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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2 / 2)

她攥着被子,看向站在不远处更衣的男人。

但男人熄灭烛火,借着月色走至床前,将她抱在怀里,好似就要入睡。

徐可心枕着他的手臂,抬眼看着他的侧脸,犹豫良久,小声道,“大人……妾身帮你疏解可好?”

话音刚落,揽住她腰腹的手微微用力,男人的下巴枕着她的头顶,语气没有起伏道,“可心想要如何疏解?”

耳边的声音低而哑,透着几分疲倦,不似看起来那般清心寡欲。

徐可心话语一顿,环着男人的腰背,细细思索他的话,过了半晌,她微微起身,凑到男人耳边轻声低语几句。

男人抬眼,无声看着她,夜色中,两人无声对视良久,屋内昏暗无光,饶是如此,也无法遮掩男人眼底浓重的欲气。

心中莫名打起了退堂鼓,未等男人回答,徐可心又小心缩回身子,枕着男人的肩膀,阖上眼睛道,“天色已晚,妾身也累了,还是快些入寝罢。”

她话语不停,以此掩盖自己的心虚,好似方才什么也未说过一般。

黑暗中,男人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倒也未拆穿她。

临近子时。

脸颊发麻,徐可心难受得哭了起来,她软着语气,握着男人的手臂恳求道,“大人,妾身好累。”

厚重的喘息声从头顶传来,在她想要爬走时,又握着她的腿弯将她拽了回来。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男人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问,“不是可心说要帮我疏解吗?”

徐可心靠在他怀里,脸颊发烫涨红,彻底说不出话了。

临到入睡前,她只觉喉咙生疼,说不出一句话。

隔天醒来她的嗓子就哑了,舌头也疼得厉害。

丫鬟问她是不是受寒了,要不要去请郎中。

徐可心紧抿着唇,只说不必。

管家白日命人送来冬衣和几匹布,徐可心正想着裁剪布匹,为小妹缝制几件贴身的衣物时,丫鬟进门道,“姨娘,大公子上门求见。”

几乎瞬间,她手中的剪子掉落在地,那日夜里的事情再次在眼前浮现,徐可心慌乱起身,命丫鬟阖上门,让她告诉林怀瑾,她现在不在听雨阁。

丫鬟面色迟疑,“可姨娘……大公子正站在门外。”

话音刚落,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男人身着朝服,抬步走进,站在桌案前,迎着徐可心畏惧的目光,温声唤了一声姨娘。

徐可心不知晓他今日为何前来,不断退后,直接躲在幕帘后,攥着布帘紧张地看着他,好似幼鼠看到猫一般,仓促躲起来。

林怀瑾站在不远处,面色平和,好似不知晓她为何惊恐不安一般,平静地望着她。

徐可心躲在幕帘后,思来想去,也不知晓长公子今日为何上门,她的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攥着布帘,小心问,“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徐可心真真切切地害怕他,过去怕他规训自己,说出什么礼义廉耻的话,现在又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无所不用其极,只为赶她离开。

她分明已经留在自己院中,未去任何地方,已经尽力不和他碰面,为何这人还是找上门,这次甚至竟未得到准许,直接走了进来。

太无礼了。

好似看出她的抗拒和抵触,林怀瑾俯身行礼,温声道,“姨娘,怀瑾已经知晓怀有身孕一事,从今以后,怀瑾不会再劝姨娘离府。”

“之前的事情是怀瑾的错处,怀瑾今日前来,一是为了祝贺姨娘有喜,二是为了向姨娘赔礼道歉。”

他言语诚恳,好似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纠葛一般,随他一同前来的小厮捧着一个匣子走上前,放在桌案上。

知晓林怀瑾上门不是为了赶她走,徐可心犹豫半晌,挪着步子走了出来,小心道,“公子此话当真?”

林怀瑾站在不远处,抚着桌案上的匣子,闻言平声道,“怀瑾此番前来是真心想要求得姨娘的原谅。”

他面色平和,不似以往那般冷漠。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还是格外抵触,不相信对方会轻易放过她,毕竟他这几次所做之事都太过出格,竟假借私奔的名头污蔑她。

她一直认为长公子端雅正直,值得信任,可那夜之后,徐可心也看不清这人了。

过去她认为长公子克己复礼,是个难得的清雅学士,受人敬畏,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人心思深沉,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并不似看起来那般光风霁月。

第36章

好似看出她面上的警惕,林怀瑾垂着眉眼,从上到下

依次打开匣子,整整三层两格都放满了金首饰,无一例外做工精良,出自名家之手。

未想过这人竟然又拿首饰做赔礼,徐可心刚要推辞,却见林怀瑾拿起一根未镶嵌珠玉的素金簪子,温声道,“姨娘,你若佩戴这根簪子,它便是一件首饰,但若拿去典当,它就是只是一件寻常金器。”

林怀瑾边说,边缓步向她走来,徐可心见状,慌乱退后,想同他远些,可她站在幕帘旁,没有去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过来。

对方好似未察觉到她的抗拒一般,走至她面前,彻底将她逼至角落里,让她无处可走。

徐可心背靠墙壁,只觉心跳得厉害,方要提醒他注意分寸,却见林怀瑾忽然抬手。

她以为这人要亲手为她佩戴金簪,下意识侧过身子,“公子不可。”

话音刚落,对方的手悬在半空,并未将簪子插在她的头上,好似她在自作多情一般,徐可心面色微红,微微攥着手指,仍未接过他手中的簪子。

她猜不透大人的心思,也猜不到长公子在想什么,之前她看不清,被他温柔体贴的话语哄骗,收了他的东西,但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收下,不然只会惹火上身。

徐可心一直低垂眉眼,不敢同林怀瑾对视,可落在旁人眼中,不像畏惧,倒像是厌恶,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姨娘,这匣金首饰是怀瑾的赔礼,还望姨娘收下。”

徐可心哪里敢收下他的赔礼,方要说不必,令他拿回去,却见他抬手,隔着袖子握住她的手臂,看似未用什么力气,却不可抗拒地扯过她的手,将簪子放到她手中。

徐可心面色慌乱一瞬,用力拽了拽,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对方用力极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林怀瑾拿着簪子,只将簪子放在她的手里,也不管她是否愿意收下,转身离开听雨阁。

徐可心望着桌案上的匣子,只觉格外棘手,正想要如何处置这匣金首饰时,却见传话的丫鬟站在一旁,目光同样落在上面。

徐可心眸色一怔,慌乱解释,“我并未收下长公子的赔礼。”

丫鬟俯身行礼,“四姨娘,奴婢先退下了。”

见她不应,徐可心攥紧簪子的手指用力,心上也生出几分怒气,快步上前,“你方才也看见了,我并未收下这匣首饰,是他执意要留下。”

她急声解释,可丫鬟只平静地看着她,四目对视,徐可心霎时泄了气。

知晓她不会听自己的话,徐可心放下手中的簪子,也无心在意丫鬟是否会把她告到大人那里,温声吩咐,“以后莫要唤我四姨娘,只称呼徐姨娘。”

于她而言,真正的四姨娘已经死了,她不想顶着已故之人的名头,况且旁人每每唤她四姨娘时,她都忍不住心生胆寒,想起春熙斋那位。

这次丫鬟没有置若罔闻,装作未听见,顺从地唤了一声徐姨娘,随后退了下去。

徐可心怕丫鬟把方才的一切告诉大人,内心格外忐忑,挪着步子走到桌前,脱力地坐了下来。

她盯着匣子里的金饰,正想着如何处理时,一个小厮快步走进,传唤道,“姨娘,二公子来了。”

“林昭明?”徐可心眸子微怔,霎时站起身。

林怀瑾方离开听雨阁,林昭明就上门,徐可心紧抿着唇,只觉她的院子好似闹市一般,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丝毫不在意她是否愿意见到他们。

推搡声在门外响起,徐可心站起身,却见林昭明大步走进屋内,好似方从国子监回来,身上穿着国子监的蓝衫。

几个小厮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个小厮端着一碗汤药。

“你怎么来了?”徐可心微微蹙眉,不解地看着他。

“我为何不能来?”

林昭明瞥了她一眼,直接走到她方才的位置坐下,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客人的心思,好似听雨阁是他的地盘,连带着她徐可心,也应听他差遣。

徐可心不敢招惹他,也不想同他过多纠缠,抬步就要向门外走去,可她方挪动半步,林昭明就头也不回地命令两个小厮关上门,让他们守在门外。

徐可心霎时意识到不对,推门想要离开,却被一把攥住手臂,他的五指极为用力,好似虎钳一般,攥得她骨头生疼。

徐可心拽着自己的手,慌乱道,“你要做什么?”

“什么我要做什么?我还能欺负你不成?”林昭明扯着她的手臂,面色微沉,盯着她质问道。

徐可心警惕地望着他,根本未相信他的话。

林昭明面色一黑,咬牙道,“今日来没别的事情,把堕胎药喝了,我们之前的事情就两清,我不再计较你给我父亲当妾一事。”

知晓那汤药里装的是堕胎药,徐可以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腹部,蹙眉反问,“我给大人当妾与否,同你林二公子无关,况且我为何要得到你的原谅?我们早就不是未婚夫妻,婚丧嫁娶各凭几身,你又为何对我给大人当妾一事耿耿于怀?”

“林昭明,我是你父亲的妾室,并非你的妾室,还望林二公子早日认清这点。”

之前未见到林昭明时,她对林昭明有怕有埋怨,可见过面之后,被他呵斥几次,那点残留在过去被她不断粉饰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格外难堪,令她无地自容。

她本就不喜欢林昭明的性情,之前喜欢他,可以连带他的缺点一起喜欢,只把他当未长大的少年。

她本以为他们之间还有些真情,可她在教坊司等了整整三年,未等到他接自己离开教坊司,甚至未见到他一面。

徐可心说不清自己心上对他还有多少喜欢,之前可能还留有些许执念,想要见他一面,期待重逢时,他脸上露出动容心疼的眼神,可直到现在,她也未等到林昭明的解释。

甚至林昭明还要意图打掉她的孩子。

她已经等了林昭明将近十年,她不想再等下一个十年,何况婚约已废,她也已经有了大人。

徐可心面色紧绷,眼底没有一丝柔意,只不解地看着他,好似他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同她的目光对视,林昭明面色一怔,随即阴沉到极点。

“你心甘情愿当妾,是你下贱,但我不能容你生下林家的子嗣。”

“你是他的妾室,你生下这个孩子,我又算什么?从今往后,我是该唤你姐姐,还是唤你庶母,徐可心,你对得起我吗?”

他压着眉眼间的戾气,一字一句质问道,分明是林昭明要逼她喝下堕胎药,可他控诉不停,好似他才是被伤害的人。

徐可心微微蹙眉,深呼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尽力平静道,“林昭明,我的确不知道我哪里对不起你?”

“是你亲自上门退婚,我求过你,但你根本不在意我,我之后的确想要去林家求你,可徐家之后发生什么事,你没道理不知晓。”

“你我非亲非故,我既不是你姐姐,也不想当你的庶母,我只是大人的妾室,而你刚好是他的儿子。”

徐可心忍着心上的酸楚,向他陈述事实,可她每说一句,林昭明的面色就阴沉一分。

“你要留下这个孽种是吗?”他问。

“他是我的孩子,并非你口中的孽种,我定然要留下他。”徐可心微微蹙眉冷声反驳。

林昭明眉眼冷峻,只盯着她看,未再说一句。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林昭明忽然抬手,直接钳着她的下颌,指腹压着她的脸颊,强迫她张开嘴,端起汤药抵在她的唇边,就要倒进她口中。

他的手指格外用力,疼得徐可心脸色发白,眼眶沁出些许泪,她连忙攥住他的手腕,想要挣脱他的手,可无济于事。

药汤落在她的唇上,徐可心面色紧绷,胡乱地推着他的肩膀,想要摆脱他的桎梏,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推开他。

林昭明冷着眉眼,眼神冷漠至极,没有半分怜惜

之色,手指也格外用力,好似要捏碎她的下巴。

药碗边缘抵着她的唇,险些磕到她的牙齿,药汤飞溅,顺着她紧闭的唇滑下,濡湿她的衣衫。

徐可心本就害怕丫鬟跑去告诉大人长公子送她金饰一事,现在林昭明又直接上门,硬生生要喂给她堕胎药。

徐可心挣扎无果,跑又跑不出去,看着站在门前的男人,心上也生起几分郁气,抬手想要打翻他手中的药碗。

可林昭明先有所察觉,抬起手臂,徐可心未来得及收手,一巴掌直接落在林昭明的侧脸上。

啪的一声,屋内霎时陷入沉寂。

手心微微发麻,徐可心身子一僵,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慌乱收回手。

她未收力,身前人被打得微微偏头,冷白的脸颊上浮现一道清晰的红印。

林昭明僵在原地,沉默良久,才缓慢抬手抚上自己的侧脸,“你打我?”

他的眉眼透着不加掩饰的戾气,格外骇人,好似毒蛇一般,死死盯着她。

四目对视,徐可心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颤抖,她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忙不迭解释,“昭明,我没有想打你,我真得没有想打你……”

她只是不想喝下堕胎药,想留下这个孩子,徐可心本想解释清楚,说出自己的苦衷和不忍,可对上林昭明愈发阴鸷的目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近于无。

徐可心不知怎么为自己辩解,难言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压得她几近窒息。

第37章

林昭明面色阴沉,眉眼透着戾气,直直盯着她,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她本就怀有身孕,身子格外不适,今日又被他们兄弟二人接连吓了两次,难言的委屈蔓延至心间,眼眶微微酸胀。

徐可心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死死盯着她的男人,泪水倏地流下,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好似未料到她会突然哭,林昭明眸色一怔,随即紧拧着眉,冷声质问,“你哭什么?”

徐可心不理会他的质问,只低垂着头,用帕子擦拭眼泪。

“我问你,你哭什么?”

林昭明用力放下汤药,钳着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药碗撞在桌案上,砰的一声,药汤四溅。

徐可心也不想在他面前哭,可她实在害怕,被林昭明方才的神情吓到,只紧抿着唇,睁着一双泪眸看着他,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昭明面色阴沉,冷声提醒,“徐可心,方才是你打了我,不是我打了你。”

听到他的话,徐可心更难受了。

她根本没有想打他,分明是他非要逼自己喝药。

少时她一直照顾林昭明,偏心他,不曾在林昭明面前落下一滴泪。

哪怕被父亲斥责,也只会躲在房中独自哭泣,不会告诉小妹,更不会告诉林昭明,不想让他为自己伤神。

现在这人憎恶她,想必也不在乎她是否伤心难过,她也不想在林昭明面前收敛情绪,只紧抿着唇哽咽不停。

她垂着眉眼,不理会林昭明的话,任由他掐着她的下颌,站在那里哭着,泪水从眼眶溢出,顺着脸颊落至他的掌心。

林昭明眉头紧拧,冷言提醒,“徐可心,你已然不是少女,我也不会因你哭怜惜你,省省你的眼泪。”

他话语不留情,好似刀子一般戳在她的心上,缓慢凌迟。

徐可心不仅未止住泪,反而哭得更难过了,只自顾自道,“我伤心流泪与否,自有大人怜惜,为何非要讨你的喜欢?”

话音刚落,林昭明的面色彻底黑了下来,良久未再说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面色不耐,拿出帕子竟为她擦拭脸颊上的泪,但手上的力气很重,疼得徐可心微微蹙眉,下意识偏过头,想要躲开他的手。

“现在这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我劝你安分些。”林昭明钳着她的下颌,强迫她回过头。

他话语冷漠,但手上动作放轻些许,不耐烦地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他刚斥责自己,徐可心格外抵触他,用力推着他的胸膛,不想接受他施舍般的疼惜。

林远舟推门走进时,却见他的小儿子正为她的妾室擦拭眼泪,两人的姿势格外亲昵,好似抱在一起。

徐可心推着林昭明的胸膛,想要同他分开。

开门声在身后响起,林昭明忽然停下动作,越过她看向她的身后。

徐可心面色不解,趁他失神,用力推开他,林昭明没有防备,被她直接推开。

她转身就要向门外跑去,谁成想刚迈出半步,就直接撞进来人怀里。

她抚摸额头,熟悉的冷香扑面而来,她看着面前熟悉的朝服,眸色微怔,自下而上抬眼看去,却见男人负手而立,无声俯视她。

她微微惊呼一声大人,好似找到了主心骨,哽着嗓音,直接扑进男人怀里。

不管站在她身后的林昭明,徐可心扯着男人的衣服,埋首在男人颈侧哭了起来。

全身心依赖的模样与方才抗拒的姿态判若两人。

林昭明面色一凝,眉头紧皱盯着她的背影。

林远舟抬眸,语气淡漠,“你母亲今日邀沈夫人上门,商定你的婚事,沈家小姐如今也在府中。”

“勿要让沈小姐等得太迟。”

林昭明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闻言没有立刻离开,直言道,“父亲,她过去是教坊司的官妓,身子早已经被人玩烂了,如何能怀下父亲的子嗣?”

徐可心正埋首在男人怀里哭着,闻言霎时抬眸,睁着一双泪眸微微摇头,让他不要相信林昭明的话。

林远舟淡淡瞥了她一眼,抬手攥住她的肩膀,越过她看向不远处的林昭明,语气没有起伏道,“当年可心入教坊司,身不由己非她所愿,一切皆为过往,也不必再提起。”

“无论她是被欺辱,还是心甘情愿,如今她只是为父的妾室,昭明以后勿要再提起此事。”

男人眼神平静,依旧那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神色。

徐可心眸色怔然,直愣愣地盯着他。

她自从离开教坊司后,时常因官妓的身份被人斥责,连林昭明也拿她的过往羞辱她,可最不可能接受她的大人,却从未介怀她的过往。

徐可心靠在他怀里,双臂不自觉收紧,只觉心微微酸胀,胸口也很闷。

大人接纳她,给了她容身之处,虽性子冷,生气时很恶劣,但不会有意让她难堪。

她想不明白,她只想留在大人身边,并未索求不属于她的东西,可为何他们兄弟二人仍要赶她走,好似她是个十恶不赦无法饶恕的罪人。

徐可心环着男人的腰背,紧攥他的衣服,不愿回头再看林昭明一眼。

林昭明站在不远处,看着徐可心依赖的背影,心知自己应该厌恶徐可心这般没有主见的模样,但不知为何,又觉这一幕格外刺眼。

好似在很久之前,徐可心每每被徐大人训斥时,都会独自躲起来。

他知晓徐可心不想让旁人为她忧虑,但他忍不住跟过去,守在她的门外,费力地踮起脚尖透过窗缝看她。

她哭得很伤心,整个人蜷缩在被子中,眼眶涨红,与平时温婉浅笑的模样判若两人,格外脆弱,好似还未绽放的花苞,风雨一落,就会飘零落地。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想,就是早日长大成人,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让徐可心依靠他,就同眼前这般……

幼时他的确想保护徐可心,让她依靠他,但他也不记得从何时开始,格外厌恶徐可心软弱的模样,厌恶她同京中官家小姐一样,只知风花雪月,不懂他的志气抱负,好似除了嫁给他以外,再也没有旁的志趣。

不似沈家小姐,精通诗词歌赋,通晓经书典籍。

林昭明面色紧绷,想起父亲方才说沈家小姐如今就在府中,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向男人俯身行礼后,快步离开。

有更重要的人再等着他,

他不能再浪费心思在徐可心身上。

他自认为是他放弃了徐可心,可离开的背影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好似不愿再面对眼前一幕。

不愿看见徐可心躲在别的男人怀里寻求安慰,而对他避之不及。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没了声音,徐可心才缓缓抬头,对上男人俯视的目光,轻声唤了声大人。

林远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抬手抚上她的侧脸,用指腹擦拭她眼尾残留的泪。

“方才可否受了委屈?”他问。

徐可心不记得自己听过几次这句话了,之前她未回应一次,但莫名地,不想再忍受他们兄弟二人的僭越,皱着眉头,轻轻嗯了一声。

好似未料到她会答应,林远舟抬眸看了她一眼。

桌案前,徐可心环着男人的脖颈,在他耳边委屈控诉,“大人,可否让两位公子不要再踏入听雨阁,妾身不愿见到他们,也不想承他们的恩情。”

“大人,求你了,让他们勿要再踏入听雨阁。”

“他们还未成婚,却时常跑来听雨阁,连累妾身……”她话音一顿,未再继续说下去。

对上男人审视的目光,徐可心垂下眉眼,忍不住小声告状道,“连累妾身被夫人惩处。”

她几次被夫人责罚,都是因为他们兄弟二人,徐可心真真切切不想再与他们有所牵连,只想安稳度日,留在大人身边。

林远舟揽着她的腰,淡声问,“不愿再见到他们?”

已经开了口,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微微点头,“不愿再见到。”

徐可心认为两人在很认真地商议此事,可不知怎么回事,在她讲完后,男人忽得轻笑一声,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惑人。

她心上窘迫,方要埋怨大人为何笑她时,对上男人满是笑意的眉眼,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坐在男人怀里,怔愣地盯着他眉眼间的浅笑,未等深思,不受控地俯下身,轻轻吻上男人的唇角。

唇贴上的一瞬间,男人眼底的笑意凝固。

徐可心也霎时清醒,意识到自己越矩了,身子一僵。

见他脸上笑意褪去,自知犯了错,徐可心垂下头,装作什么都未做一般,埋首在男人颈侧,不同他对视。

她知晓大人不喜欢亲吻,但她实在难以忍受对方真心实意的笑,忍不住吻上他的唇角。

若两人每日只是欢好,深究下来,也无多少情意在里面。

她想再进一步,想触碰到大人的真心,看见他的喜悦,知晓他的恶劣,哪怕是不堪的脆弱,她也想触碰,有关大人的一切,她都想要探寻。

她紧张地蜷缩在男人的颈侧,等待男人的训斥,可过了半晌,环住她肩膀的手用力,男人不仅未训斥她,反而在她耳边低笑道,“既然可心不喜欢他们二人,明日让他们离府可好?”

她刚犯了错,大人并未追究她的错处,而是提议让他们兄弟二人离府,心上不自觉松了口气。

她垂着眉眼,方要说不必离府,只要他们不来听雨阁扰她清净即可,但一想到白日两人冒犯的言语,徐可心又咽下口中的话。

她犹豫半晌,闷闷地嗯了一声,贴着男人耳边轻声道,“不想再见到他们二人。”

语气很轻,但能听出话里的不满。

林远舟垂着眉眼,也未再说什么,抱着她又安抚良久,说晚间会来见她。

待他走后,屋内只余下她一人。

徐可心看着桌案上的汤药,端起后倒在了花盆里。

不知晓大人是否真得会让他们离开,还是哄她的话,不过大人如今知晓她的难处,之后那两人总会收敛一些,不会再直接跑到她房中闹事……

她垂着眉眼,想起方才林昭明冷厉的面色,不知晓他是否会再来找自己,徐可心只觉一口气堵在心口,只期望他能早日成婚,不要再来打扰她的清净。

徐可心紧抿着唇,抚上自己的腹部,只求能平平安安生下这个孩子,不必再受人胁迫。

第38章

书房。

男人随意坐在桌案前,长发垂落至身后并未竖起,单穿一件外衣长裤,白衣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身上,露出半边肌理分明的胸膛,馥郁檀香顺着香炉垂落,在书房内静静流淌。

他手执宣笔,看了几眼公文,也不知晓是否仔细看了,随意批注几句,就将文书扔到一旁。

若不知晓他的身份,单看他不拘形迹的举止,还以为他是哪个闲云野鹤的文人居士,而非位尊权重的首辅大人。

唯一能与隐士相契合的,就是六亲缘浅,骨肉情疏情薄如纸,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哪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管家推门走进,缓步走至桌案前,俯身行礼禀告道,“大人,大公子如今已经离京,年前才会返京,二公子也回了国子监,有沈家小姐陪在身侧,想必无暇回府。”

管家不知晓,大人为何要派大公子离京,又命人准许沈小姐入国子监,他素来不在意大公子的政务和二公子的婚事,可这次明显有意安排,并非无心之举。

男人手持文书,闻言未说什么。

管家禀告完,见男人没有其他吩咐的意思,俯身行礼就要离开,快转身时,一直沉默无言的男人忽然眼也不抬地问,“若自己的妾室受了委屈,因此闷闷不乐,郁气压身,应如何哄慰?”

管家脚步一顿,不解地看向坐在桌前的男人,未敢相信有朝一日他会亲耳听见大人问他如何哄慰人。

受了委屈,又闷闷不乐……怎么听都像在说听雨阁那位。

毕竟府上众人不是逢迎谄媚大人,就是畏惧害怕大人,只有听雨阁那位是个痴情的,被训斥责罚几次,依旧像个雏儿一样,非大人不可,好似大人是什么摄人心魄的鬼魅,把她迷住了一般。

管家未成婚,也不知晓怎么哄女人,但他知晓听雨阁喜好弹琴,又因琴被责罚,失了琴。

过去他路过听雨阁时,时常能听见里面传出各色琴曲,自从府中的琴被尽数焚毁后,就再也未听过了。

管家斟酌着话,试探道,“大人……不如投其所好,以物相赠?”

库房里的那把琴还好好地放在那里,并未被焚毁,眼下正好名正言顺送过去。

管家这般想着,小心窥着对方的面色,见大人良久未落下一字,提议道,“大人,工部尚书送上门的那把琴如今被放在库房,无人使用,早就积了一层薄灰,不如将它送到擅琴之人的手中,也不至于让此琴沦为无用摆设。”

他说完,等待男人的命令,过了良久,才见听男人开口,命他将琴送到听雨阁,连带着那几件用苏绣制成的锦衣。

见自己猜对了,钱管家松了口气,转身就要去传令。

男人放下文书,又叫住了他,吩咐几句。

听完他的话,钱管家不敢草率行事,迟疑追问,“大人,这匣子是装脂膏的小匣子还是镜匣……”亦或装草药的药匣之类的大匣子。

毕竟匣子不同,所放之物的个数也不同。

放寻常东西也就罢了,但若放那种东西……他不得不多问一句。

男人眼也不抬,命他择一妆匣。

钱管家彻底不明白了,若放那东西,怎么看都应用空无一层的空匣子,不应用繁琐多层的妆匣,不过已经得了准话,他也未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听雨阁。

徐可心方用完午膳,却见钱管家领着几个小厮快步走进听雨阁,面上带着笑容,格外热切,好似有什么喜事一般。

她面色困

惑,看向几人手中的匣子,不解问,“这是何物?”

钱管家未卖关子,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徐可心抬眼看去,却见一把通体漆黑的琴安置在箱中,琴身颈腰内弯,琴弦通透明亮。

她眸色微怔,下意识上前一步,轻抚拨弄,浑厚的琴音霎时在屋内响起,余音绕梁,格外低沉。

府上的琴已经被焚毁,此琴又非凡品,徐可心垂着眉眼,忍不住细细抚摸琴弦,用指骨轻叩琴身,回声清脆,并不沉闷。

徐可心垂着眉眼,指腹在琴身上流连,良久才试探问,“这是大人命你送来的?”

钱管家笑着说是,“此琴正是之前工部尚书送到府上的那把琴,大人特意嘱咐小人送到姨娘手中。”

府上的琴那日尽数被焚毁,徐可心本以为这把琴也被烧了,未曾想过竟被留了下来。

凤栖梧桐,伏羲制琴。

徐可心的目光落在上面,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开。

她抚着琴弦,饶是得了管家的话,也不敢相信她会得到这把琴,复又问了几次,知晓这把琴确确实实是送给她的,徐可心才忍不住试琴,拨弦听音,面上露出喜色。

钱管家见状,又命人打开余下两个箱子。

一个箱子里面装的是锦衣绣布,徐可心只随意看了一眼,并未在意,只惦念自己手中的琴。

她刚要收回目光,视线掠过最后一个箱子,却骤然停下,却见三层高的妆匣最顶层摆满了金锭。

徐可心的眸子霎时瞪大,连琴也顾不上了,不明白大人为何将金锭放在妆匣里,心上疑惑未消,却见小厮又打开另外两侧,里面的空层也装满了金锭。

忽然想起几日前林怀瑾用装金饰的妆匣作为赔礼,她心跳一滞,面色紧绷。

大人那日来听雨阁见她,并非是巧合,而是知晓林怀瑾上门,之后恰好撞见林昭明逼迫她喝堕胎药,大人才未提起此事,但他其实一直记得。

她当时被林昭明吓到,也忘了此事,但大人未忘记,徐可心看着妆匣中的金锭,心上忐忑不安,不知晓大人此举究竟是什么意思。

“姨娘,姨娘……”

耳边轻唤不停,徐可心霎时回神,怔愣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钱管家。

钱管家笑了笑,“若无事的话,小人回去复命了。”

“等等!”

见他要走,徐可心下意识叫住钱管家,快步向里室走去,翻出放在角落里的妆匣,交到他手中。

“这是?”钱管家接过去,面色不解。

徐可心犹豫良久,轻声叮嘱,“劳烦管家告诉大人,妾身并未收下此物,也不愿承大公子的恩情,还请管家转交给大人。”

“还有……妾身很喜欢这把琴。”

待钱管家走后,徐可心坐在桌案前,盯着妆匣中的金锭,心绪纷乱如麻,没有心思弹琴,满脑子想的都是大人为何送金锭给她,是否介怀此事,她又是否应该同大人解释。

她本想等大人晚间过来,向他认错,但晚膳前,丫鬟说大人未时离府,好似今夜不回来了,徐可心只能作罢。

钱管家带着三箱东西前去听雨阁,被路过的人看在眼里,各院纷纷派人打听,到底送的是什么东西。

知晓其中两个箱子装的是衣物和琴时,众人心上稍稍不平,倒也未过多在意,可听说其中一个妆匣装有三层的金锭后,饶是大夫人,也忍不住叫来管家,问他为何大人会忽然送金锭给徐姨娘。

管家无奈摆手,说他也不知晓。

正院。

白日请安时,徐可心仍惦念妆匣一事,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被丫鬟轻轻扯着衣服才回过神,环视堂内众人,却发觉不知何时,她们一齐盯着她看,目光直白带着审视,直勾勾的格外渗人。

徐可心紧攥衣服,没有贸然开口。

“四妹,下人说大人昨日命人给你送了三箱好物,不知四妹可否拿出来,让三姐看上一眼。”

“四妹素来慷慨,想必不会拒绝三姐。”

三姨娘噙着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那笑意浮在眼中,并不真切。

三姨娘刚流产未多久,知晓她怀有身孕后,每日请安时,时不时挑她的理,有意给她难堪。

知晓三姨娘失了孩子,心上想必格外痛苦,徐可心不想刺激她,只默默应着,从不提起自己怀孕一事。

眼下她也垂着眉眼,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活脱脱地像个受气包。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三姨娘长叹一声,自顾自道,“哎呀,是我命不好,刚怀有身孕就被那女人推入水中,也连累我腹中苦命的孩子,还未来到世上见大人一面就死了。”

“我命苦,不像四妹,本就讨大人喜欢,现在又得了大人的愧疚。”

大人介怀她腹中孩子的死,才会把对死去胎儿的愧疚转到她徐可心身上。听出三姨娘话的意思,徐可心沉默无言,依旧没有理会她。

徐可心不知道大人是否介怀三姨娘腹中孩子的死,但她知道大人一定介怀林怀瑾送她的妆匣。

大人本就是那孩子的父亲,若他真得介怀那孩子的死,她反倒认为大人有几分世俗气,可惜……大人从未对她提起一次那孩子。

徐可心紧抿着唇,下意识抚摸自己腹部,忍不住担忧大人是否会在意她的孩子,还是把这孩子视为死物,无论生死,他都不放在心上。

她不回应,三姨娘更气了,话语不停,不是暗讽她过去是官妓,就是诅咒她的孩子活不长久。

本来每日请安片刻,大夫人就会命她们离开,可自从她怀孕后,每每三姨娘有意为难她,请安的时辰就会格外漫长。

大夫人端着茶杯坐在一旁,事不关己地默默品茶,好似认准了她是个性情软弱的,有意放任三姨娘斥责她。

她不敢招惹大夫人,只能坐在那里等大夫人的命令,在心中默默希求大夫人能快些放她走。

这几日请安好似独属于她的审讯一般,每每离开正院,徐可心都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快步回听雨阁,生怕走得晚了又被大夫人命人叫过去受审。

她被指责不好受,三姨娘一肚子火气撒不出去,也气得浑身颤抖,一回到院子就捡起花瓶摔在地上,坐在桌案上紧咬着牙。

若她的孩子没死,眼下徐可心得到的一切也应是她的,徐可心分明踩着她孩子的尸体上位。

三姨娘搭在桌案上的手紧攥成拳,指尖深深陷入皮肉之中。

丫鬟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过了半晌,她紧抿着唇,勒令一众下人退了出来,只留下一个小厮。

“去给李郎传信,告诉他今夜在墙外等我。”

小厮面色迟疑,“姨娘,李公子近日公务繁忙,可能不会前来……”

“娶妻生子就想和我撇清关系,他倒是狠心,那女人给他生的孩子就是他的孩子,我死去的孩子又算什么?如今竟不愿见我一面。”

三姨娘咬牙道,“你只管告诉他,他今夜必须来见我,若他不来,我明日就去李家寻他。”

小厮闻言,只能应下。

听雨阁。

这几日大人好似格外繁忙,丫鬟传唤说,大人今夜依旧未回府。

徐可心入寝后,心中惦念妆匣的事情,无论如何无法入睡,心里格外沉闷。

她自从入府后,鲜少出门,怕遇见他们兄弟二人,知晓他们近日不在府中,她思索半晌,想要出去散散心。

她刚怀有身孕,还未显怀,丫鬟知晓她有心事,也未劝解,陪她一起离了听雨阁。

秋冬之际,弯月高悬。

分明从听雨阁出来时,风还很轻,可走了半晌,一阵寒风拂过,竟透着几分冷意。

徐可心紧了紧衣服,环视四周,却见不知何时走到东北侧的一间无人院落,她方要准备回去,忽然一道黑影从院墙上闪过。

她眸色一怔,若她未看错,那道黑影好似是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徐可心站在原地,还未等回神,却听院内传来三姨娘的质问声,“你怎么在这?”

第39章

徐可心身子一僵,缓慢转身,

却见身后空无一人。

她与丫鬟对视一眼,寻声缓步向院墙的雕花石窗前走去,透过雕花石窗向里看,却见三姨娘站在院中,冷眼瞧着一个女子。

徐可心仔细分辨女子的容貌,认出这人是夫人身边的丫鬟。

三姨娘冷着眉眼,质问她为何在院中,她面上带着怒气,光看气势好似占了上风,但细究下去,很容易察觉她眼底的慌乱。

丫鬟平声道,“夫人命奴婢做事,无法告知姨娘,不知姨娘深夜不睡,又为何在此处?”

三姨娘话语一噎,紧皱着眉,“我的孩子死了,我寻一处清净处悼念我死去的孩子也不行吗?你这丫鬟未免管得也太宽了。”

丫鬟面色不变,不紧不慢道,“奴婢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奴婢方才路过时,听到了姨娘哭声,才走入院中。”

“我的孩子死了,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我不哭难道我要笑吗?笑给谁看?谁要看我的笑?”

三姨娘话语不停,一字一句质问,辩解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忘记追问丫鬟有没有看见旁的人。

院墙外,徐可心眸色微怔,想起方才院墙上的那个男人,她疑觉不对,下意识想要离开。

她转过身刚要离开,恰好院内的丫鬟也要走。

“四姨娘?”丫鬟叫住她。

徐可心身子一僵,转过身,却见丫鬟透过石窗看着她,三姨娘也看过来,四目对视,她快步走上前,立刻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紧咬着牙,面色青红交替,好似未料到还有人在院外,“你难道也路过?”

她走得近了,徐可心才注意到三姨娘的衣服略微褶皱,好似匆匆穿上一般,鬓角的发丝也些许凌乱。

知晓自己偷听有冒犯之嫌,徐可心温声道,“妾身深夜难眠,在府中散心,闲逛至此,方才听到吵闹声才驻足此地,不曾想过会看见三姐。”

徐可心不知晓两人深夜不睡出现此处的缘由,但她真真切切路过此处,若早知晓会撞见三姨娘和夫人院中的丫鬟,无论如何她今夜也不会离开听雨阁。

她面色平和,三姨娘盯着她看,眼底带着审视,明显未相信她的话。

“你方才可看到什么?”三姨娘忽然质问道。

徐可心紧抿着唇,轻声道,“妾身只是路过,恰巧撞见三姨娘和周姑娘交谈,并无冒犯之意。”

见三姨娘还要说什么,徐可心先道,“三姐,妾身应该看到什么吗?”

她的声音很轻,好似随口一问,三姨娘却彻底没了声音,无声看了她半晌,嗤笑道,“偷听本就是无义之举,本以为四妹过去是千金小姐,懂得些礼义廉耻,没想到行事也是小人之风。”

“妾身听到异响上前察看,若三姐认为此举不妥,妾身也无可辩驳,君子难为,妾身也只是寻常女子。”

徐可心眸色平静,只字不提方才的那个男人。

她和丫鬟都说路过,三姨娘质问良久,都未得到旁的回答,眼底的慌乱褪去些许。

好似怕她们继续追问下去,三姨娘将她们一齐赶走,说要为死去的孩子祈福,骂她们晦气,让她们快点离开。

徐可心怕牵扯到什么事情中,也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未再多言,带着丫鬟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她看着一侧的石墙,脚步一顿,忽然想起,孙玉景那日信中同她约定的地点就在此处,派来的人也是在这里被三姨娘发现,被当成窃贼抓了起来。

此处位于府中东北侧,单有一处无人院落和一片竹林,墙外是偏僻的街道小巷,隔壁的宅邸还未被赐给某位大臣。

孙玉景选择此处派人接应她,也不无道理,不过三姨娘为何会在这里,那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方才又为何出现在院中……

忽然想起方才三姨娘些许凌乱的衣服,一个念头在心头浮现,徐可心转身,看向随行的丫鬟,迟疑道,“方才……”

她方要问丫鬟,是否看到那个男人,丫鬟越过她瞥了眼她的身后,先声道,“姨娘,方才你说风太大想回去,如今你怀有身孕,还是快些离开为好。”

注意到她的目光,徐可心话语一顿,转身看去,却见不知何时,周姑娘一直跟在她们身后,不知跟了多久。

四目对视,好似知晓自己被发现了,周姑娘走上前,向她微微行礼,随后走至她们身前。

徐可心站在原地,只觉脊背发寒。

待周姑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丫鬟又说了一遍回去。

徐可心紧抿着唇,回去的一路上未再说一字,直到关上门,一直沉默无言的丫鬟才道,“姨娘,夜色太黑,奴婢眼拙,不曾看见什么,姨娘应也是如此,若看见了什么,恐也只是错觉。”

看见了也当做没看见。

徐可心听懂了她的意思,良久后微微颔首。

险些撞见不该看见的,徐可心也不再惦念妆匣了,后怕地抚着心口,脱下外衣上床入寝。

正院。

“夫人,人已经翻墙出府了,奴婢方才瞧见,好似是李三公子……”周姑娘迟疑道。

“你可看清楚了?”大夫人瞥了她一眼。

周姑娘微微点头,又把方才的事讲了一遍,“奴婢进院时,留意了周围,并无旁人,徐姨娘是之后奴婢和三姨娘谈话时被发现的。”

“她也看见了三公子?”大夫人问。

“应是未看见,三姨娘问了她几句,徐姨娘说入夜难眠,出来散心。”

大夫人闻言,沉默良久,淡声道,“她如今怀有身孕,多愁善感,入夜难眠也在所难免,终归有几日胡思乱想。这几日朝中政务繁多,大人数日未在府中过夜,她见不到大人总应惦念的。”

大夫人垂着眉眼,看着手中刚取来的信,心思却不在上面。

她当初怀孕那会儿,那人未来见她一面,甚至孩子出生后,他也未来过问,本以为大人只是不喜欢孩子,但她怀昭明那会儿,这人依旧未来见她。

如今徐可心怀有身孕,那人却时常去她院中。

若非先知晓徐家失势,她也的确很满意徐可心这个儿媳,但徐家失势,她终究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贱籍之女,可没想到兜兜转转,徐可心还是入了林府。

好似是为了惩罚她拆散儿女姻缘,老天爷又把徐可心送到大人身边,让她自食恶果。

走了一个得宠的四姨娘,还有五姨娘六姨娘在后面等着,只有她依旧不得那人喜欢。

周姑娘站在一旁,见她良久无言,试探问,“夫人,要将此事禀告大人吗?”

大夫人合上信纸,不紧不慢折叠,“不必。”

周姑娘微微点头,虽不知晓夫人此举的意思,但也未再多问,领命退了下去。

白日请安时,三姨娘明显安分些许,未同往日那般故意挑徐可心的不是。

在场几人各怀心思,但也都未提起昨夜的事情。

之后几日也相安无事。

听雨阁。

大人近日公务繁重,徐可心惦念他,每日坐在桌前,想等他过来。

她闲来无事,在那日送来的锦布中择了两匹,想亲手为腹中的孩子缝制衣裳。

她坐在桌案前,垂着眉眼思索,忽然听到一阵有力脚步声。

以为来人是大人,徐可心霎时回神,快步向门外跑去。

房门推开的瞬间,她直接扑进来人怀里,环着对方的腰背,忍不住埋怨道,“这几日去做了什么,为何才来见妾身。”

她软着声音,埋首在对方怀里嗔怪不停,可身前男人不仅未回抱她,甚至身体僵硬,好似愣在原地。

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徐可心缓慢抬眼,却未看见预料中的朝服,而是国子监的蓝衫。

隐隐猜到了身前人的身份,徐可心的身子霎时一僵,迟疑抬头,却见林昭明站在她面前,垂着眉眼,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眼底没有多少厌恶,甚至透着几分不知所措。

几乎瞬间,徐可心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面上的依赖也尽数褪去,变成往日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样,慌乱问,“你不是在国子监吗?”

她的神色变得太过明显,畏惧警惕的模样与方才依赖的姿态截然不同,林昭明面色一黑,脸上的无措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上前一步扯住她的手臂,俯视她质问道,“怎么?见到我父亲就卖乖讨好,软着声音讲话,见到我就避之不及,徐可

心,我过去怎么不知晓你这般会谄媚讨好呢?”

“若此时站在你面前的是我父亲,你是不是已经脱下衣服,主动贴上来了?”

“我没有,你快放开我。”

她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臂,走到一旁的桌案坐下,背过身子不看林昭明。

哪里想到来人会是林昭明,想起自己方才的举动,她心上窘迫,面色涨红,强迫自己不理会林昭明的话,继续缝制手中的衣裳。

她不开口,林昭明的眉眼也愈发阴沉,目光掠过徐可心手中的衣服上,他直接伸手,直接抢了过来,单手撑着桌案,阴鸷地盯着徐可心,“你过去是我的未婚妻,你生的孩子又要如何唤我?”

“是父亲,还是兄长?”

徐可心害怕他,不敢抢回衣物,垂着眉眼盯着地面,攥着手指,回避审视的目光。

无论林昭明说什么,她都沉默不开口,像个闷葫芦一样,林昭明气极反笑,攥紧手中的衣物,手背青筋凸起。

“你不是说过,只为我一人缝制衣物吗?这算什么?”

林昭明将衣服拿到徐可心面前,让她不得不看。

少时她跟随绣娘学习女红,不似弹琴时那般得心应手,她的绣工实属一言难尽,因此被绣娘告到父亲那里。

父亲认为她不尽心,责罚她不得用膳,何时得了绣娘的认可,何时才可入寝。

她不敢违背父亲,只能忍着困意和饥饿,一夜不睡,反复研习针法,饶是手指被扎得鲜血直流,也不敢停止,但依旧未得到绣娘的认可。

她一天一夜未用膳,也未吃东西,身子疲惫至极,恰巧林昭明跑来找她,见她模样憔悴,以为她受了欺负,当即要赶走绣娘。

绣娘只能解释,是在研习女红,若不懂刺绣,她嫁进夫家后,会被夫家耻笑。

林昭明闻言,彻底生气了,说他就是徐小姐的未婚夫,也不在乎她是否擅女红,让绣娘快滚。

林昭明当时还小,但混世魔王的气势已经初见端倪,加之他父亲又是颇有权势备受皇帝重用的林大人,绣娘不敢惹他,只能快步离开,跑去父亲那里告状。

待绣娘走后,林昭明捧着她的手,小心地为她包扎伤口,鼓着脸颊,命她不得再研习女红,也不得缝制衣服香囊之类的东西。

若是要做,也只能送给他。

林昭明在府中闹了一通,徐可心本以为父亲会责怪她,没想到那日之后,父亲竟真得未让她再跟着绣娘学习女红。

思绪回笼,徐可心听着耳边的质问,心跳得厉害,闻言轻声道,“你不也说过会娶我吗?”之后不还是退婚,同沈家小姐有了婚约。

徐可心本意是想告诉林昭明,他们已经没有婚约彻底两清了,过去的誓言承诺也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

可等她说完,林昭明的面色不仅未缓和,反而阴沉到极点,他浑身透着戾气,直勾勾盯着徐可心,好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

怕他做混账事,徐可心身体僵硬,攥着衣服的手不自觉用力,只觉心跳得愈发厉害,不自觉咽了下干涩的口水,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第40章

话出口,屋内霎时陷入死寂。

过了半晌,徐可心才听见他说,“只是少时无心的承诺,算不得真。”

“你不会当真了?”

他面色很阴沉,但语气很平、很稳,没有任何起伏,不带有一丝情绪,只是……很平静地问她。

她轻轻攥着衣袖,莫名有些无措,她又收回了手,只放在腿上,垂着眉眼。

原来她过去一直无法放下的承诺,在林昭明看来,只是无心的。

若是无心的,为何会在少时喜欢她,又为何为了她几次出头,当众打了欺辱她的公子……冲动莽撞,但一切都是为了她。

那般赤诚热烈,原来也只是无心之举。

她也不记得,从何时开始,林昭明开始嫌恶她,好似无论她怎样做都是错的,她就是错的本身,光是站在那里,就惹他心烦。

若在过去,她总要因为林昭明的话难过几日,但在教坊司磋磨数年,她的心也早已被磨成更为圆钝的石头。

在家中受父亲管制,在教坊司受嬷嬷管制,她好似笼中困兽,怎么也无法逃脱,本以为林昭明会带走她,给她一直想要的自由,但林昭明之后不要她了。

在笼中活了二十余载,唯一的希望破灭,她也早就被驯化了,心也是一潭死水。

她垂着眉眼,抬眸无声回视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眼底没有胆怯,只是温声道,“祝愿林二公子与沈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的声音很轻,一贯温柔的调子。

林昭明却没了声音,死死盯着她,好似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假。

以为他未听清,徐可心沉默片刻,复又重复道,“祝愿林二公子与沈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缘深缘浅,到此也结束了,再无因果。

徐可心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般轻松地说出祝愿林昭明喜得佳人的话,少时她喜欢林昭明,相信林昭明会将她从徐家带走,以为只要嫁给他了,就再也不会受父亲的责罚。

如今想来,都是她的幻想罢了,林昭明是她的南柯一梦,终究无法让她托付终身。

梦早就结束了,她也早就清醒了,但不知为何,林昭明不仅不愿放过她,还要拖她下坠,再将她拉入万劫不复的阴潭。

她不想下坠,也不想重蹈覆辙,见林昭明盯着她看,徐可心沉默良久,手指微动,主动扯住他的衣服,轻声道,“昭明,我想留在林府,我不会再纠缠你,也不会生事,我只想留在大人身边,安稳度日。”

“我们的婚约已经不做数了,我也放下了,你准许我留在府中好不好?若你答应,我今后都不会再提起我们的过去,也不会让旁人知晓,我们曾有过婚约。”

“沈小姐入府后,我也会乖乖留在院中,不会惹她不快。”

徐可心话语不停,小声恳求着,用两人的过去做条件,林昭明的面色逐渐凝固,好似被她无耻的要求惊到一般。

徐可心也知晓她给出的条件算不得什么,她紧抿着唇,深呼一口气,站起身,屈膝跪在地上,攥着身前男人的衣摆,微微仰头看着他,轻声道,“昭明,我不知晓你过去对我是否是真心的,我只知道,你对我很好,很好很好。”

“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昭明,你留下我罢,若你留下我,我们过去的情分就一笔勾销,不会借过往的情意生事,也不会同人提起我们的婚约,你只是沈小姐的未婚夫,我也只是大人的妾室。”

她跪在地上,姿态卑微至极,已经放弃了一切,只求林昭明心软,彻底放过她。

可她每说一句,林昭明的面色阴沉一分。

临到最后,林昭明站在她身前,任由徐可心扯着他的衣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面无表情道,“徐可心你做梦。”

他留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开,独留徐可心跪在原地,手指蜷缩,紧攥衣袖。

她不明白林昭明为何不愿放过她,非要赶她走,徐可心瘫坐在地,身子彻底脱力。

过了良久,她才找回知觉,扶着桌案站起身。

本以为心早就麻木了,但在林昭明离开后,她一整天魂不守舍的,终究还未彻底放下,不自觉反复去回想他的话。

待心绪平复些许,她才忽然想起,还不知晓林昭明今日为何来听雨阁找她。

她一直想着林昭明的话,甚至忘了妆匣的事情。

入夜她去沐浴,穿衣后准备入寝,未同往日那般坐在桌前等候。

房门被推开时,她正昏昏沉沉快要入睡,直到沉稳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越靠越近,她才霎时清醒,掀开被子起身,转身的瞬间,却见数日不见的男人站在床前,身着一件绯色衣袍。

他站在床前,眉眼沉静,分明是分外妖冶的颜色,穿在他身上莫名衬得他格外端雅,好似画中祈雨的神仙走了出来。

徐可心一时看得痴了,盯着男人良久未移开目光。

林远舟垂着眉眼,任由她打量。

他少时姿容出众,受京中小姐喜欢,不过他素来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只专心功名利禄,得天子垂青晋为吏部尚书后,还有几个高门贵女心悦他,可等他逐渐手握权势肃清朝堂后,一众官家小姐就对他避之不及了,也不再上门求亲。

林远舟抬手,抚上身前人的侧脸,垂眸注视她痴迷的眸色,漫不经心地抚着徐可心的下唇。

若他未记错的话,他这位情人少时也很怕他,见到他就躲着走,饶是无心撞见,也低垂着脑袋,身子瑟缩。

知晓徐大人对家中小辈管教森严,徐小姐性情胆怯软弱也情有可原。

不过林远舟未想到的是,这人成了他的妾室后,在无人之时倒是格外直率,甚至格外依赖他,目光赤诚,未掺杂半分假意,同过往看向林昭明的目光一般无二。

无瑕,直白,好似未被雕琢的璞玉,不会令人感到怜惜,只会心生玷污之意。

徐家上门求亲时,知晓结姻之人是徐家长小姐,林远舟坐在堂中,眼前浮现的却是她胆怯软弱的面色,无论在哪里都小心行事,好似只要稍微对她说了重话,她就会躲起来偷偷哭泣,令人心生暴虐。

他素来不在意长子和幼子的婚事,但那日不知为何,在徐家人和吴氏小心问询他的想法时,他未同往日那般不置一词,而是准许了,同意了两人的婚事。

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这人竟会被送到他床上,还怀了他的孩子。

无暇的东西总是容易引起毁坏欲,人也在所难免。

若她反抗,林远舟没有强人所难的喜好,倒也不会强迫就范,只会失了几分兴致,偏偏他的情人乖得出奇,疼了也只会乖乖受着。

分外可怜,格外惹人怜。

林远舟垂着眉眼,用力揉着她的下唇,手上力气不自觉加重,难言的暴虐也在心中滋生蔓延。

男人手上的力气太重,疼得徐可心微微蹙眉,含糊地唤了一声大人,膝行到床边,环住他的腰背,将脸埋在他怀里,不让他揉自己的唇。

看出她的心思,林远舟垂眸,抚上她的后脖颈,不轻不重摩挲皮上的软肉,低声道,“心思用在这上面了?”

“妾身没有……”

徐可心不承认,环住他腰背的手臂却微微用力,透露出几分心虚。

林远舟倒也未拆穿她,低下头,吻上她的眉心,“白日可心见了昭明?”

他的声音很轻,但莫名的,徐可心听出几分哄骗的意味,好似要盘问什么,她小心抬头,却见男人眸色平静,面上并无诱哄的神色。

她疑心自己多想了,可能大人只是随口一问,关心她是否被林昭明欺辱。

徐可心犹豫片刻,迟疑点头,枕着他的颈侧,在他耳边沉闷地嗯了一声。

想起林昭明临走前的话,她的面色不自觉露出几分失落,好似格外难过。

她担忧林昭明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身旁人却忽然追问,“婚事已定,昭明不日要成婚,可心为此神伤?”

徐可心眸色一怔,不解抬头,对上男人审视的目光,她下意识道,“妾身为何要神伤?”

林昭明成婚,有了家室,想必无暇再同她计较,她高兴还不及,为何要因此神伤。

“大人何出此言?”徐可心不解反问。

她眸色困惑,除此以外没有半分旁的情绪,既未难堪窘迫,也未黯然神伤,林远舟无声注视她片刻,抚着她的侧脸,迎着她不解的目光,俯身吻上她的眉心。

冰冷的唇贴上她的额头,徐可心眨着眼睛,不自觉攥紧他的衣服,秉着呼吸不敢乱动,生怕错过这个吻。

唇色很淡,吻上时也并不温热,徐可心的心却跳得很快,身子稍稍燥热,盯着男人的薄唇,想要更多。

心上渴望加剧,徐可心下意识环住男人的脖颈,阻止他起身。

她手上的力气并不重,但轻而易举地就抱住了他,男人俯着身子,好似被她钳制住一般,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身侧,面色闲适随意,眼底情绪寡淡,丝毫没有被束缚的无措。

两人面对面,呼吸交缠。

对上他没有情绪的目光,反倒是徐可心手足无措,手上动作停滞,彻底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

林远舟从容不迫,也未催促,只平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言。

徐可心紧抿着唇,一时失了反应,只环着他的脖颈,良久未动。

她心上窘迫至极,可被束缚的人却姿态闲适,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好似知晓她掀不起什么大浪,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徐可心面色紧绷,忽然不想看见对方这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忽得想起妆匣一事,她不愿落了下风,轻声问,“大人是不是吃了长公子的醋……才命人将金锭放在妆匣里?”

话音刚落,面前男人眸色微凝,一直盯着他的徐可心很快捕捉到眸中的异样,方要露出笑容,就听男人轻声反问,“可心认为呢?”

话又被抛了回来,徐可心面色怔愣片刻,随即不满道,“妾身又不是大人,如何知晓大人的心思。”

若说吃醋,就是她更在意,若说不吃醋,就是她自作多情,分明想拆穿对方的心思的人是她,可被他轻轻反问一句,落了下风的人竟又成了她。

可好似看出她的急切,林远舟意味不明地轻轻叹息,只平静看着她,但良久未回答。

意识到对方有意不回答,徐可心面色微微泛红,却不是因羞怯,而是被他闲适的姿态气到,她不满地看着对方,唤了一声大人,忍不住催他开口。

想知晓他到底是否在吃醋,又是否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