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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1 / 2)

第91章 日记本

前面的调子很低,又很沉,如果是用她原本的小奶音唱出来显然不合适,恰好她的嗓子哑了,倒变得适合演唱这首歌。

到了高潮部分,谁都没想到舞台中央那个小小的女生竟有那么大的爆发力,指间用力在黑白键上弹奏,身体像振翅的雄鹰般充满力量。

她的声音变得激昂,似乎能穿透所有黑暗,给处在绝望中的人带来极光。

舞台下,再没了窸窣声、议论声,所有师生的目光都盯着舞台中央的宋白渝。

聚光灯下,弹琴、演唱的双重演出,让她瞬间变了样,好像不是世间的一粒微尘,而是天际那颗最闪耀的星辰。

旁人看来,她魅力无限,深深地被她磁哑又激昂的嗓音吸引,被她弹奏的曲子折服。

宋白渝完全沉浸在具有向上力量的曲调中,沉浸其中,尽情演出。

谁都无法知道,在她的左手边,还坐着一个少年,修长手指也在琴键上起落,甚至,还朝她笑,他的眼睛里像掉落了全宇宙的星光,那么耀眼。

启哥,你看到了吗,现在,我在聚光灯下,在舞台中央。

多希望你在这里,哪怕没有跟我一起演出,至少也能看一看我的现场表演。

你知道吗,连着你的那份,我也拼命演奏出来了,你觉得怎么样?

宋白渝没有听到顾启的回答,心头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楚。

指腹扫过最后一个琴键,收尾的音符在偌大的礼堂里回荡,如同山谷间的回声。

掌声雷动,叫好声一片,还有人大着胆子说:“宋白渝牛/逼!”“唱得太绝了!”

宋白渝走到台前,朝台下的师生深深地鞠了个躬。

人人都看到她鞠完躬嘴角上扬时左脸颊的酒窝,甜美极了。

人人都没看到她转过身时泪水滑落到了酒窝里,透出伤感。

她不难过,只是有些忧伤。

她不痛苦,只是有些遗憾。

她喜欢的人,没有追到极光,便离开了。

他写“哪怕世界一场空,也要在风中唱诵,让每道伤疤都成为,不屈的徽章闪动”。

她希冀着,有那么一天,哪怕世界一场空,她的少年,也要在风中唱诵。

*

这晚,宋白渝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跟“空白”的聊天框,全都是她给他发的,他一条都没回。

她最新一条是早上发的:【启哥,元旦快乐。】

今天,她有太多话想跟顾启说,可是他不在身边。

她拿起放在床头的日记本,这是她初二买的,起初上面记录的是她对顾启的一些喜好,但渐渐变了味,竟成了暗恋手札,扉页写着:夏至心事。

宋白渝翻到一页,上面写着:

启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心情?是不是上课会想他?吃饭会想他?就连做梦,都能想他?

启哥,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什么时候才能跟你再坐一次旋转木马?

启哥,我想你了!

小姑娘的暗恋心事锁在一个无人发现的日记本里,从一粒种子,到破土而出,到发芽,渐渐长大。

宋白渝翻到本子的最新一页,拿出笔,一笔一划地写:启哥,元旦演出我还是参加了,可惜,不是我们的合演,可惜,你也没在现场看到我的表演。多希望,这是我们的合演,就算不是,也希望你能看到我,想听你说说我的表现怎么样。别人的掌声重要,但你的赞许也重要。

她越写越觉得拿着笔的手无力,最后,笔几乎从手心里落下,滚到了床上。

她的心忽然生痛,积攒着的想念、委屈涨满胸腔,几乎要将她淹没。

顺着笔落下的地方,她看到笔正好落在了折纸玫瑰上,三朵,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她拿了一朵,想起当时顾启眯着好看的桃花眼,跟她说“想送你一朵永不凋谢的玫瑰,让你剥开看看,看看有没有我的心”。

顾启,你一句道别都没有就走了!走就走吧,还搞人间蒸发,再也不回她的消息。

她真想剥开看看,有没有他的心!

“小鱼儿,你今晚的弹唱真的太太太棒了!”梁萧攀上床的扶手,踩上去一格,见她手拿纸玫瑰,上扬的语气低了下去,“小鱼儿,你还在想启哥吧。”

“你说,他为什么能在我的世界里走得如此彻底?”宋白渝仍旧看着折纸玫瑰,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他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我。”

梁萧说:“怎么会,谁都看得出来启哥最喜欢你了!”

“喜欢我?”宋白渝的心疼了下,“喜欢一个人,会再也不联系,会舍得让别人难过?哪怕还回到从前,做朋友也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东西梗在喉间,刺得她生疼。

梁萧看着脸颊消瘦一圈的宋白渝,格外心疼,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小鱼儿,你别多想了,启哥现在的日子应该也不好过。他一定希望你能过得好,等他回来,你希望他看到一个越来越瘦、越来越憔悴的你吗?小鱼儿,振作起来好不好?”

“嗯。”宋白渝轻轻地点了点头,终于抬头看梁萧,眸光亮亮的,浮着一片水光,“谢谢你,梁萧。”

梁萧安慰完宋白渝便去洗漱了。

宋白渝拿着折纸玫瑰,真的如顾启所言,一圈一圈地将它打开,她倒要看看,里面有没有他的心。

折纸玫瑰所有的花瓣都一一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没有心,但有一个字符。

用黑色笔写的,字迹潇洒,是“0”。

难道是顾启不小心写上去的?

她又打开另一朵折纸玫瑰,上面仍有一个字符“5”。

50?他什么意思?她渐渐有些明白。

当她拆开最后一朵折纸玫瑰,上面的字符,如她心中所想,“2”。

宋白渝原本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下来,哭笑不得地看着三个折纸上的字符,把它们按照顺序排列好。

是他用恣意飞扬的字体写的:520。

原来,他说“让你剥开看看,看看有没有我的心”,不只是说说而已。

原来,他把他的心,藏在折纸玫瑰里。

宋白渝侧躺下来,把三朵折纸玫瑰抱在怀里,大脑有些缺氧,呼吸有些困难,喉咙也疼得厉害。

这几天,她的感冒一直没好,难受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严重时,会咳嗽到呕吐。很多次吃的饭,也都浪费了。

宋白渝鼻头泛酸,眼眶一热,泪水情不自禁地涌了出来。

她以为自己的泪水已经流尽了,没想到有,还有很多。

枕头被浸湿的那刻,她的眼皮沉重地耷了下来,难得一次在十二点前入眠。

*

夜色深浓,顾启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夜风中飘摇的海棠树,枯枝败叶显得萧瑟。

他愣了好久,直到有人在他肩头搭了条薄毛毯才回神,转身看,是许易:“许,别墅的密码你也知道了,要是下次那孙子还欺负你,你就来这里。”

许易不想待在那个家的时候,去哪里都行,但他不希望身边从此少了一个兄弟,神色黯然地看顾启,说出了这几天想说但一直没说出口的话:“启哥,你明天就要飞西藏了,要不,你把票退了,别走了。”

“为什么?”

“你看,你舍不得你外婆,也舍不得小鱼儿,为了看小鱼儿今晚的演出,特意买的明天的机票。”许易看着顾启,“既然舍不得,就别走了。”

“又不是不回来。”顾启说,“我还会回来的。”

睡前,顾启翻出手机相册,最新一张,是他戴着口罩,坐在大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给宋白渝拍的。

距离很远,放大拍的,画面有些糊,但依然可以清楚看到她的侧脸。

她的女孩,在聚光灯下,那么闪耀,胜过璀璨繁星。

*

这次的元旦晚会,让宋白渝名声大噪,所有的言论瞬间转了方向,没人再提那些不堪的言语,在校园贴吧里的热帖是【高一8班音乐女神逆袭成学霸】,转校后的她名次节节攀升,从吊车尾到期中考年级前三十,班前三,再到这次的月考,年级第十,班第一。

这次的月考连她不擅长的数学都有了显著提高。

她发现x,没有了顾启指导,她用他之前教自己的解题思路、解题方法,渐渐悟出其中门道,不管是听课,还是写作业、考试,都越来越顺。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要更加努力学习,等有一天他回来,说不定她还能对他进行帮扶。

此贴的留言区几乎把她来了个生平大抄底,从她在之前学校获的英语竞赛第一名,每次年级前三,校十佳歌手比赛第一名,到她现在会弹琴、唱歌、画画,一一展露出来。

除了夸她有百般才艺,还夸她长相清纯,妥妥的初恋脸,有人还贴出她的照片,是她写作业思考时的照片,侧着脸,看着左边空着的位置。

谁都以为学霸在学习的海洋里遨游,但只有她知道,她出了神,在想她的同桌,想那个余光里没再出现的顾启。

她渐渐习惯左边空着的座位,渐渐习惯余光里没有顾启,但对他的想念一天胜过一天。

她不知道顾启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自己能等多久,却想把他放在心底、刻入骨血。

于是,在新年第一周的周六,宋白渝来到了“遇见”纹身店。

当她把要纹的图案给女纹身师看时,纹身师把画给一旁的男纹身师看:“小周,我记得你之前纹过一样的吧。”

小周看过去:“纹过,纹这哥们时,印象可深刻了。”

宋白渝忍不住问:“怎么印象深刻了?”

“纹这么大片,他没吭一声,眼睛都没眨一下,真够扛疼的。”小周说,“你们不知道,他要纹的地方还有道疤,得有这么长吧。”小周比划着。

女纹身师叫晓晨,她心思细腻,问宋白渝:“小姑娘,你要跟他纹一样的,你们关系不一般吧。”

“嗯。”宋白渝下意识地回。

关系不一般?现在应该是再没有联系的陌生人了吧!

这浑蛋,断得真干净!

“你想好了?一旦纹了,以后要是后悔了,可以洗,但会留有印记。”晓晨跟她确认。

从她做好决定,到她踏进纹身店的那一刻,她就没想过回头。

晓晨把她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面放着一些纹身用的器材,还有一张小床,晓晨让她躺上去,脱掉上衣。

宋白渝依言照做,等待的过程,才真正体会到害怕,虽然害怕,却没有一丝退缩。

事先宋白渝按照晓晨说的在皮肤上抹了厚厚一层凡士林,但割线的时候,皮肤还是感觉到细微的疼。

她自小怕疼,这次算是豁出去了,咬牙挺着。

她以为再疼不过如此吧,但到上色时,才体会到什么叫剧痛,针头打进皮肤里,一下一下戳着的感觉,她觉得后背的皮肤几乎要被撕裂。

她紧紧咬着牙,手也下意识抓紧床单,把床单抓出了皱褶。

她好想喊出来,但一想到顾启也经历过这些,却没吭一声,只好生生地憋着,牙齿咬着下嘴唇,咬出了血她都浑然未觉,直到血腥味漫过齿间,才稍稍松了牙齿。

晓晨见她如此,有些心疼,不是没有来纹身的女生,但她是唯一一个要文这么大面积的,疼是一定的,她说:“宋白渝,你要是觉得疼了就喊出来,反正这儿就我们俩。”

“没事……我……不疼。”宋白渝在说的时候忍不住呼出一个“啊”,但只有短暂的一声,很快就消失了。

如果,顾启能陪着她就好了。

不过,如果顾启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她纹身吧,他一定舍不得她疼吧。

纹一个跟他一样的纹身,不管他会不会永远留在她身边,她想一辈子记住他,用一种永恒的方式。

身体足够疼,记忆才足够深刻。

第92章 来晚了

一晃眼,半年过去,宋白渝在南风二中度过了高一时光,在这期间,她一直比较满意的是她的成绩,又恢复到曾经的水准,稳居年级前三,班级第一,成了老师、学生口中逆袭的模范生。

养身杨始终贯彻好学生帮扶吊车尾学生的政策,几次三番把宋白渝喊到办公室,希望安排其他学生做她的同桌,但她每次都很坚定地跟养身杨说:“杨老师,我的同桌只有一个,就是顾启。我相信,他会回来的。我不希望他回来的时候,他的座位被别人霸占了。”

在养身杨多次沟通无果后,也没强行给她塞一个同桌。

宋白渝常常看着左边空着的位置,想着,她的同桌,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临她生日前,胡女士给她打了通电话,说周六是她生日,让她回去,一家人给她过生日。

她忽然想起去年12月给顾启过生日时,他说:“等你明年过生日,我也陪着你!”

如今,人呢?半年都没见到人影。

宋白渝从嫂子逢星口中得知,他去了西藏,一直没回来,就连过年都是在那儿过的。

这样也挺好,他独自度过一段时光,等他想通了,他一定会回来。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对什么有执念,但对他的喜欢,仿佛用尽了她一辈子的执念。

她把等待加了一层“他一定会来回来”的滤镜,好像这样,没有尽头的等待,似乎不再难熬。

*

周六前一晚,下了晚自习,宋白渝跟梁萧正走到教学楼下,刚从空调教室里出来,热意扑面,梁萧热得拿手当扇子扇风,边扇边说:“小鱼儿,好热啊,我们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点冰棍,降降温?”

梁萧没有等到宋白渝的回答,而是发现她箭一般地往前冲,像有急事,她急忙喊:“小鱼儿,你去哪儿,跑这么急做什么?”

宋白渝仿若未闻,径自跑到了一个高个男生身后,拽住了他的胳膊。

梁萧朝男生看去,个高,瘦,寸头,她瞬间明白了,小鱼儿这又是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她的启哥了。

很快,梁萧看到转身的宋白渝,在皎洁月色下、昏黄路灯下,她看到宋白渝的脸上明晃晃的失落,肩膀往下耷着,走路有气无力。

梁萧摇摇头,朝她走去。

这是第几次宋白渝在路上找顾启,她已经记不清了,但她清楚地记得,每次她认错后的失落和绝望,整个人像从天堂坠落地狱,被人抽去了所有生机。

梁萧走到宋白渝身边,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安慰地拍了下:“小鱼儿,下次咱们能不能不要随便认人了,启哥他回来了,肯定会联系你啊,不联系你,说明人群里的任何一个跟他长得像的人,都不是他。”

“不,不是这样的。”宋白渝摇头。

多少次,她在人群里看到跟顾启背影像的,总会第一时间迅速跑过去,拉住对方,看看是不是她的启哥,甚至有时会冲着那个相似的背影,脱口而出“顾启”的名字。

她总满怀期待,期待有那么一天,她能跟她的启哥在人海中相遇。

他是冬至,她是夏至,他们互补,他们理应就该在一起,不是吗?

但现实却给她重创,次次她以为可能是顾启的期待,次次被现实击碎。

每次都在她的心口击下一个窟窿,但她依然不长记性,依然想去寻找。

她不甘心,也不死心,不相信,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消失在她的世界。

万一他从西藏回来了呢,也不是没有可能。

万一那个背影就是他呢,她不想错过任何一次机会。

梁萧说:“小鱼儿,你认错的人还少吗,闹的笑话还少吗,我知道你找人心切,但也不是这个找法啊。你知道吗,一看到跟启哥长得像的背影,你就变得很不理智,毫无顾忌地冲上去,像丢了魂似的。咱以后理智一点,好不好?”

宋白渝心头的酸涩一点点被涨满,她知道梁萧说得有道理,沉默地点了点头。

学校里的一切如旧,夜风燥热,蝉声阵阵,飞鸟擦过树梢,耳边间或传来说话声。

她爱这热闹又寂静的人间,只是,少了顾启,像途径一片荒野,再遇不见似锦繁花。

人间再好,她依然想他。

希望他在繁星之下,在日暮黄昏,在她的世界。

可惜,他不在。

*

宋白渝买了周六一早回去的汽车票,本来哥哥陈星野想亲自来接她,但就前一晚她看到哥哥、嫂子带熊孩子的情景,还是作罢。

汽车站不大,人来人往,她走在人群中想起了那次顾启来接她,看到广场上骑着滑板的少年,想起了他。

南风镇不大,好像哪儿都有他留下的痕迹。

忽然,好想他!

宋白渝站在检票口检票时,听到身后的喧哗声,往后看,是一对中年夫妻在为家庭琐事发生争执,吸引了其他人的注x意。

她只听了两句,觉得烦心,想转过头,余光里却看到一抹身影,颀长的,恣意的,潇洒的,踩在滑板上的,风一般的少年。

初夏时节,烈阳高悬,暖光洒了少年满身,少年留着寸头,耳朵上闪烁着光。

她的心猛地一滞,这个少年,那么像她心心念念了半年的人,是顾启吗?

“你好。”宋白渝听到身后的说话声才猛然回神,看着检票员时面色还是僵僵的,她捏着票,迟疑了几秒:“我等会儿再来。”说完,她转身,从排队的人群中走出来,想要去寻找方才看到的身影。

举目四望,却没再看到他,难道方才是她的错觉?是她太想他,臆想出来的画面?

突然升起的兴奋瞬间回落,是啊,怎么可能是他,他怎么可能来这里。

他还在西藏,据说他在那儿修心,等他有一天,他能坦诚面对另一个自己的时候,他就回来。

她等着那一天,盼着那一天,早日到来。

算了,走吧。

不会是他。

梁萧说得没错,她认错的人还少吗!

宋白渝垂下脑袋,刚想迈进阴影里,忽然发现脚下的光被人挡住,在她身旁形成了暗影。

她本没觉得什么,这儿的人本来就多,来来往往,擦身而过,也算正常。

但她闻到了一阵清新的薄荷味,隐约还混了些檀香,还有某种特别的,只属于某个人的味道,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世界。

她顿时停住脚步,深深吸了几口,似乎要将这样的味道吸入肺腑,才能辨别到底是不是属于他。

真的像,很像。

可,怎么会是他呢。

宋白渝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平时看到像他的人会多看几眼,确定是不是他,就连现在闻到类似的味道,都在想是不是他。

是的,她期待过很多次,能遇见他,不管在哪里,学校也好,“芳华”小卖部也好,抑或槐树巷也好,甚至,在不知名的巷弄里遇见都好。

只要是他,无所谓在哪里相遇。

她有冲上前认错人的时刻,也有喊错人闹得尴尬的瞬间,现在,她不想闹那些笑话了,要学着理智一点。

宋白渝抬脚准备离开时,却听到身旁的人开口说:“小奶包,去哪里呢?不打算欢迎下启哥?”

宋白渝刚想迈出去的脚像条件反射般,立刻收了回去,愣在原地,头仍垂着,定定地望着光里跟自己的影子交缠着的高大身影。

难道是太想他,出现幻听了?

“是你吗?”宋白渝愣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去看身旁的人。

看到的瞬间,眼睛陡然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朝她恣意笑的少年,一如从前。

如初见般,干净的、明媚的、痞气的少年。

他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可是,这个浑蛋,为什么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每天发的信息,都石沉大海。

他天天修心,也在天天折磨她的心。

处于青春期的宋白渝,并没有多少宽宏大量的想法,什么他囿于过往梦魇无法摆脱,她知道,但并不代表这就可以原谅他消失得那么彻底。

她现在的心情很复杂,有见到他的惊喜,有对他这半年来跟自己彻底失联的气愤,也有自己这半年来积攒的委屈,这些情绪在她心头不停地交织、翻涌。

宋白渝很想质问他为什么半年都没回自己消息,为什么能做到这么决绝,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出现,还当作没事人一样?

但她发现,自己一句话都问不出来,心头思绪万千。

“走吧,我送你回去。”顾启抬手想揽她的肩膀。

宋白渝一闪身,躲过,眼里不知何时噙上了一层薄薄水光,看起来楚楚动人。

她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带着拒人千里的冰冷:“别碰我!”

顾启什么人,一眼看出她的不悦,甚至眼眸里有种隐忍的杀气,他能怎么样?

走了半年,人小姑娘天天给他发信息,跟他分享生活日常,他条条看,但条条不回,他这不是浑蛋,又是什么。

任由谁对他这种冰冷的行为,都很气愤吧。

何况,宋白渝还是他官方认可的正牌家人,他跟她说“就当你从没认识过我”,然后是长达半年的失联。

他能理解人小姑娘的气愤,这小姑娘现在没暴揍他一顿,也没骂他,他都觉得很奇怪。

他干脆往她身前迈了一步,把脸凑到宋白渝身前。

“干吗?”宋白渝更气了,“顾启,你要不要点脸!”

“怎么?”顾启看着宋白渝,“你不是生气吗,来,打我这儿,你要是能消气的话,打多少下,启哥都不会躲。”

“什么!”宋白渝这才恍然,脸腾地红了,原来,他不是要她亲自己,而是送上门找打。

“好,你说的,打多少下,都不会躲,是吧!”宋白渝心头正气,见人主动送上门要让她解气,她抬手就要往他脸上呼。

只见顾启往后一退,痞帅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小奶包,你真下得去手啊。”

“是你送上门的,我只是配合。”宋白渝拽着他的白色T恤领子,往自己面前一拽,“你躲什么啊,让我打你,你开玩笑的吧。”

“来吧,这次我不躲了。”顾启心一横,闭上眼睛,做好了被打的觉悟。

宋白渝一把松开他的衣领,手也不抬了,就那么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想了近一百八十天的少年,他好像比之前瘦了点,下颌线越发明显,深邃的桃花眼还是那么勾人,看一眼,好像就能被深深地吸进去。

她怎么那么没出息,她的少年一来,心跳就震天动地。

她好想抱抱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好想跟他说:“启哥,你终于回来了。”

然而,她的手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也失了声,什么都做不了,只是没出息地让泪水滚了下来。

顾启最见不得小姑娘哭,她一哭,他的心就疼,连忙俯身,抬手轻轻擦拭她的泪水,触到温热的泪水的瞬间,心狠狠疼了一下。

顾启连忙轻声哄他的小姑娘:“对不起,小奶包,启哥来晚了。”

第93章 回来了

直到顾启跟着她一起坐上了大巴,宋白渝才找到了一些真实感。

这不是一场梦,她想了近一百八十天的少年回来了,就在她身边。

她本来不想那么轻易原谅他,但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跟她说:

“也许,你不会原谅我的失联,我也不强求你原谅。”

“我知道,我不回你的消息,一定让你伤心了,是我的错。”

“你可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我都不联系你。”

“现在,我告诉你,我不知道哪一天,我才能跟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和好,才能坦然地去接受另一个自己。我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来。”

“如果等不到还跟你联系,我就太不是人了!”

“今天,我来找你,就代表,我已经想通了,了悟大师跟我说‘人这辈子,最怕我执,多执为苦,放下我执,方得自在’。”【注】

“我说过,我要做你的家,你的家回来了,现在不走了,以后,也不会走。”

“你看,我手里有家的钥匙,这把是重启钥匙。”

“小奶包,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积攒了近一百八十天的委屈、难过、痛楚,如江水奔流,在身体里乱窜。

面对他如此倾心之言,她无法将他推开。

半年前,他狠狠地推开了自己,这一天,她终于等到了,她不会推开他。

她想跟他在一起,她想余光里还有他。

她接受了他的拥抱。

在喧嚣的人群里,他旁若无人地抱着她,把小小的人儿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仿佛抱着此生最爱的宝贝。

尘嚣四起,阳光炽热,两人穿越一百八十个日日夜夜,感受着彼此胸膛里剧烈的心跳、熟悉的体温和温热的呼吸。

这一刻,世界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只属于彼此。

她的少年回来了,每一滴血液又活了过来,仿若没有尽头的漫漫夏日。

现在,她的少年就坐在她的左手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从检票到现在,就没松开过。

两人的掌心间早已渗出薄汗,但谁都没想过先松开。

他的手指还是那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牵上她手的那刻,她的心狂跳,是久违的触感,是思念的触感。

“启哥,为什么偏偏是这天回来?”宋白渝侧头看他。

顾启低头,对上她的视线,深深地望着她,用他那极具磁性的低沉嗓音说:“明天是你的生日,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起过。”

宋白渝的x心弦一动,像有人在她心弦上弹奏着悠扬曲调,弹着弹着,几乎要把她的心弹得融化掉。

她到底是低估了他对自己的在乎,也许,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在乎自己。

宋白渝靠到他的肩头,轻声说:

“启哥,1月,又下了一场雪,我希望你跟我一起看雪。”

“2月,过完寒假,我希望我座位的左手边不再空着,我希望那个出现的人,是你。”

“3月,鸳鸯园的樱花开了,满树的粉色,很好看,想跟你一起看。”

“4月,你外婆种的海棠开了,白的、粉的、红的,她说,冬至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想,我都等到海棠花开了,你怎么还没回来。”

“5月,我的数学第一次考了146分,好希望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6月,夏至快到了,我在想,你能不能回来,陪我过16岁的生日。”

她感到手被顾启握得更紧了,听到他在她的耳畔说:“小奶包,我回来了。以后的1月、2月、3月,一直到12月,我都会陪着你。”

他的声音很近,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耳廓处,惹得她耳朵尖儿泛红。

宋白渝刚想说点什么,却感受到一片柔软贴上了她的耳朵尖儿,带着潮潮的触感。

她的心控制不住地猛烈跳动,像初入伊甸园的少女,怀着对爱情的所有想象,闯了进去,恰好遇到了无法挪眼的一道光。

在满是人的车厢,在小小的座位上,他们是彼此的失而复得,也是彼此的炽热渴望。

海棠花开了,我的少年,终于回来了!

*

出了车站,宋白渝打了网约车,等待间隙,见顾启有些不自在,用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笑着问:“启哥,要去我家,你不会紧张了吧。”

“谁紧张!”顾启矢口否认,但不紧张是假的,毕竟之前从没去过宋白渝家,这次要在她家一起给她过生日,还要见她父母,这算第一次见喜欢的人的家长?

“要不要买点什么?”顾启坐上车问。

“可以啊,我爸喜欢喝红酒,你买几瓶红酒,我妈喜欢保养,你买点保养品。”宋白渝靠到他肩头,握住他的手,“没事的,我爸妈很好相处。”

宋白渝让司机在离家最近的一家大型超市停下来,带着顾启在超市里扫荡一番,看着顾启两手都提着礼盒,想从他手里拿过一盒保养品,帮他分担,却见他把手放到身后,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像只被驯服的狼:“小奶包,你选,我拎,分工明确吧。”

“明确,很明确。”宋白渝站在保健品一栏前,见左右无人,踮脚在他的唇上啄了下,笑着说,“这是给你体贴我的奖励。”

回去路上,两人并排走着,顾启问:“你家里今天都有谁?你哥和嫂子在吗?”

宋白渝说:“我哥和嫂子昨晚十二点就给我发了卡点祝福,还有卡点红包。他跟我嫂子现在在巴黎,忙着他的服装设计展,没时间回来。”

顾启从来遇事处变不惊,但这次,离宋白渝家越近,他越紧张,拎着盒子的手都不由得收紧,手心也早已出了汗。

“没事,不用这么紧张。”宋白渝拿出一张纸,帮他擦额头上沁出的汗。

电梯门开了,电梯的右手边就是她家,宋白渝还没走过去,便听到阵阵争吵声,男女混合双吵,声音很熟悉,来自她老爸老妈。

她刚迈出电梯门的脚忽然停住了,顾启不解地问:“小奶包,怎么不走了?”

“听到吵架声了吗?”宋白渝的表情有些发怔,一直挂在唇角的笑容也消失了。

“听到了,怎么了?”顾启问完便知道事情不妙,“你爸妈?”

“嗯。”宋白渝的心变得沉重,往家走去,腿像灌了铅。

她没有按响门铃,而是贴着门听里面两人在说什么。

胡女士:“宋峥,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吗?你跟陈方茹搞在一起,当我不知道?”

宋先生:“那也是你在先,你之前就答应过我,不再跟秦守联系,你做到了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背着我跟他联系?你说要去看小鱼儿,你每次都去看他的吧?”

胡女士:“我就是去看他的,怎么了?最起码,他比你懂我、关心我!你呢?你现在眼里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什么时候关心过我?哦,对了,你要去关心陈方茹。”

“书君,今天是小鱼儿的生日,咱们能不能别吵了。”

“是我要吵吗?你知道吗,陈方茹今天早上来找我,说你是属于他的,让我跟你离婚。”

“她的话,你也信?那次,纯属意外,我喝醉了。”

“喝醉了就能跟她乱搞?”

“你在胡说什么,而且那晚我们什么都没做。”宋先生说,“我倒要问你,小鱼儿是不是你跟秦守的?”

“你……你竟然怀疑小鱼儿不是你亲生的?”

“我算过时间,对不上。”

“宋峥,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做DNA鉴定!”

“我问你,是不是!”

“是又怎样?你满意了吗?”胡女士几乎是吼出来的。

宋白渝靠着墙无力地倚靠着,那些被隐藏在匣子深处的秘密,还是被抖了出来。

她刻意想逃避的事实,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发生,让她猝不及防。

此刻,她像站在无人的山顶,四周皆悬崖,悬崖下皆深渊,仿佛要把她拖着拽入无边的黑暗。

手中的蛋糕没拿稳,扑通摔落,她的胸腔一阵阵抽搐般地疼痛着。

她好想推开门,让他们别吵了,能不能看在今天是她生日的份上,还互相戴着假面,还维持表面的平和,为什么偏偏在这天?还偏偏在这个时候?

她跟顾启说她爸妈都很好相处,现在呢?自己家最不堪的事实被自己最在乎的人听到,很丢脸,也很难过。

也许,她都不是老爸的亲生女儿,这像个巨大的讽刺,朝她心窝里捅了一刀。

那么,她是谁?她到底是谁?

无数种情绪在她心头翻涌,搅得她的心很疼,渐渐地,被撕成了无数碎片,每一个碎片上都沾着鲜血。

她靠着墙,终于没忍住,心头泛起浓烈的酸涩,无声地哭了。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人要往门的方向走,她连忙擦掉眼泪,冲向了电梯。

六月的阳光很烈,刺得她睁不开眼,宋白渝走在喧嚣的街道上,却觉得自己像处于无人的孤岛,眼前的一切都只成了背景音,耳朵里嗡嗡作响的是方才老爸老妈的话语,一遍遍敲击她的耳膜。

她如一只提线木偶,怔怔地任由顾启把她带到了酒店。

一进房间,宋白渝浑身瘫软地往床上一趴,手紧紧地拽着被子,被压抑的痛楚、难过,瞬间如泄了洪的闸,她忍不住痛哭起来。

顾启看着她剧烈起伏的身体,坐到床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哄小孩子似的,轻轻拍着:“要不要让你一个人静会儿?”

宋白渝没说话,对他的话仿若未闻。

顾启难受时,常常喜欢一个人待着,刚从床上起来,却被宋白渝拽住了手腕,听到她哽咽道:“启哥,别走。”

顾启又坐回去,把她拽起来,揽到怀里,边帮她擦眼泪边说:“好,我不走,我陪你。”——

作者有话说:【注】“放下我执,方得自在”来自网络

第94章 小寿星

宋白渝的情绪还没发泄完,便听到手机响了,是胡女士打来的,她吸了吸鼻子,克制住难受,喊了声“妈妈”。

胡女士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小鱼儿,门口的蛋糕是你落下的吗?”

“嗯。”宋白渝带着点鼻音。

“我跟你爸的话,你都听到了?”胡女士的声音一沉。

“嗯。”

“对不起啊,小鱼儿。”

“妈,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宋白渝说,“你要对不起的也是我爸。”

“你爸?你以为他就是好人了?他……”

宋白渝打断了胡女士的话:“妈,爸说了,那次是他醉酒,跟那个女人也没走到那一步,你能不能相信他一次?”

“小鱼儿,你太天真了!”胡女士的语气明显不悦,“你根本就不懂男人,男人的鬼话,你也信?”

“妈……”宋白渝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失去爸爸。”

电话那头,许久都没声,宋白渝一度觉得是x不是信号不好,胡女士没听清。

她刚想开口,那头才终于有了声音:“小鱼儿,今天是你生日,妈请你吃饭,你最喜欢的老杨家,妈请你吃你最爱的红烧排骨。”

挂了电话,宋白渝把手机扔到一旁,无力地抱住顾启,把下巴搁到他肩头,神色悲伤:“启哥,你说人活着怎么就这么累呢。”

“这不就是我现在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吗。”顾启用双手捧住她的脸颊。

“嗯?”宋白渝的眼睫湿湿的,像迷途的可怜小鹿。

“你累了,我的肩膀借你靠。”顾启俯身擦掉她脸上的泪水,“不哭了,哭了眼睛就肿了,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

“不好看了,你就不要了吗?”宋白渝将手抵在他的胸膛,感受着那为她而剧烈跳动着的心脏。

“要。”顾启把她拉入怀里,用手轻轻捏着她的耳垂,“好看的,不好看的,启哥都照单全收。”

宋白渝本想独自打车面见胡女士,但顾启却将她送到目的地才走。

她觉得顾启贴心,也有分寸,知道这种时候,需要给她跟胡女士留下互诉衷肠的相处时刻。

此时的他,是她冰冷心房,唯一的温暖。

他像一束光,暖烘烘地照着她。

宋白渝来的时候,胡女士已经到了,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胡女士大概看到她了,朝她招手。

宋白渝走过去,坐到她对面,她有很多话想质问胡女士,问她平时为什么不跟宋先生好好沟通,为什么不能好好经营婚姻,为什么要跟前未婚夫见面,她对她的这些行为格外愤恨,可当她看到眼睛红肿的胡女士,却什么话都问不出口了。

“妈,你是不是不爱我爸了?”宋白渝艰难开口。

这句话直击要害,胡女士脸色刷一下变了,拿起菜单翻看:“小鱼儿,咱先吃饭。”

宋白渝一把从她手里夺过菜单,眉头皱着:“妈,你回答我!”

胡女士看着宋白渝:“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宋白渝有些难以启齿,“为什么要去见他?”

胡女士说:“小鱼儿,我只是跟他见面,但什么都没发生。”

“这对爸不公平。”

“这世界上有什么是公平的呢。”胡女士哼笑一声,“你看,你小学同学简慧弹钢琴时间比你短,但弹得比你好;你初中同学陈真,没请一个家教,每次考试总分都比你多几分。你觉得,这世上有真正的公平吗?”

“妈,这不一样。”宋白渝说,“我不希望你跟那个男人再有联系!”

“来,先吃蛋糕吧。”胡女士去拆摆在桌子中间的蛋糕,“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放门口的我看了,摔得不成样了,重新买了个,是你喜欢吃的草莓蛋糕。”

宋白渝按住她要解蛋糕盒子的手:“妈,这世上的好事不可能都被你占着。你从小就教育我,做事做人都要一心一意。”

“你现在是在教育我?”胡女士不开心了。

“我不想教育你,我就希望,你跟我爸能好好的。”

“他都不相信你是她女儿了,你说我怎么能跟他好好的。”

宋白渝的心猛地一颤,声音也有些抖:“妈,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还能是谁的,是我跟你爸的!”胡女士说,“你别听你爸乱讲,什么时间不对,那段时间,他忙他的工作,应该把时间记错了。”

她脑袋很乱,不知道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她希望老妈说的是真的,她就是老爸老妈的亲生女儿,跟那个什么秦守没半毛钱关系。

世界陷入混沌,她也走入泥潭。

这是唯一一次只有老妈陪她一起过的生日,老爸不在,这个生日过得很不痛快。

胡女士问她许了什么愿,她说:“妈妈,你不是老说我贪心,许愿还许三个,说许三个的话就不灵验了。这次我不贪心,我只许了一个愿,我希望,你跟爸爸能和好。”

她看到了胡女士眼中闪过了某种情绪,是一种属于母亲的温柔,听到她说:

“小鱼儿,妈妈会好好想想的。”

“妈妈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要贪心,贪心的人,最后什么都不会得到。”

“小鱼儿,16岁生日快乐,妈妈希望你,好好长大。”

这是跟胡女士吃得最艰难的一顿饭,什么最爱的草莓蛋糕、最爱的红烧排骨,她都吃得食不知味。

胡女士想带她去另一个住所,但被她拒绝了,她想着顾启,可不能把特意过来的他晾在一边,只好跟胡女士说,想一个人待着。

其实,就算顾启不在,她也不太想跟胡女士待在一起,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克制住那些痛苦的的情绪。

她并不想跟胡女士闹僵,她知道,胡女士现在应该也不好受。

胡女士要把她送去酒店,她也没让,毕竟不顺路,她目送胡女士离去,一转身,却看到了顾启,惊了下:“启哥,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你不会,一直没走?”

“在旁边吃饭了。”顾启拉起她的手,“走吧,启哥带你回家。”

*

下午,两人在各自的房间里休息,宋白渝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睡了多久,直到听到手机震动声,才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了看,是顾启发来的信息:【小寿星,起床没?】

小鱼儿不是鱼:【被你吵醒了。】

放下:【既然醒了,启哥带你去吃生日餐。】

小鱼儿不是鱼:【好。】

宋白渝发现顾启把微信名改为“放下”,大约是一周前,就连头像图片也换成了莲花。

人这一生,最难的就是放下,放不下,就会滋生痛苦。

她现在不想去想老爸老妈的那堆破事,今天是她生日,她要跟顾启一起好好过。

出发前,她特意整了整头发,又用大地色眼影盖住了红肿的眼睛。

这次回来,外穿的换洗衣服没带,只带了一件贴身衣物,原本想着家里有,也不用带了,没想到也只能穿朴素的牛仔裤、白色T恤去跟顾启过她的16岁生日了。

她跟着顾启来到了明盛大厦,这是苏南市最高的一栋楼。

这里的消费水平不低,更准确地说,在苏南市消费排第一,里面汇聚奢侈品专卖店、最豪华的影院、餐厅。

他一个学生把她带到这样的高档的场所,她觉得不太合适,没跟他走进去,而是站在大厦前面,借着亮起的路灯,看着被光照得闪亮的少年:“启哥,这儿消费水平很高。”

“你在质疑你启哥的消费实力?”

“你一直休学,哪儿来的资金。”

“帮人研发机器人,赚来了一笔资金,够请你在这儿吃好多顿饭。”

他在西藏期间,除了放松自己,也参与了松哥研发医疗机器人的项目,他参与了研发与设计,拿了费用的大头,不仅供他能在西藏吃住无忧,也能攒下一笔费用陪宋白渝过生日。

“太贵了。”宋白渝跟哥哥陈星野来过这儿,知道这儿的消费水平,哪怕顾启赚钱了,作为学生,也不能如此铺张浪费,“省点用吧,我们去别的地方,不就是吃顿饭吗,在哪儿都一样。”

“不!”顾启拽住她的手,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眸光里透着深情,“我的小奶包,值得最好的。生日嘛,一年也就一次,我想给你留下最美好的回忆。”

*

明盛大厦的顶楼,宋白渝第一次来,也第一次知道,这儿竟然还有露天餐厅,场地挺大,看起是供大型聚会用的。

宋白渝一进来,瞬间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住。

映入眼前的是白色栏杆,栏杆上缠绕着星星月亮形状的灯,昏黄与白色缠绵,像一幅泼洒在世间的绝美油画。中间放了一张长方形的棕色桌子,桌上放了蜡烛。

晚风过境,带过一阵扑鼻的花香,宋白渝左顾右盼间,看到左右两侧摆满了花盆,怒放的娇艳玫瑰、紫色的玛格丽特,粉紫色、黄色的大团绣球,粉的、红的、白的小雏菊,繁花盛开,像盛开了一整个夏天。

她像误入仙境的爱丽丝,被眼前的一切深深吸引。

她很想拿出纸笔,将眼前的美景收进画里,连同身旁这个帅得耀眼的少年。

为什么之前哥哥没带她来过这个地方呢?后来,她才从哥哥那儿了解到,x这是她哥跟她嫂子幽会的秘密基地!

“启哥,没看出来,你这么懂浪漫。”宋白渝刚想拉开椅子坐下。

顾启先她一步,拉开了椅子,格外绅士地弯腰伸手:“小寿星,请坐。”

等她坐下,他并没有先绕到对面,而是贴着她的耳廓,小声又温柔地说:“浪不浪漫的启哥不太懂,但启哥想给你全世界最好的。”

第95章 送手链

温热的呼吸如羽毛般扫过她的耳廓,热气灼灼,灼得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顾启坐到她对面,看着小姑娘红了脸,凑过去看她:“你脸怎么这么红?”

“你知道的。”宋白渝有点羞,“你别有事没事地挑逗我。”

“我那是挑逗吗。”顾启特一本正经道,“那是属于日常优待你的正常范畴。”

“谢谢启哥。”宋白渝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你赶在我生日这天回来。

谢谢你能陪我。

第一次有人请她吃烛光晚餐,两人面前摆着意面、牛排、沙拉,中间放着一块草莓蛋糕,上面写着:希望我的女孩,好好长大。

她中午刚吃过蛋糕,现在对蛋糕没啥欲望,但她知道总要走个形式,跟顾启一起。

“先点蜡烛,许愿吧。”顾启拿出蜡烛。

“点蜡烛可以,许愿……就算了。”宋白渝这次不想贪心到一天许两个愿。

“没事。”顾启往上插了一根蜡烛,“跟不同的人,许不同的愿,不算贪心。”

“我妈说了,一次许一次愿才灵验。”宋白渝说,“这再许一次愿,我怕不灵。”

“不会的。”顾启笑了笑,“我外婆还说了,生日那天愿望许的越多,实现的概率也越高,也就是总比不许好。”

宋白渝也笑了:“启哥,你怎么不插蜡烛了?”

“就插一根吧。”

“为什么?”

“你看,地方是我定的,蛋糕是我买的,蜡烛是我插的。”

“所以呢?”

“所以,这次,就由我来定插蜡烛的数量。”

“插一根是什么意思?”

“代表,坐在我面前的人,是我这辈子独一无二的人。”烛光映着他漆黑的眼眸,透出迷人的光。

“启哥,别说什么一辈子,也别说什么独一无二,一辈子还长着呢,谁知道以后会发生点什么。”

宋白渝有点怕了这些话,之前他说过“小一不是小小的一,是小顾的唯一”,结果呢,他还不是一个人去了西藏,一走就是半年,杳无音讯。

“小奶包,这次,我不会再走了。我要是再走,任凭你处置。”

“你觉得我想惩罚你吗?”宋白渝想起了这半年来对他的思念和独自忍下的委屈,“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半年,我有多想你。”

“我知道,你发的信息,我每天都看,每天都想给你回。”顾启心疼道,“但我必须要克制自己,什么都不发。你这么好,我不能放任自己,不顾未来地只跟你享受当下。”

“启哥。”

“我在。”

“答应我,以后不可以不回我信息。”

“好!”

“答应我,不可以不跟我道别就离开。”

“好!”

“答应我,不可以消失超过三天,不,最多两天。”

“好!我不消失。我会留在你身边,再也不走了。”

她看着这张她怎么都看不腻的痞帅脸庞,看着他点上蜡烛,打火机点亮的瞬间,他白皙的手背上染上了一片暖光,隐约可见藏匿在手背下的青色血管。

“许愿吧。”顾启看着被烛光照得格外柔和的宋白渝。

她只扎着最普通的马尾,穿着最常规的白色T恤,但仍旧无法抵挡她那由内而发的气质,小姑娘长相甜美清纯,但从她一双清冷的眼睛里能看得出她的固执和倔强。

他喜欢的女孩,怎么看,从头到脚都闪着光,胜过天边最亮的那颗星辰。

在许愿这事上,宋白渝架不住顾启的热情邀约,做了妥协,闭上眼睛,许了愿。

她许了一个关于顾启的愿望,她不求所谓的一辈子,也不求所谓的永远,她希望在她睁开眼的每一天,顾启都在。

同样都是草莓味蛋糕,宋白渝却觉得这次的比中午的要好吃很多倍。

她跟顾启都只吃了一小块,她刚吃完,像只餍足的小猫咪,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还有奶油香。

“别舔了。”

“这不得把奶油舔干净吗。”

“这活儿,交给我吧。”顾启站起身,用食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一点点擦掉她唇边的奶油。

他带给她的片刻温存,似乎在瞬间扫荡了白日里的所有痛苦。

他像是她生命里的魔法师,总能使用他特有的魔法,拔掉她生活里的尖刺。

顾启俯身在她耳边说,“宋白渝、小鱼儿、夏至、小奶包,16岁生日快乐!昨天的雨,不会下到今天,日子会开出新的花,你也会一次次绽放。”

她的心好似在无垠山谷起舞,灵魂也找到归处,纵情于沸腾人间。

她一次次整装待发,一次次又被命运的浪潮掀翻。

她总等日升月落时,苦难可以永久沉睡,美好可以野蛮生长。

但世事不可能永远顺遂,总能碰到生活的獠牙和尖刀。

而顾启,是她暗夜里永不褪色的光芒,不能让她事事如愿以偿,却给了她全世界的糖霜。

谁都不是谁的救世主,但只要他在,她就像拥有了无坚不摧的铠甲。

“来,把眼睛闭上。”顾启揉了揉她松软的头发。

“怎么,还有惊喜?”宋白渝一仰头,撞进他含情的眼眸里。

“等会儿你自己看。”顾启扬了扬眉。

宋白渝依言闭上眼睛,感到手腕上被戴上了手串,凉凉的,又很光滑,跟以往她戴过的手串的感觉都不一样。

“可以睁眼了吗?”宋白渝的心里激荡着兴奋。

“睁开吧。”

宋白渝看到自己的左手腕上戴着的手串,她从未见过,通体红褐色,每粒上都有一个小白点,串成手链,如一排太阳火焰熊熊燃烧。

“这是?”宋白渝摸了摸手链。

“太阳子佛珠。”顾启坐到她身边,“我去西藏待了一个月后,在一座寺庙里买的,那位大师说太阳子佛珠,能驱邪消灾,给人带来平安。戴上这串珠子的人,不管身处何种境地,遇到何种遭遇,都能驱邪消灾、吉祥安康。”【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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