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知是被林怀瑾吓到了,还是什么缘由,自从他们二人送琴后,之后几日她的身子都格外不舒服。
不仅吃不下东西,还时常干呕。
没用膳前,心里惦念用膳,用膳后,又迟迟没有胃口,胃里直犯恶心。
她数日少食,身子却未消瘦,反倒腰腹微微隆起。
徐可心疑心自己被林怀瑾吓到了,郁气压身致使身子浮肿,没有过多留心。
冬日临近,每每入了黄昏,夜色都格外漫长,好似等不到天亮一般。
她接连被林昭明和林怀瑾吓到,光是想到他们,心就止不住发颤。
林昭明这段时日忙于科举,无暇来找她,她暂且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但想到林怀瑾还在府上,她又不能真得安心,生怕长公子突然上门,要赶她离府。
除了去给夫人请安,她每日躲在院子里,不敢去后园闲逛,唯恐遇见林怀瑾。
可她不离开听雨阁,但林怀瑾主动前来见她。
“姨娘,长公子正在院外侯着,说要见你。”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徐可心现在光是听到林怀瑾的名字,心就跳得厉害。
她下意识道,“告诉公子,我近日身子不适,无法招待公子,还请长公子离开。”
“这……”丫鬟话语迟疑。
徐可心站起身,正疑心对方为何不回应自己时,熟悉的身影覆压在门上,男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无意打扰,有人托怀瑾转交给姨娘一封书信。”
之前得他庇佑时,徐
可心认为他的声音格外可靠,眼下一门之隔,她只觉身子微颤,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她秉着呼吸,用手臂抵唇,假咳几声,“眼下入冬,妾身近日不小心感染风寒,恐染病给公子,公子将信交给丫鬟即可,今日秋风吹得紧,公子快些离开罢,以免受寒。”
她话语不停,生怕林怀瑾站在门外不走。
她的谎言很拙劣,轻咳的两声也算不得真,没有半分难受的病气。
屋外沉默半晌,没有回话。
林怀瑾站在门外,垂着眉眼,隐在袖中的手轻轻摩挲信的边缘。
丫鬟小心地站在他身侧,没有主动索要信。
良久后,迟迟未等到他的回应,屋内的人好似心虚一般,又轻轻低咳几声,闷声催促道,“公子,快将信交给丫鬟罢,你也好快些离开。”
声音很轻,温温柔柔的,细究下去,还能听出几分压在话语间的不满排斥。
好似想赶他离开,但又害怕他,不敢直接说赶他走的话,只能时不时催促几句。
过去她追在昭明身后时,无论昭明对她说多重的话,她也总是温声细语的,一副受气包子的模样,眼下入了府中。
成了父亲的妾室,也全身心依赖父亲,哪怕被人告知父亲得了肺痨,也任劳任怨地守在父亲身侧,好似再也离不开他一般。
细数下来,只有他不曾得过这人的依赖垂青。
他知晓徐可心不想见他,但莫名地,他不想同往日那般,直接离开。
林怀瑾站在门外,既没有回应她的话,也没有转交书信。
片刻后,屋内传来略微不安的脚步声,“将书信转交给丫鬟,公子也快离开罢……”
对方的声音明显焦急,甚至带着几分恳求的意味,直到此刻,林怀瑾才拿出袖中的书信,交给一旁的丫鬟,转身离了听雨阁。
知晓他走后,徐可心才开门拿过书信。
方才只顾着催林怀瑾离开,未仔细深想谁会写信给她。
徐可心面色不解,拆开书信,只读了不到十几个字,她就慌乱地阖上书信。
心跳得格外快,她捂着心口,待心绪平复些许才继续读下去。
她何曾想过,写信给她的人是孙公子,信上的话更是匪夷所思,对方竟然说已经在京中置办宅邸,让她离开林府住在那里,不要继续给大人做妾。
徐可心仔细回想那日两人的交谈,并未看出孙玉景对她有男女之情,怎么突然送信给她,字里行间又都是让她当外室的意思。
想到这人是长公子的好友,徐可心微微蹙眉,难不成林怀瑾对孙公子说了什么,才让对方写下这封荒唐信。
竟说在三日后子时,有人在府外接应,让她跟着接应的人一起离府。
徐可心走至铜炉前,打开盖子将信扔了进去,干涩呛鼻的焦糊味霎时在屋内蔓延,直到信纸彻底燃为灰烬,她紧绷的心弦才骤然一松。
她走至门前,命下人传话给长公子,告诉他自己不会离开,让他不要再牵连旁人。
若她真得答应孙公子同他离开,才真得是误入歧途。
她如今是首辅林大人的妾室,私自同男人离府,与私奔有何异处,先不说大人是否会追究,若有人告到官府那里,她怕是要被扣上通奸的罪名,被官府处以极刑。
徐可心左思右想,都不明白他们二人无冤无仇,孙玉景为何要害她。
之后三日,徐可心都惴惴不安的,生怕他们做什么混账事。
到了信中约定那日,管家说大人在宫中处理政务,今夜不会回府。
不知为何,徐可心得了这个传讯后,心跳得格外厉害,隐隐不安,只觉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害怕得紧,临睡前叫来小妹,让她陪自己睡,又命丫鬟小厮守在门外,不要离开。
屋内,徐念安捧着被子,乖乖躺在床里侧,一双浑圆的眸子在夜色下格外亮,“阿姐今夜为何要同念安一起睡?”
徐可心坐在床边,抬手轻抚她鬓间的长发,恐她担忧,没有告诉她书信的事情,只让她快些入睡。
徐念安微微点头,攥着她的衣摆向里侧挪了挪,留给她大片空位。
徐可心吹灭烛火,有小妹陪在身侧,心上的不安稍稍褪去些许,揽着小妹的肩膀阖上眼皮,小妹微微挪动身子,在她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临近子时,院外忽得传来一阵喊叫声。
徐可心今夜有心事,睡得很浅,霎时清醒。
她坐起身,让守夜的丫鬟去打探方才发生何事,过了良久,丫鬟回来说,三姨娘院中的下人撞见一个贼人,已经抓住了,恰巧大人回府,贼人已经被送到大人那里了。
徐可心眸色微怔,不安再次袭上心头,她紧攥被子,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
小妹被吵醒,揉着眼睛不解问,“阿姐,你怎么醒了?”
徐可心抚了抚她的侧脸,让她先睡,自己则站起身,穿上外衣坐在桌前。
又过了不知多久,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厮在门外道,“姨娘,大人唤你去书房。”
徐可心紧抿着唇,虽知晓那贼人同自己有关,但真真切切被牵连后,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上怪起了长公子。
对方眼下不是想要赶她离开,长公子分明是要害死她。
她深呼口气,穿上外衣,跟在小厮后面去了书房。
去的路上,她心上不安,忍不住问被抓到人的身份,小厮嘶了一声,微微摇头,“小人不知,不过……大人方才命人传唤,让孙大人携子上门,想必那贼人和孙家有关系。”
听到他的后半句话,徐可心霎时停下脚步,僵着身子站在原地。
小厮回头不解地看她,徐可心紧攥袖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未曾答应孙玉景的话,今夜留在听雨阁,也未同人私奔,思及此,她勉强稳了稳心神,让小厮带路。
方踏进书院,书房的门被打开,一个头发凌乱身着朝服的老者扯着孙玉景的衣领走了出来,老者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并不规整,明显是被人刚从被中拽出来的,甚至未给他仔细更衣的时间,就命他上门。
老者面上满是怒气,一双眸子喷火似的。孙玉景被他扯着衣领,不满道,“父亲!你快松开我!”
“松开?你就是个畜生……”
孙大人刚说半截话,又连忙止住话头,低声咬牙道,“等回了府中,看老夫今夜不打死你个不孝子!”
眼见两人越走越近,徐可心微微挪开步子,垂着眉眼,不想让两人注意到她。
擦肩而过时,耳边忽得传来孙玉景的呼喊声,“徐姨娘!”
徐可心脚步一顿,复又低下头,没有理会他的话,快步向书房走去。
她想避开孙玉景,但孙玉景未想放过她,用力挣脱孙大人的手,快步跑了过来直接拦在她面前,冷声质问道,“你不是已经答应了离开林府,说林大人虐待你,不想再做林大人的妾室,可为何今夜没有前去?你这女人怎么满嘴谎话!”
徐可心面色紧绷,“孙公子勿要胡言,妾身何曾答应过你要同你离开。”
“既然不答应,你又为何回信给我?徐姨娘,本以为你是个受人欺负的柔弱女子,没想到你就是个活脱脱的大骗子!怪我看错了你!”
“我当初就不该为你斫琴,也不应想着将你救出苦海,你……你……”
“你就是个辜负真心的坏女人!”
孙玉景面色难看,站在书房门前大骂一通,不等孙大人上前带走他,他自己就跑走了。
徐可心站在原地,被他平白冤枉,也气得浑身抖动,她紧抿着唇,过了良久才堪堪平复思绪。
她方要向书房走去,却见不知何时,大人身着朝服站在书房门前,眼底没有情绪地望着她,不知是否听到了孙玉景的胡话。
心跳一滞,徐可心慌乱上前,顾不得孙大人还在院中,直接扑进男人怀里,声音哽咽道,“大人,妾身不曾想过离府,妾身只想一直留在大人身边。”
她埋首在男人怀里,紧紧环住男人的后背,分明来之前怕他责罚自己,可一见到他,委屈比害怕先一步袭上心头,直接趴在他怀里哭了起来。
她恨透林怀瑾了。
林远舟站在门前,任由她抱着自己哭得泣不成声,面上没有情绪,也看不出他到底是否生气。
孙大人站在院中,小心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躬着身子向林远舟费力行礼,保证说回去后一定严惩自己的孽子,才告辞离开。
书房内。
徐可心站在男人身侧,扯着他的衣服用帕子擦着眼泪,林远舟揽着她的腰,只看着手中公文,也未审问她什么。
过了半晌,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大人,长公子来了。”
徐可心不想看到林怀瑾,直接转过身子,背对着门外站着,手指也不自觉攥紧,胸脯起伏不停,一副被气急了的模样。
林远舟淡淡瞥了她一眼,放下手中公文。
“父亲。”林怀瑾推门走进,俯身行礼。
好似知晓方才发生何事,他面色平静,没有半分异样。
“孙公子说,是怀瑾代他转交的书信,不知怀瑾又是否知晓,孙公子试图带徐姨娘私奔一事?”
林远舟语气淡漠,不紧不慢地审问。
话音刚落,未等林怀瑾先说什么,徐可心先不满地唤了一声大人,她分明没有答应孙玉景,也不曾想过同人私奔离府。
林远舟垂着眉眼,漫不经心地靠在座椅上,攥着她的手腕,没有理会她的话。
徐可心紧抿着唇,未再开口。
她不曾做过此事,也不怕大人审问,徐可心正想着等下如何同大人解释时,站在不远处的林怀瑾不紧不慢道,“父亲,孙公子所言千真万确,徐姨娘不愿留在府中做妾,得知公子想要帮她离府后,同孙公子约定在今夜离府。”
他话语没有起伏,话落的瞬间,徐可心的面色霎时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原来真是这人的主意。
她知晓长公子一直想要赶她离开,但不曾想过长公子会在大人公然说假话。
徐可心浑身血液冷凝,慌乱地看向身侧的男人,却见他半阖眉眼,不知有没有信林怀瑾的话。
徐可心秉着呼吸,只觉心跳加快,几乎快要喘不过气。
第32章
徐可心站在男人身侧,不可置信地看向不远处的林怀瑾,又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林远舟,慌乱道,“大人,妾身不曾想要离开。”
她屈膝跪在地上,连忙攥住林远舟的手。
她方被孙玉景谴责,同他哭了许久,才堪堪平复思绪止住眼中的泪水,眼下又被林怀瑾冤枉,眼眶再次酸胀。
徐可心环着男人的腰背,埋首在他腿上哭得泣不成声。
林远舟垂眸俯视她,良久后抚上她的侧脸,用温热的指腹擦掉她眼尾的泪水。
徐可心声音哽咽,把那日送琴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徐可心知晓她太贪心,想要一把自己的琴,但囊中羞涩,拿不出什么钱,才接受了林怀瑾的谢礼。
她一直羞于同别人提起她的难堪之处,但未想过,林怀瑾借着这把琴,直接扯下她最后的体面。
她心上委屈,抱着男人的手臂用力,哭得太厉害,几次喘不过气,好似窒息一般。
她面色潮红,方才的解释也断断续续的。
一人是自己的长子,一人是自己的妾室。
林远舟垂着眉眼,不紧不慢地为身旁的情人擦干面上的泪水后,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长子。
他知晓他的情人离不开他,性情软弱,也做不出私逃的事情,林远舟一开始就知道,徐可心是被长子冤枉的。
他漫不经心地抚着徐可心的侧脸,不知晓怀瑾为何排斥他的情人。
不仅怀瑾,昭明也不喜她。
可心的确合他心意,他也想把可心留在身边,但也仅此而已。
怀瑾昭明终归是他的儿子,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妾室同他们生了嫌隙。
既然他的两个长子排斥他,他也只能送走可心。
他不缺女人,没了徐可心,总会有下一个合他心意的女人。
思及此,林远舟收回自己抚在徐可心脸上的手,用帕子不紧不慢擦拭干净手上的泪渍,眼底没有情绪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眸色委屈的情人,站起身向书房外走去。
没有追问今夜之事到底孰对孰错,只敷衍了事,不愿再追究下去。
他其实心里明白,一切都是长子的手段,但他不想为了一个妾室惩戒他的长子。
林远舟将折叠好的帕子放在桌案上,面部表情地离开书房,留下他们二人。
书房门被关上,砰的一声。
不知晓大人是否信了林怀瑾的话,徐可心跪坐在地上,垂着眼睛用袖子擦拭泪水,心上忐忑不安,害怕大人信了长公子的话赶她走。
她跪坐在地,默默擦着眼泪,片刻后,身旁脚步声响起,越靠越近,最后在她身侧停下。
修长冷白的手握着一张干净帕子,递到她面前。
徐可心紧抿着唇,偏过头不看他,竟是连看他都不想看。
良久后,站在她身侧的男人低声道,“姨娘还不明白,父亲从未在意你,林府没有你想要的容身之处。”
他话语平静,依旧是那副旁观者的冷漠姿态,再一次直白地阐述她寄人篱下的难堪。
徐可心几次被他羞辱,心上早就怨恨林怀瑾,这次又被他冤枉算计,她忍不住抬头,微微蹙眉盯着他,“长公子,你我之间饶是在过去,也不曾有过恩怨,你何故害我?”
入府后,她一直谨言慎行,不奢求他的恩惠,也不想因他受人指点,可长公子屡次陷她于不义之地。
她面色不解,秀眉紧蹙,分明心上压着怒气,但因刚哭过,一双泪眸积蓄着泪,肿胀微红,竟莫名惹人怜惜。
林怀瑾忽然想起,父亲那日说过,意图让徐可心做他的妾室。
他每日公务繁忙,几次推脱婚事,也不曾有通房妾室,那日父亲提起此事,他只觉得胡闹,可现在对上这人梨花带雨的泪眸,不知为何,他的心上竟泛起些许涟漪。
鬼使神差地,林怀瑾单膝跪地,不再俯视这人,而是同她平视,语气平静道,“姨娘,若你离府,怀瑾会为姨娘寻得一处宅邸,每日命人尽心服侍,也会安顿好念安,命人教她学礼,为她择一良婿。”
“林府无人接纳你,姨娘继续留在林府只会受人欺辱,可若接受怀瑾的提议,此后经年,怀瑾都会对姨娘负责。”
他不紧不慢陈述,面色也极为平静,但徐可心听完,不仅没有丝毫动容,只觉格外恐怖。
她慌乱挪膝,退离林怀瑾的身侧,强压下心中的畏惧,直白反驳,“公子不要再说胡话了。”
“妻妾背夫出逃又改嫁者绞,没有大人的准许,妾身此生只能是大人的妾室,若同你离开,官府不追究倒也相安无事,可官府追究下来,妾身只有死路一条。”
她话语颤抖,气得胸脯起伏不停,她抚着心口,紧紧蹙眉回视面前的男人。
她本以为林怀瑾目光短时,没有多加考虑,可在她说完后,林怀瑾面色如常,只淡声道,“若怀瑾恳求父亲舍弃姨娘,姨娘往后婚嫁与否,也不会受官府追究。”
话音刚落,徐可心的眸子霎时瞪大,微微张唇,良久无言。
这人居然直接承认,要让大人舍弃她。
她早就把大人视为自己的夫君,何曾想过离开,不想再同这人继续说下去,徐可心慌乱起身,逃也是的向书房外跑去。
徐可心何时想过,长公子为了赶走她,竟然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她真真切切怕了他了。
方出门,还未离开书院,忽觉一阵恶心,她扶着石墙干呕不停,一旁的下人见状,连忙上前,问她可否有事。
怕那疯子追上来,徐可心胡
乱摆手,顾不上心口的恶心,向听雨阁走去。
书房门前,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盯着那抹纤瘦的身影,直到她彻底从书院消失。
府中上下闹了一整夜,临到寅时才堪堪安静些许。
不知晓大人到底是否介怀此事,也不知晓他有没有相信林怀瑾的话,徐可心几日几夜担忧此事,吃不下东西,干呕不停,只想同大人好好解释清楚,自己从来没有离开他的心思。
可自从那夜过后,大人就未再来过听雨阁,她去书房见大人,也被拦在门外。
回来的丫鬟说,大人近日一直宿在三姨娘院中。
徐可心这几天本来就身子不舒服,听了丫鬟的传话,怔愣片刻后,倏然俯下身,用帕子捂口,干呕不止。
恰巧徐念安走进屋中,见状快步上前,轻拍她的后背,目光担忧道,“阿姐,还是命郎中过来为阿姐瞧瞧罢。”
徐可心微微摆手,只说不必。
她只是太难过了,心事积压在心口,让她难以喘息,只要同大人表明心意,让大人知晓她的心思,她就能好了。
徐可心垂着眉眼,面上浮现几分愁绪。
徐念安站在一旁,不知晓那夜到底发生何事,只知道阿姐回来后就终日魂不守舍的,好似失了魂一般。
“若阿姐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念安。”她轻抚徐可心的后背,认真叮嘱道。
徐可心微微点头,没有过多在意她的话,也未把自己身子的不适放在心上,只认为这是心病,心结打开就会痊愈。
正院。
这日请安时,她坐在自己的座位,摩挲杯盏,良久无言,依旧是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她本来性子就闷,这几日又失了大人的喜欢,四姨娘也不再存心为难她,反而把目光放在三姨娘身上。
三姨娘说话夹枪带棒,四姨娘又是个任性的主,两人时常在正堂吵起来,之后不欢而散。
昨夜大人又去了三姨娘那里,按照惯例,她依旧晚来一步,没有同往日那般早早前来请安。
徐可心正想着怎么才能求见大人时,坐在一旁的四姨娘不满道,“你不是惯会在床上使用一些下流手段吗?怎么还留不住大人?”
四姨娘话语直白,紧紧盯着她。
她有心事,不想同四姨娘争执,垂着眉眼没有理会四姨娘。
四姨娘面上带着怒气,好似也未期待她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又看向大夫人,冷声斥责,“夫人,三姨娘过去对你谄媚讨好,现在才得了几天大人的宠爱,就得宠忘形,不及时前来给夫人请安,若人人像她这样,府中还有规矩可言吗?”
“夫人定要重重责罚她,才好让她记得尊卑。”四姨娘话语不停,趁着三姨娘不在,公然谴责她。
大夫人未理会她的话,眼也不抬地揉着额心,令她安静,并未在意她话里的挑拨。
大夫人未说责罚三姨娘,四姨娘见状负气闭嘴。
过了良久,门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妾身来得晚了,还望夫人勿要怪罪。”
徐可心抬眸看去,却见三姨娘面带笑意,不紧不慢走入堂中,面上没有丝毫迟来的愧意。
她走至堂中,俯身行礼后,拿往日的话敷衍解释几句,就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大夫人未在意她迟来,四姨娘却指责道,“三姐,你一次来得晚,说是大人的准许也就罢了,可你这几日天天晚来,你心里还有夫人吗?”
“我见五姨娘得宠时,也未像你这般恃宠而骄。”
未曾想过她能提到自己,徐可心低垂着头,没有多言。
三姨娘被她当众指责,面上笑意不变,未同往日那般拿大人的准许推脱,她不紧不慢抬手,隔着衣服抚上自己的腹部,轻笑道,“四妹言重了,我也不想晚来,可三姐眼下身子金贵,难以早早前来给夫人请安。”
“在座各位有所不知,昨日郎中为我诊脉,你们猜怎么着?”她素来喜欢卖着关子,除了四姨娘以外,无人理会她的话。
“怎么?难不成得了绝症?”四姨娘蹙眉追问。
三姨娘轻笑一声,未在意她的冒犯,直白道,“郎中诊脉后,说妾身怀孕了。”
短短一句话,好似晴天霹雳,落在堂内众人心上。
众人霎时抬头,目光一齐落在她身上,饶是置身事外的大夫人,也紧紧盯着她。
第33章
三姨娘抚着腹部,好似未看到众人的面色,笑着自顾自道,“我这几日时常犯恶心,也吃不下东西,想着自己可能怀有身孕,便请郎中请来为我诊脉,没想到真得有喜了。”
她话语不停,面上满是喜悦。
正堂之中,除了三姨娘和她身旁的丫鬟以外,旁人都笑不出来。
“这才怀上,你高兴个什么劲,生下来才是本事,不然不就是一滩血肉?”四姨娘面色紧绷,翻了个白眼嘲讽道。
“你……”
三姨娘面上笑容一僵,嘴角的笑容收敛些许,“四妹说的是,生下来才是本事,可不管怎么说,我也被郎中诊过脉,真真切切怀有身孕,不像有些人,自诩受宠,肚子里一年半载也没个动静。”
四姨娘气急,“你说谁肚子里没动静?”
三姨娘莞尔一笑,“三姐说旁人呢,又未说四妹,四妹急什么?”
“郎中说我怀有身孕,我才发觉,这肚子里的孩子格外闹腾,兴许怀的是个公子。”
四姨娘的脸色越难堪,三姨娘说得越起劲,丝毫未注意到堂内其他人的面色。
徐可心坐在一旁听了半晌,抬手抚上自己的腹部,眸色微怔。
两人争吵不休,大夫人忽得开口,命她们都退下。
徐可心起身,离开前向大夫人行礼,良久未得到回应,她抬眼看去,却见大夫人直直盯着一处看,她顺着大夫人的目光看过去,目光最后落在离开的三姨娘身上。
她面色不解,回过头,却见大夫人不知何时正盯着她,眸色黑沉带着审视。
分明青天白日,但莫名让人脊背生寒。
徐可心眸色一怔,微微行礼后退了出去。
听雨阁。
用午膳时,她依旧时不时感到恶心,吐又吐不出来东西。
不自觉想起正堂内三姨娘说过的话,她喃声道,“难不成……也怀上了。”
“什么怀上?谁怀上了?”小妹坐在一旁攥着筷子,随口追问。
徐可心微微摇头,告诉她三姨娘如今怀有身孕,让她不要四处跑动,以免冲撞三姨娘。
徐念安夹起一块肉吃了进去,脸颊微微鼓起,嘟囔道,“知道了阿姐。”
入夜后,徐可心抚着肚子,怎么都无法入寝。
教坊司的嬷嬷告诉她们说,若生了孩子,不知晓亲父,就会被打掉。
没有母亲在身边,她第一次怀有身孕,心上不自觉生出怯意,不知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去做什么。
她好似也未想过,若是生了孩子,应如何照看。
但无论怎么想,畏惧也好,无措也好,若真怀有身孕,她总要将肚子里的孩子好好抚养长大。
大人说过,怀了便生下。
徐可心垂着眉眼,捂着腹部,不自觉轻叹,也不知道大人会不会接受这个孩子。
在床上翻来覆去思索良久,她才入睡。
隔天一早,她早早醒来,前去给夫人请安。
回来时路过后园,她正想去请郎中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不好了!快来人啊!三姨娘落水了!”
“快来人啊!”
她脚步一顿,循声走了过去,却见三姨娘落入水里,在水中不停地扑救,她的丫鬟焦急地呼喊,四姨娘和随身丫鬟也站在岸边,未等三姨娘被救下,就慌乱离开了。
一个小厮匆匆赶到,跳进水中要救三姨娘,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分明已经拽到人了,却迟迟拉不上来,好似在水下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三姨娘,让她无法脱身,她惊恐地扯着小厮的衣服不撒手,小厮费尽力气又扯不动她,临到最后,两人一起沉入水中。
临近冬日,湖水冰冷,没有一丝暖意,若是落入水中,难免不会受寒,更何况三姨娘怀有身
孕。
水中两人彻底沉了下去,等被救上来时,小厮面色苍白肿胀,险些窒息而死,很快被救下。
三姨娘脸色发青,未立刻醒来,被人匆匆抱了回去。
徐可心站在假山后,只觉心跳得厉害,双腿几乎失去知觉。
莫名觉得不对劲,她没有久留,也未去看望三姨娘,快步回了听雨阁。
不知晓三姨娘是否醒来,她心神不宁,一直惦念此事,也未去请郎中。
临近未时,派去的丫鬟才匆匆赶了回来,进门时阖上门。
“为何才回来,三姨娘可醒来?”徐可心站起身,面色不解。
丫鬟轻声道,“三姨娘被送回院子后,请来郎中医治,侥幸捡回来一条命,已经醒来了,但……”
徐可心紧抿着唇,“但什么?”
“胎停了。”丫鬟淡声道。
昨日才说怀有身孕,今日孩子就没了。
徐可心眸色怔然,良久无言。
“好端端地怎么会落水……”落水后,又好似被水鬼扯住一般,怎么也无法逃离,甚至连带着救她的小厮一起沉入水中。
她想不清楚缘由,丫鬟站在一旁,闻言回禀道,“三姨娘的丫鬟说,是四姨娘推三姨娘入水,大夫人已经命人将四姨娘关押至柴房了,等老爷回来后再做定夺。”
“四姨娘?”
她方才的确看到四姨娘站在岸边,但赶去时,三姨娘已经落水了,徐可心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四姨娘将三姨娘推入水中。
她只觉太过恐怖。
一切发生得都太快了,好似蓄意为之,又处处透着蹊跷。
临近亥时,她又一次失眠,躺在床上无论如何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三姨娘在水中挣扎的情景就在眼前浮现,挥之不去。
她紧攥着被子,心也格外沉闷。
忽得门外传来脚步声,徐可心以为是守夜的丫鬟,没有过多在意,等那人走到门前,颀长的身影落在窗纸上时,她才倏然起身。
房门被推开,徐可心快步上前,却见数日不见的男人推门走进,眼底没有情绪。
她不管不顾地扑进林远舟怀里,环着他的腰背,唤了一声大人。
三姨娘刚怀有身孕没几日,胎就停了。
她小心窥着男人的神色,恐他伤神,未同往日那般主动讨好他,只温顺地埋首在他怀里。
对方今夜前来好似也不是为了同她欢好,林远舟坐在床前,只揽着她的腰,不知道再想什么。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听到身旁男人问她,可否想要离开。
徐可心几夜没睡过好觉,眼下靠在他怀里,头也昏昏沉沉的,闻言霎时清醒,环住他的手臂用力,用脸轻蹭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含糊道,“不想离开,想一直留在大人身边。”
过了良久,耳边才响起一声意味不明的嗯。
之后他未再说什么,只漫不经心地揽着她的腰。
她的院子临近书房,不远处是春熙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依稀听见女人的呼喊声,好似是四姨娘。
她半抬眼皮,方要起身,一只手覆在她的耳上。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徐可心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用脸颊蹭着他的手心,阖上眼皮再次睡了过去。
一开始还能听见些许风声和杂声,到了最后,一切都听不见了。
整个夜里,她伏在男人的怀里睡得很沉,再醒来时,人已经走了。
大人愿意来见她,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下床更衣,梳妆时,丫鬟拿着两根簪子,温声道,“四姨娘,今日要佩戴哪只?”
“你说什么?”徐可心望着铜镜里丫鬟的脸,眸色微怔。
丫鬟又重复了一遍,“奴婢问姨娘,今日要佩戴哪只簪子。”
“不是……我是问你,方才唤我什么?”徐可心追问。
她疑心自己听错了,可在她问出口后,丫鬟轻声道,“奴婢唤你四姨娘。”
她的声音很轻,但格外清晰。
徐可心顿觉脊背发寒,连忙回头看她,“四姨娘不是在柴房吗?你为何唤我四姨娘?”
好似事先预料到她的反应,丫鬟不紧不慢解释,“春熙斋那位昨夜已经死了,你现在就是四姨娘。”
死了……
徐可心眸子瞪大,良久没有回神。
她忽然想起昨夜听到女人的哭喊声,她没听错,那人就是四姨娘。
去请安的路上,徐可心魂不守舍地走进堂中,心绪复杂如麻。
昨日三姨娘落水,没过多久胎就停了,等入了夜,四姨娘也死了。
正堂内。
她方要走向自己一直坐的木椅,随身的丫鬟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将她拽到四姨娘的座位。
徐可心僵硬落座,挨到木椅的一瞬间,只觉浑身不适,好似被人下了降头一般,面色微微泛白。
过了半晌,三姨娘前来请安,她面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眼底也失了些许光彩,好似被吓到了。
徐可心没想到三姨娘能前来请安,没了腹中的孩子做说辞,今日的三姨娘明显不似往日那般话多,人格外沉默。
徐可心紧抿着唇,不知道应说什么,她看向大夫人和二姨娘,期待她们的面上同她一样,露出担忧的神色,可一无所获。
两人的面色格外平静,好似早就知道会发生此事,已经习以为常。
饶是她今日坐在四姨娘的位置,她们的面上也未露出多少意外之色。
徐可心沉默良久,目光落在坐在自己对面的二姨娘身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二姨娘可能也不是原来的二姨娘。
今日堂内的气氛格外死寂,令人脊背生寒。
请安后,徐可心方离了正院,就快步回了听雨阁,直到彻底关上门,她内心的恐惧才退了些许。
丫鬟走上前,说等下郎中就会过来。
徐可心下意识道,“不必了,只是受凉罢了。”
丫鬟闻言,也未多说什么,忙于自己手上的活计。
徐可心紧攥袖子,不知为何,她不想被人诊出自己怀有身孕,也不想被人知晓,她可能怀了孩子。
可能是她疑心病作祟,昨日的一切仅仅是巧合而已,但她实在害怕,想等风声平复些,再做打算。
临近午时,院外吵闹声不停,徐可心问发生何事,丫鬟说管家派人来,处理四姨娘的旧物,空出春熙斋。
徐可心沉默半晌,没有再开口。
书房内。
钱管家推门走进,“大人,已经命人收拾干净春熙斋了,京郊的那处宅院也修缮好了,只等四姨娘离府搬过去。”
男人手持文书,未理会他。
钱管家试探道,“大人,那小人现在命人备马车,送四姨娘离府?”
过了半晌,男人才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钱管家领了命令,离开前小心看了眼男人的面色,见他面色如常,依旧那副不近人情好似不把任何人放在心上的模样,他轻轻叹了口气,阖上门退了出去。
饶是徐姨娘,也捂不热大人的心。
听雨阁。
徐可心命人寻了两本医书过来,仔细读着有喜的征兆,越看心跳得越厉害。
她正忧虑自己是否真得怀有身孕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方抬眼看去,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数日不见的林昭明,穿着一身红衣,瞥了她一眼,直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
林昭明虽未弱冠,但身姿颀长挺拔,眉浓骨深,面色凌厉,早就褪去少年稚气,远远望去少年英姿,令人心生敬意。
可惜这人性情暴戾,行事不择手段,身上的矜贵气硬生生被戾气压了过去,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旁人见到他都和见鬼似的,生怕一言不合惹他不快。
她心弦一紧,以为林昭明又要说赶她离府,却听他低声道,“
我考中了解元。”
徐可心知晓他参加秋闱,面上也未露出多少意外,只僵硬地坐在椅子上,担忧他是否要赶自己离开。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好似与她不相关一般,林昭明面色微沉,复又重复道,“徐可心,我说我考中了解元。”
解元……秋闱第一。
方才徐可心未仔细听,闻言终于有了反应,微微点头,说好。
他少时入了国子监后,因为学识浅薄被人嘲笑,他素来争强好胜,不愿屈居人下,之后刻苦读书,没过多久就获得学士的赏识,把一众京城公子衬托得好似不学无术的酒囊饭袋。
林昭明考中解元也不足为奇。
不过林昭明考中解元与否,和她无关,她只在意对方今日前来是否要赶她离开。
她紧抿着唇面色忐忑,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
本来兴致冲冲前来的林昭明彻底黑了脸色。
见林昭明的面色愈发难看,徐可心的心也愈发跳得厉害。
过了半晌,林昭明才压着眉眼间的怒气,冷言道,“罢了,你一个深闺妇人,也不知晓解元何意。”
他用力踹了一脚身旁的椅子,发泄怒气,才道,“我此番前来是为了告诉你,我已经寻了一处宅邸,你快些带你小妹搬过去,别留在府中碍眼……”
他话语不停,徐可心方要说自己不想离开,忽觉一阵恶心,没有征兆地俯身干呕,她捂着心口,脸色微微泛白。
林昭明面色一僵,下意识俯身,抬手抚着她的后背,咬牙道,“我是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吗,让你恶心到想吐?”
徐可心不知怎么和他解释,慌乱摆手。
她恶心得厉害,干呕不停,林昭明倏然起身,看向一旁的小厮命他去叫郎中。
徐可心闻言,忙不迭扯住他的袖子,阻止道,“不必,不必去找郎中……”
可林昭明根本不理会她的话,只命小厮快些去。
府中下人谁不怕二公子,小厮领了命令,忙不迭跑了出去。
徐可心拗不过他,过了片刻,郎中匆匆赶到,想要为她诊脉,徐可心下意识躲闪,林昭明见状,直接扯过她的手臂,压到桌案上。
郎中连忙伸手,隔着白布抚上她的手臂。
他微微皱眉,良久无言,反复诊脉。
“她到底怎么了?”林昭明面色不耐,冷声催促。
郎中闻言,起身行礼,垂眼道,“恭喜姨娘,姨娘有喜了。”
话音刚落,林昭明的面色骤然一僵,顾不得徐可心,直接扯住郎中的衣襟,将他扯到自己面前,咬牙质问,“你再说一遍?”
郎中面色慌乱,忙不迭道,“回公子,四姨娘有喜了。”
恰巧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钱管家推门走进,看向郎中不可置信道,“你说谁有喜了?”
徐可心坐在原地,见屋内众人神色各异,除了郎中以外,无一例外,都未露出喜色,好似无人期待这孩子的到来。
她紧抿着唇,攥紧衣袖,虽然早就料到自己怀有身孕,可亲耳听见,心弦还是不自觉绷紧。
她不知晓这是喜事还是坏事,但她真真切切怀有身孕,还是大人的孩子……
第34章
徐可心抚着腹部,微微蜷缩身子,垂着眉眼盯着自己的肚子。
这里真得有了一个孩子……
林昭明扯着郎中的衣领,无论如何质问,郎中都说姨娘有喜了。
林昭明气急,一把甩开他,冷声道,“开副堕胎药。”
话音刚落,徐可心霎时抬眸,“你说什么?”
“难道你还要生下他?”林昭明盯着她的肚子,直白问。
这是她的孩子,她定然要生下,徐可心倏然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慌乱道,“我怀的是大人的孩子,并非你林昭明的。”
孩子生下与否,也和他林昭明无关,他也不能决定这孩子的去留。
林昭明的面色骤然一沉,他上前一步,直接扯住徐可心的手臂将她拽到自己身前,眼睛喷火似的盯着她道,“你以为你怀了父亲的孩子,他就会在意这个孩子在意你?徐可心,三年过去了,你还不长记性?”
“过去是我看不清,一直惦念你,但现在我已经成为大人的妾室,大人是否在意这个孩子,是我们之间的事,同二公子无关。”
不知是有了孩子,还是最近心弦一直绷紧,她忽得鼓起勇气,攥着衣服逐字逐句道,“况且我是他娘亲,我在意这个孩子。”
她隔着衣服抚着腹部,面色紧绷,“你过去不在意我,如今我已经不奢求你的喜欢,这个孩子和你没关系,你就算再嫌恶我,也不应把怒气牵连到他身上。”
林昭明站在原地,脸色愈发阴沉,攥着她手臂的手不断用力,好似要把她的骨头掐断一般。
徐可心疼得微微蹙眉,也不愿同过去那般再说一句软话。
林昭明还未入学堂时,每每受了委屈,都会偷偷跑到徐府找她,哭着说自己被人欺负了。
小孩哭得伤心,她也心疼林昭明,不断用软话哄着他,帮他擦眼泪,把人哄好了,又亲自把他送回林府。
她本以为林昭明受人欺负,可等她跑去问询时,旁人又告诉她,谁敢惹林二公子,分明是他把人打了。
一来二去,徐可心就知晓,这人时常跑到她这里装委屈讨关心,装得可怜,实则比谁都凶。
他现在已经不是孩子,徐可心也不想再哄着他,见林昭明眉眼阴鸷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她只觉对方在无理取闹,不愿分神理会他。
两人谁也不愿让步,站在一旁的管家连忙看向一旁的丫鬟,命她给大人传讯,随后慌乱上前,拍着大腿劝解道,“公子,如今姨娘怀有身孕,受不得惊吓,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快放开她罢。”
“这孩子是否留下,大人自会定夺,公子方考中解元,夫人那里想必也高兴的不得了,若知晓你跑来听雨阁,想必又会伤神。”
管家话语不停,站在徐可心身后,手臂抬在半空,虚虚揽着她的后背,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郎中站在不远处,垂着脑袋当鹌鹑,没有大人的命令,他哪里敢开堕胎药。
过了半晌,林昭明松开手,无声看了她半晌,转身离去。
屋内众人霎时松了一口气。
管家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命丫鬟扶她落座。
徐可心坐在桌前,才想起还不知晓管家为何上门,她面色不解,“不知钱管家前来所为何事?”
钱管家摸着脑袋,笑着说,“没什么事,就是快入冬了,小人问问姨娘院中可缺什么东西,小人也好派人为姨娘置办。”
临近入冬,的确缺了过冬的衣物和被子,徐可心不疑有他,一一细数,告诉了钱管家了。
钱管家记下后,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让她安心养胎,随后带着郎中快步离开。
钱管家知道她有喜,大人也会知晓,徐可心隐隐期待大人知晓她怀孕后的神情……
正院。
林昭明刚从国子监回来,就跑到听雨阁,之后又带着满身戾气离府。
正院得了消息,忙派人去打听方才发生何事,为何二公子一脸怒气,好似被气到一般。
谁成想却得知徐姨娘怀有身孕,二公子还要打掉这个孩子。
供台前,大夫人站在佛前,持香而立,久久未插下。
丫鬟站在一旁,小心觑着她的面色,轻声提议,“夫人,这孩子也……”处理掉?
丫鬟话音一顿,剩下的半句话停在口中,未继续说下去。
良久未得到回应,过了半晌,大夫人才上前一步,将手中已燃烬大半的香插进香炉中,温声道,“不必。”
未料到夫人会放过这个孩子,丫鬟面色不解,却听她道,“留着这个孩子,也好让昭明断了念想。”
“等生下来后,若是公子,再处理也不迟。”
丫鬟闻言微微颔首,上前一步,用手中的帕子擦掉落在供台上的香灰,擦得一尘不染后才退下。
听雨阁。
徐念安知晓她怀有身孕,眸子瞪得浑圆,小心地扶她坐下,盯着她的腹部,认真道,“我要当姨母了?”
徐可心笑了笑,说是。
徐念安蹲在她面前,趴在她腿上,仰头微微皱眉问,“生孩子会不会很疼?”
徐可心微微摇头,“阿姐也不知晓。”
母亲生念安时,她守在屋外,一门之隔,母亲的哭喊声从屋内传来,直到天明才堪堪停止,随后孩童的哭声随之响起。
母子平安。
念安刚生下时,脸皱巴巴的,过了几日才变得好看些,之后越长越漂亮。
徐可心抚着她的头发,希望腹中的孩子能同小妹一样聪慧漂亮。
钱管家白日离开后,她本以为大人很快会来见她,可直到天黑用过晚膳,那人也未来听雨阁。
她以为大人已经原谅她了,可好像只是她的揣测。
沐浴后,徐可心灭了烛火,躺在床上抚着腹部,想着明日要不要主动去书房见大人,告诉大人她怀有身孕的事情,她惦念此事,头昏昏沉沉的,没过多久睡了过去。
过了九月,天彻底冷了下来,只等落下一场雪,暮秋就结束了。
屋外寒风簌簌而过,好似枯叶飘零。
今夜她做梦了,梦里她被人拽到水边,又被人推了下去,湖水冰冷,顺着衣服空隙钻了进去,冰得她的腹部抽痛难耐,好似有水鬼在湖中拉扯她的衣服,冰冷的手指抓向她的腹部,想要掐死她腹中的孩子。
她想要挣脱逃跑,可双腿被水鬼抓住,无论如何都无法脱身,她愈挣扎,水鬼攥得越紧,将她拖向湖底。
她直觉自己快要窒息,骤然睁开眸子,惊魂未定地盯着前方,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没有情绪的眸子。
“大人?”她轻声道。
话音刚落,徐可心忽觉腹部传来一阵凉意,她抬眸看去,却见男人坐在床边,一只手臂撑在她身侧,另外一只手顺着衣服缝隙伸了进去,微冷的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肚子上。
大人手上的力道素来很重,喜欢抚摸揉捏她的身子,但今夜他的掌心只覆在上面,微微按压,既没有爱抚,也没有粗暴的揉捏。
徐可心微微起身,犹豫半晌,才说了声凉。
对方的手太过冰冷,贴在她的肚子上很不舒服,若是过去也就算了,但现在她怀了孩子,不想让男人将手继续放在她的肚子上。
她说完,男人竟真得收回了手,还为她扯好被子。
借着月色,徐可心无声看了他半晌,见大人只坐在床边好似随时要离开一般,她忍不住轻声道,“大人,妾身怀孕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秋夜里很清晰。
男人听完,眼底毫无波澜,好似并未听到她的话,亦或者并不在意她的话。
未曾想过对方会是这个反应,她心上莫名不满,扯着他的衣服坐起身,趴在他的后背上,伏在他耳边重复道,“大人,妾身怀孕了。”
男人垂着眉眼,良久才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
徐可心微微蹙眉,又膝行到他身前,对上他没有情绪的目光,攥着他的手腕,隔着衣服抚上她的腹部,“大人,妾身怀了……”
冰冷的掌心贴上腹部的一瞬间,徐可心话音一顿,怔愣地盯着坐在自己身前的男人,忽然明白大人方才为何摸她的肚子。
他已经知道了。
既然知道了,为何反应这么平淡,他们之间有了孩子,理应更亲昵才对。
徐可心这般想着,俯下身子靠在男人怀里,环住他的腰背,“大人,你为何看起来并不开心?”分明他说过,怀了便生下。
她伏在男人怀里,面上露出些许委屈。
月色透过窗纸落在她的面上,覆上一层浅淡的银光,衬得她的面容更加柔和,她的眉眼本就浅淡,在月光的笼罩下,好似不染尘埃的神女。
而此时神女伏在他怀中,微微蹙眉,眉眼带着几分埋怨,身上的神性又褪去几分。
林远舟垂着眉眼,无声注视怀中之人的面庞,良久后,才揽着她的腰,攥着她的肩膀,俯身吻上她的眉心。
徐可心虚虚靠在他怀里,眨着眼睛,盯着他的眸子。
男人的唇今夜也很冰,轻轻落在她的眉心,并不温热,透着几分冷意。
这人好似方从外面进来,还未过去多久,她就醒了。
男人在她脸上轻轻啄吻,从眉心到眼皮,再到耳垂……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边,徐可心微微瑟缩身子,下意识攥紧他的衣服。
好似察觉到她的紧张,男人淡淡瞥了她一眼,扶着她的后背将她放在床上,抬手抚上她的衣襟,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拨弄,衣服霎时垂落到两侧,露出她雪白柔软的胸脯。
但男人的目光并未落在上面,而是无声注视她的腹部,再次抬手,将掌心覆了上去。
他掌心宽大,手指又格外修长,几乎笼罩了她整个腹部,力道算不得重,只是轻轻贴在上面,但存在感仍极为强烈,让人难以忽视。
呼吸不自觉放慢,垂在两侧的手微微蜷缩攥着被子,徐可心借着月色看向对方,却见他半阖眸子,眼底没有什么情绪。
就在她想要问对方在想什么时,男人忽然抬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俯下身子,将脸埋在她的腹部上。
高挺的鼻梁顶着她的肚皮,皮肉微微凹陷,温热的呼吸打在上面,徐可心身子一颤,不自觉弓起身子,蜷缩双腿,直接撞上男人结实的肩膀。
她身子一僵,紧张看去,却见男人仍埋首在她的腹部,好似并未在意。
冰冷薄凉的唇此时轻轻地贴着她的腹部,正当她想着,若是他能吻上来就好时,对方好似心有所感,忽然微微低头,直接吻上她的肚皮,细细啄吻。
微凉的唇贴着腹部,好似冰冷的蛇在上面爬动,缓慢缠绕,留下独属于他的痕迹。
大脑一片空白,她呼吸一滞,心跳得格外快,胸膛起伏不停,整个人的全部注意力都不自觉落在男人的吻上,浑身燥热难耐,几乎快要疯了。
第35章
男人埋首在她的小腹上,他的鼻骨很挺,压得她些许不舒服,但他的手臂又太过用力,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徐可心扶着男人结实的肩膀,犹豫半晌后,环住他的脖颈,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插,缓慢按揉。
身前人明显一顿,过了良久缓慢起身,男人垂眸注视她,眸色黑沉,直白地盯着她。
他方才一直吻她的腹部,她的身子也早就酸软,眼下同他对视,身子复又起了反应。
她微微蜷缩双腿,迎着男人无声的打量,唤了一声大人。
声音很细很软,猫叫似的。
徐可心抚着他的脖颈,攥住他的衣襟,在他耳边轻语,大人是她的夫君,她不必在大人面前有所遮掩。
徐可心自认为已经说得足够直白,可男人好似未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依旧平静地看着她,眼底没什么情绪。
这人在床上素来不知节制,没道理不知道她话的意思,既然知道,但又不理会她,那就是装不知道,故意看她不好受。
思及此,徐可心微微蹙眉,眼底露出几分不满,拽着他的衣领想要把人扯到自己面前,可饶是她这般主动,对方依旧坐在床边,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身子难受极了,这人又中途停下,几次示好也不理会她,徐可心彻底崩溃了,负气地趴在男人怀里,小声哽咽。
她算是看清了,这人分明和那日一样在戏弄她。
她埋首在男人怀里小声哭着,谁给她气受了似的,自己就把自己气到了。
林远舟揽着她的腰,任由她趴在自己怀里哭着,心绪却不在当下。
白日他本想将人送走,但未想到,管家回来告诉他,听雨阁那位刚被诊出身孕。
恰巧二公子也在,一直说要打掉。
他本以为自己并未在意此事,毕竟别的
女人也曾为他生过孩子,但不知为何,他在听到管家说,徐姨娘怀有身孕时,心中依旧浮现几分异样的情绪。
林远舟忘了自己当时是否用心权衡,只记得管家问他要不要把人送走时,他命人退下了。
这人连同她腹中的孩子,都是他的,若他不要徐可心,这人就无人依靠。
哪怕离了府邸,每日也只会想着他,惦念他,不会做旁的事情,好似为他活着的花苞一般,若不依附他,很快就会枯萎凋零。
现在这花苞怀有身孕,还是他的孩子。
整整一个下午,林远舟坐在书房里,都在想,为何徐可心会怀有身孕。
没人会怀下他的孩子,但他知晓,徐可心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他的。
他在书房坐了一整日,手执毛笔却未落下一字,待天色彻底黑下去,才扔下手中文书,去了听雨阁。
怀中哭声不停,林远舟揽着怀里人的腰腹,听着耳边的细碎的哭声,良久后才抚上她的膝盖。
徐可心埋首在男人怀里,正小声哭泣时,里裤忽得被扯到膝盖旁,双腿露在空气中,微微瑟缩。
哭声戛然而至,她抬眸看去,却见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不紧不慢扯下她的里裤,修长的手指强硬地挤进她的双膝之间,分开她的双腿。
徐可心眸色微怔,直愣愣地盯着那只手,却见那只手不紧不慢上移,俨然有深入的征兆。
眼见快要覆上来时,她下意识夹紧双腿,拦住那只手。
徐可心攥着男人的衣服,抬眸看他,却见对方垂着眉眼,也在注视她。
四目对视,男人语气淡漠,“刚刚不是说想要?”
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可心眸色一怔。
……
过了半晌,男人用帕子不紧不慢擦干手指上的水渍,语气没有起伏道,“如今可心怀有身孕,往后还是戒欲为好。”
她刚泄了一回,自己的身子满足了,也未再注意身旁人说了什么,埋首在他怀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徐可心趴在床上,双腿之间满是汗渍,黏腻不堪,她本想着这次同往日一样,等到天亮才能清洗身子,可男人忽得站起身,竟命下人送热水进来。
等跪在装着热水的木盆中时,徐可心眸色怔然,却见男人站在她面前,手中拿着干净的拭巾。
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徐可心慌乱起身,“大人,妾身不是稚童了。”也不应让他帮自己清洗身子。
她方要离开,男人不紧不慢攥住她的脚腕,将她拽回木盆之中。
徐可心脚步不稳,整个人直接跌坐在热水中,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她慌乱站起身,腿弯再次被攥紧。
“别动。”男人在身后低声命令。
徐可心站在木盆里,闻言身子霎时一僵。
林远舟单膝跪在木盆边,无限春色直接暴露在他面前,他抬眸淡淡瞥了一眼,却见情人垂着眉眼,面色慌乱地看着他,又羞又急,好似要哭出来一般,他扯着徐可心的手腕,又将人拽了回来。
过了半晌,徐可心趴在木盆边缘,枕着手臂面色涨红不敢回头看,直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锦被里,她也不敢相信,大人竟……为她擦洗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