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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小家贼还挺有原则,居然忍住了。

他不再看,抬步去了隔壁书房,私人电话在这期间接到了几条信息,显示由骆涂林在十分钟前发来。

一位数扫了一眼,大概是骆涂林睡醒后补充的礼物说明——他在打通掮客关窍的时候,其中一位喜欢附庸风雅,于是陪着逛了个掮客逛了两个展会。

其中一个在现场拍卖展会同风格的作品,连带着慈善募捐,骆涂林原本对展品没兴趣,但忽然想到了邢宿。

对殷蔚殊解释这样解释:你那小朋友不是cos吗?我看展会好像也是这个风格,叫什么高贵的头颅,臣服,之类的,看看你家小朋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把设计师推给你。

在他眼里,是很中二少年的色彩,叛逆的青少年一般都喜欢酷酷帅帅,神秘高深的东西。

他现在没什么好回报殷蔚殊的,不如干脆讨好讨好邢宿。

会议即将开始,殷蔚殊没再放在心上,冷淡的眉眼不过停留片刻便不置可否的移开,唯一留下的色彩,不过是眼皮垂落时,鸦睫在深邃鼻根落下了浅淡的翳影。

他指尖微点桌面,目光回转,对镜头前入画的参会人员示意,“开始。”

但当时满心都是从掮客嘴里套话的骆涂林怎么有心思关注展会。

他甚至压根没注意展会的标题与副标题,完整的翻译过来是:

[第七颈骨在俯首时最突出。

你脊椎中的剑,血液凝成的骨,盛满骄傲的尖锥。

构成优美弧线,那是你臣服的本质。]

满心商机的骆涂林没心情欣赏展会,更是压根没注意,自己拍下来的设计师典藏珍品展,是一整套探究人性与边界的亚文化艺术小套装。

充满人性与边界的探索,哲思与心理学的双重反思,以及人□□望最初与后天观念所形成的压抑与冲动本能……

总之,汇聚了设计师理念的精华,满满的艺术与哲学。

邢宿看不懂,但大受震撼,眼神发直地吞咽口水,抱着两个大箱子去了楼上——礼物还是要享受游戏房待遇,礼貌的小孩受到礼物当然会认真对待,他才不是那种不尊重人会把礼物丢掉的小坏蛋。

并如临大敌的拒绝任何人的帮忙,看也不许看!

殷蔚殊已经进入会议。

对面是海岛实验室的几个核心成员,按照惯例汇报抗体进展。

几个月过去,海岛上的研究人员也逐渐接受了现实和未来,谈论起来也没了做出的紧张慌乱。

“原本按照我们的设想,在污染区彻底成型之前,由于污染物的不完整,抗体的进展也注定无法完善到最后一步。”

毕竟如果连病原都不完整,又谈何针对性抗体?

但这次,殷蔚殊将楚易航送了过去。

楚易航在曾经的世界,曾接受过抗体并身怀完整异能,这份收获,能令他们直接进入下一步的完整版抗体研究。

所以这次会议的气氛堪称轻松。

包括苏泊肃,数次进展的收获之下,彻底摒弃了良知和道德层面的反思,他神清气爽:“虽然我不知道外界的探究都到了哪一步,但我保证,咱们的进展绝对是全球最前沿。”

“现在就等……”

说到这儿,他沉重一顿,无力道:“人祸还能避免,但天灾确实没办法,就算我们提前知道了,现在能做的大多事还是要靠等,等到来的那一刻看看吧,能起效果,让尽量多的人不被最初的污染影响,你送来的那人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给楚易航从生来便吃人血肉的罪孽一生,小小的偿还那么一笔债。

殷蔚殊随意的听着,顺手又给海岛拨了一笔资金,和苏泊肃几人这几个月关小黑屋做研究的奖金。

他对研究结果算不得多上心。

例行汇报只是掌控手下人的手段。

此时其实还有些无聊。

今天第一次想到邢宿,之前欠下的无数个二百二四五次,终于又还了一个。

直到静音的私人联系方式中,收到邢宿的消息,他之前教了邢宿如何发语音。

不知为何,这次耳机中传出来的声音透着股做了坏事的湿热,就连邢宿清越的嗓音也有些沙哑,是由于太过兴奋而导致的隐忍的哑,一听就藏着正在冒泡的坏水。

殷蔚殊无声挑眉,看着得到应允之后的邢宿轻手轻脚推开房门。

他小步磨蹭过来,冷狭的眼角眉梢得意微弯,避开视频会议蹲在殷蔚殊腿边,用口型小声说:“我收拾好了,你说可以来找你。礼物我喜欢。”他用气音小小声说。

乖了两个小时没来打扰,对邢宿来说表现已经很不错。

殷蔚殊不吝夸奖,将掌心垂在邢宿发顶,对已经在脚边找了个舒服姿势坐下的人表示赞许,指尖插入发丝,轻揉了揉。

见邢宿又开始舒服地眯眼,眼看就要轻哼出声,他指尖转而按在邢宿唇角微一用力,陷入唇角的软肉中。

冷淡垂下的目光中只有抽身之外的平静,顶光让他看上去近乎高高在上的睥睨,疏远而漠然,面无表情近乎圣洁地亵玩掌下的唇角,警告他保持安静。

第36章 第 36 章 好学的宝宝

会议还在继续, 耳机中汇报的声音四平八稳,伴随微弱电流声,外界的声音被隔绝之后,

掌心柔软的触感时不时滑动,发丝缠着指尖游走。

邢宿待得并不老实, 但也不觉得无聊,他习惯陪在殷蔚殊身边, 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娱自乐,不被搭理的时候也自有打发时间的方式。

光是霸占着殷蔚殊周身的空间, 对邢宿来已经是一件十分重要的大事,他需要付出专注与努力。

保证没有别的存在分走殷蔚殊的注意力, 也保证他身边只有自己的气息。

他殷蔚殊的脚边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已经长成的身体清爽有力,显得略微局促,邢宿却坚持挤地更近。

他喜欢逼仄中带来的亲密无间,世界上大概没有第二个人, 能像自己这样,堂而皇之的挤进殷蔚殊的身边——殷蔚殊甚至取了毯子让他垫在身下, 邢宿铺了个柔软的小窝,他心满意足地不再打扰殷蔚殊。

只偶尔冒出一点摸摸索索的存在感, 并未出声,捏着殷蔚殊的指尖把玩。

殷蔚殊习惯了他的存在后便不再理会。

等邢宿就连把玩指尖的动静也少了,他抽回手之前,指腹在邢宿脸侧轻抚,在邢宿下意识将脸枕上来时将其推开,代表着邢宿的安慰奖结束了。

但一抬手,首先迎上来的不是邢宿的主动蹭蹭, 反而是手腕间晃荡的清脆坠感。

明显的重量突然出现在手腕间,以及冷硬的触感,大概一指宽的环状物压在手腕间,让除了表带再没有接触过其他首饰的手腕十分不习惯。

殷蔚殊眼帘微垂,转动掌心落在视线下方,看清压在腕骨上的陌生皮质手环时,和邢宿无声对视。

手环上缀着一条长长的细链,珠串构成银色游线,正清凌凌地反光,细链和手环相接处缀着一个桐色蝴蝶骨架。

蝴蝶轮廓细瘦,几乎一触既碎,但深沉的黄铜色泽为它增添了几分神秘的力量感,殷蔚殊以客观的审美扫了一眼,很漂亮,刚才感受到的清脆撞击感正来源于此。

然而漂亮与漂亮之间也有区别。

落在邢宿眼中则大不相同。

他看着翻飞的纤薄蝴蝶在殷蔚殊腕骨间垂落,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手臂线条上贴了一只妖异的蝴蝶,恰似俯瞰信徒的疏冷神明,收留一只迷途幽魂。

……真好看。

但邢宿忽然不高兴。

他忽然后悔,在殷蔚殊无声垂下的目光中,嫉妒地将蝴蝶咬了下来,鼻尖抵着腕骨,尖牙卡崩一声,蝴蝶应声脱离,邢宿衔着蝴蝶仰起头,提醒一般亮出脖颈上的珠链另一端。

不许赖在殷蔚殊手上不走。

殷蔚殊的手只能和他连接在一起。

他抬起头,锁骨明晰,皮质项圈环绕脖颈,殷蔚殊这下看清楚了。

细链一端戴在他手腕,一端环在邢宿脖颈,像是将邢宿牵引在手中,紧贴皮肤的项圈堂而皇之亮在他袒露的锁骨间。

他肤色冷白,因为兴奋而泛出薄粉,殷蔚殊清楚那不是害羞,邢宿看起来涩气坦诚近乎邀请。

——这下真成小狗了。

还开着会,耳机中的汇报又换了个声音,殷蔚殊没问他哪来的小狗玩具。

他向后靠了靠,面色无波,手掌握住细链施施然绕了几圈,邢宿便不得已被拽的挺身靠过来,指尖捏着邢宿的下巴让他别过头,自己则不置可否的打量项圈。

邢宿被迫只能用余光估摸殷蔚殊喜不喜欢,想了想,自发地解上衣拉链,外衣褪去后只剩能露出大片锁骨胸膛的低领无袖,上身最显眼的便是脖子上绷紧的那根弦。

他观察到殷蔚殊无动于衷地扫过来一眼,呼吸声短促炙热。

好喜欢……

视若无物的俯瞰眼神……

自己的一切都将被殷蔚殊随意支配。

“我……”

“唔。”

殷蔚殊按了按他的嘴角,眼神一瞬幽冷,动作不急不缓,却将他唇上的蝴蝶直接按进唇缝,蝴蝶的锋利细骨将唇瓣挤压地生疼,邢宿眼尾瞬间湿红,配合的乖乖张开嘴,舌尖舔了一下冰凉的蝴蝶骨,无声讨好。

不该出声的,又受罚了。邢宿心情黯淡片刻,怎么连最简单的都做不好。

这时,殷蔚殊开口,“继续。”

邢宿惊得喘息一急,锁链挣地再度绷紧,他忙求助地找寻殷蔚殊的目光,对上他从容的视线后,脑中有一瞬间的狐疑。

似乎……

会议那边正常进行,按照殷蔚殊简短的吩咐,步入下一阶段。

但邢宿歪了歪头,他思索的很艰难,并不能很好地看出殷蔚殊的兴致,但从殷蔚殊平静无波的眼底,看出了幽深席卷的漩涡。

他是对我说的……

意思到这一点之后,邢宿无法用言语表达在这一刻猝然爆炸的欢欣,他几乎眩晕,果断吐出蝴蝶挺身想要靠近。

亲吻过制约着他的那只手后,俯身意图触碰殷蔚殊大腿时,却忽然被抬脚制止。

他已经张口欲碰,来不及收起的一截舌尖殷红,在他腿间茫然眨眼,仰起头用眼神发问,不要吗?

殷蔚殊垂眸悠悠看他良久,忽然无声轻笑,他自己也觉得恶劣,但不欺负一下都对不起邢宿不知死活的送上门。

于是并腿用脚尖勾了勾邢宿腿跟,不顾邢宿忽然发抖,继续轻碾他的人鱼线深处,手指优雅缓慢地放开细链,敲在自己的膝盖,无声示意:上来。

可……

邢宿清醒了一瞬,忐忑偷瞄视频会议的方向。

然而对上殷蔚殊理所当然的目光之后,他忽然不慌了,等殷蔚殊将镜头移开角度,无法看清桌前发生的什么时候,咬牙爬上殷蔚殊怀中,背靠殷蔚殊胸前,正对视频画面。

一张脸也被殷蔚殊捏着看向视频会议。

里面的人气氛严肃,几人穿着白大褂庄重汇报工作,邢宿不敢多看,避无可避之下轻唔一声,想要躲在殷蔚殊怀中避开灼灼目光。

尽管镜头已经移开,自己和殷蔚殊不会别捕捉到。

禁忌的冲击却并不会因此而消减。

反而愈演愈浓,尤其在殷蔚殊抱着他俯身,在耳边低声提醒:“别出声。”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随时有可能被捕捉……

殷蔚殊用眼神示意邢宿继续。

他终于迎来难得的羞臊,然而今天是自己送上门招惹,邢宿不敢想自己再闹的代价。

也终于迟到地意识到。

自己有些飘,在殷蔚殊工作的地方做得有些过分……殷蔚殊生气了。

他克制地无声吸了吸鼻子,现在连道歉都没办法说,唯一的办法只有顺着殷蔚殊,虽然不一定让他消气,可邢宿除此之外别无他选,他没了最初的兴奋,就连期待都是可耻的。

于是‘继续’下去。

邢宿颤抖的指尖被殷蔚殊带往腿跟深处,殷蔚殊引导着,耐心又严厉,指尖危险地摩挲着邢宿的脊骨。

每次察觉到邢宿的退意之后,便气息冰冷一度,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柔和,在他耳边温柔夸奖地说,“喜欢表演?好学的宝宝。都学到了什么,全部做给我看。”

邢宿咬紧舌尖,被逼出眼泪,咽下一遍又一遍对不起,恳求地仰起脸期望换来饶恕。

别用这种方式惩罚他……

而此时,他全心依赖的灯塔,此时和灼目炽灯等一起,在神圣与漠然中凝视着他,邢宿生出被审判的强烈羞耻。

他哭得更厉害,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淌,怕得要命,靠在殷蔚殊怀中数次试图递出脖子上的细链,如雨夜中迷失的落水小狗,迫切需要殷蔚殊的安慰,殷蔚殊别用这种眼神看他。

抚摸在背后的掌心依旧温柔,但殷蔚殊微笑的弧度让邢宿陌生,他蔓出无穷无尽恐惧的冷,身体打了一颤,发觉殷蔚殊这次不会心软,这是他要经受的惩罚。

桌面之上转过来一面镜子,他能清晰的看到殷蔚殊衣冠整齐无动于衷,仍然矜贵又克制。

可自己狼狈地靠在他怀中,从耳根一直烧红到锁骨深处,二人交握的手在镜面之外藏在桌下,一截细链被殷蔚殊塞进嘴里,邢宿无声呜咽,口水顺着银链滑落,胸前被打湿一片。

上身如此尚算完好,他不敢低头看殷蔚殊是如何握住自己的手,教他快乐,却抽身事外不肯碰他的。

他一面被弄得灵魂都在颤栗,殷蔚殊的指尖偶尔触碰到他时,邢宿脑中的理智便轰然爆开,浑身肌肉绷紧,将细链咬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清凌凌的细链随着身体的颤动也一直在摇摆。

于是一面又越来越知道,殷蔚殊在罚他,他不想要看着别人的脸,忍着被人发现的风险,在殷蔚殊开会时堂而皇之做这种事。

尤其是被殷蔚殊真正责罚。

邢宿不可避免的看到画面中滔滔不绝的几人。

尽管没有声音,但苏泊肃几人每次的无声张口,邢宿都觉得被钉在耻辱柱一般,抽泣和轻喘都在无声中进行,惶恐大过生理感官。

到达最后一刻,他在强烈萌发的耻感下心神俱颤,落在殷蔚殊掌心的脊背也细细颤抖,竟然显得脆弱。

邢宿浑身脱力地靠在殷蔚殊怀中,镜面上被溅落星星点点的水迹,倒映出邢宿失神的脸。

殷蔚殊掀起眼皮,指尖沾了一点后,掐住邢宿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口吞下去,温柔的语气让邢宿下意识恐惧一颤,“星星老师还有要表演的吗?”

邢宿思绪迷蒙,他顺从地张开口,舌尖一卷。

他大梦初醒,眼泪夺眶而出。

“唔……我知道错了。”

邢宿他抽着气直哭,不忘将殷蔚殊指尖舔干净,不知是源于本能的贪心还是想要表现诚意,一边艰难地吞咽一边哭求,嗓子憋得沙哑:“我再也不敢了,殷蔚殊别讨厌我。”

哭着,还要往殷蔚殊怀里钻,哪怕已经惧怕到不敢看殷蔚殊的脸色。

眼泪不管不顾的抹到殷蔚殊颈窝脸侧,他只顾着道歉,哭得狼狈心慌意乱,没有注意到那双环抱着自己的手,始终平稳安抚地轻拍——

作者有话说:好像有点意识流。小宿作大死翻车了

第37章 第 37 章 殷蔚殊把人弄哭了还没道……

邢宿崩溃之后, 迟到地想起禁令。

满脸的汗湿和眼泪还没干,心中又是一凉,手忙脚乱想要拭去蹭在殷蔚殊身上的眼泪口水, 双手甫一落在殷蔚殊颈侧,又被满手地湿滑粘液止步。

完了!

邢宿背过双手, 红着眼眶,手足无措跨坐在殷蔚殊身上, 还把殷蔚殊也弄脏了!

悲凉袭向心头。

灰暗的未来在招手。

不乖的基础上又增战绩,叠在一起数也数不清……这下好了, 殷蔚殊还要他吗。

但没人要的小孩一天就会变成灰扑扑的脏团子,他遇到殷蔚殊之前连口饭都吃不上, 孤零零一个人,后来跟着殷蔚殊见过太多惨兮兮瘦巴巴的丑小孩,那些小孩殷蔚殊一个也没捡…如果变成这样,殷蔚殊肯定也不要他了!

被赶出门之前离家出走来得及吗。

邢宿想到了飞机上掠过的云彩和一块块灯火通明的城市略缩图,这个世界又大又拥挤。

他坐在车上往外看, 人行织流,气味驳杂, 摩天大楼堪比万重山,让他辨不清方向, 也没有源源不断的污染区为邢宿提供能量,他很好用的鼻子都要失灵了,甚至分辨不出家的方向。

伤心事太多太多,将邢宿重重击垮。

所有人都在欺负他,可恶的工作,讨人厌的开会,视频里叭叭叭不停的讨厌鬼, 还有那面映出他的狼狈的坏镜子。全世界除了殷蔚殊没有一个好东西。

邢宿鼻根猛猛一酸,用全身上下,将浑身唯一还算干燥的发顶扎进殷蔚殊颈侧,枕上就是一阵乱蹭:

“我不要离家出走!我不认识回家的路,要是走远了你找不到我怎么办,我走丢了以后你来养谁?再也没有人比我喜欢你更多了,不对…不许有人比我喜欢你。”

他将自己越说越绝望,忽然意识到殷蔚殊这么好,说不定自己走后,立马就有人装乖送上门来养,自己已经犯错了,万一新来的人更听话。

“不行!”

那人死定了!所有装乖的讨厌鬼都死定了!!

邢宿小口呼吸,以此止住啜泣,他默默咬牙,心中有一个毁灭世界的小计划,渐渐想得入神了,哭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血雾无声无息向外蔓延,除了这间书房,整栋房子都一瞬间陷入阴冷的环境中,且有逐渐蔓延的趋势。

穿行的佣人们打了个摆子,默默调高温度调节器,翻来覆去也找不到先生今天穿回来的外衣。

去哪了呢?

书房内,怀中的人呼吸终于平稳不少。

殷蔚殊松开扶着邢宿的手,擦拭掌心沾上的湿润,邢宿先是惊吓又是在这种情况下强制高潮,身上出了不少汗,拖曳发尾黏糊糊贴在细颤的窄腰上,不再灵动。

他像是先前收卷细链那般,将长发挽在掌心绕了几圈,掀开邢宿仅存的背心衣摆将其褪去,细致淡漠地擦拭。

光溜溜的人身上果然一身薄汗,修长的身体健康劲瘦,肌肉脱衣才显现,背肌轮廓漂亮光滑,这具身体的主人也被捏着后颈提了起来,正瞪着水光潋滟的眼尾茫然配合。

赶走之前,连衣服都要回收吗……

邢宿委屈地无以复加,殷蔚殊就是小心眼!他就要说!眼泪再度夺眶而出,他不止要大声说还要和小羊和好!小羊不会克扣零食也不会工作。

“还没哭够?”殷蔚殊抖开毯子,和地上那张同款,他披在邢宿身上简单包裹,遮住结实肌肉之后,怀中的人一下子显得瘦挑,脸上懵懂的表情看起来也更蠢了。

他按在邢宿的下颌捏了捏脸。

没用的小色鬼。

随后取下耳机,所谓的‘视频会议’戛然而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邢宿甚至没有发现,半个小时间画面已经重复了第三次,他再哭一会就能开始第四次循环。

殷蔚殊将镜子倒扣,虎口微一用力,镜片应声碎裂,上面残留的白点连带着桌面上溅落的狼藉也被一杯水泼去,至此物证痕迹消失一空。

邢宿来胡闹一场,他的整个书房地毯、书桌都要换新。

殷蔚殊抱着邢宿换了身位,让他坐在办公椅,自己起身随手推开窗,打开房间的换气,不远不近停在窗边,指尖轻敲窗台,漫无目的地等候。

窗台前的身影略显孤冷,自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将其染上一层薄光,却仍无法镀上那层暖意,反倒将温暖羲辉,也连带着变得清冷若即若离。

殷蔚殊看着飞舞尘嚣在流动的时间上跃动,他也在邢宿身上无声无息消磨许久,他效率至上,待人待己都严苛,唯独对邢宿,只能放低要求。

好在邢宿足够让人满意。想到这里,殷蔚殊转眼看过去。

一抬眼,对上那双湿红微惧,小心翼翼看向自己的赤瞳时,眼底幽光微动,对这次利息收的勉强还算满意。

他不说话,邢宿也不敢再哭,刚才那不冷不热的短短一句,也让邢宿意识到自己哭得不讲道理,黯淡的目光落在殷蔚殊不知何时解开,空荡荡的手环上。

真的不养了?

再闹就不体面了。

他要伤伤心心地离家出走,戴上坚强的面具一个人默默流泪,消失在殷蔚殊不知道的雨夜。

以后变成不哭不笑不闹也不可爱的懂事机器,临走前还要让殷蔚殊感受到他的决绝,让殷蔚殊以后再也养不到像他这么乖的小孩时忽然想起他的好,然后,然后……

不管怎么然后,邢宿的硬气都只能到这里了。

他瘪嘴移开目光,就连在脑中放狠话都想不出来说什么,只一个让殷蔚殊后悔莫及都不舍得。

最后恶狠狠想:在殷蔚殊道歉之前,他肯定不会笑的,还要少吃一半的饭让殷蔚殊心疼。

房间中的气味终于差不多消散,殷蔚殊提步回到办公桌前,他居高临下漠然俯视。

邢宿被裹在羊毛毯中,眼圈红红,薄唇也被他自己咬出几个小口子,一双澄澈水洗过的赤瞳垂落在虚空处,像是脑中空空的走神了。

此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似乎在傻笑?

他忽然嫌弃,无声皱眉捏起邢宿的下巴,指腹轻按在唇角,那股冒泡的傻气终于没了,审视的冰冷目光转而落在他的脖颈间。

项圈其实很合适,他哭起来也可爱,所以一不留神把人欺负的看起来凄惨,殷蔚殊抬手落在邢宿后颈处摩挲项圈边缘,压下想要收紧掌心,看他哭得更惨的冲动。

纤长的细链随着动作轻晃,一直垂到薄毯深处,偶尔几声清脆的撞击声传入耳中,那并不清晰,被毛毯裹起来之后显得发闷。

和现在的邢宿一样。

潮湿又绵软,气势可怜兮兮,细链上闷脆的铃声像是邀请。

于是他顺应邀请,抽出细链拨弄一下,将空荡荡的手环触碰邢宿的唇角,语气也冷,“咬。”

邢宿张开口,迟疑咬上去,这双殷红湿润的薄唇很适合半张不张的咬上点什么,并未移开微向上试探的视线。

听到殷蔚殊似乎轻笑一声后,邢宿高高提起的心这才小小落下一寸,咬紧手环挺身跪坐起来,想要靠得更近。

他咬得很紧,那两颗锋利犬齿已经将皮质手环刻下两个凹印。

“错了。”

却听殷蔚殊淡淡纠正,指腹按进邢宿的齿缝,捏开更多的缝隙说:“牙要收起来,用舌头托着,喉口放松。”

舌面被强硬压下。

邢宿喉间反射性的想要吞吐。

闻言又扬起脖颈,艰难地继续含着手环,压下喉间一瞬间的异物入侵感,只抽动几下嗓子就很快适应,学得很努力。

殷蔚殊习惯将指尖沾染的涎水银丝抹在邢宿唇角,拍了拍脸颊鼓励:“做的不错。”

随后连带着毯子一起将邢宿抱起,细链清凌凌摇了几下,邢宿将下巴小心翼翼枕在殷蔚殊肩膀,口中轻咬不敢松懈,眼珠困惑地转了几下。

和好了吗?

算是吧……

他双腿环在殷蔚殊腰侧被稳稳托起,背后的手也一如既往的沉稳有力,邢宿眯着眼懒懒趴在殷蔚殊身上,想一直被这样抱着。

可是殷蔚殊把人弄哭了还没道歉!

邢宿想到自己压根没有说出来过的豪言壮语,他觉得不行,这次说不笑就不笑,要等殷蔚殊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变得心如死灰让殷蔚殊心疼,只能每天亲亲抱抱来让自己恢复如初。

小书房内的另一扇门直通殷蔚殊的卧房,他单手推开房门,脚步顿了下,侧目下移看了一眼邢宿雀跃晃动的小腿。

又在一个人高兴什么?

邢宿越发坚定郑重的目光并未被任何人看到,殷蔚殊将人放进浴缸,抽出手环时扫了眼表面,发现最早的凹印已经复原,而邢宿后来果真没有再用力。

学得很快,态度有好。他不吝夸奖,摸了摸邢宿的发顶顺手拆散长发,给邢宿一点甜头,“自己洗还是我留下。”

出乎意料的,邢宿居然点头,目光诡异地幽幽盯着殷蔚殊许久,看起来几乎将后槽牙咬碎,艰难地说:“我自己洗。”

这么乖?

“那就自己洗。”他转身离开,并未多想。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邢宿无声伸手,幽怨无所遁形,咬紧薄唇不甘心地抠了抠掌心,趴在浴缸边缘脑中疯狂打架,捶胸扼腕占据绝对的高峰。

坏脑子!!怎么就拒绝了!他本人没有这么有原则的。

现在好了,他真的再也不会开心了!

“我现在就离家出走,”邢宿抹了把一脸的口水,这次真的硬气了!闷声给自己打气,“殷蔚殊不懂我,他都不坚持一下,根本就不在意我,这次我要走很远。”

“特别远。”他看着房门,绷着脸隔空喊话,然而声音小到随时可以撤回,“远到,起码要让殷蔚殊担心一个小时。”

而且现在就走!

第38章 第 38 章 “星星老师同样可爱。……

邢宿说走就走, 他要一个人擦好头发,叮嘱小羊看家,带上殷蔚殊最好看的穿小裙子的那张照片, 再带上一点零食,走一个小时那么远。

这并不难, 邢宿想,他会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 这次尤其要注意的是,不要一出门就哭着跑回家, 他就赢了!

计划中断在第一步。

下楼时,殷蔚殊已经做好晚饭, 并一眼看到鬼鬼祟祟的邢宿。

他扫了一眼,邢宿表情不自然,但殷蔚殊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对小反派脑子里想什么感兴趣,只问道,“磨蹭什么?”

邢宿握紧拳头, 背在身后,他要和殷蔚殊冷战, “不,不吃——”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 邢宿躲闪的眼神定格在地面,他头皮发麻,不远处是殷蔚殊凉凉扫过来的目光。

殷蔚殊挑眉确认:“不吃晚饭?”

分明语气温和,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辨不出情绪,但邢宿灵魂一颤,咬牙忍辱负重坐回到桌前,捏紧勺子软声老老实实说:“好香, 殷蔚殊做饭辛苦了。”

而后低下头,一言不发用力嚼着。

这并不是自己没出息,是殷蔚殊主动邀请的!

殷蔚殊道歉了。

是哦,殷蔚殊道歉了诶。

邢宿晃了晃无形的耳朵,眯着眼心情恢复雀跃,离家出走的计划抛诸脑后,白汁虾仁焗饭放了大量芝士,入口香软,蘑菇弹滑,在舌尖爆开汁水,邢宿趁殷蔚殊不注意悄悄扒开切成小小一粒的西兰花,是殷蔚殊先道歉的,他决定原谅殷蔚殊了!

餐桌对面,殷蔚殊头也不抬,“不许挑食。”

邢宿手中动作一僵,笑容垮在原地,满满控诉与不解地看向殷蔚殊。怎么会有人刚刚道歉就凶人?

对面的视线犹如实质,殷蔚殊不耐抬眼,今天的邢宿似乎格外多事,他“嗯?”了一声,示意邢宿有话就说。

“……我不挑食,”他默默把西兰花扒拉回来,低下头继续忍辱负重,“要留到最后再吃的,没有挑食。”

现在就走。不对…吃完就走!

计划重新开始,用完晚饭,邢宿正气凛然地绷着脸,远远看着佣人收拾饭桌,磨磨蹭蹭坐在殷蔚殊身边,他有充足的理由在走之前保持和从前的同频,毕竟总不能让殷蔚殊发现不对劲,这样就没了让殷蔚殊心疼的意义。

等自己忽然消失的时候,殷蔚殊要着急坏了。

于是按照惯例,在他看书时,邢宿坐在一旁摆弄殷蔚殊的指尖,修长苍劲的指尖修剪圆润。

他想小咬一口,但克制住了,自己现在是无情冷漠的懂事机器,一颗心早就被伤透不会再软化,更不会因为殷蔚殊看起来很美味,就不讲原则的不记仇,磨牙的事情要放一放。

可是看起来好香……想尝一尝。

邢宿反复张嘴又舔唇的动作被殷蔚殊的余光所捕捉,看起来很焦虑。

他思忖一瞬,合上书轻叹一声,欠缺的事后安抚似乎让邢宿格外没有安全感,于是勾了勾手,示意邢宿再靠近些,“过来。”

邢宿眼底茫然,他要做一个无情麻木的懂事机器,才不会——

柔软的发顶落在殷蔚殊掌下,肌肉记忆使然,邢宿已经开始眯着眼睛轻蹭,殷蔚殊快揉了揉。

尽管如此,邢宿却在脑中保留最后一分清明的底线,他是冷酷无情的,无形的耳朵冰冷也要有原则,眼睛虽然亮晶晶满眼期待,但他知道,自己眼底一定是麻木不仁而心灰意冷的,才不会继续献媚——

“怎么不摸?”

邢宿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头顶的掌心继续动作,又蹭了蹭来暗示殷蔚殊快摸。

他决定冷冰冰地质问,拉着殷蔚殊的手腕按在头顶,一点也不期待地催促:“快一点,再摸一下啊,我洗干净了手感很好的。”

然而头顶的手仍然没有动作,邢宿目光肉眼可见的落寞,他这次真的不会再——

冷淡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抬头。”

邢宿眼底一瞬间恢复清明,他忙照做,“哦哦好。”

干脆利落地顶起殷蔚殊的掌心,仰起脸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这次等来的,是额前一触即离的轻浅吻痕。

邢宿呼吸骤停,脑中那些冰冷的麻木的失望的心灰意冷的……全部找不着北,额前轻如蝶翼的吻,重若千钧存在感十足,他愣愣地舔了舔唇……离家出走的话,能不能把殷蔚殊也一起带上,这样不算犯规吧?

殷蔚殊点了点邢宿呆愣的脑门,无声轻笑着,小反派好像彻底宕机了,他顺手摩挲邢宿通红柔软的耳根。

指尖又绕在邢宿脖颈,回忆项圈曾经环绕的位置,轻按了按,感受到邢宿忽然轻颤的皮肤,悠悠慢声说:

“小玩具很可爱,我很满意,小狗的礼物我收到了,这是回礼。”

说话间,若即若离的触感加重,殷蔚殊单手制住邢宿的脖颈,他掐紧了之后,邢宿只能被迫挺身继续抬头,殷蔚殊却没有察觉到一丝阻力。

太乖了会让人忍不住想做坏事,殷蔚殊目光轻浅落在他毫无防备的脖颈处,那里已经被把玩出薄红的可怜痕迹,谁能知道污染源其实是个很容易被留下痕迹,不,是渴望被留下痕迹的小狗型人格。

真可爱。

殷蔚殊在邢宿晕乎乎的神情中,垂下眼面色平静,可语气越来越让邢宿觉得沉醉,“哦,对了,不止对礼物满意。”

邢宿几乎听不清殷蔚殊都在说什么。

眼前只剩下他勾起笑意的薄唇,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眼前的人一如既往的好看,清冷淡漠如落雪薄霜,单看脸,殷蔚殊才更能称之为漂亮的那个。

可太过冷漠身居高位的气质,很少有人能无礼审视他的脸,也就少有人留意到那双蛊惑的眼尾其实微微上挑,刻意收起冷硬气度,薄唇漫不经心勾起时,邢宿目眩神怡移不开眼。

他等了许久,不知道第几次难耐地吞咽口水,双手无意识间攀上殷蔚殊的手腕。

他的脖颈被攥紧,殷蔚殊只需微一用力就能让人窒息,邢宿却没有抗拒的意思,反而搭在他手上,无声催促殷蔚殊继续夸。

……再用力一点,强烈的感官刺激也好,只要是殷蔚殊给的,邢宿甘之如饴。

他感到灵魂震颤的爽,那被完全占有的痛意,伴随着将殷蔚殊拉下神坛的独一无二的占有欲,足以使邢宿迷醉。

只有他,能让殷蔚殊平静的眼底出现一点幽暗漩涡。

邢宿终于等不及,艰难扯动他陶醉的思绪,恍惚间问:“还,还有什么满意?”

语气又湿又软,眼眶也因为着急而发红。

殷蔚殊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沉思,“还有什么?”

“唔……”

“就是有的,”邢宿迫不及待,他得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取悦到了殷蔚殊,开口的嗓音沙沙哑哑,“你说还有,对我满意。”

“是吗?”急切的小狗开始胡言乱语,殷蔚殊不为所动。

他静静看着,掌心处传来的呼吸震颤逐渐加剧,不知何时已然眉眼恢复清冷,自上而下俯视邢宿。

殷蔚殊掌心缓慢上移,捧在邢宿的下颌处将其完全桎梏,按开他的唇,以不容置疑的施舍俯身靠近,浅尝辄止的吻足以让邢宿兴奋到呼吸不畅。

他只轻触了邢宿的唇,那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吻,远不足以邢宿偶尔偷袭时的精准亲密,蜻蜓点水后轻飘飘收了回去。

殷蔚殊分神想了一下,他并不太能回忆起来邢宿的唇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但对邢宿来说,冲击力有些过大了。

他看起来快要晕过去。

殷蔚殊沉吟片刻,继续逗弄,恍然大悟道:“嗯,想起来了,的确有。”

“星星老师同样可爱。”

“所以,告诉我,”殷蔚殊把玩着邢宿的脸,不疾不徐问:“吃饭的时候,不开心是在想什么。”

“唔……”

邢宿几乎沸腾燃烧起来。

他被蛊惑得不知天南地北,闻言晕头转向道:“殷蔚殊不懂我,要离家出走,让殷蔚殊心疼,嗯,一个小时,我们就和好。”

殷蔚殊意味深长“哦”了一声。

他推开邢宿,侧头抹去唇角沾染的一点邢宿的残存触觉,示意大门的方向,“去吧,早去早回,我等你一个小时。”

身前温暖的气息倏然远去,邢宿反应不及,半张着嘴呆呆看着殷蔚殊。

好像,完了。

“要带着你的家当一起走吗?”殷蔚殊看起温和,饶有兴趣地问:“小羊,你的家属,有难同当吗宝贝,路上再带一点零食?”

“……”

真的完了。

邢宿抱着小羊,蹲在大门外,兜里还有殷蔚殊装给他的蜂蜜肉脯,邢宿仍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成功离家出走的,但这次有进步,他神色迷茫地回头,数了数距离。

嗯,由于殷蔚殊门前有几层台阶和回廊,所以他走出了足足二十步,正巧蹲在最后一层台阶下,和小羊无辜的红眼珠干瞪眼。

身前空冷的风一吹,邢宿身前身后无遮无拦,细白的皮肤上那些残存的红印更明显了,他初离暧昧的环境,身上渴望被触碰占有的欲念还不曾完全褪去。

别墅区好大啊,这个距离足够他哭十次,殷蔚殊数了一个小时,然而邢宿看了眼手表,刚刚过去两分钟。

两分钟,二十步,那一个小时就是……他低头数来数去,虽然数不清,但越数越多越数越绝望,最后强忍着,才红着眼眶没能哭出来,他要留着哭给殷蔚殊。

小羊羊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正大光明地接触外界。

它见邢宿不搭理,舒展一下卷软的羊毛,红豆眼巡视自己的领地,阴森气势勃然升腾,邪恶的力量爆发壮大。

自由!远方!大海!草原!征程!离家出走!

邢宿听到了,他猛地提起小羊角,眯着眼不善地打量对方那一身软毛,一是因为算数被打断,二是因为忽然想到一件事。

坏小羊!坏朋友。

他一把甩开小羊,才不抱呢!蹲在地上怒目而视:“殷蔚殊说得是对的,都怪你带坏我,这次我要和你绝交一辈子了。”——

作者有话说:狗羊反目,本是同根生, 兄弟阋墙,相煎何太急,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那个男人的层层诱惑,站在楼上围观的男人,冷眼旁观时,是否心怀愧疚。

小蔚:哭也算时间.

怎么就日更不了了呢!(痛心疾首)重生了,这一次,她将痛改前非

第39章 第 39 章【已修】 要认真受罚……

小羊落地时身子一晃, 勉强才站稳。

软绵绵的四条腿被压弯了,站起身时颤巍巍,但更受伤的, 显然是它的一肚子棉花芯。

本就不大的脑子百思之后干脆失灵,发出来自灵魂的控诉:说好的天下第二好呢?

“嘘——小声一点, 现在没有了。”

邢宿生怕被殷蔚殊听到,他急着和小羊划清界限, 坐在台阶上连连往后靠。

故意大声说来表忠心:“我和殷蔚殊天下第一好,没有羊第二, 也没有殷蔚殊的照片当第三,只和他一个人好!”

清越的嗓音在傍晚晚霞下脆爽剔透, 辨识度极高,烧红晚云也仿佛轻快了许多。

三楼,露台。

殷蔚殊按下发送键,邢宿的手表‘叮咚’一声特别提醒,传出殷蔚殊无动于衷的声音:“不许坐地面, 你的规矩呢。”

“都怪小羊!我说我和殷蔚殊天下第一好,”他立马指责, 爬起来见缝插针说:“小羊要碰瓷把我吓倒了,我说我只和殷蔚殊最好, 然后我就不小心坐在地上了,我说我最喜欢殷蔚殊,我才没有和小羊很熟,我和殷蔚殊才最——”

邢宿悻悻收声,惋惜于殷蔚殊这么快就挂断电话,他轻叹一口气,一本正经的盲目崇拜:“殷蔚殊好厉害, 我就舍不得这么快挂断电话,所以他才会这么成功吧。”

起码以小羊的大脑处理能力,是无法理清这个结论从何而来。

羊生的宏大理想因为这个主人而不得不终止时,小羊说不遗憾是假的,身为一只羊,总要向往更大的牧场。

但主人耽于安乐,羊不理解但选择享受,它拒绝共患难,没能挤进紧闭的大门之后,开始吭哧吭哧爬墙。

那个人类香香又好看,羊也喜欢,以后它和人天下第一好。

九十度,对一只非同凡响的羊来说,也可以是坡。

邢宿还在楼下继续算,按照出走两步哭一次的频率他一个小时需要哭回殷蔚殊多少次,后知后觉听到楼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时,他仰起脸茫然看去,发现小羊当了叛徒后顿时急了。

可恶!

不过……邢宿舔了舔唇,私心作祟。

如果小羊能成功混进去的话,他就立马取代小羊住进羊身里面,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度过漫长的一个小时,到时候再换回来,没人会知道的。

殷蔚殊已经退回房间之内,余光看到窗台下露出一对行踪可疑的角时,他眼皮半掀,凉声叫破:“邢小羊。”

羊角一颤。

“滚下去。”

毛绒玩具从而天降,小羊在地上弹了几下,圆滚滚的装死。

邢宿轻咳一声,目光躲闪着默默坐远了些,他不认识,更不知道什么取代羊身的计划,殷蔚殊给的肉脯好好吃,厨娘说是看邢宿上次喜欢吃羊肉,特地又空运几只牧场小黑羊做了炸香羊脯的零嘴……

手表中,再度传来殷蔚殊冷冰冰的声音,“邢宿。”

他眼前亮了一亮,坐正身子态度端正,“我在呢,我有认真离家出走,小羊就没有我听话,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前回去了。”

对面轻笑一声,似乎是在嘲笑邢宿的天真,殷蔚殊本就冰冷的语气被电波染上触不可及的疏远感,“小羊做错事算在谁头上?”

邢宿即答:“当然是——”

他笑容一垮,歪头对上持续装死的小羊那双红豆眼,气得瞬间红了眼圈,声音委屈到带着浓浓的鼻音:

“可是我和它绝交了,殷蔚殊我们不养它了,现在就把它送走好不好,我不想和坏羊一起玩了。”

通话再度戛然而止,这次留下简短的一句话,“加时一小时。”

这次天塌了,而且没有殷蔚殊顶着,邢宿抬头寻找空荡荡的露台,这下是殷蔚殊亲手将倒塌的世界轰然砸在他头顶,一切的一切……都要源于这只罪恶的羊!

“唉……”

许久之后,邢宿郑重咽下最后一口肉脯,他拍了拍掌心站起身,看向小羊的目光满是沉重,“殷小羊,下辈子,希望你能好好做羊,不要再做错事了,殷蔚殊很厉害的,他可以看出来,你其实很邪恶。”

只可怜了自己,要被无辜牵连。

一想到这儿,邢宿再次沉沉叹气,缓步靠近地面上瑟瑟发抖的小羊,永别了,他被坏朋友欺骗的那些年。

小羊还想挣扎:都怪人!是人挑拨我们的关系!

“住口。”

邢宿一把抓着羊角,面无表情将其塞进花圃中,看着仅露在外面的短尾巴,最后报复的踩了一脚:“不许说殷蔚殊坏话。你在这里,待一整夜,不然我不开心。”

随后并膝坐回原位,将长长的发尾抱在怀中,双手搭在膝上乖巧地不再走神,薄唇紧抿,脸色也郑重的绷着,脊背格外挺直眼神坚定。

他错了,他不该被小羊怂恿不听话的,殷蔚殊人真好,帮忙清算坏朋友,所以要认真受罚。

殷蔚殊真厉害。

这两个小时,邢宿想了很多。

他想到今天被没收的饭后甜点,回味了一下那个浅尝辄止的吻,想到还好他是一个悟性很好的小孩,不至于一错再错,离家出走是一个坏主意,他打算抽空找找是谁发明了这个词,杀掉。

又想到,往常这个时间,准备睡觉时他还可以讨价还价和殷蔚殊睡在一起。

但今天大概是不行了。

晚霞也退去,外面越来越冷,房间中温暖的像是春天,他其实不太知道春天是什么样子,但末世偶尔也能听到广播。

粗粝的世界中,就连电流声都必须经过风沙打磨,嘶哑的声音一粒一粒传入耳中,形容那是一个集齐一切美好与温暖的,毛茸茸的四月。

真好啊……

距离四月还有多久?这件事要记得回去问问殷蔚殊,邢宿希望能看到,就如同希望见到殷蔚殊出现在四月,后者占据上风,他喜欢那个想象中的季节的原因,该归结于,一切美好与温暖,都该属于殷蔚殊。

春天不属于四月。

是这样的。

邢宿的思绪开始涣散,他眯着眼慢慢点头,下巴搭在膝上,巡视这个陌生的世界,他要把春天也抢来,一并送给殷蔚殊。

怎么越来越冷了,邢宿打了个哈欠,默默调高体温,脑袋一点一点几乎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被人抱起,迷蒙中睁开眼,迟钝地盯着看了许久,慢吞吞将自己的脑袋塞进殷蔚殊怀中——

作者有话说:改的又删了,这一章最后确定就这么多,本章以后不会再改,影响追更体验很抱歉

第40章 第 40 章 小可怜的眼泪

邢宿半是困倦, 半是耍赖,在殷蔚殊怀中闭上眼后,抓紧了他的衣领不松手, 就这样睡着了。

他身上还凉着,携带户外傍晚凉爽的晚风, 抱在怀中整个人都清爽,殷蔚殊也由他去了, 在背后轻拍了两下,邢宿像是察觉到了安抚, 这才将手轻轻松开,半虚握着。

明天到来的消息大概会让邢宿不开心, 现在就当是提前预警,让人闹不起来。

两人走后,房门关闭,羊被挡在外面,想了想邢宿的威慑, 又将自己一头扎进花圃,它是一只等人来摘的小羊花。

殷蔚殊将半睡半醒坚决不肯清醒过来, 以免被赶下床的邢宿放进浴室,也不管他暗示的眼神, 点了点他的手表说:“等你半小时,下次离家出走把手表放下,我能定位到。”

“哦……”

不要。

开什么玩笑,从来只有殷蔚殊掉东西被邢宿吃掉的道理,送到他手中的,怎么可能再让出去。

邢宿不理睬,出门之后正要一头扎到床上赖着不走, 他得在殷蔚殊回来之前睡着,然而正在隔壁书房的殷蔚殊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对邢宿问:“坏消息今晚听,还是明早听。”

邢宿脸色一垮,试探地问:“都不听呢?”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细弱不可闻,他转而郑重摇头说:“明天,而且今晚一点都不能让我知道,你说了让我选的。”

“嗯。”

殷蔚殊点头,跟上了他的逻辑:“骗你的,早点睡,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邢宿轻吐出一口气,劫后余生道:“能的能的,谢谢你告诉我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就好。”

他眼睛凉凉地看着殷蔚殊再次关上书房房门

太好了,没有坏消息,反而有了默许留下他的好消息,他蹭着蹭着,靠近殷蔚殊的那一侧,要暖床。

小书房房门关闭,隔绝了声音之后,殷蔚殊和对面继续交代:“明天早饭之后再出现,提前签署保密协议。”

对面是一直留在公司的赵总助,在挂断电话之前,多问了一句:“好的,家教已经安排好。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您在研究所的匿名身份,收到了一份交流会的邀请函,是否派人代为前往。”

殷蔚殊指尖轻点桌面,“内容。”

“据观测,一处位于深山内的小型污染区,很有可能在一个月后酝酿成型,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世界范围内的第一个完全体污染区,界内对您名下的抗体和各项实验数据都很感兴趣,他们愿意共享交流。”

只是小型,殷蔚殊直接拒绝,交代他启动按照计划启动相对应的预案。

他需要等污染区成型,以此来再一次觉醒异能,但小型的污染之力不足,对殷蔚殊来说无用,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又确认了一遍实验室的进展,确保能准时拿出抗体后,不再关注。

初期的小型爆发,官方想必还是以隐瞒并尽可能多的研究为主,他不掺和这个,只是打算继续做生意,并在适当的时刻推出一些有用……能帮邢宿留下这个世界的助力。

这很公平,邢宿不留余力的依附于他,而很巧,殷蔚殊对令人满意的存在,向来不吝奖赏。

只是奖赏太远,而坏消息太近。

第二天用完早饭,殷蔚殊叫住将要跑回楼上,忙着换衣服,想和他一起出门的邢宿:“你今天可以留在家,会有家教陪你。”

“?”

邢宿错愕回头,皱紧眉头也没能想通现状,他指了指自己:“可你说没有坏消息。”

“你要求我今天告诉你。”

邢宿急着反驳,“可你说没有!”

两人四目相对,殷蔚殊淡淡抬眼,“有问题?”

邢宿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

他该有吗?好像又的确没有。

他的脑子有些混乱,一时难以理清,但似乎……殷蔚殊又是对的,这和合理。

他昨天的确选了今天听。

也开心了一整晚,并未受到坏消息的影响,甚至接着做梦的掩饰,滚进殷蔚殊怀中待了足足两大秒,虽然很快被推开。

可……

“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

那种被戏耍,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对劲,但又完全说不上来的感觉又一次浮现,邢宿眼前发昏,他茫然确认:“必须要吗?”

“你昨晚已经答应。”

“是了。”

邢宿掌心收紧,无意识捏着上楼的扶手,艰难回忆起来,“是的,我还道谢了,特别有礼貌,殷蔚殊都没夸我。”

那扶手上的雕花几乎被邢宿扣碎,殷蔚殊好笑的看着这一幕,点点头说:“现在夸也不迟。”

邢宿眼尾睁大一瞬,捕捉到了他喜欢的信号,他顾不得其他,忙连连点头说:“要的要的,现在夸也不迟,我今天起床的时候自己扎了头发。”

加在一起自然是一个值得夸奖的乖孩子,殷蔚殊矜贵颔首,眼皮也半阖一下,对他表示赞许:“不错,很乖,你昨晚说这是好消息时更乖,可以留着免除将来一次不乖的惩罚。”

又一个好消息,这样看来,今天似乎得到不止一个亲口承认的好消息,邢宿拧紧长眉点点头,反思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这样不对。

他咬唇神色坚定,殷蔚殊说得对,他昨晚明明亲口承认家教也是好消息,现在不能赖账。

于是郑重点了点头,压下深深的狐疑,不许脑子再怀疑这件事。

他早就知道脑子也是坏朋友,有时候会恶意引导他揣测殷蔚殊……也绝交!

家中正式请来的第一个家教,是殷蔚殊排除了无数份简历之后,最后选择从自己人中挑选了一个社会行为学员工,从前跨行在殷蔚殊手下的天灾研究所做污染物思维监测,尝试将污染内部的社会等级和行为模式搞清楚。

最后一无所获,如今只好再次跨行,调来做家教。

保密协议上说明,自签署的那一刻起,他所见所得皆不可外传,否则高昂违约金是一回事,从此将会被剥夺接触污染相关的权限资格,则将兰迪重重拿捏。

“兰迪·艾克曼森,先生说,接下来由我负责您的日常讲解,帮助您早日习惯人类生活。”

他挂着生疏的微笑,强忍住向老板讨价还价,这次任务回去之后要求提高权限的冲动,只专注于面前神色戒备的青涩青年。

上一个试图用以进为退的手段,威胁殷蔚殊不加薪就摆烂的同行,现在还在实验室白天当污染物思维数据检测员,晚上当保洁,饭点当打饭阿姨,零工资一天打三份工,来赔偿摸鱼时造成的巨大损失。

——他有一个出手阔绰,拨经费毫不手软,从不外行指点内行的顶级金主,然而金主那张得天独厚的脸,最讨厌被人挑衅。

所以兰迪格外老实,将厚厚一沓保密协议牢记于心,既然进门时无视了扎在花圃中,浑身散发阴森森气息,红豆眼中流淌杀意的邪恶毛绒小羊。

如今也可以忽视这个赤瞳俊朗的青年,身上不受控发出的死亡威胁的血雾,站在血雾前一寸的距离,保持得体的微笑。

邢宿无法控制身上升腾的杀意,他抓紧殷蔚殊的衣袖,忽然想反悔,几乎哭出来问殷蔚殊:“我能不能当个说话不算话的坏小孩,我不想要家教,也不要他一直跟着你。”

小孩强词夺理,殷蔚殊纠正道:“并非跟着我,我身边能时刻跟随的人只有你一个。”

“对啊!我要一直跟着你的。”

邢宿情急之下,脑中一下子反应过来:“我一直跟着你,他如果跟着我的话,不就要一直跟着你了,我不许!”

“你说好了身边只养我一个的,不许养第二个了,我不要让他一直跟着你,你也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好不容易勉强接受了家中的佣人和时不时冒出来的秦珂。

如今,人太多了!

邢宿红着眼呛声,殷蔚殊见他声音越来越高,垂眼半回头淡声道:“胆子大了?”

语气分明温和,然而邢宿浑身一抖,一口气没能喘上来地呜咽一声,眼眶说红就红,本能的害怕殷蔚殊用真正不悦的语气警告他,这种凶和他喜欢的那种凶,不是一码事。

但身体,却还是在受委屈之后,第一反应是靠近那个让他恐惧的来源,抿唇一言不发地钻进殷蔚殊怀中,他伸手要抱,被不容置疑地推开时,脸色更是一白。

“你讨厌我一直不懂事了吗?”邢宿拼命回忆,难道是因为最近自己一直在惹殷蔚殊生气的代价,他手足无措地问,“所以不想要我了吗?你想让我学什么我都可以学的,不要别人好不好。”

“哭成小花猫了。”

“小可怜。”

一声轻叹后,殷蔚殊抬手试去邢宿的泪水,掰正他想要蹭手的脸,低头慢悠悠说道:“我从来没有教过你,哭对我有效。”

“相反,”他捏着邢宿的下巴,满意地看着这张勉强止住泪水的脸,“我不喜欢任何形式的胁迫,包括小可怜的眼泪,所以希望你能分清楚,什么是不该撒泼打滚的场合。”

“做得到吗?”他温柔强硬地,垂下视线淡声问——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修文时影响追读体验了不好意思,本章评论区随机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