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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成为前夫哥的姨娘后 > 50-60

50-60(2 / 2)

周菱白日搬去听雨阁,本以为大人既然愿意纳她为妾,便是接纳她,谁成想白日醒来时,旁人告诉她,昨夜大人离开后去了听雨阁。

大夫人说完将她推举给大人,可昨夜大人对此并不知情,大夫人根本未同大人讲纳她为妾一事,分明想把她推进火坑。

她满身火气无处发泄,又不敢去见大夫人,只能前来听雨阁讨要说法,想要质问徐可心,是不是和大夫人串通一气,存心害她。

谁成想二少爷也在,在看到林昭明的一瞬间,她满身的火气霎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少爷为何在听雨阁?”周菱迟疑道。

林昭明闻言,瞥了她一眼,语气不算好道,“本少爷在何处关你何事?倒是你,跑来听雨阁做什么?”

过去二少爷就不把下人当人看,非打即骂,她在正院伺候时不敢招惹他,可她如今也是大人的妾室,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二少爷,今日起奴婢便是大人的妾室,你理应唤奴婢一声庶母。”

话音刚落,林昭明明显一愣,正当周菱以为这人心生顾虑时,却听他冷声斥责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命本少爷唤你庶母?一个下人也敢在我面前立威。”

林昭明眉眼不耐,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视,好似她是什么最下贱的畜生一般,“徐姨娘如今怀有身孕,若你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直接告诉本少爷,不得打扰她,若没有就赶快滚。”

他言语粗俗,可话里话外满是护着徐可心的意思。

周菱本就气大人昨夜见了她之后又去寻徐可心,现在见二少爷也偏向徐可心,面色霎时难看,直言道,“二少爷,如今她只是怀有身孕,并非得了不治之症,少爷何必小心谨慎捧着她,况且她腹中孩子的父亲是大人而非二少爷,二少爷又为何这般护着徐姨娘?”

她话语不停,一开始林昭明只是面露不耐,可听后半句话,林昭明霎时抬手,用力攥紧周菱的衣襟,另一只手紧攥成拳,“你说谁得了不治之症?”

林昭明白日刚去校场被几个武官轮流针对,本就压着一身怒气,回来时好心前来见徐可心又被赶走,更是浑身戾气,眼下竟被一个下人挑衅,只觉周身暴戾难耐,恨不得杀人泄愤。

对上他几近吃人的目光,周菱心上的怒气也再次消散,彻底回过神,面色青紫慌乱道,“少爷眼下还被大人罚跪祠堂,若少爷打了奴婢,大人一定不会轻饶少爷。”

林远舟面色不变,只盯着她道,“一个下贱玩意也敢在我面前装主子,再多嘴一句,便用刀割下你的舌头。”

说完,他直接松手,将周菱重重摔在地上。周菱方得解脱,也顾不得向徐可心讨要说法,不敢再说什么,连忙爬起来向听雨阁外面跑去,脚步飞快,生怕走得晚了就被这混不吝割了舌头。

待她走后,林昭明随手扔下手中的兔子,紧绷着脸也大步离开。

只等院外彻底安静下来,房门才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徐可心俯身抱起地上的兔子,看着远处男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方才说话时未压低声音,她在屋内听得一清二楚,不知晓周姑娘今日为何上门拜访,但她眼下的确不想见到周姑娘。

见周姑娘被林昭明赶走了,徐可心也不自觉松了口气。

不过这人的脾气好似愈发急躁了,好似火药一般,一点就着。

徐可心想不明白,为何大人和长公子性情冷静平和,唯独林昭明横冲直撞,独一份的暴躁。

周菱从听雨阁离开后,还未等回春熙斋,半路就碰见三姨娘。

对方一见到她就热情迎了上来,笑着说,“听说大人命周姑娘搬进春熙斋,哎呀,这可不得了啊,那春熙斋可是个金贵的好地方,大人既然将周姑娘安排在那里,想必也格外看重周姑娘。”

三姨娘不停地说着好话,周菱闻言面色稍稍缓和些,可还未等她回应什么,却听三姨娘继续道,“不过白日听下人说,大人昨夜见了周姑娘后,没过多久又去了听雨阁,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语气不解,好似真得不知晓缘由,可眼底盛满笑意,并不似真得不知情,反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神色。

周菱面色一僵,明白三姨娘也知晓她昨夜被大夫人算计了,直接剜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哎!哎!周姑娘你走什么啊,周姑娘……”三姨娘的调笑声在身后,气得周菱浑身颤抖。

分明知晓她如今不再是奴婢,三姨娘仍唤她周姑娘,之前分明知晓徐可心命下人不得唤她四姨娘,三姨娘依旧一见面就唤她四妹,摆明了存心膈应她们。

周菱气急,快步回了春熙斋,谁成想刚走进院子,就见一众下人聚在石桌前耍牌,看她来了,也不上前迎接,只自顾自交谈,好似未看见她一般。

周菱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前,看着她们的背影冷声责问道,“你们做完活计了吗?就在这里耍牌?”

“还不快去干活!”

她下了命令,本以为他们会同过去那般害怕得连忙起身,可不知为何,几人仍低着头,未曾看她一眼。

“等等,应轮到我

出牌了。”

“对子。”

……

几人的哄笑声在一旁响个不停,周菱气急,直接用力推开临近的一个丫鬟,抢过几人手中的木牌扔在地上,“你们是聋了吗?没听见我的命令吗?”

“还有没有点做下人的样子?愈发没有规矩了。”

话音刚落,一个丫鬟忽得嗤笑道,“周姨娘,你一个丫鬟爬上大人的床,还好意思教训我们没有规矩,分明最没有规矩的人就是你。”

周菱闻言,面色霎时一白,“我何时爬上老爷的床,分明是夫人将我推举给大人。”

“怎么?敢做不敢认,正院的小桃都告诉我们了,夫人厌烦你不讲规矩,就是个下贱货色,令我们不必听你的话,说你姑且算大人的通房丫鬟,何时成了大人的妾室?”

“不过得了一处院子,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几个小丫鬟消息不灵通,以为你成了大人的妾室捧着你,我们可不惯着你。”

丫鬟不紧不慢说完,挥挥手,领着几个下人离开了,独留周菱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

她环视眼前冷清的院落,咬牙向书房跑去,既然大人赏了院子给她,她分明就是大人的妾室,她必须得了大人的亲口命令,向其他人证明,她就是大人的妾室,不是什么通房丫鬟。

林昭明方在她院中闹了一通,钱管家就上门传她去书房,徐可心心上郁闷,正想要问清楚周姑娘的事情,闻言立刻动身。

谁成想刚到书房,就见周菱在书房门外长跪不起,徐可心扶着腹部,路过她时,垂着眉眼不和她对视,待侍卫为她开门后,快步走入书房。

几乎在书房门关闭的一瞬间,屋外传来周菱的声音,“奴婢求见大人,大人为何不见奴婢……”

见她话语不停地在门外恳求,徐可心轻轻叹息,走到男人身侧,小声道,“外面有人求见大人。”

林远舟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揽在怀里抱紧,不似往日那般处理公务,几乎抱住她的瞬间,就低头吻了上来,衔住她的唇。

徐可心眸色微怔,又很快失神,扶着他的肩膀慢慢回应他。

自她入了书房后,周菱就一直在屋外喊着,徐可心垂着眉眼,想要问他到底为何纳周姑娘为妾,可对方亲吻不停,食不知味似的,堵着她的嘴,根本不给她询问的机会。

她身体酸软,顾不得心上的疑惑,眸色也愈发迷离。

第57章

周菱跪在门外,话语不停,不断说要求见大人。

书房内,男人埋首在她颈侧,扶在她后背的手下放,将她安稳地放置在桌案上,温热的桌案隔着衣服贴着她的后背,搭在她膝盖上的手也不断向上。

察觉他要做什么,徐可心下意识伸手,攥住他的手腕,小声提醒道,“大人,周……姨娘还在外面侯着……”

话音刚落,男人低头,吻上她的侧颈,眼也不抬道,“可心若顾虑被人听去,理应不同往日那般孟浪。”

话音刚落,徐可心眸子瞪大,这人竟说她孟浪,分明他们二人之间,他才是最孟浪之人。

徐可心生了气,也不给他抱了亲了,用力推他的肩膀,不满道,“既然大人说妾身孟浪,妾身便不留在这里了。”

她挣扎地想要离开,脚还未等沾地又被人抱了回来,“大人不是嫌妾身孟浪吗?眼下这般又是为何?”

徐可心蹙着眉轻声控诉,林远舟站在桌案前,攥着她的脚腕,不紧不慢扯下她的罗袜,迎着徐可心不可置信的目光,低头轻轻吻上她的足心,温热的呼吸落在上面,很痒,徐可心不自觉蜷缩脚趾。

林远舟垂眸看着她,眼底带着些许笑意,些许无奈道,“为夫何时说过嫌弃可心孟浪,可心实属曲解为夫的话。”

“大人你……”徐可心根本未留意他刚刚说了什么,只瞪大眸子盯着攥着自己脚腕的手,“你竟……”吻她的足心。

徐可心话音一顿,无论如何也难以说出剩下半句话。她虽每夜沐浴清洗,但还是难以接受,甚至难以启齿。

林远舟面色不变,俯身攥着她的肩膀复要吻上来,徐可心下意识偏头,躲过他的吻,抬手按在他的下半张脸,眼也不抬面色涨红道,“脏。”

耳边传来一声低笑,随后她的手腕就被攥住扯到一旁,男人一手按着她的手臂,一手抚着她的侧脸,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为夫只吻过可心一人,不曾吻过旁人,若可心嫌为夫脏,为夫总归要难过几日。”

很慢很慢的腔调在耳边悠悠响起,不似真得难过,但话语间又的确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委屈。

徐可心呼吸一滞,下意识转过头看他,却见男人垂着眉眼,好似真得难过一般,面色无奈地看她。

徐可心何时见大人露出过这般神色,心也不自觉软了下来,面色紧绷,犹豫良久还是不争气地抬手,捧住他的脸主动吻上他的鼻梁。

林远舟看着她凑近,任由她啄吻,可在唇贴上去那一刻,男人忽得低头,直接衔住她的唇,满是恶趣味低声道,“可心周身上下为夫何处未吻过,怪罪为夫嫌弃可心,可心反倒嫌弃自己。”

徐可心心上不满,想要出言控诉,但男人吻得格外凶,让她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两人在书房亲吻,做尽彼此方才口中嫌弃的孟浪之事,白日宣淫,好似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

周菱跪在门外,哪怕呼唤不停,也不得回应,跑来书房求情已经耗尽她的最后一丝体面,对上身旁两个侍卫轻视的目光,周菱紧咬着牙,终归难以忍受这羞辱,站起身从书房跑走。

两个侍卫方才时不时看着她,见她一直不走恐大人怪罪,想劝她离开,见她终于走了,未同徐姨娘那般倔,两人都松了口气。

周菱过去在正院做事时,受人畏惧,无论小厮还是嬷嬷都向她卖笑,可她方离开正院一天,一群人就变了脸色。

她本以为自己爬上了高位当上了主子,谁成想一直挺直的腰板反倒弯了下来。

春熙斋冷清无人,不似过去四姨娘在世时那般陈设华丽,甚至比不上最为陈旧的听雨阁。

好似一切只是虚无缥缈的南柯一梦,她见旁人很轻易地成了大人的妾室,以为她也可以,等真正走了这条路,才发觉步步维艰、处处难堪……

回了春熙斋,不顾丫鬟们打量的目光,周菱回了屋内关上门,把自己困在屋内,不再出去见人,再从屋内出来时,面上也没有了往日的傲气。

她算不得妾室,甚至不必忧虑前去请安,以此受三姨娘嘲弄。

林昭明在祠堂跪了整整七天七夜,才被守卫叫了出来。

这七天算不得长,不足让他在意,但也算不得短,足够让他想清楚自己的心意。

知晓了自己眼下到底想要什么,方从祠堂离开,他甚至未回自己院子休整,就大步跑到了听雨阁。

“徐可心!我要纳你为妾!”

屋内,徐可心闲来无事,正坐在桌案前抚琴,闻言不受控用力勾动手指,琴音乍惊。

她紧蹙着眉,下意识道,“二少爷方离了祠堂,勿要再胡言乱语。”

“我未曾胡言乱语,你既然可以做他的妾室,为何不可做我的妾室?况且……”

林昭明话音一顿,攥着拳头,垂眸闷声道,“况且我比他年少,比他更有前途,我往后也只纳一人为妾,不会另寻旁人,不会像他那般时不时弄个女人当妾室。”

他自认为理由充足,怎么说徐可心也应该答应他,可徐可心在听完他的话,毫不犹豫道,“二少爷的确年少,但也的确幼稚任性,轻诺寡信,随意许下承诺,又在之后违背,你已经退婚舍弃我一次,难道还要舍弃我第二次?”

“再一再二不再三,我不想再等你第三次了。”徐可心蜷缩手指紧攥琴弦,强压着心中郁气,努力平复心绪。

未想到自己会被拒绝,林昭明面露不解,直接出言反

驳道,“退婚一事是我违背誓言在先,是我不对,可论数下来,你只等了我一次,我何时负了你第二次?”

“过往你想要做什么,我全都顺着你的心意为你做了,而你连做我的妾室也不肯吗?我又不会亏待你,我依旧会同过去那般事事以你为先,你想要什么,我也全都给你。”

“父亲已不复年轻,待他入土,你就是个没人照顾的寡妇,我还年少,能护你一辈子,等你死了,我再命人把我埋到你身旁,到了地底下我还能照顾你……”

他满口生的死的,听得徐可心浑身颤抖不停,下意识道,“我受困在教坊司时,你为何不来见我?为何不带我离开?甚至未曾前来见我一面?”

一直埋在心底的质问脱口而出,一瞬间,林昭明没了声音,好似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

她刚到那里时,被人赶到一处阴暗屋子里,同一群人住在一起,每夜都有人哭,每日都有人死,她何曾不害怕,她怕得要死。

她没了双亲,大可一死了之,可谁去照顾小妹,若她也死了,小妹没了依靠,更不会独活,她只能战战兢兢度日,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最后彻底麻木。

终于把积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徐可心忽觉心上的郁气也彻底消散。

她不知晓林昭明为何又开始胡言乱说,说出纳她为妾这种混账话,但真真切切不愿再受林昭明哄骗。

“若大人身死,我也不会独活,同他一起去了。况且如今我怀了你父亲的孩子,待我死后,自有我的孩子安排我的丧事,不劳二公子烦忧。”

她本不想轻言生死,认为此事忌讳,可林昭明的话又实在不中听,满口胡话,让她也失了分寸。

林昭明沉默地站在那里,眉头紧皱,却没了往日的戾气,过了半晌,他忽得走上前,未回答她的话,而是盯着她的肚子道,“若他死了,你是不是就只能依附我了?”

徐可心闻言,眸色一怔,抚着肚子下意识站起身,咬牙唤了一声林昭明。

“若你伤了我的孩子,我恨你一辈子。”

她眉眼间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气,林昭明扶着桌案,被斥责了也未说什么,只垂眸自顾自道,“一辈子那么久,你果然只在乎他,不在意我。”

他伏在桌案上的手紧攥成拳,头也不抬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究竟如何才能愿意回到我身边?无论是我父亲,还是你腹中的孩子,都是后来之人,都比我晚一步出现在你身边,你又为何把他们放在心上,只把我当成无关紧要之人?”

林昭明话语不停,临到现在也未真得认为自己有什么错,只一味地责怪她,把所有错处都怪在她身上。

徐可心只觉他无药可救,不想再同他多言,转身向里室走去,独留林昭明一人站在那里。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林昭明紧攥拳头。

他也说了好话,主动前来示好,但这人一直不答应,他也只好把人抢过来,让徐可心知晓,到底他和父亲之间谁才是那个真正值得她依靠的。

林昭明方跑去听雨阁,没过多久就黑着脸回了自己院子,把自己关在屋中。旁人前去探望,他只说自己专心科举,闭门不见他。

父亲官至首辅,他又有何不可,只等他考中状元,成了权臣自立门户,便让徐可心知晓,他比父亲更值得她依附。

二少爷过去虽专心科举,从不懈怠,但何曾同眼下这般没日没夜刻苦研读,要把一身心血全都燃烬似的。

知晓他从听雨阁离开就变成这副病态模样,大夫人看在心里,连带着之前的事情,也恨上了徐可心。

眼见临近科举,林昭明依旧守在房中不离开,大夫人的心上也愈发沉闷,每日头疼难耐。

“夫人,周姑娘来了。”小桃推门走进,小心禀告道。

大夫人眼也不抬,“把她赶走。”

小桃微微颔首,方要去传话,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周菱不顾丫鬟们的阻拦,直接闯了进来,一见到她就跪在地上,哭着道,“夫人,奴婢知错了。”

“你有什么错,爬上了大人的床,得了院子,可比在正院当个丫鬟风光多了。”大夫人瞥了她一眼,淡声道。

自从那一夜后,周菱就再也未见过大人,只一个人留在春熙斋受苦,丫鬟们也不似往日那般畏惧她,她过得苦不堪言。

她恨大夫人那夜耍了她,不想向大夫人求情,可过了数月受人鄙夷的日子,实在难以忍受,只能跑来求情。

周菱跪在地上,只一味地磕头求情,说自己知错了。

大夫人冷眼瞧着她,任由她跪在地上。

“夫人,只要你原谅奴婢,奴婢愿意为夫人做任何事。”

话音刚落,大夫人揉捏额头的手一顿,抬眼看她,语气没有起伏道,“什么都愿做?”

周菱闻言,忙不迭点头。

大夫人见状,轻笑道,“既你上门求情,我也不是什么冷血之人。”

“徐姨娘如今怀有身孕,再过两月就要临盆。”

“如今府上已经有了两位少爷,不宜再添新丁,你可明白?”

周菱本颤抖着身体,闻言面色一怔,霎时明白了她的话,忙不迭点头,“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她点头如捣蒜,生怕说得晚了就被人赶走。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端起茶杯,知晓她办事利落,心上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这人还未诞下子嗣,就敢仗着大人的宠爱为难她的儿子,若真得生了一个儿子,想必会更为娇纵,还不如胎死腹中,也免去了她的一桩麻烦。

第58章

徐可心初次怀孕,不知晓应做什么,因此格外小心谨慎,眼见还有两个月就要临盆,更是足不出户,生怕出了闪失。

三姨娘落水时的情景时不时在她眼前浮现,连带着入睡后,也时常梦见自己落水的情景。

每每梦到都惶恐不安,难以平复,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心灵感应,无论何时,只要她受惊,男人都会察觉到,轻拍她的肩膀,温声哄着她,声音低而哑,还透着几分入睡的倦意。

好似未真得醒来,只是留意她的动静,下意识将她揽在怀里温声安抚。

“大人。”

夜色中,她轻轻唤了一声。

“嗯。”

听到回应,徐可心抬眸看他,见他仍阖着眼睛,复又道,“大人。”

“嗯。”

得了两声回应,知晓他还未入睡,徐可心微微抬起下巴,枕着他的胸膛,眨着眼睛轻声道,“大人。”

接连三声,林远舟终于抬眸看她,“身子不适?”

他抬手,抚上徐可心的后腰,不紧不慢揉捏,近几日她的肚子大了,连带着腰背也格外酸疼,时不时难受地喊着。

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力道适中,揉得她很舒服,徐可心环着他的腰背,对上他的目光,小声道,“并无不适,只是想唤大人。”

她眨着眼睛,看似无辜,实则格外理直气壮。

林远舟淡淡瞥了她一眼,阖上眼睛,按着她的头将她压在怀里,眼也不抬道,“若唤为夫,总应先唤为夫的名讳,才会得到为夫的回应。”

话音刚落,徐可心倏地抬头,迟疑道,“那岂不是冒犯大人……”

她盯着男人的下巴,极其认真道,“大人是妾身的夫君,妾身不应直呼大人名讳。”

她正好被噩梦吓醒,眼下难以安睡,伏在男人肩膀上,引经据典地同他讲述,告诉他为何不能直呼他的名讳。

林远舟揽着她的腰,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待她忘记某句话出自哪里,或者忘记出自何人口中时,林远舟才不紧不慢开口,低声提醒她。

徐可心话语不停,趴在他耳边碎碎念了许久,才困得轻轻打了个哈欠,凑上男人的侧脸,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慢慢挪动身子,在男人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阖上眼睛准备入睡。

她侧着身子,背靠着男人,男人从身后环着她的腰,扶着她的肚子护着她的身体。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手指忽得被人攥住,有力的手指穿进她的指缝间,覆盖她的整只手,同她十指相扣,力道很重,攥得她的手指很痛,但她困得睁不开眼,只轻轻嘟囔一声。

睡梦中,伏在她掌心的手指微微划动,不知晓对方写了什么,她正无意识思索时,耳边忽得传来低语,温

热的唇贴在她耳侧,不紧不慢地念了一个林字。

“林,”

“远,”

“舟……”

她断断续续念着,最后一个尾音落地的瞬间,男人抚上她的侧脸,吻上她的唇,在她耳边轻声笑道,“这便是为夫的姓名,往后出门在外,若受了委屈,便报出为夫的名讳。”

“天下无人不识君,无论走到何处,总会有人代为夫照顾可心,不会让可心受欺负。”

男人微微低头,唇贴着她耳侧,同她方才那般低语不停。眼眶忽得酸胀,徐可心微微偏过头,脸埋在他的手臂里,含糊道,“只想留在大人身边,不想同大人分开。”

咸湿的泪从眼尾溢出,濡湿男人的衣袖,环在她身前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禁锢在怀里,眼下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两个残缺的半圆,谁也不知道谁更不堪,只知晓贴在一起时,是个紧紧相依的圆月,只想得到圆满,不想要残缺。

暮春时分,京中人头攒动,放眼望去全是不久后就要参加科考的学子。

林昭明把自己困在屋中不出来,哪怕大夫人亲自上门,这人也不开门,烛灯彻夜明亮,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发了什么疯,一副走火入魔的疯癫模样,考不到状元就要一头撞死似的。

大夫人站在门外,劝解不停,告诉他,哪怕榜上无名也无事,他父亲和大哥均位居高位,他不必如此呕心沥血。

可无论她说什么,林昭明也不理会她,只一味守在房中,把书翻来覆去读了个遍。

恐这人太过痴迷伤了身子,大夫人只能命人去唤林怀瑾,让他前去劝解一二。

母亲亲自开了口,林怀瑾也没有不从的道理,奉命前去。

不似大夫人,不管说什么,林昭明都不理会她。林怀瑾只说了几句话,屋内就传来砸东西的声音,青年的斥责声从里面传来,“科考一事不劳兄长费心,你只离后宅远些,勿要染指旁人的妾室。”

说不清楚他口中的妾室到底是旁人的,还是他的,林怀瑾站在门外,闻言也猜到了这人在何处受了刺激。

早在徐姨娘入府后,他便知晓林昭明会为了徐可心弄得林府鸡犬不宁。

徐可心性子温婉,不会惹是生非,可同她余情未了的林昭明,却是个阴晴不定的混账东西。

气到头上了,六亲不认,谁的话也不听,许久之前倒是听徐可心的话,直到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是惧内的孬种后,才生了叛逆的心思,开始躲着徐可心走。

徐家失势前,府中也得了消息,知晓徐家不日就要被官府查封。

恰巧此时林昭明不知受了谁的嘲讽,非要跑去退婚。

怕他后悔,众人有心阻拦,但碍于母亲的命令,谁都不敢劝阻,只能眼睁睁地看他像个愣头青一样跑到徐家,当着徐家众人的面,亲自退了婚约。

刚退婚那几日,徐可心未同往日那般前来寻他,他还得意了许久,等到半月未见到徐可心的身影,才开始变得萎靡不振。

旁人都知晓徐小姐为何不能前来,但谁都未告诉他,还是同他不对付的李家公子借着徐家嘲讽他,他才知晓徐可心已经不在徐府了。

那日他把李家公子打了一顿,揍得鼻青脸肿浑身是血,也不上课了,直接跑到徐家去寻人,被看守的守卫拦下。

他在徐家墙外守了几天几夜,被人按着肩膀压回府中,回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每夜梦魇缠身,性情也变得愈发冷厉暴虐。

他一开始想去教坊司寻人,母亲知晓后,派人看管他,他那时空有一身蛮力,无权无势,受人掣肘,哪里也去不得。

过了头一年,不等旁人看管他,他自己就犯了别扭,说不愿再去见那人,也不准旁人在他面前提徐可心。

旁人只当他厌烦徐可心,想和她撇清关系,但到底是不想见,还是不敢见,只有他林昭明自己清楚。

听雨阁。

徐可心正缝制衣物时,丫鬟推门走进,说大少爷来了。

徐可心身子一僵,手上的针险些扎进肉里,这人来做什么……

自从林怀瑾从北疆回来后,除了回府当日前来送东西给她,之后再也未上门,不似林昭明时不时上门扰她安宁,这人说不再敢她离府竟真得不来劝解了。

徐可心思索半晌,想不明白他为何前来,看了眼站在门外的青色身影,见他没有擅自闯进来的意思,犹豫良久后,才松了口,准他进来。

男人稳步走进,手上依旧拿着一个匣子。

徐可心不自觉看向他手中的匣子,好奇他这次又带了什么东西过来,这人从未空手前来过,每每上门都会携带赠礼,好似奉行着什么不成文的规矩,见她时一定要携带东西,否则就是于理不合。

好似察觉到她的目光,林怀瑾将手中的匣子放在桌案上,不紧不慢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物。

待看清他手上的东西,徐可心眸色微怔。

拨浪鼓?

一个模样精致小巧的拨浪鼓被他攥在手里,随着他手指的摇动发出轻闷的响声,徐可心眸色不解,“公子,这是……”

“姨娘不日就要临盆,身为兄长,总要准备些许贺礼,以表友善。”

林怀瑾将手中的拨浪鼓递到她面前,“匣中并非珍贵之物,只是寻常幼童喜好的玩物,姨娘若不嫌弃,暂且收下罢。”

看着面前微微作响的拨浪鼓,她心中微微懊恼,忘记准备这些东西,徐可心犹豫良久,伸手接了过去,轻轻摇动,只晃了半晌,又放了回去,扶着腹部轻声道,“谢过公子好意,只是妾身依旧不会收下公子的东西,公子还是拿回去罢。”

林怀瑾闻言,很轻地嗯了一声,也未同过去存心害她时那般执着,接过拨浪鼓,不紧不慢放回匣子里,阖上箱盖。

他站在那里,良久未言,也未离开。

没道理这人今日前来只是为了送东西,若想送的话,何时都能送,徐可心小心看着他的面色,斟酌着话,问他今日为何前来。

她先开了口,林怀瑾也未再犹豫,直接道,“姨娘,怀瑾想求姨娘前去劝解昭明一二。”

“……”

林怀瑾是被赶出去的,连带着他的木匣子,被人一齐赶出听雨阁。

屋内,徐可心气得胸膛起伏不停,哪想到今日长公子前来是为了做林昭明的说客,他身为兄长,烦忧二弟的身子,可谁又来烦忧她徐可心。

徐可心紧攥着帕子,命丫鬟以后见到长公子后不必再传话,直接告诉林怀瑾她不在院中。

这人真是得寸进尺欺人太甚。

她不愿前去,府上也无人能劝解林昭明一二,只等到了科考那天,这人才自己从房中出来。

春闱三日,临到第一日,众人早早聚在堂中,要送林昭明离府。

徐可心不想见他,以身子不适为由,抱病不出,传令的丫鬟离开后,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成想没过多久又来了一个丫鬟,说夫人催她前去正堂。

徐可心闻言,面色不解,大夫人应不想她出现在林昭明面前才对,但又为何传她过去……

丫鬟催得紧,她不敢惹大夫人不快,只能前去。

她扶着肚子,跟在丫鬟身后,对方在前面走着,却未领她去正堂,而是带她走了一条偏路,向后园走去。

看着不远处的湖水,莫名的不安浮现在心头,她下意识停下脚步,没有再向前面走,只说自己身子不适,转身就要离开。

她扶着自己的腹部,心跳得格外快,可刚转过身,只见一个女人突然从假山走出,死死盯着她,正是许久未见的周菱。

徐可心心跳一滞,下意识退了一步,身后传来唔的一声,她慌乱转头,却见自己的丫鬟被捂住

嘴,眸色惊恐地看着她。

徐可心眸色一怔,扶着肚子顾不上多想,下意识想要逃跑,几乎瞬间,身后传来女人阴冷的声音,“想往哪里走?”

后背被用力一推,徐可心不受控地向湖边扑去,整个人猛地撞在地上,双腿之间霎时开始流血。

腹部绞痛难耐,她惊恐地看着向她走来的周菱,忍着剧痛向后爬动。

见她要跑,周菱快步上前,扯着她的衣领就要将她拖进池塘。

“你们在做什么?”

压着怒气的声音在不远处骤然响起,徐可心抬眸看去,却见林昭明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直直盯着她们。

顾不上心中芥蒂,徐可心伸手,下意识求救道,“昭明救我!”

她恳求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可林昭明只微微皱眉,盯着她腿间的大片血迹,任由周菱攥着她的衣襟,良久未动。

忽得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徐可心面色霎时惨白,心也不自觉一沉,整个人浑身冰冷,害怕到了极点。

第59章

徐可心伏在地上,腹部抽痛不止,只过片刻,下身的裙摆就被掺杂着羊水的鲜血浸染。

额头沁着冷汗,她本能地挪着膝盖,费力地向林昭明爬去,每爬一步腹部抽痛一分,她顾不了那么多,耗尽了力气终于一步步爬到他面前,扯着他的衣摆,仰头恳求道,“昭明,去寻郎中好不好……”

自从怀有身孕后,她就一直期盼这个孩子的到来,她不想失去这个孩子。

慌乱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周菱和那个丫鬟跑走了,独留她倒在血泊中,脸上血色全失。

“昭明,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徐可心紧攥着男人的衣摆,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仰头恳求地看着他,“昭明,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她期盼了很久,做了很多,已经做好成为一个母亲的准备,她真得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徐可心半伏在地上,祈求地看着他,却见林昭明眸色复杂,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依旧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好似旁观的看客,等待她的死期。

头愈发昏沉,她紧咬舌头强迫自己清醒,微微躬着身子,不再寄希望于林昭明,费力转过头,却见不知何时周菱和那个丫鬟已经跑走了,她的丫鬟也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深深的无力压在心口,眼眶忽得酸胀。

她只想留下这个孩子,不想失去这个孩子,秉着心上的念头,毫不犹豫向路口爬去。

之前几日下了春雨,雨落在地上,留下一地泥泞,石砖散着潮湿的气息,血迹顺着衣摆拖过的痕迹沾在石砖上,留下满路的血。

她这一生都是潮湿的,浸在泥潭里面,寻着根本看不到的希望,以最难堪的姿势,不断向岸边爬着。

她已经见到了芦苇荡,只要扯住芦苇,就能爬出泥潭,见到她的飞鸟。

她不想松手……

她想寻到一个人,无论谁都好,那人可以帮她去唤郎中,可以救下她的孩子,将她从泥潭中拽出去。

意志昏沉的最后一刻,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她被人抱了起来。

那人勾着她的腿弯,脚步很急躁又很稳,紧紧环着她的身子,将她抱在怀里。

徐可心费力抬眼,却见林昭明紧绷着脸,面上没有一丝笑意,甚至没有幸灾乐祸的嘲弄神色。

昭明愿意救她……

她缓缓抬手,想要抚上他的侧脸,可触及到他面庞的前一刻,彻底失了力气,重重垂落在地。

很累很累,说不出来一句话,石头堵在喉咙上,压住里面的哽咽,好的坏的一并堵在里面,再也吐不出半个声响。

昏迷时,她依稀听到林昭明咬牙说,“徐可心,都是你欠我的。”

昭明又把错怪在了她身上,她告诉欠了昭明很多,可在她的记忆里,她不曾欠了这人什么,反而是林昭明,一次又一次哄骗她,将她拖出泥潭,又松了手,任由她下坠。

她做了梦,有心事时,噩梦总是不断,鲜少能睡个好梦。

不过这次她的确做了好梦。

梦里她回到了林昭明还未入学堂之前的日子,那时他们之前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昭明对她的喜欢也很纯粹,只是喜欢她,会唤她姐姐,会讨她喜欢,为她编织了一场短暂的美梦。

很短,但的确是她潮湿的过往里为数不多的晴天。

梦境流转,她又看见了母亲,母亲会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轻声哄着她,但不会让她依靠,母亲的心里只有父亲,并无旁人。

她并未有过几日快活日子,连带着梦也不长,不似噩梦,会困扰她许久。

临到最后,她走进了一片草地,暖风吹得她很舒服,日头也很足,一整天的晴天,不会下雨。

一只飞鸟从远处飞来,落在她的肩膀上,亲昵地贴着她的侧脸,飞鸟陪在她身侧,化为一少女,埋首在她怀里,陪她静赏暮春落花。

蔌蔌落红都尽,依然见此清姝。

徐可心环抱着怀中少女,心格外安宁,甚至想陪她留在此处,永远不离开,直到少女跑走,她才慌了神,寻着少女的身影追去。

听雨阁。

屋内哭喊声不停,撕心裂肺,疼得要把心哭出来似的。

一门之隔,林昭明站在门外,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分明生产之人是徐可心,他却白了脸色,面上血色尽失。

林怀瑾匆匆赶到时,却见他二弟失了魂似的站在产房外,面色惨白至极。

他劝解道,“徐姨娘吉人自有天相,你姑且前去科考,待过了时辰……”

“她还未出来,我留在此处陪她。”林昭明垂着脑袋,头也不抬道。

“你因何留在此处?”

未等林怀瑾开口,女人的斥责声从远处传来,大夫人快步上前,焦急道,“科举乃是人生大事,勿了今年还要再寻一年,昭明勿要犯浑。”

林怀瑾唤了一声母亲,向后退了一步,大夫人站在林昭明面前,劝解不停,可无论她说什么,林昭明单站在那里,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大夫人见他冥顽不灵,气急扬手,一巴掌打了上去,“你是要气死我不成!”

啪的一声,林昭明的脸颊霎时泛红。

一旁的下人们见状纷纷低下头,未敢再看下去。

可饶是被打了,林昭明依旧不为所动,只低声道,“科举罢了,误了今年还有明年。”

他语气没有半分焦急无措,反而格外平静。

见他面上浑不在意,大夫人紧抿着唇,直言道,“今日你若留在此处,往后便不再是我的儿子,你只同往日那般追着那女人身后跑罢了。”

大夫人颤着声音说完,未再多说,转身离去,几个下人彼此对视一眼,派了一个人去寻大人过来。

林昭明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面上没有丝毫动容,林怀瑾站在一旁,沉默半晌,也未再说什么。

他并非幼童,也不是少年,一切都是他的因果,走错的路,总要回去再走一遍,直到走通了,才会真得放下,否则遇见南墙也会撞上去,磕得头破血流。

林怀瑾站在一旁,未再劝解什么。

两人站在屋外,过了半个时辰,身穿朝服的男人才快步走入院中,未曾驻足看他们兄弟二人一眼,也未追问林昭明为何未赶赴春闱,林远舟快步走入产房。

产婆有心阻拦,说于理不合,但对上男人没有情绪的目光,霎时闭了嘴。

林昭明站在门外,看着男人的背影,面色紧绷,抬步也要进去,可刚迈了一步就被林怀瑾拦下。

“你让开。”他头也不抬道。

“为兄让开,之后你要如何?以二公子的身份入了庶母的产房?先不论是否合乎礼节,昭明,你自问徐姨娘想要见你吗?”

“你既送她回了听雨阁,又为她寻了产婆,想必也希望她平安无事。”

林昭明闻言面色一沉,“可凭什么父亲能进去,我就只能站在外面?”

林怀瑾眸色平静,冷声扯掉他的最后一丝体面,“她是父亲的妾室,并非你的妾室,只要父亲在,她的身侧便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话音一落,林昭明不再说话了。

见他沉默不言,未同往日那般无理取闹,林怀瑾平声道,“你无功名在身,饶是没有父亲,也难以让徐姨娘依靠,你近日胡闹不停,令徐姨娘做你的妾室,昭明,你扪心自问,若未有年少的情意,徐姨娘可会心悦你?”

“她想寻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而你任性莽撞,如何值得她托付终身?”

“与其站在此处空守,不如赶赴春闱,待考中进士,在朝中谋得官职自立门户,也不必受制于人。”忽得想到什么,林怀瑾抬眸看他,温声道,“若真考中状元,兴许徐姨娘还会高看你一眼。”

一番话说完,林怀瑾向后退了一步,未再拦在他面前,任由他自己作择。

林昭明站在原地,良久无话,过了半晌快步向院外走去。

林怀瑾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知晓不开点他,让他和父亲争,可不拿徐可心做说辞,这人又不可能听劝。

若他不赶赴春闱,母亲也会伤身,权衡再三,只能拿徐可心做说辞。

林怀瑾看向屋内,听着屋内女人的哭喊声,疑觉徐可心是狐妖转世,父亲和二弟都着了她的道,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对这人是什么心思……

产房内。

林远舟望着女人紧蹙的眉心,抬手抚了上去,用掌心擦拭她脸颊上的汗水。

好似格外疼,不然为何面色如此苍白,哭喊不停。

林远舟垂着眉眼,眸色微沉,好似被她的声音惊到,一旁的产婆见状,拿了一个折叠好的帕子上前,就要塞进徐可心口中。

可还未等她塞进去,就被男人拦了下来,对上他没有情绪的目光,产婆知晓自己会错意,慌乱寻了个借口,“大人,姨娘咬了帕子才好用力。”

她这借口实在牵强,产婆正担忧大人不会相信时,却见男人思索半晌,不紧不慢挽起袖子,将自己的手臂放在女人面前。

手臂横在徐可心口中,她的哭喊声也戛然而止,只余下一阵呜咽声。

她眼下意识不清醒,咬得格外用力,好似要咬下他的肉一样,林远舟抬手,抚下她额间的碎发,垂眸轻声道,“可心受苦了。”

“大人……”这于理不合。产婆站在一旁,见状下意识劝解,又很快闭嘴。

大人何时这般对待旁的主子,饶是夫人怀有两位公子时,大人也未前来探望一眼,更别提留在产房中,专门陪在旁人身侧。

思及此,产婆未再卖小聪明,退了下去。

有大人守在徐姨娘身侧,几个产婆彼此对视一眼,饶是有别的心思,也不敢在他面前做手脚。

她们若想在府中过好日子,只能讨好大夫人,可若想活下去,就应守着府上的规矩办事,不应惹怒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只待天色泛黄,临入黄昏,屋内才传来孩童的哭喊声。

“大人!是位小姐!”产婆抱着孩子,快步上前。

林远舟眼也不抬,未看那孩子一眼,只淡声问,“为何还未醒来?”

他边说,边不紧不慢收回手臂,却见一个青红泛血的咬痕浮现在他的手臂上,格外渗人。

产婆话语一噎,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女人,温声解释,眼下姨娘身子劳累,待睡过一觉便会清醒。

男人闻言,未再多言,命她们退下。

待房中只余下他们二人,林远舟俯下身,轻轻吻上徐可心的眼皮,吻去她眼中的泪,“明日之后,便随了为夫的姓氏。”

“待入了族谱,可心便是林家人,无人再会轻视可心。”

“如此可好?”

“不知可心想做为夫的姊妹亦或女儿,若是姊妹,长兄为父,为夫总要约束可心一二。”

“若是女儿,为夫更应尽到父亲之责,教导可心如何做林家的小姐。”

林远舟抚着徐可心的侧脸,轻轻啄吻她的面庞,无声看了她半晌,才轻声道,“好可心,快些醒来罢。”

第60章

从后园离开,知晓她们已经暴露了,周菱当即带着丫鬟跑去正院。

“夫人!夫人一定要帮奴婢!”

方走进屋内,周菱就跪在地上,膝行上前。

大夫人见她这副姿态,霎时知晓这人未成事,令她说清缘由,知晓林昭明救了徐可心后,大夫人紧攥着帕子,一巴掌直接拍在桌案上。

未等她处理此事,小桃匆匆上门,“夫人,二少爷眼下守在徐姨娘的产房外,未前去贡院。”

此话一出,大夫人霎时站起身,咬牙道,“那女人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汤,让他甚至不惜放弃科考。”

她面色阴沉,命周菱在院中侯着,带着小桃前去听雨阁,本想劝林昭明前去科考,最后却被他气回正院。

面色沉郁,站在佛堂前无声发誓,若徐可心误了他儿子的前途,她的孩子饶是生下来,也无须再活下去。

直到林怀瑾上门,告诉她,林昭明已经赶赴考场,大夫人心上的郁气才消散几分,待知晓徐可心生下的是个女婴,她才彻底平复心绪。

只是女婴,并非可以同她儿子争的男婴,她的两个儿子依旧是府上唯一的公子。

大夫人疑觉佛祖保佑,霎时屈膝跪在佛前,双手合十,默念经文。

只是女婴罢了,只是女婴罢了……

这府中唯一的女主人还是她……

她颤着身子,心中被巨大喜悦填满,好似一场只有她自己知晓的无声的对峙,而她取得了胜利。

大夫人颤着身子,呼吸不自觉加快。

金枝玉叶如何,受宠又如何,府中上下,独独她生了两位公子,待过几年,她的儿子掌家了,她便永远是林府唯一的女主人。

无人不会尊敬她,她也不必像徐可心一样,祈求那人虚无缥缈的喜欢。

大夫人攥着蒲团,心跳得很快,双腿也不自觉颤抖,心思乱成一团,根本无心默诵经文。

“夫人、夫人……”

呼唤声在耳畔响起,大夫人忽得回过神,抬眸看去,却见小桃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轻声道,“大人唤夫人过去,听雨阁的丫鬟禀告大人说……”

“说什么?”大夫人蹙眉追问。

小桃犹豫良久,才迟疑道,“说是前来传话的丫鬟告诉徐姨娘,是夫人唤她前去正堂。”

此话一出,大夫人的心霎时跌入谷底,怔愣地看着小桃,可只失神片刻,她便意识到,周菱竟拖她下水,也摆了她一道。

大夫人面色紧绷,面无表情站起身,眸中未露出多少怯色。

知晓周菱还在她院中,未被大人唤过去,她命小桃给周菱传了句话,随后前去书房。

即使她做过,她也有一百种法子脱身,更何况她未做过,更不畏惧那人的审问。

只是不知为何,前去的路上,心还是跳得格外快。

书房。

男人手执文书,坐在堂前,大夫人推门走进后,上前行礼。

她是林府的夫人,而非此人的夫人。早在她嫁入府中的第一天,她便这样告诉自己。

那时两人之间虽无多少情意,但也算得上相敬如宾,直到那孽女死后,一切才变了模样。

她真真切切成了林府的夫人,而非此人的夫人,两人之间也再没有旁的情意。

夫人站在书房前,知晓他行事果决,既害怕他的责问,又病态般地好奇,这人是否会质问指责她,说自己令他失望,不配做他的夫人,变相地承认这人也把她放在心上。

但她等了许久,男人只眼也不抬地问她,她是否命周菱拽徐姨娘下水。

语气没有起伏,平淡至极,不带有一丝情绪,比古潭还要死寂,好似无论她做任何事,都掀不起这人心上的半分涟漪。

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闻言眸色深处的期待也尽数褪去,不紧不慢陈述。

说自己并未派人去唤徐姨娘过去,她顾及徐可心和昭明过去的情分,恨不得让两人再也不复相见,又怎会特意命人唤她过来,送昭明离府。

她的一番话直白赤裸,直把自己不堪阴暗的心思拿到这人面前,可饶是如此,对方依旧未露出旁的神色,只看着手中公文,眼也不抬地命她处理那两个丫鬟。

好似格外信任她,给她亲自接手此事,可她既然已经周菱背叛了她,她又如何会放过周菱。

她自认无情,可依旧不及此人。

周菱被扣押到私牢的路上,未哭未闹,也未拿之前的事情威胁大夫人,只面色惨白地蜷缩在牢房一角。

小桃方才告诉她,夫人说了,若她管不嘴,她的双亲也不必在府中做活了,不想连累他们的话,就把嘴闭紧,自行了断。

她入狱后没多久,一个小厮就端了一杯酒水过来,放在地上,“周姑娘,快些上路罢。”

小厮说完,未再多言,转身离去。

牢房中只余下她一人,周菱死死盯着地上的酒水,端起来,久久难以下咽。

忽得牢门外传来脚步声,手指一顿,周菱寻声看去,却见三姨娘挺着肚子快步走至她面前,隔着木栅栏嗤笑道,“我说周姑娘,之前不是风光的很吗?怎么沦落至此?”

她环视四周牢房,嫌弃地抬手,在面前装模作样地扇了扇,“一股子潮湿气,还真是令人晦气。”

三姨娘说完,见周菱面色僵硬好似痴傻一般,收起脸上的笑意,睨着她道,“害人害己,周姑娘有意伤旁人的孩子,自然也应得到报应。”

“你同春熙斋那女人一样,是个阴毒狠辣的,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人恶心不耻。”

三姨娘站在牢门外,斥责不停,把当初未对四姨娘发泄的怨气一并发泄到周菱身上,她说了良久,直到口舌干燥,才堪堪停止。

“呵,虽说你们二人散尽天良,不过那人已经死了,你也没了活路,想必今后府中终于能安宁几日,不会再有人受你们的暗算。”

“我说周菱,你老实本分地做个丫鬟不好吗?非要不自量力爬上大人的床,往日不用正眼瞧人,一个丫鬟罢了,装什么清高,令人恶心。”

“你做的事太过狠毒,连大夫人都看不过了,要送你上路……”

知晓周菱没有翻身的机会,三姨娘也未收敛,一直苛责她。

她话语不停,说得正起劲,却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周菱忽得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她看不过去?我只是想成为主子,并未存心害人,要论狠毒,谁成同她相比?”

她的目光过于直白,好似地府阴鬼一般,令人心生胆怯。

四目对视,三姨娘方要斥责她死到临头还这般傲气,可等听完周菱之后的话,她身子一僵,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方要开口追问,却见周菱已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过片刻,周菱面上的血色就尽数褪去,她攥着酒杯,直直盯着三姨娘,没有征兆地张口,隔着木柱子,直接吐出一大口血。

暗红发黑的脏血直接喷溅在她的衣裙上,三姨娘躲闪不及,衣裙被脏血染上不说,脸上也被溅了几滴。

她只僵硬在原地,良久未动,直到周菱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她才霎时回神,慌乱地带着丫鬟离开地牢。

要论狠毒,谁能同她相比……

此人是谁不言而喻。

直到回了颂兰苑,三姨娘才彻底回神,双腿颤抖不停,看向一旁随行的小厮,令他不得说出方才之事。

小厮自她入府后,就一直陪在她身侧,为她做事,也听出周菱方才话里的深意,闻言微微颔首。

今日之事是大夫人的手笔……

听雨阁。

徐可心醒来时,已是隔天,她缓缓抬眼,看着虚空,还未彻底回神。

直到听到屏风后的哄慰声,她才霎时清醒,唤丫鬟过来。

听到她的传唤声,丫鬟匆匆走进,见她醒来,先是问了她的身子可有不适,待知晓她想见孩子后,丫鬟忙不迭唤乳母进来。

徐可心躺在床上,紧张地看向屏风后,随着脚步声靠近,却见乳母抱着一个粉白的婴儿走了过来,笑着走至她面前,“姨娘生下的是位千金。”

粉面团子蜷缩在她怀里,咬着手指头无意识吸吮,徐可心盯着安睡在乳母怀中的孩子,只觉心软成一滩水。

徐可心小心伸手,将孩子抱在怀中,学着乳母的样子,小心地环抱着她,隔着襁褓轻轻拍着她的身子。

女婴蜷缩在她襁褓中,本来在安睡,好似察觉到什么,忽得睁开眼,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徐可心眸色一怔,大气都不敢喘,小心地看着她,不敢出声吓到她。

女婴缩在她怀里,无声看了她半晌后,忽得微微张开口,小声念着什么。

徐可心以为她在同自己讲话,下意识求助地看向一旁的乳母,问她说了什么。

乳母见状,哭笑不得,“姨娘,小姐这是饿了,应喂奶给她。”

徐可心闻言,霎时面色一红。

对,她忘记了,她的女儿才刚生下来,如何会讲话。

小孩还在张着嘴,睁着眼睛看着她,迟迟等不到她的回应,小孩忽得胡乱抬手,拽住她身前的头发。

一旁的乳母轻声道,“姨娘昏睡一天一夜,小姐刚生下来,还未尝过母乳的滋味。”

听到耳边的话,徐可心犹豫半晌,微微点头,命她们退下后,抬手扯开自己的衣服,小心地抱着她。

女婴埋首在她怀里,一边吃奶,一边攥着她的头发,只安静吮吸,并未哭闹。

徐可心见状,心上的紧张也稍稍褪去。

徐可心环着女儿的身子,轻轻拍打她的后背,不敢开口吵到她。

忽得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来人是房中的下人,并未留意,等听到丫鬟唤了一声大人,徐可心才霎时回神。

徐可心慌乱地看向怀里的女婴,哄着女儿想让她松口,可方回了母亲怀里,小孩攥着她的头发怎么也不愿松开。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未等她躲闪,男人已经抬步走进,她此刻半裸身子喂奶的模样直接暴露在林远舟面前。

见他驻足在屏风前无声地看着自己,难言的羞耻霎时蔓延在心间,徐可心下意识背过身,不敢再同男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