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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2 / 2)

但这东西曾是她的心意,不管最后怎样,她的心意她自珍,不要其他污秽沾染。

乐锦眨眨眼,小鹿一样水灵灵望着他。孟殊台清晰地在她双瞳中看见他自己。

鬼使神差地,他自己也惊奇脱口而出的话:

“旧友遗物不好相赠,但乐娘子可以借去把玩些时日再还给殊台。”

第44章 血缘 腹下有新奇的欲望催促他将她囫囵……

青绿薄纱屏风上绣着一片水红菡萏。

乐昭从楼下望上去,有位出尘身影映在上面,仿佛美人静默观荷。

但那双眸子透过屏风望向的分明是他。

手心微微出了点汗,乐昭悄然握拳,迎着身上那道千钧重的目光,一步一步上了醉仙楼最高层。

昨天他收到了孟殊台送来的请帖,约他到醉仙楼一聚。

只他一人。

乐昭心里锣鼓密密似针脚,搅扰得他三四更都未眠。

若此次洛京之行幸运,他们一家全身而退;若不幸……辗转反侧时,乐昭做了个决定。

大不了把一切都还给孟家。这些年荣华富贵只当是黄粱一梦。

此处酒案临窗,视野开阔,可将穿城而过的滔滔洛河尽收眼底。

“好位置。”

乐昭敛袍跪坐,与孟殊台相对。

孟殊台轻笑示礼,手中孔雀羽扇轻轻摇晃,扇的案上缭绕香烟斜斜飞向乐昭。

像一条白雾雾的蛇探头张口,要把人吞入腹中。

“正是。我与平宁王世子相会时总在此处,可纵情饱览洛京风物。”

孟殊台的话语和自己的心跳声一齐传入乐昭耳朵里化成嗡嗡鸣响,乐昭太阳穴突突的疼。

他没那心思再打太极,鼓起勇气单刀直入。

“自上次郎君相告后,小妹已在家中禁足半月,性子收敛不少。”

乐昭直直看向孟殊台,眼神中满是歉意,“但昭深知,一时半刻扭转不了小妹的秉性,孟家少夫人、未来主母这个位置与她委实不相配。”

“虽然退婚一事对两家名声都有损伤,但深远为计,昭同意解除两家秦晋之好。”

白玉扇柄在孟殊台指尖转圜,蓝绿羽毛上的流光淡淡扫过孟殊台那双浓艳的笑眼。

“不急。”

乐昭一滞。

孟殊台扇柄指指窗外,“河边有热闹,郎君不好奇吗?”

乐昭不懂孟殊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寻他所指往远处洛河边上一望,却见那里乌泱泱一堆人排成队伍,像是押送着什么人。

再定睛一看,队伍中有个蓬头垢面、五花大绑的年轻女子被推搡到了河边。看那些人的架势,是要把她丢入水中。

乐昭拍案而起,“他们这是要杀人!”他立刻跨出酒案,转身就要冲去阻止。

“乐郎君且慢。”

孟殊台出声唤住他,耐心给他解释。

“那女子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通奸。按我朝律令,其兄罚籍为奴,她则当判沉河,你去了也没用。”

三言两语间,乐昭心脏一阵钝痛,浑身骨头仿佛被生生抽走,疼得冷汗涟涟。

孟殊台好整以暇靠在窗边,眉宇间对那女子毫无怜惜之色,只有淡淡的疑惑。

“有血缘的兄妹尚且生出了不耻私情,那无血缘的又当怎样?”

“……你,知道了?”

——

两坛茉莉酒被姜璎云抱在怀里。她站在乐家门口,纠结着是放下直接走掉还是敲门见一见乐娘子。

今日进城送酒,从酒庄客人那里才听到她前不久差点背上了命案。

人们都偏信是乐娘子故意投毒,但也许是那阿婆把栗子拿回家后被他人投了毒也不一定啊。

虽然她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乐锦的清白,可她就是有点偏心她。

那到底要不要敲门呢?乐娘子是替自己解过围,但在这之前,她对自己都拒之千里的样子……

“嘎——”的一声响,宅门缝中冒出来一个脑袋。

没等她敲呢,人自己出来了。

四目对望,双方好像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璎云拍了拍坛子,乐锦咽了咽口水:

“那个,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

“你有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出门吗?”

“啊?”两人同时一愣,看来都有事情。

姜璎云先摇摇头,“没有,我站在这里开始就没见过有什么老伯出来。”

乐锦点点头,对着她笑了两下,“我找人呢,家里顾二伯不见了……你——”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坛酒上,姜璎云赶忙解释:

“这是谢礼。虽然迟了些,但还是想谢谢你那天为我出头。我,我只有这个了,你别嫌弃。”

她把酒坛递得更近,直伸到乐锦胸前。

“你酿的?”

手上忽然一轻,乐锦抱过茉莉酒,笑得开怀:“谢谢谢谢……”

这是女主角在她影响下酿出的酒诶!

乐锦别提多高兴了,一排小白牙简直要飞到姜璎云面前。

“进来坐坐?”

乐昭让她禁足,但没说不让人来看她呀。

眼前姑娘笑晃了姜璎云的眼,明亮得像太阳。忽然之间,姜璎云有那么点怀疑先前两人的龃龉是虚幻的一层雾,并没有实际发生。

不过她片刻之后才知道乐锦不喝酒,茉莉酒倒出来都给了她身边那叫宝音的侍女。

主仆俩一个倒一个喝,像是位置颠倒了似的。

也许,这乐娘子只是性子偏激,但本性并不坏。

“方才我听你在找人?”

“嗯嗯。”乐锦点点头,又摇摇头:“也没什么大事,家里一位老管家不见了,可能是出门置办货物。”

乐锦一连无聊了好多天,眼下姜璎云来了,只是看着她都高兴。

只是还没和她多聊几句,乐昭回来了。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整个人面色苍白像是丢了魂一样。

“这位是?”

“哦,”乐锦张口介绍,“姜璎云,是……”

是朋友?是雌竞对象?是愚蠢女配看不惯的女主?

乐锦一时犯难,“是”了半天没是个什么东西出来,最后还是姜璎云自己来。

“是乐娘子帮过的人。”

乐昭挑眉,哑然轻笑:“居然还知道帮助他人?什么时候的事?”

姜璎云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此刻忽然收住声音,垂下了眼帘。

当众和父亲对抗在古代的观念下是大不敬,没有人觉得反抗父亲是光荣的,包括现在的姜璎云。

但乐锦转头对着乐昭磊落坦然:“我帮她赶走了欺负她的坏爹。”

乐昭长眉紧拧,“说的什么胡话?”

乐锦耸耸肩,“当爹了不起吗?没有真心爱护的话,血缘算个什么?”

她说完这话还很不屑地轻哼一声,自顾自给宝音又倒了点酒,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场其他两人的错愕。

姜璎云是知道乐锦胆子大的,但还是被惊了一下,心间颤动不已。

乐锦这样率性讲出自己不敢也不能说的话,让她好像亲眼目睹一块巨石被点点滴滴的雨水消融,四两拨千斤。

而乐昭,原本波澜不惊的深邃目光中陡然泛起了水色。

血缘……她当真不在乎?

乐锦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话在这两人心中起了什么作用,只觉得姜璎云好像特别开心,一点不提她们刚见面时那些争执,甚至走前还问:

“再过几天是洛京的水灯节,我还会进城来送酒,不如到时候我带你逛一逛洛京?”

乐锦霎时眉开眼笑,刚要答应下来却想起旁边的乐昭。

禁足还没解。

没等乐锦苦兮兮回绝,乐昭忽然替她答应。

“好,她会去。我们一家离开洛京时她太小,现在回来了去玩玩也不错。”

哇!

哇!

乐锦大眼睛瞪成灯泡,嘴巴张得合不拢。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姜璎云一走,乐锦激动得一把抱住乐昭。

“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

她喊完手臂一松正要离开乐昭,熟料背后突然揽上来一双手,将她死死扣在怀中。

头顶传来乐昭颤抖至破碎的祈求。

“别走……哥哥抱抱你。”

他预感的没错,孟殊台不是什么心性简单的纯良郎君。

仅凭顾二伯无意间一句话暗自将乐家的秘密连根拔起。

“十多年前一户人家明明只有独子,可一夜之间多出来了个女儿,与一豪奢之家将死的儿子配了八字冲喜。自此这户人家得了助力,风生水起,摇身一变成了某州首富……”

乐昭清楚记得那蓝绿孔雀羽扇背后是一双怎样狡黠骇人的眼睛。

聪明得仿佛精怪,一眼看透他的皮肉骨血。

乐锦是他从墙角下捡来的孤女,也是乐家的摇钱树。原本这女孩之养作乐家童养媳,但因当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父母铤而走险,捏造了个吉祥顺遂的八字送去了孟府。

乐昭那时候怕急了,怕尚在襁褓中的小姑娘会被放在孟家那早夭郎君的棺材中活活闷死。

可说不清是福是祸,小姑娘那个虚假的命数真的与那小郎君相配,那小郎君奇迹般活过下来了。

也是从那天起,爹娘把保住一命的乐锦抱回家,告诉他:

“昭儿,以后她就是你妹妹,再变不得了。”

之后他们举家迁去疏州,正是怕邻近人家反应过来乐家本无女儿。

这十多年来,爹娘对乐锦的纵容是利用之后的心怀愧疚,而乐昭……

是报复。

眼泪堪堪擦过乐锦耳畔,像极了他和她。

明明命运先让他捡到她,却又逼他亲手把她送出去。

乐昭不服气。

孟家不就是想要个配得上的好儿媳?那他偏偏不要乐锦当温良恭俭让的姑娘。

只要孟家一拒绝她,他立刻带她远走高飞。

“哥哥,你怎么了?”

自遇见乐昭开始,乐锦就没见过他失态。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她衣裳上,她才反应过来他在哭,给吓了个半死。

乐锦忙给乐昭顺气,但他却把她抱得越来越紧。

“我今日见了孟殊台……”

又是他?!

乐锦瞬间反应过来,“他欺负你了是不是?我找他算账!”

“别动……”

乐昭双手摩挲她的肩头,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再重一点乐锦就像水中月亮一样一碰即碎。

“小锦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会不会生哥哥的气?”

骗……

乐锦心中警铃大作,现在这个情况,不应该是她在骗他?

多的她不敢说,只能嘴角竭力向上牵扯,挤出一个寡淡的笑,对着乐昭摇摇头。

得到她的回应,乐昭也跟着笑了笑,一样的寡淡,悲情。

两人之间空气冷塞得要结冰,乐锦实在受不了,胡乱扯了个话头:“顾二伯今天不见了诶。”

“他……告老还乡,今后都见不到他了。”

嗯?这么突然?

乐昭抬手摸了摸乐锦的鬓发,语气又恢复了成了温柔严肃的兄长状态。

“过几天好好和姜娘子去玩吧,开心些。”

至于孟殊台那边……乐昭暂时还不想让乐锦独自去承担被迫卷入的骗局后果。

乐锦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要付出代价,也该他们乐家人来。

那人清冷彻骨的声音再一次于乐昭脑海中响起:

“乐娘子既然并非符合当初婚约的人,我们的婚事自当做废。只是乐家欺瞒诓骗还因此发了家,孟家告上公堂也应当使得。”

“如果孟家要收回乐家的所有,昭无话可说。”

孟殊台含着笑意轻轻摇头,玉雕般的面孔一半被缭绕香雾笼罩着,像被供奉着的菩萨。

“再怎么也是姻亲一场,何须如此惨烈?”

他满口仁慈宽容,却让人遍体生寒。

“殊台只要乐锦继续留在我身边,但从此和你们断绝联系,永不相问。”

他要占有她。

斩她亲缘,断她尘念。

让她完完全全由他独享。

原本他卯足了耐心,算计着让他们一点点分崩离析,把乐锦谋来,谁承想天赐机缘,让他知道她本来就是孤零零一人。

腹下有新奇的欲望催促他将她囫囵吞下。

他有点等不及了。

第45章 肋上花 孟殊台,我不嫁你了。

水灯节说是节日但又与其他传统佳节不同。

“咱们七殿下刚刚出生的时候,被钦天监那群人算出来是个不同寻常的命数,好像是在尘世会克父克母但若修行便利国利民,于是在宫里头养到十岁就被送去沉嵇山拜哪个仙人道长为师去了,估计这辈子是不会再回洛京。”

“圣上思念幼子,便在七殿下生辰之日独独设了个水灯节,让百姓们都能放松一天,享受天伦也纪念纪念咱们这位殿下。”

佳节日子里,张香云夫人的聚德酒庄最是忙碌,一身罗裙都快转成陀螺了。乐锦怀疑客人们再多点,她脚底能呼哧呼哧冒火星。

不过此来一遭,乐锦才明白上次是自己多想了。

姜璎云正在和酒柜人清点这批新送来的酒,张夫人见她一个人随便捡了一张桌子坐下,立刻放下生意赶来陪她,还和以前一样热切爽快。

“哎哟,哪里的话!扑风捉影的事谁会当真?”

张夫人长眉弯弯,一口否了当初乐锦和冯玉恩的桃色情事。

姜璎云那边的活计耗时颇多,她怕乐锦无聊又知道乐锦自疏州来不熟悉洛京后,贴心介绍这水灯节的由来。

“眼下天刚刚擦黑,鳌山灯会还没点上,待会儿乐娘子和姜娘子一起去灯市上逛逛,保准你们看花眼!”

话音刚落,仿佛应照张夫人的话似的,酒庄内弹唱的乐人忽然弦转鼓急,一改方才软绵绵的闲适曲调,变得激昂高亢,仿佛战歌。

栏杆中央,一男子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身着束腰劲装飞身而落,手中宝剑随着弦鼓挑动如青龙,剑风过处尽是呼啸,惊得酒客们接连鼓掌喝彩。

但那身影并未因他们停留,舞过一圈便直冲着酒柜旁的姜璎云而去。

宝剑在手中翻了个身,稳稳被他藏于身后。另一只手轻巧取下那鬼物一般的面具,露出底下一张俊俏清爽,春花秋月般的美好面孔。

如此骚包的出场方式……

乐锦远远的抱臂而望,忍不住瘪嘴摇头。

跟了那人一段日子,天天看他背影,就算这四年来他历练了不少,但乐锦还是认出来了她的前“主子”。

“璎云,送给你,面具和这场剑舞。”

姜璎云杏眸微怔,“你怎么回来了?”

“给你惊喜啊!”

算算日子,元景明应当还有六七日才能回来。正因如此,姜璎云才放心地在今天约了乐锦。

“怎么不接?不喜欢吗?”元景明收回面具左看右看,嘟囔着:“挺好啊,军中用它辟邪呢。”

辟邪……谁会送女孩子这玩意?

姜璎云无奈浅笑,拉着他的手腕就朝乐锦这边走。

“你来得不巧,我今天和这位娘子有约。”

元景明陡闻噩耗,鸭子似的“啊”了一声,“我为了水灯节快马加鞭赶回来见你的……哇!好漂亮的娘子!”

两人到了乐锦面前,元景明语气急转,一下子开朗起来。

姜璎云莞尔,胳膊肘戳戳他:“这位是孟郎君的未婚妻子,乐锦。”

“什么?!”

元景明方才还惋惜心上人约了别人,结果一听到乐锦的身份立刻来劲了。

“原来是你!在下京卫军都统元景明,也是那劳什子平宁王世子,和殊台一起长大,老早就知道他有个自小的姻缘,可惜天各一方见不着面。”

刨到了发小的八卦,元景明乐得合不拢嘴,一双眼睛睁得滴溜圆,把乐锦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乐娘子真好看,天仙下凡似的,和殊台一等一的配!”

大事不妙!

乐锦心脏一紧,他这打了鸡血的样子和当初她追小说嗑他和姜璎云cp的时候一模一样……

果不其然,元景明原地畅想起来:“要是殊台在这,你们俩并肩站在一起,可不比我和璎云差,哈哈哈……”

元景明,你个大傻——

乐锦后槽牙咬得死紧,面上还要陪着笑。毕竟现在她还是“一心痴恋”孟殊台的人设,只能敷衍道:“承世子殿下吉言。”

元景明摸摸后脑勺,仿佛自己做了件牵红线的大好事,还真腼腆起来了。

“不说这些,以后你们成婚我肯定给你们搜罗成山的奇珍异宝来。”他说完,牵起姜璎云的手朝外转,“那我们先走啦。”

“啪”的一声响,姜璎云拍他手背。

“以为我跟你闹着玩呢?”她挣脱开元景明的手,站到了乐锦身侧,“一诺千金,我自己先约的乐娘子,没道理抛下她。”

不愧是女主角,这叫一个义薄云天。

可锃光瓦亮的“电灯泡”乐锦回想起当初答应的那天,其实那个时候她只是被禁足禁怕了,也不是非要有人陪着逛街游玩……

乐锦也不想苦命小情侣的好日子被她浪费,刚要推辞,元景明却朝她软声开口,隐隐祈求:“乐娘子,话说你今天怎么不和殊台在一起呢?”

你!

不敢和喜欢的人犟就来撺掇我是吧?!

和满心满眼都是心上姑娘的人接触真是容易被误伤。

讨厌你这恋爱脑一秒。

“他,他忙,忙正事,我不想打扰他。”乐锦拉来个万能借口,只希望这么热闹温馨的日子少扯一点孟殊台。

谁知元景明还真接了下去!

“确实诶,听说之后要迎佛骨来着,上到天家朝廷、下到各州各部,可是好大一番排场,他们孟家有的忙了。”

可这忙起来不得一年半载?那乐娘子一年半载都得被冷下来?

元景明好看的眉头轻轻拧起,颇有些不忍,再看向乐锦的目光中多了些怜悯。

“乐娘子且放宽心,皇商嘛,既有圣上的赏,又有下面的供奉打点,两头运作是默许的。对于孟家,越是操劳的年景越能富贵无限。”

这是能到处说的?乐锦咋舌,不自然摸了摸自己脖子。孟家的生意怎么看怎么有点“人头不保”的意味。

元景明宽慰她:“乐娘子要是觉得孤单,不如咱们三人同行?”

“啊?”她倒抽一口气,迟疑得不敢接话,结果姜璎云也勾唇期待地看着她。

真拿他俩没办法。

乐锦点点头,但决定出酒庄只过一条街就找借口回家。这对苦命鸳鸯的好时光不多,还是让他们尽情享受吧。

随着三三两两的客人出了酒庄,眼前是灯火通明,游人如织的繁华洛京。但此刻凉夜如水,有细薄的风从他三人身上穿流而过。

躯体上静抑的冷感与周遭璀璨喧哗相撞,乐锦忽然打了个寒颤。

方行几步路,一辆檐下挂着琉璃风铃的马车停在了他们身旁。

有道清冷嗓音浅带着些惊喜:“景明,你回来了?”

元景明转目望向撩起车帘的人,朗然一笑:“大忙人现身了呀,你这是从哪里来打哪里去?”

孟殊台缓步下了马车,吩咐仆从先回府,自己与乐锦三人站在了一起。

他今夜一身素白,但料子极好,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像白蛇的满身鳞片,素静中带着游动的妖异,美得不似凡人。

“才去见过户部工部的几位尚书侍郎,想去聚德酒庄带些点心。”

“嗯?我记得你不爱吃甜食啊?”

孟殊台一默,温柔眸光落在久不开口的乐锦身上。

“乐娘子爱吃。”

元景明和姜璎云也顺势看向乐锦,这下子她成了四个人的中心。

完蛋,“电灯泡”的瓦数加大,跑不掉了!

和孟殊台的眼睛一对视,乐锦却想起乐昭。他和孟殊台见过面后就一直有事瞒着她的样子。

可他不说,孟殊台又不琢磨不透,乐锦哪怕嗅到了些不对劲也只好老老实实呆着,谁都不招惹,只盼着安安稳稳熬到两家定亲那天。

这下子遇见孟殊台,她心内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只想脱身,但元景明丝毫未觉,还和孟殊台调笑。

“我那沉嵇山苦修的堂弟还说,孟菩萨要是继续清心寡欲下去也别操心孟家了,直接到山里和他做个伴吧!哈哈哈他的愿望落空了。”

皇帝与平宁王是一母同胞,七殿下元芳随与元景明正是堂兄弟,儿时也有几年日子是跟在堂兄屁股后面的。

这样说说笑笑间,四人一同步入灯市,漫步在耀耀光辉之中。

孟殊台问起:“你去了沉嵇山看了芳随?”

“嗯,离了青州之后绕道去的。说起来真是人人都惦记你!”元景明掰着手指头数着,“除了我堂弟,哦,现在应该叫他玄胜子了,还有青州的知府。”

“那位可盼着你去青州了,他好大谢你对青州的再造之恩。要不是你送青州的月息桂进入御前,他们那地不知道还要穷几辈子呢。”

如今一朝富庶,供给孟家的又怎么会少?这是孟家世代的营收之一。

乐锦原本眼观鼻鼻观心,数着步数要找时机回家,可耳朵忽然抓住一个东西:月息桂。

那是孟殊台送她的见面礼,也是她身亡穿书以来的第一个温暖时刻。

乐锦不自觉抬眸看向他,却见孟殊台纤长的羽睫在玉容上投下一片凄哀的阴影。

“若谈再造之恩,合该属于九安。”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沉默。唯有乐锦双眼瞪大如铃铛,一时间不敢相信。

啥时候和她有关系?

好奇心催动她小声追问:“为什么啊?”

元景明反问:“你知道九安?”

乐锦点头,他活泼了一晚上的语气终于稍微降落,“当时九安为救殊台死在匪乱当中,身上正带着这月息桂。皇祖母听闻九安的无畏之举很是赞赏,便收用了月息桂,殊台他们家这才每年与青州协办供桂之事。”

听起来这事很简单,乐锦打工的时候见过后厨采买与肉菜商贩之间互通,成交后吃一笔回扣。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但脑仁中有处地方一扯一紧的发疼,她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九安是太后安排在元景明身边的,负责暗中规训元景明的一举一动,这是她“死后”知道的事。

那也就是说……

自那个香囊挂在她身上之日起,太后终有一天会注意到它,也会顺势注意到背后的青州。

那么青州被朝廷记起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最关键的是孟家会被摘得干干净净。

因为青州产佳桂的消息是“九安”传上去的。

心头一阵晕眩的飓风劫掠而过,遮天蔽日的恐惧降临乐锦全身。

孟殊台的手段比乐锦见过的那些人高明百倍千倍。

借力打力,两面三刀。

这人望你第一眼就把你肌骨都拆开了。而她当时却一无所知地以为他真的仁善宽厚至此。

偶然间窥见某人错综复杂的心网,乐锦唇色迅速发白,脑袋渐沉。

胸口起伏逐渐加大,她正感呼吸不顺,下垂的手腕却搭上了两根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头。

是孟殊台发现她脸色不对,轻轻搭指探测她的体温:

“是不是冷了?”

乐锦浑身一激灵,手腕移开藏在自己身后,“不冷的。”

“啧啧啧,”元景明像是看到了什么奇观,凑到姜璎云耳边:“孟菩萨也有近女色的一天……”

话没说完挨了姜璎云一拳,他笑揉着胸口反倒心满意足。

不过姜璎云没管他,眼睛只凝望孟殊台,想要得到一件很重要之事的回复。

“孟郎君,忘了问,我给九安的青梅酒你放在他墓前了吗?”

眸光始从乐锦面容上移开,孟殊台顺滑的青丝垂到肩头,擦过乐锦手背,阴凉凉的。

“姜娘子放心,我早已妥帖放好,一直在他墓前。”

几乎是本能,乐锦一步迈向后方,躲似的错开眼前白衣胜雪的华美郎君。

他撒谎。

九安的墓前除了他给的东西外,什么都没有。

胃里一阵灼热翻滚,恶心想吐的感觉卷土重来,在乐锦体内搅得她头晕目眩,整个人像风吹落叶似的站都站不稳。

“乐娘子!”

眼见着人要倒下,孟殊台一把抓过乐锦的小手臂,将她扯到自己怀里稳稳圈住。

手掌刚抚上她颤抖的单薄背脊,孟殊台却感受到胸膛前一股猛推的力量。

他和乐锦分开了。

乐锦面色苍白如纸,额上甚至有些冷汗,一开口嘴唇也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我要回家。”

她讲完,一个人不管不顾,跌跌撞撞挤过人群。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她在心底一遍一遍告诉自己。

回头真的会吐出来。

——

洛京城内水道众多,各形各色的水灯在水面如缓缓流动的金橘灯毯,光华灿烂。

水灯多,放灯的人就多。

乐锦只有躲入水边的蜂拥人群,跟着他们沿河而动,把自己泡在别人的欢声笑语里才能稍微缓解那如蛇缠身的恐惧。

她不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姑娘,十六年人生经历里早见识过人性的恶。可她所处的阶层上,恶意都是明枪明刀,野蛮而直接。乐锦不喜欢,但尚且可以辨认得出,与它们泾渭分明。

但孟殊台不一样。

他像是盘踞在阴暗潮湿角落中的长蛇,悄声掩盖住自己的鼻息,甚至为了捕获猎物可以蛰伏在一层又一层的蛇蜕下。

每次乐锦以为对他的恶毒已经了解时,却又在他的蛇蜕中摸到一颗淌涎的毒牙。

她差一点以为姜璎云真的不记得她!以为他们早早把“九安”抛弃各自生活了!

其实没有对吗?

其实她这颗尘埃在别人的生命里产生过意义和情感,她不愚蠢,更没有自作多情。

心脏一阵一阵绞痛,但更多的是对孟殊台的气愤。

他毁掉了本来美好的一切。

袖中双拳紧握至颤抖,乐锦暗自朝满河水灯呸了一口。

这水上的“银河”像极了孟殊台家中那满廊的玉灯。一样的耀眼,一样的华丽,一样暗连着权势与富贵。

曾经乐锦在那灯廊下觉得自己渺小卑微,但此刻恍然才觉人和人之间哪里有什么尊卑?

把心剖出来,还不一定谁黑谁红。

头脑渐渐归于平静,人一放松,疲惫却又压过来。

乐锦是真有点累了。

抬手按了按发酸的眼眶,她在一处小石桥边暂停行步。

身侧人们结伴成群,有小姐妹一道游玩,有恋人夫妻携手漫步,有一家子共逛街市……他们各有各的和美,皆是热闹的人间。

她双手撑着桥上石栏,有点想三妞了。

细细盘算,现在这么被动下去也不是上策,和孟殊台在同一个时空多相处一天就多反胃一天。

那对不起了乐昭,你的刁蛮恨嫁妹妹又得上线了。

不过这也算好事,毕竟等乐锦完成任务走了之后,乐昭真正的妹妹“乐锦”才会回来。

“娘子!”

忽然一声焦急的呼喊把乐锦的思绪拉回现实。乐锦一惊,寻声而望,“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家中静养吗?”

上一次宝音病还没好全出门就遇见了祸事,乐锦后怕得要死,所以她今夜出门特意没有带上宝音,只嘱咐她安生休息,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自己一定给她带回来。

宝音扒拉开人潮钻到乐锦身边,叉腰大喘气:“出事了!”

“冯郎君的爹娘到咱们家来,说是儿子离家后就再也没回来!他们知道冯郎君是来洛京找了娘子,现在问咱郎君要人呢!”

冯玉恩!

他不是早就回疏州了吗?这么长的时间他就是爬也该爬回家了啊!

他没有回家,那会去哪儿?他一个只知花天酒地的小少爷又能去哪儿?最后一个见他的人是谁来着……

孟殊台。

宝音扶着的手臂一下子软掉,她问:“娘子,你怎么没力气了?”

但乐锦耳朵听不见。眼前景象刹那虚焦,宝音的五官像蜡一样化开,整个世界扭曲挑动如火焰灼痛的热感拉扯着。

零碎的记忆在乐锦脑海中跳动。

那天孟殊台送走冯玉恩后去净心寮沐浴露很久,他做了什么需要白天沐浴……

一滴眼泪从眼眶往外冒,仿佛起了个头似的,成串的泪珠噼里啪啦落下,宝音措不及防。

“娘子你别哭,冯郎君那么爱你,怎么会舍得出事留你孤零零一个人呢?他肯定好好的……”

宝音轻轻抱住乐锦哄着,可怀中人只是摇头,语调颠来倒去,听不甚清。

“是啊,他那么爱乐锦,这么远的路都来了……我该去送他的。他那么爱乐锦,最后见到她会很开心的……可是我没有,我没有……”

甚至冯玉恩最后的记忆是深爱的青梅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心脏滚落冰窖,结了一层名为“自责”的寒霜。

任务结束后,她该怎么把“乐锦”的人生还回去?她那样关心在乎宝音,原因之一就是不想破坏别人的生命组成。

这样努力地修护,以为可以完璧归赵,但其实一早就还不回去了。

眼前光影黑白交替,一股沸滚的血气冲到乐锦头顶,原本失力的绵软身体居然硬生生稳住了。

“宝音,你的病好些了吗?”

宝音没料到娘子的哭泣戛然而止后,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个。

她点点头,无比真诚:“早就好了,真的,现在浑身上下一点毛病没有。”

“好,那就好。”

乐锦双眸中是浓烈的哀情,嘴角却还是微微向上,对宝音轻声细语:“你回家去吧。”

“娘子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事情要做。”

——

一只仙灵灵的蜜桃绒花簪子被孟殊台捻于指尖久久不放。

方才和元姜二人路过此处,元景明给姜璎云挑了好些珠花,还催他也给乐锦挑一些。

“可爱漂亮的小物件,女孩子收到一定会开心的。”

她会开心吗?他以为乐锦只对蜜饯甜点开心。

孟殊台没有买,元景明还说他不懂风情。

其实不是。

他只是觉得这些都太廉价,不配簪在乐锦鬓发上。

然而找借口和那甜腻腻的两人分开后,孟殊□□行,兜兜转转又绕回这个小摊面前。

有支簪子挺有意思的。

绒花做成圆滚滚的小桃样子,毛茸茸的,粉嫩可爱,像乐锦和他置气时微鼓起来的双颊。

伸指轻戳那小桃,像在戳乐锦。

但手感远没有她那么好。

略带可惜将簪子放下,孟殊台一转身,真正的“桃子”却悄然站在他不远处,一瞬不移盯着他。

孟殊台展颜而笑,仿佛惊喜:“乐娘子不是回家去了?”

一盏盏金橘灯火下,乐锦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眉眼间带点水色娇气。

“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就折回来了。”

托他名盛洛京的福,孟殊台非常好找。乐锦一路只问了四五个人就确定他在哪里了。

他向乐锦走来,语气似水温柔又带点落单的小小幽怨:

“我也正是一个人,景明和姜四娘子郎情妾意去了……”

他们结局不好,但眼下还好好谈着恋爱,这也不错。乐锦放心了。

“我有事想跟你说。”

孟殊台已走到乐锦面前,忽然发现她状态很不一般。

以往她撒娇卖痴也好,生气憎恨也好,神色都鲜活灵气,可此刻却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阴翳,呆呆的,有点冷木。

眉间轻蹙,孟殊台不喜欢这个模样的乐锦。

他想她活泼些,那样才好玩。

微微低身凑近乐锦,孟殊台哄似的对着长街尽头的鳌山一指,“去看看今年的灯彩好吗?我们边走边说。”

富丽辉煌的鳌山亮起了,荣荣灯火照见一切晦暗污浊,所有人都在往它的方向前进,仿佛朝圣。

乐锦点点头,手指穿过孟殊台指缝扣住他掌心,孟殊台一怔,凤眸熠熠望向她。

乐锦只是微笑,说得很轻松,“人多,怕和你走散了。”

女孩子的手掌小而绵软,像只雏鸟贴着孟殊台的掌心。他能感受到那她皮肤下幽微涌动的热气,撩人心动。

被她牵着竟然是这样的感觉。雏鸟依附,心跳蜷缩。

他的手指缓缓回扣住她。

有孟殊台在,人们都纷纷让出一条通途,不敢挤着他们二人。

乐锦走在两道人墙之间,目光扫过他们一张张情态各异的脸,忽然很羡慕。

羡慕他们有着自己的生命。

“孟殊台。”

乐锦手上重重一捏,孟殊台转目看她,绝艳雍丽的面容被灯火镀上一层软金,满是纵容而雀跃的神色。

“嗯?”

“我不嫁你了。”

银铃似的清嗓平白抖落几个字,那层暧昧的软金一瞬褪色,枯败的僵气在孟殊台眉宇间散开。

听她讲出这句话,为什么心口会发酸?

眼下不是正按照他的布置一点点进行着?可为什么他一时间竟然只想堵住她的唇瓣,叫她把这话咽回去?

心猿意马间,孟殊台也一时昏了头,竟然问她:

“为什么不嫁了?”

何必问这个问题,难道他还真想娶她?可终究还是问出口了。

“因为……”

孟殊台凝着乐锦嫣红的双唇,聚精会神听着她的话。

下一刻,肋骨间猛然被什么薄薄的东西捅了进去,堪堪擦过骨头。

乐锦的另一只手——那另一只乖巧的“雏鸟”握着象牙匕首,自下而上捅了孟殊台一刀,血液眨眼间浸透素白衣衫。

“这一刀,我还给你……被人捅刀流血的滋味,你该自己尝!”

她呼吸颤如抖筛,温热液体流到手上的那一刻紧紧闭了双眼,逃避着杀人的恐惧。

象牙匕首被拔出来,咣当一下掉在地面。

剧痛缠绕肋骨生了根,发狠般把他骨头搅碎似的疼。直捅直拔的刀口很小,血液透出来像一朵花似的,红艳艳长在肋骨处。

这是乐锦的杰作。

她杀人了。

乐锦连连后退,惊慌失措转身跑走,只留象牙匕首摔在原地。

一切速度之快,只在眨眼之间。人群这时才反应过来,忽然惊叫:

“有人杀人啊!”

“孟郎君被刀捅了!”

“快报官!快喊人来!”

乌泱泱的人群如嗜血群鲨,将痛作一团的孟殊台围住,慌乱间他胜雪的白衣被踩踏得污秽不堪。

零落成泥碾作尘。

但孟殊台的眼神一直落在染血的象牙匕首上。

她藏了刀在身上,她说“还给你”,她在血债血偿……

一个死寂多年的身影忽然复活。

孟殊台心脏怦怦狂跳,单手捂住汩汩流血的伤口,发了疯一样不顾众人眼光爬去捡起匕首。

身体的疼痛让他面色苍白,可勾魂夺魄的凤眸里神色却几近癫狂。

他起身,一把推开不明所以的人们。

“都滚!滚开!”

眼前豁然开朗,孟殊台拖着一身染血的素衣和一步一疼的剧痛,朝乐锦逃走的方向追魂一般寻着她。

冷汗浸湿了贴身的衣物,身温急剧下降,孟殊台趔趄奔走,但精神却兴奋至战栗,恍惚间飘然欲仙,尘世间的一切嘈杂和庸俗仿佛不复存在。

“系统!系统!”

乐锦边跑边把它喊出来,她濒临崩溃,“我把他捅了也是彻底摧毁他!任务结束了对不对?!”

哪怕这人死不了,但濒死的感觉乐锦体会过,足够把一个大活人吓得终身阴影了。

系统的光亮闪烁着,它回复:

【按理说可以这样】

【但……】

“但什么但!”

乐锦跑不动了,转身躲进了条无人的死巷里,撑着膝盖大口呼吸。

【经系统判断,他没有被摧毁】

“什么?凭什么?!”

身后动静忽响,乐锦惊悚回眸——只见孟殊台头上玉簪早已滑落不知何去,及腰墨发在夜色中披散,衬得一张出尘绝艳的玉容好不可怜。身上衣着红的是血,黑的是灰,素白奢华的衣衫此刻狼狈不堪,如丧家野犬。

然而匕首还握在他手里,那张近乎妖孽的脸上闪动着诡异的期待和欢欣。

两人视线碰撞,他薄唇上扬,引诱般开口:“告诉我……你是谁?”

肋上疼痛逼得孟殊台扶墙跪下,但他不肯和乐锦隔着距离。

双膝磕在青石板上,肋骨上新鲜的疼痛折磨而快乐,孟殊台一点一点向乐锦移膝而行。

这里没有彩灯,只有清冷惨白的月光。他像月光凝结成的幽魂遇见了生人,阴森森的喜不自胜。

“啊——你不要过来!”乐锦吓得号啕大哭,一脚踢向孟殊台肩头。

他挨了结实一踢,却只有一声闷哼低笑,继续膝行。

乐锦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逃。

白裳因跪姿掩在了绣鞋之上,像堆叠的雪。孟殊台下巴贴靠在乐锦因惊惧而抽动的柔软小腹上,眼底淋漓水光翻涌起清晰笑意。

乐锦被吓到冰凉的手指被这人恶劣地抓着,故意往肋骨伤口上送。他可怜兮兮地祈求:

“你摸摸,好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