了几乎一路。
殷蔚殊开口:“Ava。”
冰冷的语调陡然拐了个弯,还是原本没有起伏的机械音,但稍纵即逝的尾音,还是让人觉得多了几分谦卑:“我的主人。您要行使哪一项权限。”
殷蔚殊只有一个要求:“少说废话。”
Ava开始惜字如金:“好的,每五分钟播报路程。”
车内总算安静了下来。
Ava是公司为了辅助探索队, 开发的一个大型数据库作用的人工智能集成。
殷蔚殊自然是最高权限人。
组成Ava的各个模块分别授权公司各个分部,每个分部只能使用相对应的其中的一小部分内容。
就像单纯的探索先锋队, 资料库中只开放小部分有关探索内容的模块,实验室同样如此……每个模块的智能体有各自的称呼, 那就像是组成Ava的一部分零件,所有权限汇总,便成了面前的Ava,。
原本若是普通探索队,并没有直接搭载Ava的资格,但这次是殷蔚殊亲自带队,他的权限有着凌驾的优先级, 自然覆盖原先的智能体。公司的一切为他服务。
没了Ava时刻提醒他们身处什么环境,那种头顶仿佛吊着一根弦的焦灼感缓解不少。、
几辆车内的人同时暗中放松了些。
唯独邢宿幽幽扫了一眼广播方向,轻拽了拽殷蔚殊的袖口。
殷蔚殊以为他还在晕车,这里的路况的确不怎么样,于是轻吻了吻邢宿额前,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腰闭上眼休息。
移开目光看路线的时候,没注意到怀中的邢宿悄悄转头,他松开了虚弱皱紧的眉心,哪里还有半点不适的样子,挑衅看了一眼Ava的控制台。
“请注意,已到达临界点边缘,保持当前时速,将在五十秒后进入该群组第一座污染区,危险等级,第六等——”
紧接着,车队像是突破了一层粘稠的浓膜。
越过无形的屏障之后,面前仍然是与从前无二的雨林,甚至好似更明亮了。
那股一直雾霾般彰显存在感的压抑情绪,也好像随之被戳破,进入真正的污染区之后,给人的感觉反倒没了临界点里面的压抑。
几辆车内的人心中一松。
比起绵而浓稠,挥之不去的郁气,真正的污染区内甚至都显得无害很多。
只是众人都多多少少是老手,来这里之前就进入过污染区清楚里面的运行规则,危险几乎都不在表面上,谁也没有因此而松懈。
他们这次进入污染区既不是探索也不是采集,直接无视了进入污染区内,雨林中蛰伏潜藏的眼睛。
车队加足马力,呼啸穿梭而过,越野车碾起的泥水狂乱飞溅,宽枝大叶的热带植物被劈头盖脸一顿殃及。
小型污染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如何围剿,四辆车狂野飞驰,很快高调靠近第二座污染区的边界。
有人从后视镜看去,剧烈摇晃的镜片中似乎模模糊糊显现出几个并排目送他们的虚影,虚影距离极远,好似相隔几千米,虚影的身后无端显现浓雾。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虚影忽然靠近到车后,已经能显现出滴着雾水的衣服细节。
“艹!”
最后一辆车催促前车:“开快点!这里面的东西被吵醒,都快趴保险杠上了!”
前车朝后看了一眼,不慌不忙:“慌什么,这里的规则你没看?不搭理就行了,他们出不去边界。”
后车爆了句粗口:“那是没趴你车上。”
他头皮发麻,再瞥向后视镜时小小的镜框已经装不下的几人,那几人游客打扮,穿着时髦,但就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皮肤青白浮肿,浑身水湿,沉甸甸的坠在身上,透着股死人的安静。
司机头皮发麻的猛踩油门。
驶离了第一座污染区的边界之后,那几道虚影果然不再靠近,远远的一排站在边界处,身影中,带着被抛弃的怨念,怨毒的目光挥之不去。
但也只能被远远抛在车后,越野车狂野奔驰的嘶吼声渐远。
慕子真就被安置在倒数第二辆车上。
她不是战斗型,从前就很少直接参与深入污染区,在车上脸色苍白,紧紧抓着头顶扶手,即便这样身体还是时不时被甩来甩去。
说话也一顿一顿:“你们——进入污染区,都是这种风格——吗!”
“赶时间。”
和她一辆车的是殷蔚殊的自己人,稳如泰山淡定回答:“越靠近核心的污染区越危险,我们的路线需要经过五座污染区才能到达核心,前两座没有威胁,越往后越危险,没必要在安全的地方浪费时间。”
“既然没危险,那更不用这么撒欢的跑啊!正好研究研究慢慢走啊。”她胃里已经吐空了,脸色惨白。
那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慕子真一眼。
而后正色转过头,打着方向盘又是一个猛甩,似乎不打算继续搭理慕子真:“这不是我们老板该做的。”
此时的殷蔚殊刚给邢宿讲完上一个污染区形成的原因,正是刚才那几道虚影形成污染区的成因。
邢宿当作故事来听,嚼着爆米花,满脸新奇:“还有呢?”
“那就是这一座污染区的故事了。”
他向外看去,雨林郁郁葱葱,若非污染区降临,谁能知道这世界的禁区内,还藏着多少人涉足并遗留的阴森怨气,正是那些人各自死在这里时,日久弥新积攒的仇恨扎根沼泽,催化了这个汇聚无数郁气的污染区群。
殷蔚殊还没有给邢宿讲这里污染区形成的真相。
那边Ava传来提醒:“路线共需经过五个污染区节点,当前第二座节点即将来到终点,是否暂停休整?”
从挡风玻璃看去,已经能看到前方的山地地形上做的巨大标识,那正是前期探索队进来调查时刻意留下的路标,用无人机在山腰喷了一大片醒目的橙色颜料。
“算法显示,第三节点资料齐全,但具有较强攻击性,建议在当前污染区休整最为安全。”
殷蔚殊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
他说:“情况比预设中顺利,尽快赶到第三节点中后段再休整,压缩在其后污染区内休整的时间。”
Ava芯片运转:“您想用这种方式减少在第四、第五节点休整的时间?
好的,已为您找到第三节点内合适休息地点,资料显示第三节点存在攻击性生物,请谨慎行驶,不要掉队。”
到达第二座污染区和第三座污染区的临界点时,这一次没有再出现第一个污染区那样的情况,全程没有任何‘原住民’出来查看这群油门咆哮的闯入者。
他们顺利进入第三座,也是这一趟真正意义上,进入的第一座危险污染区。
这里的等级被判定为四等。
比起前两座,跨越了两个等级。
一进入之后,邢宿立马收起了原本游玩的心思。
爆米花不吃了,也不再哼哼唧唧的假装虚弱靠在殷蔚殊身上,正色拧眉感受周围的气息,露出一丝忍耐的表情。
这里的香甜程度,比起前两座是数倍的浓郁,就连爆米花都险些压不住空气中表布的甜腻诱.惑。
那意味着危险程度也不是层层递进,而是每一等级之间,都是成倍或数倍的差距。
这种香甜具有攻击性,就像是在试图融化所有入侵者,邢宿格外不喜欢将殷蔚殊也浸泡在这种气息中。
他张了张口,又一次犹豫问道:“我可以直接把这里撕碎的,不用这么麻烦,让殷蔚殊赶路很辛苦,这里脏脏的,好多东西都想要吃掉殷蔚殊……”
光是最后一个理由,就足够让他撕了这里泄愤。
殷蔚殊摇了摇头:“我跟你说过,随我进来的这一批人将来有大用,历练不可避免,你只需要保障我们不死在这里就好。”
这个说法小狗也很不喜欢!
邢宿张口严肃道:“我不想要殷蔚殊因为其他人冒险。”
他直接挪过来,心中控诉殷蔚殊这么能这样!对准那双薄唇气势汹汹的咬了一口:“不许再说这样说了。”
看起凶巴巴,实际上还没靠近他的时候,邢宿就收起牙尖,最终不过是恶狠狠舔了一口,强装气势和殷蔚殊四目相对。
殷蔚殊失笑,指腹按在唇角蹭过,带走邢宿留下的一点点濡湿触感。
抬手将沾湿的指腹抹向邢宿下唇,冷淡垂下眼,动作游离散漫,把玩邢宿下意识乖顺张开的唇:“小狗越管越宽了,不许我说话?”
邢宿一噎,捂住自己不争气的嘴,闷声闷气的和殷蔚殊控诉:“还不许笑呢!”
“为什么?”殷蔚殊漫不经心,轻捻湿热的指尖。
“因为殷蔚殊根本就没有把我说的话当回事。”
他的担忧因为殷蔚殊的不在意,而显得很委屈,吸了吸鼻子才能压下眼眶的酸胀,说:“我就是不想让殷蔚殊遇到危险,什么人都不可以,殷蔚殊都不知道小狗很害怕。”
他无声叹了口气。
拿下邢宿的手背,正色道:“好,那我要向你道歉,不该让你这么担心。”
他抹去邢宿眼尾的一点点湿意,冷冽的眉眼此时盛满无奈笑意,收起了散漫轻视之后,天然威严的气势深邃而温和,耐心道:
“换一种说法,就当我们来散心,顺便调教几个下属,并且需要星星老师帮我一个小忙。”
邢宿恍然沉溺在身前溢满的专注注视中:“什,什么忙……”
“麻烦星星老师……”
他声音一顿,又笑道:“星星教官帮忙看好我的人,在危及生命时救一下,当然,最重要是的保护我。”
车辆还在进行,勉强平坦了一小段的路面再次颠簸,殷蔚殊眉心微皱,按着邢宿扣在怀中扶稳,抚顺他炸毛的后颈。
见邢宿迟迟没有回应,殷蔚殊掌心捏了捏。
低头便对上他不知何时蔓红的耳根。
刚才飞扬跋扈的邢宿没了,留给他一个轻易被哄好,眼神躲闪软绵绵的小狗。
“喜欢这样?”
殷蔚殊恍然大悟,捏了捏他发烫的耳根:“星星教官接下了主人的任务,完不成的话,你说会有什么惩罚?”
邢宿耳根炽热,滚烫的热意灼地眼前迷蒙,他抓紧殷蔚殊腰侧,呜咽一声埋头藏进殷蔚殊怀中,反复磨蹭烫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耳尖,“唔……”
殷蔚殊没听清,俯身轻“嗯?”一声。
而后听到邢宿含混湿软的嗓音:“殷蔚殊不用道歉的……小狗在主人道歉的时候,就后悔闹脾气了。”
第97章 第 97 章 这下高兴了
一行人进入第三座污染区, 气氛明显凝结不少,车队也不再横冲直撞,他们开始有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留意周围的风吹草动。
除却Ava调整路线的播报始终如一,似乎车辆轰鸣的声音都被消音, 他们开始留意外界,于是对路况与越野车的感知也就随之拉远。
好处是邢宿放下了他旅游观光的零食, 严肃的封装好放在一旁,双手搭在大开的车窗趴在窗前, 探出半只脑袋,额前碎发迎风飞展, 目光却凛然,警惕地盯着车外的风吹草动。
见他认真,殷蔚殊不曾阻拦,取过防风镜从背后给邢宿戴上,鼓励地揉了一下脑袋。
邢宿耳尖动了动, 薄唇端正的绷成一根弦,抖了抖头顶瞬间软趴下来的小狗耳朵, 他坚持没有转过身去蹭殷蔚殊的掌心。
他在工作,殷蔚殊来了也不会分心。
“要喝水吗。”殷蔚殊淡声问。
“你不能这样的!”
邢宿有意见了, 他转过身,望向殷蔚殊讲道理:“我都没办法看路了,殷蔚殊不能总是故意让人分心,我们都说好了接下来不能让任何东西靠近殷蔚殊。”
他不可以出手撕了这里,因为殷蔚殊要磨炼手下,邢宿生气之后才好不容易为自己争取到起码要让殷蔚殊身边绝对安全。
都怪殷蔚殊!
他越说越气,离殷蔚殊远了些, 如临大敌道:“我都不能很好的做事了。”
殷蔚殊指尖点了点还冒着冷气的保温袋,“不要?”
“殷蔚殊都没听我说话!”
邢宿眉眼一耷,泄气的伸出手:“要的,谢谢殷蔚殊……”
而后伸长手臂,没有靠近殷蔚殊,远远的接走保温袋。取出纸杯的一瞬间,杯壁瞬间结了一层水汽,从吸管内冒出来清甜的椰汁味道,这种给邢宿的新鲜食材零食不易储存,只带了一两天的分量,到底不是真正的郊游。
邢宿嚼椰冻,他想,想让自己看起来认真的话,应该看起来冷冰冰的喝完就不和殷蔚殊说话。
但椰汁里面还放了丰富的小料,椰冻的奶香和酸甜果粒在口腔中爆开,他没忍住,享受的叹了口凉丝丝的气,含糊说:“我刚刚有说谢谢殷蔚殊,小狗没有发脾气。”
殷蔚殊点点头,邢宿想做点正事,他本也没打算多打搅,“你继续。”
随后冷淡的收回目光。
邢宿咬吸管的动作一顿,默默收起准备挪过去的小腿。
眉心狐疑地皱起,盯着殷蔚殊停留一会儿,眼珠转了半圈,随后一言不发转过头,仍然趴在车窗上,只不过下巴旁多了一支吸管。
头顶无形的耳朵似乎一直在向后立着,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殷蔚殊毫无反应,他动了动脑袋,低头再喝一口时眼睛坚持看向车窗外,保持严防死守的警惕心。
只不过嚼小料时余光飞快向后瞥一眼,殷蔚殊仍然没发现。
又过了几分钟,车内无声,邢宿指甲纠结的抠了抠车窗缝,这次低头吸椰子水的时候懒得抬眼了,咬着吸管,自然下垂的目光看向飞速掠过的地面。
他又看了一眼殷蔚殊。
发现他已经在忙自己的事。
怎么能这样!
“咳。”
邢宿背对着殷蔚殊,不自在的动了动肩膀,声音一本正经:“殷蔚殊?”
殷蔚殊头也没转,抬手随意在邢宿后颈揉搓两下。
邢宿舒服地眯起双眼,被揉后颈时仰起头向后贴,发出细小的呜咽,不忘软着嗓音坚持说:“没分心哦。”
“嗯。”
顿了顿,殷蔚殊补上一句:“很棒。”
邢宿这下高兴了。
脊背微微挺直,扬起唇角薄唇微抿,“是呢,谢谢殷蔚殊夸奖。”
一路上,邢宿目不转睛,撑到休息的营地下车时,躲着殷蔚殊揉了揉干涩的眼眶。
指缝有些黏黏的,仔细一看椰汁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到手心,他犹豫看了一眼远处小溪,拔腿往那边跑:“殷蔚殊等我!很快就回来。”
殷蔚殊见他已经出发,只得收起正要递过去的纯净水,提醒道:“别走远。”
邢宿头也不回:“会的会的。”
直到走远了,这才开始频频回头,确认殷蔚殊在原地等他。
殷蔚殊入眼四周,这里便是第三座污染区的中前段,一路上还算安生,等级越高的污染区也会聪明些,善于隐藏,狡诈阴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邢宿的气息,这才暂时没有露面。
一路上的阻碍越少对他们越有利,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如果能保持现状也是一件好事。
Ava选出的最合适的营地,位于一处小山丘下的平地,靠近水源,向阳背光,还是个难得的空旷明亮的地方,头顶终于出现大块的天空。一路以来被深茂植被压抑的心情也随之豁然。
营地内则本就有一部分物资,还是先前探索阶段时,一路上沿着路线空投的必需品,能最大程度增强抗风险能力。
第二辆车的副驾驶是这支小队的队长,他们叫他老罗,目前正在张罗着烧水热饭,无烟灶已经搭了起来,几个人围着物资包活动僵硬的手脚。
成周见慕子真老罗几人混在一起,热络的尝试上手弄饭,不屑的低声嗤道:“狗腿子。”
慕子真扬眉转身:“声音这么小,你饿了?”
说罢直接将一份自热餐包丢给他:“那你先吃。”
转过身继续热其他人的饭菜,留成周抱着冷透的餐包,拧着眉怒视她几眼,拉不下脸再靠近火堆。
他从前也是个身家不错的大少爷,哪怕看清了当前形势,还是心中梗塞,看准了溪边一个断崖口,干脆带着冷饭往那边走。
成周闷头往前走,等察觉到视线内出现殷蔚殊的半边身子时,已经来不及转弯了。
只好硬着头皮抬头,对上那张冷淡扫过来的脸,嗓子和眼眶都隐隐作痛,压下目光梗着脖子,盯着殷蔚殊一尘不染的裤脚,说:“殷总。”
余光见到殷蔚殊不冷不热的颔首,他又将目光移回到溪边,侧脸平淡随意,“去吧,带一份燃料。”
成周错愕抬眼,戛然而止在他疏冷的侧脸,又忙转开,匆匆说了声:“好。”
却没有回慕子真那边拿燃料,加快脚步往断崖走。
邢宿始终支着耳朵,隐约听到殷蔚殊的声音便转过头,恰好看到成周匆匆从他身边离开,阴沉的脸色和疾走的脚步,让邢宿眉眼压低,同样阴森森盯着成周的方向。
他见殷蔚殊已经转过身和老罗交代什么,原路返回的脚步一顿,脚步在原地踌躇不过片刻,便飞快从原地闪身。
轻巧的身影自石滩迅捷掠过,像一抹雁形鬼影闪逝,悄无声息站在断崖边,眼中浓稠的血红翻涌,面无表情漠然的落在前方身影上。
成周心中不宁,轻啧的声音越来越烦躁,一脚一脚踢开碎石,像是泄愤:“你怕他干什么,真怂……要不是那个小怪物,我一出手就能解决——”
窝火的声音惊悚停驻,他喉头发紧,盯着自己脚边的黑影,心神一下子慌得飘无定所。
顺着黑影看过去,沿过修长双腿,清爽的身形搭上青绿色上衣,更显出他的明朗的少年锐气。
只是落在成周眼中,他感受到的危险感则比茂盛密林更幽沉压抑,这种诡谲冰冷的致命直觉,比之面对一级污染区时,不知知道高了多少倍,他几乎动弹不得,浑身僵硬。
邢宿朝他掀起眼皮,空洞的眼神直直望过来:“我喜欢你选的地方。”
成周向后退,忌惮的飞速扫了一眼四周,指尖流出细小的闪电颗粒:“你要做什么……”
他无视对方的戒备,径直上前,在口袋里掏了掏慢腾腾戴上手套,心中庆幸。
还好……
这里殷蔚殊看不到。
“你别过来。”
下一秒,成周身体悬空,他猝然爆发叫声:“啊——”
“闭嘴!”
邢宿压低声音将他的脸直接按在崖壁上,用这种方式防止他引起殷蔚殊的注意。
成周被邢宿一只手吊在断崖边,他手脚仓促之际在崖壁上抓踩,耳边咕噜噜的碎石滚落声如同死亡报时。
邢宿半蹲下.身,毫不费力的一只手拎着成周的领子,视线残忍的从几十米高的碎石崖底移开。对方此时全身唯一的支撑便是将上身裹紧的外衣,距离砸在乱石滩上血肉模糊,只差他松开手。
眼见成周呼吸紧促,唇瓣飞快翕张,邢宿冷冷扫过来,不耐烦的提醒道:“不要吵,他在吃饭。”
“不然把你丢下去。”
分明是言辞幼稚的威胁,但看着那双不掺杂情绪,红雾游走的眼瞳其中透着最原始的残忍,任谁都不会觉得开玩笑。
成周双腿在悬空中翻腾许久,终于用力蹬在崖壁上,人也冷静不少,白着脸无声张了张嘴。
这次不敢再叫喊:“为什么,你……殷总,他已经不追究了,他允许我进来就能证明我的价值。”
“是因为我之前和他动手?”成周见邢宿不说话,脑中急速运转:“已经过去很久,我也付出代价了,他说我破坏纪律,预扣了我以后两年的奖金……”
邢宿眉心紧皱,又是没好气的打断他,“别说话了。好难听。”
没了殷蔚殊在身边看着,邢宿终于能放肆的恶语相向,他才不要对这个人讲什么漂亮的话,低头咬牙道:“你敢弄伤殷蔚殊的脸。才两年。”
“我什么时候……”
他猛地想起当初殷蔚殊侧脸上,那道细如牛毛,纤毫几不可见的伤口。
抬眼震惊看向邢宿,两个人四目相对,邢宿持续阴森森靠近:“想起来了?才两年怎么够。”
“……那你觉得?”
邢宿掌心微松,任由成周的衣领在自己手中往下滑,眯了眯眼道:“我觉得死刑。”
……
“这次休息半小时,接下来加快速度,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明天日落之前应该能走出去,只不过过夜的问题……”
老罗犹豫问:“要不要趁着这里看起来还安全,今晚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进下一个节点。”
殷蔚殊垂眸一瞬,脑中瞬间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行程,提起:“我记得有湖泊?”
“是,在路线上,临近我们这座污染区的边缘,绕过那片湖就能看到第四座了,但很广,光是绕湖就得差不多一天,后期的大部分路程都得花在绕湖上,还得小心附近的沼泽。”
于是殷蔚殊拍板道:“沿湖休整,天亮再出发,争取明天日落之前赶到临界点过夜,接下来注意安全。”
“是。我通知下去。”
这样一来,就算按照目前没有遇到阻拦的顺利情况,等从第三座污染区走出来的时候,也已经过了两天。
五天的路程,一周的预期,直线距离其实也不过千公里,大多时间都用在绕道和糟糕的路面上。
光是接下来的第四座污染区,就要耗费三天……
殷蔚殊思忖时双手虚虚交叠,食指无意间敲了敲相搭的手背,这次出去之后,或许能腾出点时间先带邢宿回国一趟。
正想着,邢宿的身影出现,他双手背在身后,鬼鬼祟祟的靠近殷蔚殊。
见他看过来时骤然站住脚,磕磕巴巴说:“我回来了,殷,殷蔚殊怎么没有在原来的地方等我,你都说好了。”妄图倒打一耙转移话题。
然而殷蔚殊抬眼扫过,看到成周自断崖处走出来,半张脸上的擦伤触目惊心。
他捂着脸,老罗看到后连忙迎上去,听到成周吸着冷气解释:“不小心摔一跤。”
“脸着地啊?厉害。”慕子真闻声凑热闹,在一旁啧啧称奇,成周刀子一样的眼神也没能赶走她欣赏的目光。
殷蔚殊挑眉看向邢宿。
内心笑他幼稚,然而面上神色淡淡,沉凝目光在他沾了灰尘的膝盖上拂过,邢宿双腿微颤,绷紧的小腿躲无可躲。
他站在原地,眉眼低垂,慌得眼皮也一阵闪烁。
终于听到殷蔚殊屈指敲了敲面前桌板,道:“过来吃饭。”
“……好。”
他轻吐出一口气,眼底闪过一抹庆幸和羞愧,扶着车门正要爬上车。
然而抬眼对上殷蔚殊冷淡严厉的眸子,暗藏的喜色无声破碎,他脚步粘在原地,缓缓低下头,转过身先关门。
车内一暗,外面的声音也变得闷而远,车内成了一个昏暗的独立空间,恐惧不留情面的蔓延侵蚀车内的每一寸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邢宿双手不安的在车门上停顿一息,转身安静的屈膝原地跪下,露出脖颈与苍白的耳尖,膝行两步挪到殷蔚殊脚边。
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将侧脸枕在他膝上轻蹭,像只惴惴不安,妄图撒娇的小狗:“daddy……”
第98章 第 98 章 他的小狗没能学会保护自……
邢宿知道自己做错, 不敢看清楚殷蔚殊眼底的情绪,生怕看到一点不满意。
……又不乖了。
而且毫无悔改。
一双眼低低的垂下,几乎藏起来的半张脸, 也显得瑟缩可怜。
殷蔚殊拨开邢宿耳侧散落的发丝,弯腰俯身, 拍了拍邢宿身上残留的碎石灰土。
他稍稍躲了一下,尽管很快压下, 细小的动静还是被殷蔚殊捕捉到。
于是将邢宿抱起来,放在腿上后, 绕过邢宿擦拭掌心。
并未看向邢宿,平淡的语气不知道是严厉还是教导:“你表现的太明显, 露出这种表情,像是要求我看出来小狗做了不好的事。”
他藏的太拙劣了。
只有确信自己的确被宠着,才会心虚又骄纵的,在无意识中做出这种依赖的反应。
他的小狗甚至没能学会保护自己。
邢宿不确定殷蔚殊这话是什么意思:“小狗没有想要打扰主人。”
说话间,不敢将头抬起来, 半低着头默默接过殷蔚殊手中的湿巾,坐在他怀中, 又接过殷蔚殊的手擦拭:“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把殷蔚殊的手弄脏了。”
殷蔚殊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并未就由此安慰邢宿。
他不擅长,也并不赞同无底线的纵容。
半晌后,才从吞吞吐吐的邢宿手中收回湿巾丢掉,重新将小桌板抽出来说:“可以了。”
听着温和稍晴的语气,邢宿犹豫抬眼,目光在他并未看向自己的冷淡神色中停留片刻。
试探着抬头凑近, 亲了亲殷蔚殊的下巴,湿漉漉又小心的触感转瞬离开,邢宿不安的再看向他。
并未看到不喜和动怒的趋势,紧张的眉眼终于松和,抿唇惴惴放松紧绷的脊背,靠在殷蔚殊身上。
转而看向小桌板上的餐食。
还温热着,刚好入口的温度,散发着炙烤的焦香,在车内逸散开来后,殷蔚殊半降下几扇车窗。
邢宿的餐标特殊些,和其他人的区分开来,虽然同样是全球各地的顶尖食材,但他基本上只吃肉食,新鲜无添加,也吃不了太多调味。
殷蔚殊观察过一段时间,发现他的身体一切正常后也就由着他,没必要在这种无意义的细节上立规矩,谁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他不喜欢做多余的事。
邢宿最开始还内疚,先转过身,最嫩的一块烤羊腿放在殷蔚殊嘴边。
见他拒绝,这才安安静静的咀嚼。
只不过到底没受罚,原本就记吃不记打的他更是在吃高兴之后,过了没一会儿就没心没肺的忘了成周‘不小心跌一跤’的事,满足的轻哼几声,坐在殷蔚殊身上也开始不老实的频频回头说话。
数次之后,,殷蔚殊拍了拍邢宿后腰往下,微用上点力:“吃饭的规矩呢。”
“哦哦哦,小狗记得……”
他恍然大悟般,正襟危坐,悄悄挪了挪发麻的后腰,好疼……
几分钟后,又小幅度的挪动,将自己送回殷蔚殊手中。
咽下最后一口食物,脸色正经的擦嘴,先是说:“吃完了。”再用不疼的哪一边的小腿蹭了蹭殷蔚殊腿弯,飘忽的眼神持续闪烁:“daddy还没有揍这边呢。”
殷蔚殊轻啧一声,将人拎了下去。的确像是被宠坏了。
警告一次,内疚一小会儿,即便这样还要又怕又想靠近的亲近,坚持不了多久就连怕都忘了,继续绕着殷蔚殊碎碎念,热情又乖巧。
他见邢宿遗憾但接受良好的自己收拾起餐桌,轻笑一声。像个真正的小狗。
短暂休整没多久,一行人需要在白天尽量赶路,再次踩着正午时分雨林中难得的充足光照接着往深处走。
一路上风平浪静,除了最开始不慎撞上一次体积硕大的蜂巢,倒是没有遇到别的那麻烦。
其他几辆车的抱怨也都是这里面的蜜蜂也太猖狂了点,有些蜂巢远远的挂在石壁巨树上,看起来宛如一个恐怖的树屋那么大,摄人的嗡嗡声穿透耳膜,群峰飞舞,不间断的震动声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光是听到便忍不住胆颤。
行到后来,本就封闭的车窗更是没有一个人再提出开窗透气,车内封闭时将外界的声音过滤地发闷,这才有了点安全感。
殷蔚殊抬眼看向那些蜂巢,心头异样。
邢宿不再多话,靠近殷蔚殊身边,同样戒备的扫了一眼,不放心的圈在殷蔚殊手腕上,说:“不会靠近你的。”
殷蔚殊反手扣住他的手背,轻拍了拍邢宿:“我知道。”
其他几辆车的情况差不多都是这样。
成周和老罗在同一辆车,确认所有的车窗严丝合缝关好之后,听着外面沉闷的嗡鸣,如影随形、悬在头顶的针尖才终于远了些。
老罗咬着支烟坐在副驾驶,没点燃,纯解馋的咬在嘴里一边说话:“深山老林里蜜蜂就是野,以前我老家有栋房子没人住,后来发现整整一间房都被野蜂筑巢了……那画面。”
聊天解闷时,顺手将胳膊让后伸,从后视镜对后排的成周说:“打火机。我背包的侧兜里边。”
成周歪靠在一个纯黑鼓鼓囊囊的背包上,闻言正要坐正。
开车的队员斜眼看过来,乐了:“不是昨天才说戒烟的吗,说什么进来之后不带烟,就当戒烟所了。”
“那这不是从兜里翻出来一包吗?这怪谁,这叫不可抗力。”
不过老罗呛了一声之后,还是对成周摆了摆手:“算了,保护大自然,不抽就不抽。”
驾驶位:“这车是封闭的,你不抽烟保护的是我俩。”
老罗大声:“啧!”
正说笑着,他无意间再扫一眼后视镜,见成周收回了往后掏的手,这才注意到他靠的是自己的背包。
再一数,后排总共就自己和驾驶位的两个背包,当即猛地回头问:“你物资呢?”
驾驶位也皱着眉看过来。
成周先是一愣,不明所以的左右看看,也露出些着急的表情,想到了什么似的,半站起身往后看。
顿时松了一口气:“放后备箱忘拿回来了。”
老罗深深看了他一眼,烟也从嘴里吐了出来,整个人锋芒一收:“那就好……下回可不敢这么干了,物资都要放在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最好不离身,谁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来?到时候走散了形单影只连个物资都没有,殷总交待了多少次,这里面的东西能不入口就不入口。”
成周看向窗外,侧脸回道:“我知道了。”
驾驶位在这时候打圆场:“行了行了,没丢就行,殷总还说带进来的东西都报备呢,你这盒烟报备了吗。”
老罗瞪眼咬牙:“这不是巧了吗,谁知道谁塞我兜里的!”
插科打诨间,并无一人注意到自后备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只当是车轮又一次碾到碎石头块,发生的太多也就不在意了。
唯有邢宿耳尖微动,趴在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回过身时,凑在殷蔚殊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眼底闪过等待表扬的光。
殷蔚殊思忖片刻,抬手摸了摸邢宿脑后,阖眼缓缓道:“让他们自己来。”
“好吧……”
没有得到表扬,但邢宿转念一想,其他人关自己什么事,殷蔚殊对别人冷淡的态度反而让邢宿高兴起来,于是收回心神,捏着殷蔚殊的指尖把玩。
他们比计划来到湖泊的时间要早。
下了车,成周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后备箱,将物资背包甩在车后排,和老罗两人的放在了一起。
殷蔚殊下车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随意的一眼伴着成周甩包的动作清浅扫过车厢内,那背包鼓鼓囊囊,却在砸在车后座上时,细微的拱动了一下。
他挑眉不置可否。
成周并未回头看一眼,车门也被他反手关上,自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动静。
紧随而至下车的其他人伸展手脚活动身子。
看清眼前的画面时,动作渐渐放慢,惊叹于清爽怡人,几乎从未被人涉足过的自然风光。
天色还没有彻底黑透,暗蓝的天幕点起寥寥几颗星子,与群山相接处,未曾完全褪去的残云与天幕相融,托起弯刀上弦月。
湖泊平静,群山半环绕,将一行人看得入神,惊叹声此起彼伏。
但看着看着,意识到自己处境之后,一番美景又被几人看出疲惫的意味,一想到明天几乎一整天的行程都要耗费在绕湖和绕山上,就忍不住扶了扶颠簸一整天的腰。
“不被现代化污染对眼睛友好,但对我们不友好!”
分明临湖岸看去,尽头处湖水与群山交叠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一层薄薄的空气波动。
“这座湖水尽头就是前往第四座污染区的临界点,说不定湖水的一部分已经在第四座污染区内了,这片湖纵深不算长,和我们的直线距离也就几千米,可惜……”
老罗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宽和的语气调节气氛:“可惜就是比山还宽,不想绕?总不能涉水穿过去吧。”
“那我们接下来就有的走了。”有人接话。
草草吃完饭,天色也黑的差不多了,夜间的水边尤其潮湿,众人搭好帐篷后干脆堆起火堆消食,等着一会儿能干干爽爽的躺回去睡觉。
殷蔚殊和邢宿两人则支起折叠椅,不远不近的坐在能将营地纵观全局的位置。
既能快速反应,又不至于靠太近,打破营地中一行人的环境。
吃完饭,成周没有逗留太久,他带着自己的睡袋找到老罗。
他还不太敢直面殷蔚殊,且看着单独坐在湖边像是度假看风景的两人……大概也不太希望有人打扰。
于是对老罗生硬的说:“我睡车上。”
“车上不如帐篷暖和啊,你一个人反应也不及时,”老罗说道一半,想起来对方这别扭的性格和远超其他人的实力,干脆摆摆手:“那行,反正有人守夜,你自己注意着点。”
成周转头要走:“好。”
老罗又想起什么:“等下,那边烧了热水,你去倒上点再睡,暖暖手脚,尽量让自己休息的舒服点,这样才好熬过接下来的几天。”
成周顺着他的目光往火光那边望过去,几张说说笑笑的人脸映射一层暖光,他顿了顿,干巴巴的应了。
这个插曲不过发生在转眼间。
但在殷蔚殊和邢宿的位子,将整个营地尽收眼底,自然不会错过此时成周独自一人靠近他那辆车的脚步。
邢宿眼珠动了动,扬起唇角,微微得意的靠在殷蔚殊身边,小声嘀咕:“笨蛋……这都没有发现。”
话音落地,抬眼暗中观察殷蔚殊的神色。
见他无动于衷,又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不闻的轻快语调,不知道是在对谁暗暗鼓气:“吃掉他!坏人。”
小狗不能违背殷蔚殊,但小狗可以给别的东西加油。
殷蔚殊放在邢宿腰间摩挲的掌心缓慢加重,他并未低头看,在邢宿骤然一僵的心虚中,悠悠问:“说什么?大点声。”
邢宿紧闭双唇,瞪大双眼艰难的思索片刻。
装作打了个哈欠蹭在殷蔚殊怀中,仍然不肯改口的含糊说:“小狗说有一点困了,都怪那些笨蛋反应好慢,让殷蔚殊现在都不能休息。”——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了,写完这段剧情就收尾,不到二十章吧-
因为个人原因导致这本经常断更实在很抱歉,会尽量多写点福利番外,按照倒v比例设置不用担心~
第99章 第 99 章 小狗规矩学得很好
两人在水边远远看着营地中几人的走动, 始终处于能随时操纵全局的姿态。
看起来悠闲,像是背靠湖水,享受着存在感极弱的微风, 并肩闲散的看风景。
营地中的几人却不敢放松。
夜渐渐深浓,潮湿的水雾一层一层往下倒, 到了如今黑透的时分,浓雾将每个人身上都沾得滞涩发粘。
这时候火堆也烧灭了大半, 老罗安排好守夜人员之后,众人也就三三两两的陆续回到帐篷中, 两三人一个帐篷,钻在睡袋中保持身体干燥。
慕子真左右环顾,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忽然发觉好一阵子没见到成周。
虽然看对方不爽,但怎么找也算是老乡……
她先是问老罗,得知对方要独自一人睡在车厢之后,暗自嘟囔了一声:“事真多。”但还是带着热水袋往停车的浅滩方向去。
眯着眼比对车牌号, 敲了敲白天印象中成周乘坐的车辆,她压低声音:“你睡了吗?我这儿有热水袋你怎么不来拿?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里面并未传来回应。
但她踮着脚, 脸的位置正靠近车窗,刚要撤走的时候忽然留意到里面似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拧眉思索:“睡着了?”
里面黑洞洞的,不见一点光线,远比外面要黑沉,透着股令人窒息,喘不过气的又深不见底的浓黑。
莫名的,慕子真心中一紧。
不能忽视在污染区内任何不适的直觉——她虽然进污染区的次数不多,但明白这条铁律。
当即退后一步, 微微屈膝压低重心,小腿连带着腰间肌肉都调动起来,一手按在车窗边缘眯着眼往里面看,一手搭在腰间,按在匕首的刀柄。
“成周?”
她调动起催眠,声音都带着游离蛊惑:“你在里面吗?说话。”
里面细碎的小声响存在感更强了。
分贝并不大,但就像是在漆黑安静的室内捏碎一个糖纸,那一瞬间爆炸的神经和激起一股无名火,声音都仿佛带着锯齿,磨着她紧绷的那根弦来回滑动。
紧接着,是金属拉链被划开的丝滑声响。
就在慕子真没忍住喊人时,里面终于用成周那别扭的音色回应一声:“……嗯。”声线伴随沙哑粗糙,说是几百年没开口也不为过。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嗡嗡声。
皱了皱眉,一时没开口,而里面的声音也诡异的停顿下来。
就像是不满意自己刚才的语气,诡异的安静几秒之后,里面居然又一次一模一样的回应一声,这次自然许多:“嗯。我睡了。”
那股嗡嗡的声音,与之一同消失了。
随着一声荧光棒被折断的轻微脆响,车窗上映射出一小片荧光黄的暖色光团,以慕子真的距离,隐约还能透过车窗,看到成周那张脸的轮廓,像是……枕在背包上?
慕子真不疑有他,紧绷的弦终于卸力,浑身几乎被冷汗湿透。
无声长出一口气,一手支着腰,扬了扬手中热水袋:“要不要,老罗给你留的,说你没去拿。”
成周不适的动了动脑袋,在黑暗中坐起身,荧光棒咕噜咕噜滚下座椅,借着荧光棒短暂的滑动,慕子真也随之看清了车内的座椅。
里面一切如常,除开一个背包以外空空荡荡,还好,没有她想象中的成周实际上已经被啃咬的不像样的画面……
荧光棒的掉落不过在一瞬间,成周随后带着点起床气回答:“拿走,别吵,今晚轮不到我守夜,别再来找我了。”
慕子真耸耸肩往后退,“行吧,反正冻不着你,刚刚吓死我了,在外面睡觉别睡这么死啊。”
“等等。”
成周忽然又叫住她,说:“你把东西递给我吧。”
“毛病怎么这么多?”
慕子真在皱着眉打开车门,一只手往里伸,口中抱怨:“你那荧光棒掉了也不知道捡,大半夜的点什么光源,也不怕吸引来怪东西,等会要是被殷总看到——”
慕地,慕子真止住话头,伸手的动作忽地僵硬,半边身子都如坠冰窖。
她终于反应过来,脖子往上僵硬地动弹不得,眼珠子却不受控一般,惊悚的瞪大,在脑中反复回忆刚才那一幕。
脑门瞬间冒出一层汗水。
在这后知后觉的恐怖中,想到成周既然躺在车后排,然而实际上车内后座空间不算大,供人休息只是勉强。
若是躺下一个成年男人,足以将后排占满。
荧光棒掉落的时候,曾短暂照亮一整个车厢,为什么没有看到成周的身体,反而露出空荡荡的坐垫——
一股大力猛地撞向车门:“砰!”
慕子真反应极快,就在里面扑向车门的同时,猛地收回手,并不健壮的身子都压在车门上咬牙抵御里面不断撞门的大力。
同时拼尽全力大喊一声:“老罗!快来人!”
她不敢过多惊动夜色,足以叫醒其他人之后便克制的不再喊话,飞快的思索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成周还活着没有……
不过几秒之后,就没了想这些的力气,里面的东西又快又急,本就被慕子真打开一条缝的车门如今再也合不上,被撞得缝隙越来越大,眼看就有一掌宽。
熟悉的嗡嗡声再度响起,像极了蜜蜂在耳边盘旋。
门缝中,挤出半张长着成周的五官,但脸部红肿,几乎大了一圈的脸,嗡嗡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震着慕子真的耳膜。
其他人听到动静就赶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些慌乱:“这么回事,快去看看!”
“去保护殷总……”
而与此同时,慕子真看到那半张脸之后头皮发麻,被惊吓到一瞬之后终于顶不住了,车门被一下子撞开,她趴在地上就地一滚,翻身掏枪,慌乱中瞄准——
“砰!”
这次是不同于撞门的震天响。
枪声穿透力极强,慕子真脑中也随之一震,仿佛刚才的慌乱和恐惧都随之被击碎,她楞了一息,看向自己还未曾扣下的扳机,和被一枪贯穿太阳穴,失去平衡在空中乱飞的那只脑袋。
她循声往后看去,目光缓缓向上。
长腿短靴,鞋面很干净,是与环境不相符的从容强悍。
殷蔚殊表情冷硬,长眸凛然单手持枪,压低的眉骨浓郁深邃,手极稳,见那东西被射穿太阳穴还能动,又是几枪连射,眼皮都没眨一下。
血花飞溅,星星点点即将溅落在他身前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一下,四溅的腥臭和脏污皆停留在他身前半步。
长着成周的人脸在空中失控,被巨大的作用力一退再退,撞回车上翻滚。
速度慢下来后,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众人这才发现那人头状的物体上居然有两扇薄得透明,细长向后压的蜜蜂翅翼,如今也溅满了腥臭的血点,而头颅下方,原本是脖子的地方,竟是一根小臂那么长,乌黑发亮的毒针,在光照下泛出结实的光泽。
“这什么东西!”
成周姗姗来迟,震惊的看向几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它的脸!”
尽管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但那张脸残存的轮廓和五官,分明还存在着成周的影子。
就在这时,那团血肉模糊,长着蜜蜂翅膀的东西居然再次发出声音:“救救我……”
它没有声带,光秃秃的一颗头颅不知从何处发声,用成周的声线呼救,竟透着濒死的绝望,痛苦的情绪如此强烈:“我好疼,救我……杀了我,求求你们。”
声线越发含混嘶哑,分明快要被打碎了,却还是一次次的诡异求救:“好疼,我好疼,滚开,别丢下我。”
它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遇到那群野蜂的时候。
几百窝暗黑色的树排蜂悬挂在树干上,蜂巢遮天蔽日,填满参天古木的每一根蜿蜒枝干,蜂巢黑不透光堵成一面墙,已经看不出树的影子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山的切面!嗡嗡声穿透他们的四肢,震得人都站不稳。
等他想要跑的时候,同伴们已经彼此推搡着上了车,纷纷露出惊恐怜悯的表情,又排斥他的靠近。
他落后一步,身上趴了几只亮出毒针的野蜂,脸很快被蛰地肿胀流脓……他自己的脸不能要了。
很快,脑中除了痛什么都没了。
最绝望之际他想喊回同伴了结自己,但他不再能说出话,喉咙中也呛了几只硕大的野蜂,彼此都透支着全部的生命,他将它们在口中咬碎,它们在口中喉中,刺下拔不出的毒针。
他倒在地上,可还是疼,像是有无数根燎烧的铁杵拼命刺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他以为自己会死。
但直到现在,也没能摆脱无时无刻搅动大脑的痛,他只想要呼救出声,从地狱中挣扎出来:“杀了我……”
几人被这声音怵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泛欸新,浑身僵硬的看向还在毫不犹豫响起的枪声。
殷蔚殊从始至终无动于衷,甚至上前两步,冰冷枪口对准那团早就看不清形状,他手稳且准,次次对准还在发出断断续续声响的烂肉,殷蔚殊一双几乎不掺杂情感的浅色瞳孔,此时映射着冰冷的月光,本就凉薄的一张脸更显漠然无情。
邢宿落在他身后半步,同样面无表情保持着警戒状态,眼底带着厌恶烦躁,不厌其烦的将那些飞溅的血点挡在殷蔚殊身前。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似乎越发不满。
看到这,老罗从梦中惊醒:“用火!”
其实全过程也不过短短的半分钟时间。
但如果不是自己一行人反应慢,也犯不着让殷蔚殊亲自动手,老罗心中懊悔惭愧,果断回神一手持枪,一手掏出打火机。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迅速反应过来,直接将一块易燃物罩在那东西上面,正好稳稳接住老罗的打火机。
火苗噌的一下窜起。
翅膀首先被点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断裂,嗡嗡的声音总算没了,而火舌中还在含糊传来的求助声,却变得更加尖利刺耳:“救救我……杀了我!”
殷蔚殊已经漠然的收回目光,冷冽的语气让众人更是抬不起头:“反应太慢。”
“殷总……”
他不再看,抬手不耐的止住几人迟来的羞愧,枪口发烫,他直接甩给成周,抬眸扫过去:“那东西跟了你一路,从你的背包里爬出来,给我一个解释。”
成周手忙脚乱接过,一向不服气梗着的脖子彻底低了下来,满脸窘迫:“我……知道错了。”
他短促的嗤笑一声:“你当然知道错了。”
邢宿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
他始终克制的落后殷蔚殊半步,阴森森的赤瞳中血色浓郁到凝结,却安静蛰伏,被殷蔚殊无声压制在身后。
无需锁链项圈,仅仅是感受着殷蔚殊此时的意愿,哪怕他深藏的烦躁和不满几欲喷薄,也安安静静不曾跨越半步,没人要的小狗才会随随便便发疯,他规矩学得很好。
哪怕真的很生气。
……但小狗的情绪只为殷蔚殊服务时才有用。
而如今,听到主人这声嗤笑,邢宿抬头晦暗的看了一眼殷蔚殊的侧脸。
如同得到确认,之后他低下头,缓缓带上手套,再抬眼时眼底的狂躁不再压抑,一张脸面无表情的脸骤然放大在成周面前。
成周只来得及收缩瞳孔。
视线一闪,再看清眼前的画面时,他已然被按在熊熊燃烧的人面蜂残骸面前,邢宿半蹲下.身,硬厚的靴底一脚踩在他背后,声音幽冷瘆人:“你一句知道错了,让所有人差点死在这里。”
第100章 第 100 章 指尖被濡湿一层
见邢宿自发上前, 殷蔚殊听着他的那句‘我们’,眼底眸光动了动,闪过一抹柔色。
既然将人留在身边, 不能让对方彻底心甘情愿,于殷蔚殊而来只会成为隐患。
这一路上成周的表现他看在眼中。
对方或许觉得他只是碍于淫威不敢反抗, 于是还守着那份无用的骄傲,觉得在自己面前仍能骄矜自傲, 散漫轻狂……
那么殷蔚殊会说他太天真了。
地面的火堆烧的极旺,靠近了之后, 能听到劈里啪啦的干燥空腔音,一想到这里面燃烧的是一个诡异头颅, 还长着自己的脸,即便被烧穿了还呼哧呼哧的呼救求助,成周一时不知道是该害怕身后明显不善的邢宿,还是面前这诡异的存在。
殷蔚殊扫了一眼之后,并未搭理成周。
老罗几人心中惴惴, 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成周,好奇又理所当然的偷瞄邢宿。
早就猜测能贴身跟在殷总身边的不会是简单角色, 他们也一直好奇这个神秘冒出来的青年是谁,然而邢宿别说和他们交流, 就连眼神都甚少分给他们,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忽然出手。
速度快到他们连残影都没看清,上一秒还在殷蔚殊身后安静守着的黑影,下一秒就出手狠辣的将成周……这个他们中实力名副其实最强的,按在地上摩擦。
心中百转千回,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面上还是肃然深沉,说道:“殷总放心, 我们今晚一定加强警戒,守夜人员再加一组,以免还有追上的东西。”
他淡淡应了一声,姿态从容,丝毫不见刚才出手射击时的冰冷肃杀。
吩咐道:“你亲自看着,烧成灰装进收容箱带回去。”
几人不敢大意:“明白!”
随后,殷蔚殊才不咸不淡的低头远远看向成周。
大概是小狗的私心。
就算将人按趴下了,也要将人放得和殷蔚殊离得远远的,凶狠很的警告……不止警告和质问,还学会了用上正直的理由。
他一直都说邢宿学东西很快,知道在什么场合该怎么做。
这次之后,他大概也不再需要为一名不合格的下属而分心。
殷蔚殊凉薄的目光不过停留片刻,对老罗道:“今晚带他守夜,不允许再有第二次。”
老罗面容沉凝郑重:“好,我亲自带他,小成以后再有这种疏忽,我身为队长,担一切责任。”
这还没完。
带邢宿离开前,殷蔚殊说:“回去后所有人加练。”
几人毫无怨言,邢宿一言不发的起身,继续跟在殷蔚殊身后半步范围。
一直到离开身后的视野,邢宿默不作声的抬头,眯起危险的眼尾盯着殷蔚殊继续往前走的身影,用力咬牙鼓了鼓脸,那股萦绕在身周围的漠然阴森霎时消散。
而后猛地上前两步,截停在殷蔚殊身前,仰起头定定不满的看了殷蔚殊一眼之后,赌气一般,直接将手套甩飞,一直扔进湖水中,在白月下激起大块碎冰般的涟漪。
泄完气之后,转过头面向殷蔚殊,照旧是乖顺的模样。
他用干净的双手捧起殷蔚殊刚才执枪的那只手。
玉塑的手掌修长苍劲,火药残留下近乎金属般坚利的气息,他低着头眉梢暗沉,揪出衣角在殷蔚殊指尖抹了又抹,也没能擦去那股存在感强到呛人的突兀气息。
殷蔚殊垂眸看着略显失落的小狗。
指尖轻挑,随意勾起邢宿下巴,无需费力,他顺着微微的牵引双眼轻抬,满满的不高兴:“殷蔚殊要是允许小狗动手,就不会这样。”
殷蔚殊指尖点了点他带着情绪的腮边,平缓但不容置疑:“我以为你知道。”
“小狗知道的……”
他说话时含糊了些,脸依旧贴在殷蔚殊指尖,免得他手中空空的:“主人要做的事情我不会添乱的。”
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半点都不想让那些恶心的气味靠近殷蔚殊。
更厌恶其中带来的不安定意味。
那就只能将气都撒在其他东西上面,比如悄然探出的一缕红雾已经在蜂巢大杀四方,摧枯拉朽般融化了一个又一个面容模糊,没有五官的硕大人头蜂化为齑粉。比如不耐烦身边除了殷蔚殊以外的所有人。
殷蔚殊轻抚摸几下他的侧脸:“今天做得很好。”
“因为小狗想让主人高兴。”
邢宿小声的答了一句,得了夸奖也罕见的并没有多么得意。
脸上的指尖即将抽离,邢宿又默默将其小心接在手中,主人的手上沾了硝烟,伴随着冰冷的粗粝血腥,闻起来危险又性感。
可是他没那么喜欢,小狗没能帮上很多忙,不能在殷蔚殊不允许的情况下提前解决靠近车队的污染,那些自己忍着厌恶眼睁睁看着环绕在殷蔚殊身边的人也没能保护好他,于是如今只想擦干净他的手。
他认命的放弃擦拭,将唇贴上去轻吻,收起莽撞和急躁,低下眼虔诚的点吻,盖过他指尖躁动如铁锈的火药味。
直到觉察指尖被濡湿一层,殷蔚殊轻抬手,擦着邢宿的下唇从他手中抽离,手背漫不经心的落在他脸侧轻拭两下。
轻慢擦手的动作,也做得从容自持,对邢宿简单安慰:“别怕,既然带你过来,我身边不会有真正的危险。”
“没有怕。”
他上前撞进殷蔚殊怀中,抓过他的一只手继续放在脸上枕着,这才心满意足,双手抓紧殷蔚殊腰侧,闭上眼低声重复一遍:“小狗才不乌鸦嘴。”
他只是在怪自己,只能帮殷蔚殊这么一小点。
接下来的一夜相安无事。
人头蜂在昨晚被当场烧成了灰,又封锁在特殊材质的收容箱中,威慑全无。
从污染区内带出来的一切物品都可以送去实验室,只是不知道骨灰还有没有研究价值。
接下来一整天都在赶路,沿湖绕山,还要规避泥泞沼泽,分明看起来车队进行的更紧迫了,但速度却明显降下来。
邢宿的抱怨是:“这么慢!我都能看清那个果子正在被一只鸟偷吃,这样慢下去,殷蔚殊说不定就要晚一天回家了!”
那可是足足一整天和殷蔚殊在一起的时间,要被挤在车里面取代了。
然而今天才是进入污染区的第二天。
殷蔚殊拿出邢宿的零食丢给他,短暂堵住小狗抱怨的嘴。
临近傍晚即将日落时,他们总算踩着树冠缝隙中最后一缕斜阳,看到了第四座污染区的边缘,气泡薄膜一般的临界点。
打眼望去,那黏膜居然真的如同迎风呼吸一般,在空中一荡一荡的光滑鼓动。
这次还没有到达天黑,但他们不再前进,再往里走就是危险程度指数上升的第四座污染区,他们会尽量缩短在这里面停留的时间,而今晚不赶路,在外面修整是最佳选择。
时间总共过去两天。
第三天再上路,邢宿为数不多的零食吃得差不多了,他人也紧绷不少,守在殷蔚殊身边寸步不离,彻底没了郊游的自满。
往后的路太危险,他的队员实力还不足以强行通关这里,殷蔚殊对队员的要求从自保变成了熟悉环境就好,同时不再强行要求邢宿收敛,安全问题暗中转移给了邢宿,他将自己的气息散布开来,只一瞬间,车队周围一静仿佛空气都温柔了许多
等级越高的污染区越识时务,除了少数不知死活且没有思维的普通异化体偶尔纠缠,真正掌控这座污染区核心的污染核反倒不敢上前,忌惮邢宿身上传来的凌驾气息。
只是这暗中的转变,除殷蔚殊以外的其他人并不知道。
老罗几人生怕再出意外,整天神经紧绷,草木皆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起来,对污染区的了解和适应也在飞速成长。
第四天的中午,今天阴雨连绵。
入目所及笼罩一层薄雾,浓稠山影如苍影,在热雨厚雾中团团晕开。
描述为一番美景,然而身处其中都能切身感受到来自污染物深处越发凝实的灰暗,远山似乎下一秒就被挤成一团血肉状,厚厚的雾气让身处其中的人觉得呼吸不畅,四肢传来被收束感,与之一同挥之不去的,还有细雨打在身上时的胶着黏腻感。
天地间的气氛湿闷压抑,就连一行人本该庆祝的心情,也衰减了大半。
不知是谁用仅剩的生机笑骂道:“总算走出这个节点了!”
就连孤僻冷傲的成周,也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望向面前色泽暗沉的临界点。
同时晦暗的观察一眼殷蔚殊和邢宿两人所在,一时心情复杂。
以他的估算,他们当前所处的污染区起码有三级。
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走出去,但这一路上,居然只遇到一些小摩擦。
其他人或许不明白,只当成幸运,他却不认为要是没有这两人在暗中做什么,他们这批人能完好无损的走出来……
“看什么呢?”老罗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成周的思绪,笑道:“赶紧吃饭活动活动,趁着今天一鼓作气,赶紧进入最后一个节点,等殷总的事解决立马出来,不用过夜。”
“听说里面可是一级,也不知道什么样。”
邢宿站在临界,一脚伸进去晃了晃,不同于其他的浓黑灰色临界点薄膜
他单手抓着殷蔚殊的衣摆,眼底微微的好奇像极了遇到水后跃跃欲试想下去的小狗。
仰起头皱紧眉心,对殷蔚殊讨价还价:“只进去五分钟好不好。”
“五分钟还不够我们走出临界点范围。”
殷蔚殊看出他的紧张,摸了摸邢宿脑袋,说道:“要更深些,总计不超过今晚,我们很快出来。”
邢宿点了点头,没说话。
收回了试探的那只脚。
他只是,在里面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让小狗不太高兴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