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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2 / 2)

坐到座位上的宋白渝,心不在焉地把课本、作业本从书包里拿出来,异于往常并没有背诵单词或课文,而是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面朝同桌的方向,看着投映在桌上的光斑,有一束光照射到她脸上,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

至于同桌在做什么,此刻的她完全没注意,也没心思去关注。

顾启看着宋白渝,可怜兮兮的模样,拿出手机敲了一行字。

很快,闹哄哄的班里传来班长吴敏学的声音:“同学们,别聊天了,谁再说话就扣分。”

一向温和的吴敏学说出带有威胁性质的话时,同学先是震惊了下,又看到她板着脸,看来要动真格的,也都乖乖闭了嘴。

梁萧戳了戳宋白渝的后背,小声跟她说:“小鱼儿,他们说的话,你就当在放屁。”

听到好朋友被人诬陷,她很气愤。

宋白渝扭头看了眼梁萧,挤出一丝笑:“我没事。”

许易也来安慰她:“小鱼儿,我们相信你!”他看向顾启,“启哥,你也说两句啊!”

顾启正转着魔方,一看就是乱转,面色看起来有些烦躁。

过了会儿,他扔了魔方,看着宋白渝说:“小奶包,别理那些傻/逼!”

宋白渝心里还乱窜着各种情绪,苦笑了下,对上顾启的视线:“顾启,我知道你当时的滋味了。”顿了顿才说,“不好受。”

如果说染了红发能获得二等关注,那作弊升二十二个名次绝对能晋升一等关注。

这事,怕是要沸沸扬扬传开了。

其实,她比谁都知道,这次能考班二十名,最关键的是数学、英语的分数都提升了,尤其是数学。

她的记忆力本来就好,加上她课上用康奈尔笔记法记笔记,课后有不懂的难题及时问同桌,晚上宿舍熄灯后又刷题,每晚刷到两点多,这才有了如今的名次。

但有谁会关注这些过程,谁都看结果,在结果的基础上进行各种版本的演绎,好像他们推测的才是真的。

这个世界,很多事情,真假难辨。三人成虎的事,倒是常有。

宋白渝无疑被陷在谣言的风暴中心,好在还有几人相信她,让她得到些许安慰。

*

下了早读课,从老师办公室送完作业回来的吴敏学跟宋白渝说:“小鱼儿,杨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养身杨现在喊她过去,会不会是对她表扬一番?夸她名次提升得跟火箭速度似的?

只要养身杨也相信她,其他同学的闲言碎语又算得了什么!

宋白渝到了养身杨办公室时,却意外地发现养身杨的面色并不太好看,但看到宋白渝时,皱着的眉头舒展了,敦厚地笑着跟宋白渝说:“宋白渝啊,你这次提升了二十二个名次,这在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见啊。”

宋白渝试探性地问:“杨老师,你怎么看这事?”

养身杨说:“英语149分,能理解,胡老师也说了,你英语好。就是这数学吧,上升幅度很大,上次周考考了49分,这次考了129分。”

他下意识蹙起了眉,似有不解。

宋白渝听到养身杨这么问,知道自己先前的预测错了,就连养身杨也质疑她,心一下子坠入谷底:“杨老师,你认为我数学作弊了?”

“你跟老师说说,怎么一下子提高这么多分了?”养生杨看着宋白渝,等着她的回答。

这小姑娘仍旧是那副乖巧样,看起来胆子好像还有些小,单看外表,谁都看不出来她能作弊,难道应了那句话,人不可貌相?

宋白渝脑袋嗡嗡的,一片空白,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就像她明明没有偷东西,却有人把她抓住她指控“你是小偷”,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委屈、难受、气恼交织在一起,在心里横冲直撞。

宋白渝露出小孩子心性,破罐子破摔:“杨老师,你想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

养生杨没想到宋白渝非但不解释,还说出这样的话,气得把养生杯重重地朝桌上一掷:“宋白渝,你这什么态度!”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在,其他老师纷纷朝这儿看过来,目光像箭一样,一下下射在宋白渝身上。

如果她的身体是个箭靶子,想来早就千疮百孔了。

宋白渝被他摔杯的动作惊了下,但很快又恢复镇定,目光直直地朝养生杨看过去:“杨老师,我说的不是你想听的,我还有说的必要吗?”

养生杨气道:“啥也别说了,现在,就现在,给你家长打电话!”

他最重面子,自己的学生当众驳了他的面子,他怎么也要拿出点老师的权威来。

就在战火胶着之际,走来了一位长腿少年。

长腿少年将宋白渝的课堂笔记、练习册,甚至她计算大题的草稿纸都拿了过来,扔到了养生杨的桌上:“杨老师,这是证据,如果还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下当天监考的老师,问问她有没有看到小奶……”最后一个“包”字止于唇间,“问问她有没有看到宋白渝作弊。”

宋白渝不用转头看,也知道这声音来自顾启,他的声音本就好听,此刻听来更觉悦耳。

如同小提琴弹奏出的明媚乐章,余音绕耳,渐入心间。

原本碎裂的一颗心,像拼图般,一点点被拼凑完整。

青春本就不可能永远顺遂,谁都会遇见天黑,但也都会遇见天明。

而他,此时此刻,就是她的天明。

被人诬陷她没哭,但这时,她却没出息地哭了。

那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室办公室的,只隐约记得养生杨在看到她哭、又翻阅了她的各种学习资料后,大致说了这样一段话:“宋白渝,是老师没调查清楚,老师误会你了,你先回教室。”

她清楚地记得,顾启拉着她的手,一路饱受关注地带她回了教室。

也清楚地记得,他抬手给她擦眼泪,眼里有心疼,声音也变得温柔:“小奶包,别哭,哥哥在。”

她最受不了他说“哥哥在”,他一说,她心里的委屈又涌上来,泪眼朦胧地看着顾启。

*

虽然养生杨相信了宋白渝,但谣言仍在坊间流传,从她第一次周考作弊,到第二次周考作弊,传闻中的她俨然成了作弊惯犯。

她告诉自己别在乎,但看到别人看她时异样的目光、难听的话语,她还是很不舒服,也第一次生出了是不是转校就会好的想法。

如果按照胡女士给她规划的人生版图,去她熟悉的城市,上一所好高中,不用住校,只要她听胡女士的话,胡女士还会跟之前一样,对她疼爱有加。

她继续戴着假面,做她的乖乖女,偶尔跟胡女士拌拌嘴、闹闹脾气,是不是也好过现在?

当天晚上,她给好友贺妍打了通电话,把当下的局面跟她说了遍,想听听她的建议,结果,她这位死党刚听到有人诬陷她作弊,就气得直骂那些人“傻/逼”。

听到最后,贺妍果断让她转校,还劝慰她:“小鱼儿,你的顾启哥哥啥事没有,你却被泼了一身的脏水。当初,你说什么转校要给你的顾启哥哥送温暖,但你不是说他身边送温暖的人不差你一个吗,尤其是那个叫陶什么的,还总缠着她。你却是个闷葫芦,一点都不主动,这样你会吃亏的。小鱼儿,你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吧。还有,你觉得你的顾启哥哥喜欢你吗?”

她怎么知道顾启喜不喜欢自己,但他今天x在养生杨面前帮她出头的举动,让她觉得他很仗义。

其他三位室友把她们的对话几乎都听清了,也都知道了宋白渝的想法。

等宋白渝挂了电话,吴敏学第一个开了口:“小鱼儿,我觉得你这个朋友说得挺对的,转校挺好的。”

梁萧的关注点却不在这儿,双手搭到宋白渝的肩膀上问:“小鱼儿,我说呢,你怎么对你启哥不一样,原来,你转校就是为了启哥啊!喜欢启哥的人多了去了,但像你这样,为了喜欢的人,抛弃好学校,来到他身边的人,你是头一个啊,勇士!”她站到宋白渝面前,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宋白渝靠到铁床的柱子上,耷拉着脑袋。她心里很乱,好像独自站在十字路口,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失了方向。

盛男刚洗完头,头发很短,典型的男生发型,正拿毛巾擦着头发,也给出了她的建议:“小鱼儿,选择权在你手里,跟着你的心选择就好。”

梁萧摇着宋白渝的胳膊说:“不不不,小鱼儿,我才不要你走!”

宋白渝很纠结:“我好好想想。”

第27章 撞亲吻

想了两天,宋白渝算是想通了,如果她被这点事击退的话,抗压力还有待提升。

她不要做沉入水底的石头,她要做被拍下又弹起的皮球,不管别人说什么,怎么看她,她都可以弹跳自如,保持本我。

但这样的想法刚冒出尖儿,又很快被人给掐断了。

这天傍晚时分,宋白渝跟梁萧从食堂走出来,梁萧去宿舍拿东西,她正想往教学楼走去,想到要去添置点文具用品,便往小卖部的方向走,中途路过明德园。

之前她跟梁萧路过明德园,梁萧跟她科普过有关明德园的知识,美名其曰明德园,其实是青春萌芽期少男少女们偷偷幽会的地方,又被命名为鸳鸯园。

她不想按照常规路走,拐进了鸳鸯园,果不其然,一对一对的男女随处可见,或坐在长椅上,或靠树站着,还有胆小的,干脆躲在角落里。

天色忽暗,乌云漂移,在头顶上方布下密网。须臾,刮起狂风,下起骤雨,地面上的尘土被雨水浇湿,吹落的叶子在地上打着卷儿。

鸳鸯们瞬间呈鸟兽散,有细心的男生,还脱了衬衫外套当雨衣,披在两人脑袋上方。

宋白渝没带伞,意料之外的雨让她加快了步伐,直到看到前方树下站着一对熟悉身影时,才停住脚步。

男生个子高,正背对着她,他面前站着一女生。

即使隔着漫漫雨雾,依然能看清女生那挑染着亮粉色的头发。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里做什么?

宋白渝心底滑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这画面,不由得让她想起初次进学校那天,他们也是以这样的姿势站着,她也站在不远处看着。

她看不清陶辛脸上的表情,但好像看到她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也许不是在看她,只是在看顾启。

这一对鸳鸯离得那么近,不论是身高,还是颜值,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她呢,是旁观者,是局外人,看着甜蜜进行时的他们。

雨水疯狂地打在她脸上,明明很疼,她却感觉不到,却只觉得心一阵一阵地紧缩,像被人用力地攫住,生生的疼。

她看到陶辛吊住了顾启的脖子,去亲他的脸颊。

瓢泼大雨中,两人亲吻。

被雨雾笼罩着,添了一层朦胧美,像浓淡皆宜的绝美油画。

赏心悦目的画面,却像针一般,扎着宋白渝的心。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疯一般地转身跑出鸳鸯园。

雨水溅湿了宋白渝的校服裤子,浑身渐渐被雨水浇透,可这些她不在意,任由雨水兜得她满头满脸。

脑中浮现出她来初潮时,他脱了衣服围在她腰间的画面,他在养生杨面前帮她澄清她没有作弊,又想起她的桌上被人泼墨水时,他吓退闹事的女生,帮她清理桌面,还服务周到……

在她心中,他是这样的顾启,是这样的哥哥。

对,仅仅是这样的哥哥。

也是,他一直只把她当需要被保护的妹妹,像陶辛那样的女生,才是他喜欢的。

他对陶辛平时的爱答不理,是不是恋爱传说中的欲拒还迎?

她搞不懂,也不明白,现在也没有弄懂的必要了,亲眼所见,又怎能骗得了人。

埋藏在心底的喜欢,在方才,如砌起的城堡,瞬间被推倒。

她以为他是她一个人的铠甲勇士,却发现他是别人的白马王子。

雨水疯狂地打在她脸上,冰冷冰冷的,却不知为何,冰冷里夹杂着一丝温热。

下雨是不是跟感冒一样,也会传染?

她的心,也跟着下起了一场骤雨。

*

宋白渝回宿舍换了一身衣服,走出宿舍时,雨势丝毫未减,豆大的雨水砸在地面上,溅出一个个水花。

她记得小时候尤其喜欢下雨天,穿着她喜欢的那双小黄鸭雨靴、黄色雨衣,在雨中踩水花玩,整一个快乐的小黄人。

但不知何时,她觉得下雨天,像在人心里挖了一个洞,不停地往里面填伤春悲秋。

难道,她这是到了少年也知愁滋味的年纪了?

她想起,外婆曾跟她说过:“小鱼儿,活着不只有快乐、幸福、健康,也会有伤心、痛苦、病痛,只有体会了伤心、痛苦、病痛,才能深刻了解到快乐、幸福、健康的意义。”

她现在算是体会到伤心、痛苦了吗?

可是,她怎么没太明白快乐、幸福的意义。

是要她抓住什么,还是要放弃什么?

她想不通。

但她知道,现在的自己一腔孤勇,趁着勇气满满,她毅然决然地踏进了养生杨的办公室。

*

晚自习还没开始,八班教室里热闹非凡,个个都在交头接耳,并没有探讨明天的周考会考哪些内容或是进行难题求助。

一群燃烧着八卦之魂的少年少女们正聊着校园贴吧里的头等大事——陶姐把校霸搞到手了。

要是平时,大家只当看个新闻,全当消遣,不当真。但这次有图有真相,发布消息的这人上传了照片。

梁萧放大照片看,能看清女生就是陶辛,她那一头挑染的头发很特别,骗不了人。男生露出些许侧脸,理着寸头,五官立体,侧颜帅飞。

放的照片,正好是陶辛吊着脖子亲顾启的。

这谁还能不相信两人没有私情?

有人说,陶姐和校霸配一脸;有人说,校霸的小同桌彻底没戏了;也有人说,校霸的小同桌哪里是陶姐的对手,陶姐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喜欢自己的人,变成喜欢自己的人,校霸的小同桌一看就很嫩,小弱鸡是等不到爱情的春天的……

什么样的话都有,梁萧越看越气,要是被宋白渝看到,还不得伤心死了。

她知道那种滋味,就拿她来说吧,暗恋许易,看到他跟别的女生在一起相谈甚欢时,她的心里就泛起酸意,看到他给别的女生也买同款奶茶时,她就生气,气他为什么好像对每个女生都好,就会显得对她的好,一点都不特别。

以前她觉得,陶辛不会追上顾启。

顾启看上去对哪个女生都不上心,也都不屑,直到宋白渝来了,他对她,开始时的刻意捉弄,到后来的特殊照顾,都跟他对其他女生不一样。

这算不算是一种在意?但也说不好,两人早就认识,顾启照顾朋友,情理之中。

梁萧正为宋白渝的事发愁时,余光看到有两个人走了过来,转头去看,是顾启和许易,两人身上都有些湿,尤其是许易,右边的肩头都被雨水打湿了。

没打伞吗?梁萧侧头去看,发现只有许易手中拿着一把伞,她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的同桌是牺牲自己啊!还真是大爱无边!

等许易坐下来,就看到有人朝他递过来纸,他接过来跟梁萧说了声“谢谢”。

这两人跟没事人一样,坐在桌上各自安好,原本热闹的教室,因为当事人的到来而安静了几秒,随后又一阵闹哄。

梁萧先是问正在擦头发的许易:“你知道启哥的事了吗?”

“什么事?”许易显然还不知道。

梁萧直接把手机放到他眼前,画面上呈现的正是那张被放大的亲吻照,许易一看完就惊了,人都坐不住了,把擦头发的纸揉成一团,扔到桌上,从梁萧的手里拿了手机,站起来把手机推到了顾启面前,激动道:“启哥啊启哥,你背着我做了什么x?”

“……”梁萧听完这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看到许易的额前还残留着一点纸屑,抬手想帮他拿掉,却见他警惕地往后缩了下:“你干吗?”

“你头上有纸,帮你拿掉。”梁萧边说边拿掉了纸屑,为了证明自己没骗他,还特意将纸屑给他看,“喏。”

动作有些欲盖弥彰,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盖她心底藏着的秘密。

“谢了!”许易笑了笑说。

他笑起来像一枚小太阳,好似给他帅气的脸上增加了天光,看得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顾启反而没许易激动,还显得特别淡定,从他手里拿过手机,随意看了眼:“拍得角度不错。”

“……”旁听二人组都被他的反应惊到了,这人是吃镇定剂长大的吧!

“启哥,是我误会了什么吗?”

据许易观察,启哥在天台救下小鱼儿,眼神里有关心,甚至还有一丝温柔。

启哥主动帮小鱼儿清理桌面,他可是大少爷,这样的事,还真没做过。

在启哥的小房间里扫荡小零嘴时,发现抽屉的一个透明小盒子里摆放着一枚创口贴,上面画着粉色小猫,他知道,这创口贴是小鱼儿帮启哥贴的,这猫咪是小鱼儿画的。

小鱼儿挨了老母亲的打,是启哥第一个冲出去安慰她的。

小鱼儿来了初潮,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竟然毫不犹豫地脱了衣服奉献给小鱼儿……

启哥为小鱼儿做这些,难道不是因为喜欢?

顾启只是轻轻掀了下眼皮,看着许易:“误会什么了?”

“启哥,你喜欢的人,难道不是小鱼儿吗?什么时候变成陶辛了?陶辛是你的菜?”许易实在不解,眉头都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一个个的,这么喜欢给我安上,我喜欢谁的名头?”

顾启面上看无波无澜,但心里已暗流汹涌,说不太上来具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但就是不舒服,很不舒服,像兜头兜脸浇上来的海水,几乎要将他吞没。

这一切情绪的缘由,都来于他心里冒出的一个念头:这照片要是被小奶包看到了会怎样。

第28章 搂怀里

这边的教室闹成一团,另一边的教师办公室也不安静。

宋白渝来得匆忙,穿了件哥哥给她设计的白色游鱼短袖T恤、直筒牛仔裤。

这简单的装扮,是好学生的模范穿搭,再加上她那张乖巧脸,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很听话的好学生。

是的,曾经,她很听话,听胡女士的话,听老师的话。

但每个人不都要试着长大,做一做自己。

听话的反义词不一定是不听话,也可能是我想成为我自己。

趁着心间塞满勇气,宋白渝站在养身杨的办公桌旁,看着养身杨正悠闲地喝枸杞茶,干脆道:“杨老师,我要转校。”

她用的是“我要”,而不是“我想”,她是下定决心了,离开这里。

养身杨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被突如其来的信息惊得呛到了,连忙放下水杯,不停地咳嗽起来,等稍微缓些了,才抬头去看杵在一旁的宋白渝,难以置信地问她:“你说什么?”

宋白渝没想到养身杨是这表情,难道这对他来说是新鲜事?难道胡女士没有跟他提过?

她问:“我妈没跟您说过吗?”

养身杨特别肯定地回:“没有。”继而站起来,拉了一把椅子示意宋白渝坐下,“跟我说说,为什么要转校?”

看这架势,养身杨是做好了要跟宋白渝促膝长谈的准备。

*

在晚自习上了快半小时,八班的教室才走进来一个微微低头的女生。

人们总喜欢对特例感到好奇,这个姗姗来迟的女生就是特例。

原先埋头看书的同学们,纷纷抬头看来人,是宋白渝,看起来状态不太好,蔫蔫的。

她的到来,引起一阵嘈杂,说的最多的便是,她这样子,一看就是失恋了,肯定是看了校园贴吧,知道了喜欢的人已经成为陶姐的人,悲痛交加。

“看,她的眼睛还红红的,肯定是哭了。”

“人都被抢了,能不哭吗?”

“谁让她喜欢上的是校霸,还是学神,谁都想要,但没点本事,就别动那个心思!”

“这下有得她罪受了,喜欢的人还是同桌,这天天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得更痛苦!”

……

议论声四起,雪花般,纷纷扬扬地下了一阵,才见顾启站起来,眼神锋利,沉嗓如利剑,射出去:“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校霸一开口,众人瞬间都噤了声,一个个像被喝住的小雏鸡。

顾启的这波操作让众人十分不解,他这是在维护自家小同桌?

坐到座位上的宋白渝,整个人失了魂似的,目光失焦地盯着某处,一动也不动,就这么做了一分钟的雕塑,有人戳她的后背,听到熟悉的男声说:“小鱼儿,想开点。”

开口的是许易,但他很快收到了顾启投过去的“闭嘴”的眼神。

顾启还抱着一丝幻想,幻想着她对校园贴吧里的热闹毫不知情,幻想着他们,还能跟从前一样。

但就她的状态而言,应该知道了什么。

顾启试探地问:“小奶包,怎么了?”

宋白渝还是呆呆地趴在桌上,什么都没说,耳边仍是熟悉的好听少年之声,但此刻听来,却变了味,像过期的酸奶。

她背着他,他看不见她的表情,这位爷索性将她的脑袋转过来,双手贴着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别看她的脸看起来肉嘟嘟的,但捧在手心里却只有巴掌大小,典型的精致小脸。

她的脸颊冰冰的,原本就白皙的脸失了血色般,透着一丝病态的白,看着有几分可怜。

他的心骤然一疼,像被小猫突然扑过来抓了下。

宋白渝拿掉了他的手,扭过头去,一副并不想看他的神情。

顾启靠近她,压低了声音说:“告诉哥哥,怎么了?”

“哥哥”,又是哥哥!

这时候的“哥哥”,在她听来,像是一种讽刺,又像是一种笑话。

而她不过是隔岸观火的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是。

*

外面的雨一直下个不停,雨雾中的夜色越发朦胧,窗户上早已结了厚厚的一层雾水,天地间茫茫一片。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就一个个撒欢儿地散了。

梁萧看着宋白渝,这小姑娘一直把脑袋埋在手肘里,像只鸵鸟,什么书也没看,什么话也没说。

梁萧戳了下宋白渝,这只鸵鸟仍保持原始状态,她开口:“小鱼儿,走了,回宿舍了。”

宋白渝没转头看她,头依然埋在手肘里,声音有些哑:“你先走吧。”

也许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喜欢的人跟别人在一起这样的事,还没恋爱,就失恋了,可怜的小鱼儿。

梁萧离开时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祝磊一帮人再加上许易都是顾启的小尾巴,每次一下课都往他这儿涌,这次也不例外。

祝磊看到宋白渝这副模样,朝着他家老大说:“启哥,看你把人小姑娘弄成什么样了。”

顾启很烦,自习课也压根儿什么都没记住,余光总不自觉地往小同桌那儿瞟,一瞟就看到她毛茸茸的脑袋,要是以前他会觉得可爱,但今天看总觉得可爱中透着浓浓的忧伤,化都化不开,难道她是知道了他跟陶辛被人热议的事?

他跟祝磊说了句“滚”,揉了把寸头,站起来跟面前的这帮人说:“你们回吧。”

大家都知道顾启在烦什么,也都很识趣地走了。

梁萧走的时候喊上了同宿舍的吴敏学,发现她朝宋白渝那儿看过去,她摇了摇头:“别看了,她现在不回去。”

她不知道,吴敏学看的不只是宋白渝,还有她旁边的同桌。

吴敏学没有走,而是走到宋白渝桌旁,在顾启桌上放了一把红伞:“多出来的一把伞,借你。”

她看到他跟许易进来的时候,只有许易手中有一把伞,他应该没带伞。

她又看到,许易走的时候要把伞留给他,他却说还有一把,但她知道,他只有一把伞,是深蓝色的,那把伞根本不在他的桌肚里。

顾启本来想说“不用”,却看到吴敏学转身走了。

他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的宋白渝,算了,拿着就拿着吧。

*

教室里的人很快都散了,这下雨天的夜晚显得越发寂静,只听得外面的雨声和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

顾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小同桌,看她依然保持原状地趴着,看了x几分钟,终于忍不住问她:“宋白渝,你想趴到什么时候?”

小同桌没说话,顾启干脆让这只鸵鸟伸出脑袋,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让她面朝自己,这一看,直接把他吓住了。

他的小同桌哪里只是鸵鸟,还是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白兔,眼睛红通通的,像急需人喂她胡萝卜。

小白兔没看他,垂着眼睛,睫毛湿湿的,犹如被露水打湿了。

似有一种无形引力,牵引着顾启伸出手,想去抹掉她睫毛上的湿意。

小白兔出于警惕,往后移了移身体,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鼻子嗡嗡的,终于开了口:“你干吗?”

顾启憋了很久的情绪,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皱起眉头说:“你这样折磨自己有意思吗?”

“要你管!”小白兔终于抬头看他,眼里闪着水光,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的。

他一看,这情绪又变得复杂,更多的是怜惜。

他要怎么做,才能让这只小白兔开心一点,才能让她笑一下,露出她左脸颊的酒窝。

但他最不擅长的就是面对哭的女生,尤其,这女生的哭还可能因他而起。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宋白渝心里乱成一团,看着顾启,脑中就闪现出陶辛搂着他脖子亲他脸颊的画面,浮现一次,心就被扯疼一次。

她看了看顾启桌上的那把红伞,刚才吴敏学跟顾启说的话她听到了,吴敏学平时分发语文练习册的时候,在发到顾启时,总会多停留会儿,看似在跟她说话,但她知道,她的眼神早已飞到了顾启身上;早间操时,她在第一排,吴敏学在她后排,做压腿运动时,她的目光飘到顾启身上,她会看到吴敏学的目光也飘到顾启身上。

吴敏学跟她一样,也藏着秘密,她的秘密藏得比她深。她的第六感告诉自己,吴敏学也喜欢顾启。

她这个同桌,还真是人见人爱的白雪公主啊!

而她就像白雪公主身边的小矮人,可以待在他的身边,但也仅限于待在他身边。

陶辛那样的,属于勇敢的王子,主动出击,狙击到白雪公主的心。

小矮人依然只是小矮人,白雪公主却不是当初的白雪公主,因为,他已经属于别人了!

*

那天晚上,当宋白渝出了教学楼,步入雨帘中,雨势不减,反而越下越大,那斜斜飘来的雨丝打在她的白色T恤上,也打到了她的脸上。

已过秋分,天气转凉,这下雨天更添凉意,她回宿舍换衣服换得匆忙,换了件短袖,在教室里并不觉得有多冷,但这时冷得她牙齿打颤、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抱臂,瑟瑟地走在雨中。

她知道她的身后跟着个人,她都说了不用他送,他还是跟上来了。

她不知道他离自己多远,但感觉只有几步之遥,能清晰地听到他踩着雨水的脚步声。

宋白渝忍着寒意,直到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时,才停了下来,揉了揉有些堵塞的鼻子。

连老天都在跟她作对!这雨下得没完没了了。

路灯投映出光,她就站在灯下,微微侧头能看到身后自己的影子,随着雨水泛起层层涟漪。

这涟漪里又出现了另一个影子,渐渐地,跟她的影子重叠,直到碰到她的伞,她才抬头去看另一个影子的主人。

是顾启,他正垂眸看她。

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手肘处搭着一件校服外套。

“都让你别来了,你来做什么?”宋白渝很烦躁,语气不算好。

顾启没说话,收了伞,从宋白渝手中径自拿过伞,把手肘上的校服外套披在她肩上,又把她搂到怀里,摩挲着她的后背说:“小奶包,冷了吧,哥哥给你送温暖。”

雨夜很凉,但这一瞬,所有的凉意似乎都消失了。

只要窝在他的怀里,就会接收到源源不断的热源。

而他,就是她的热源中心。

明明处在热源地带,小姑娘却哭了。

这次哭的跟前几次都不一样,不是闷闷地哭、隐忍地哭,而是发出了声音。

好像只有这样做了,这个热源中心才知道她的心。

顾启听到了哭声,轻轻地推开小姑娘,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

路灯映照下,他清楚地看到这小姑娘的脸颊上挂着两行眼泪。

他的心忽地一滞,抬手帮她擦眼泪。

指腹间一片温热,湿哒哒的,却像冰雹砸向心间。

顾启的手停在她的右脸,把她的眼泪擦干净了,却没有拿开。

而是盯着她红通通的眼睛说:“好了,宝宝不哭,哥哥疼。”

第29章 贴胸口

这晚,雨水绵延不绝,仿佛在诉说一件又一件秘事。

春晖巷里雨声啪嗒,灯火渐熄,却有一扇窗亮着一盏灯。

灯光昏黄,屋里住着一个不眠的少年。

时钟走了一圈又一圈,滴滴答答。

少年翻了一次又一次身,重复过往。

少年的心里装着一个人,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想想心都疼。

也不知几点,灯依然亮着,人依然醒着,房间门被人推开,恰好顾启背朝着来人。

“冬至啊,你睡了没?”开门的是花老太,起来想去卫生间,却看到这边的门缝里透出光。

没有回应。

花老太走到床边,看着自家孙子的肩膀,上半身没盖被子,她帮他把被子盖好,叹了口气说:“冬至啊,没人照顾你可咋好!”

她在床边看着顾启露出被子的脑袋,静静伫立许久才熄了床头的台灯,昏黄的光瞬间消失,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花老太眼前一抹黑,再看不清那个露出被子的脑袋,临走时说:“冬至啊,忘了吧,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吧。这样,就算外婆走了,外婆也会走得心安。”

房间门被关上,声音很轻,脚步声渐远,床上的人才转过身,仰面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突如其来的黑暗像食人兽般,似要将他吞噬,他的脑中又闪现出每晚都会降临的画面,那画面里有雪,也有血,是他噩梦的来源。

在这黑暗里,他努力不去想日日缠绕的梦魇,能在脑中循环播放的,仍旧是小奶包,那个在雨中哭红了眼的小白兔。

他的小同桌,他不想让她哭。

*

周考这天,雨过天晴,空气里弥漫着被雨水灌溉后的湿润和清新。

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雨水,阳光一照下来,折射出斑斓的色彩,时间久了,雨水也就蒸发了。

但世界上的有些事,并不会像阳光下的雨水,经久后蒸发,就好比此刻坐在考场里的宋白渝,有些事,萦绕心头,散不去。

她正看着卷面上的英语选择题,明明都是平日里熟记于心的单词,但现在看着却像一只只小蝌蚪,从她眼前溜走,抓不住。

她的脑袋嗡嗡的,全拜她昨晚后半夜入眠所赐。

脑中蹦出昨晚宿舍的一幅场景,吴敏学问她:“小鱼儿,你平时逛学校贴吧吗?”

还想继续说,却被梁萧打断了:“敏子,做作业做作业,明天考试呢。”

宋白渝不难看出梁萧是想刻意隐瞒什么,而且这事可能还跟自己有关。

等宿舍熄了灯,她才打开手机,点开学校贴吧,不用逛,一眼就看到置顶的那条热帖是关于校霸和陶姐的,标题是:陶姐把校霸搞到手了。

尚未点进去,她就被这句话扎到了,雨中他们亲昵才场景再次浮现。

她的手有些颤抖地点开了帖子,看到了她在现场看到的那幅亲昵画面,只是拍摄的角度跟她看到的有所不同,比她看到的还要清楚,拍到了顾启的侧颜。

宋白渝放大照片,专门去看顾启的表情,他的嘴角似乎弯着,含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她的心瞬间沉入大海,她没看错。

既然他跟陶辛在一起了,为什么晚上不送陶辛回去,而是坚持送她回宿舍?

为什么要跟她撑一把伞?为什么要把校服外套披在她肩头?

为什么要抱她?为什么要给她擦眼泪,还说:“好了,宝宝不哭,哥哥疼。”

他跟她说这句话时,声音很温柔,像汇总了世界上所有温柔词汇,她描述不出来,但听得能让人的心融化。

他这一波波的操作,让她很迷惑。

宋白渝想了很久很久,依然想不明白,想着想着,竟恍惚觉得那么多他对自己做的温柔事,都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梦,兴许他看她可怜,像只需要被人关照的流浪猫,他顺手关照一下。

这让她想起,她刚这儿时,看到他面对流浪猫也是这样,还脱了衣服给猫咪包扎伤口。

对,她不过x是他同情的那只流浪猫。

当生出这样的念头时,她觉得自己为他转校是一件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事。

现实给了她一巴掌,告诉她:校霸是属于陶姐的,不属于小鱼儿,也不属于小奶包。

直到有人敲了敲宋白渝桌子时,她才回神,听到监考老师说:“好好做题。”

宋白渝看着卷面上的题目,缓了少许,从游离状态中拔出来,专注考试,很快做完了选择题、阅读理解题,当做到最后一道作文题时,她突然停了笔,猛然想起了昨晚跟养身杨聊转校时的情景。

养身杨问她为什么要转校,她说:“不适应这儿的环境和学习节奏。”

养身杨却告诉她,她适应得很好,上次的周考就是最好的证明。接着,养身杨头一次非常有耐心地跟她讲了数学的教学节奏、教学内容,甚至搬出了她的同桌,作为数学尖子生,辅助她继续提高数学成绩指日可待,最后又夸宋白渝吸收能力强、学习东西快、做事很积极,第一次出的板报也是可圈可点。

絮絮叨叨地讲了一通,无非是想表达,宋白渝啊,你是学习的好苗子,你留下来,学习成绩一定会提升的。

说来说去,在乎的是学生的成绩。如果她上次周考仍吊车尾,养身杨的这番苦口婆心想来要变成“好的”。

宋白渝想通了,也做好了决定。

于是,这天她的考卷都含糊做了一通,吊车尾的宝座她这回坐定了!

*

考试的时候宋白渝就觉得头昏昏沉沉,并没当回事,只觉得是睡眠不足导致的。

但到了晚上,脸颊一阵烫,摸摸额头也有烫意。

不好,发烧了。

没有退烧药,她按照以往胡女士告诉她的方法,猛灌一杯温水,盖上被子,试图捂出一身汗,期望第二天这烧能退下去。

但第二天烧没退下去,反而还严重了,人虚得从床上爬下去都有些费劲。

无奈之际,宋白渝只好求助离学校最近、跟自己关系最亲的梁萧,让她人肉感冒药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等来梁萧的回复:【好的,小鱼儿,保证完成任务!】

宿舍门被人推开,陈旧的门发出嘎吱的响声。

此时,宋白渝正背对着门换衣服,吓了一跳。

转而一想,应该是快速抵达的人肉快递员梁萧,也就没在意。

奇的是,门又很快关上,关上的声音还不小。

这让宋白渝一下子慌了,她看了下自己,上下都只穿着内衣,露出白花花的腿和腰腹。

难道有人开错门了?就算开错门,可是开门的人为什么不说话?

宋白渝赶紧套上睡裙,打算看看来人是谁。

门是开了,入目的不是梁萧,也不是女生,竟然是一个男生!

是那个侧颜都帅到飞起的人间酷盖。

她还很熟,竟是她的同桌!

完了,刚才……

小姑娘想起刚才的画面,忍不住“啊!”了一声,尾音拖长,回声绕梁。

但很快,她泛白的嘴巴被人捂住,又被人快速地拖进了宿舍,关上了门。

被拖进宿舍的宋白渝,身体贴着顾启,而顾启贴着门板,两人呈亲密姿态。

顾启压低了声音说:“别说话!”

宋白渝明白他的用意,毕竟这儿是女生宿舍,男生一律不能入内。

而今日闯入了一名男学生,被宿管阿姨知道了,难免会有处分。

她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周六的宿舍里只有极少人,大多数都回家了,走廊上没有人走动的声音,宿舍里也寂静无声。

只听得两人的喘息声,和彼此怦怦乱跳的心跳声。

宋白渝个头矮,脑袋堪堪抵着顾启的胸膛。

她的身高,恰好可以听见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从正常跳动再到加快跳动,仿若有人敲着鼓,这鼓声震动着她的耳膜。

他的身上散发出薄荷清香,又混杂着男性特有的荷尔蒙气息。

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她的心也就像他的心一样,加快跳动。

顾启没动,不是他不想动,而是脚上像沾了强力胶,让他无法动弹。

小姑娘只穿了一层薄薄的睡衣,因为发烧的缘故,身体很烫,贴着他的胸口。

滚烫似火,灼烧着他的身体,让他产生一种格外异样的感觉。

似有什么,在他心头,猛烈激荡。

顾启垂头看向小姑娘,她像只安分的小白兔,小小的一只,缩在他怀里。

这只小白兔穿着件短袖睡裙,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臂,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刚才推开门的画面。

小白兔背对着他,虽然隔了些距离,但他还是看清了这只小白兔只穿着贴身衣物,都是粉色的。

她的皮肤很白,又穿了粉色衣服,整个人看起来特别干净纯洁,像落入凡间的精灵。

而现在,这只小精灵就在他怀里,惹得他心跳都紊乱了,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顾启的身体不知出于哪种觉悟,竟不合时宜地撑起了小帐篷,这小帐篷就抵着宋白渝的睡裙。

他这才立马抽了身,绕开宋白渝,站在了桌前,但小帐篷的位置超过了桌子高度。

这该死的小帐篷!!!

为了让小帐篷快速消失,顾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去喊还站在门前的宋白渝。

大概过了一分钟,小帐篷终于退下了。

顾启才转身去看还站在门前的宋白渝,跟个没事人一样去喊她:“小奶包,傻站着干吗,过来。”

宋白渝这才转过身,走到顾启身旁时,他才发现这小姑娘的脸上火烧云般,红了一片。

难道,她刚才感受了什么?

一种不详的预感冒出来,吓坏了人小姑娘可不好。

不过,也许是被烧红的。

顾启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到桌上,没有先摸宋白渝的额头,而是去摸她的脸颊,果然,滚烫滚烫的。

顾启吊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他把小姑娘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宿舍里的窗帘拉上了,只有一束光透了进来,覆盖范围小,他去开了灯,巡视了宿舍一圈,问宋白渝哪个水壶是她的,哪个杯子是她的。

问到答案后,大少爷鞍前马后地开始了服务工作,先是洗杯子,再是倒水,又是拿了药递到小姑娘面前。

然而,小姑娘没有接药,垂着脑袋,声音闷闷的:“顾启,你走!”——

作者有话说:宋白渝:萧姐,你说你来送药,结果来的却是这个喜欢上别人的狗东西,你个叛徒!

梁萧:我这不是促进你们的同桌情吗!

宋白渝:谁要促进,我要转校!

第30章 含手指

大少爷哪里想到会面临这样的局面,自己在尽心尽责地做她的贴身伺候,但这位大小姐却赶他走。

顾启并不是别人说往东就往东的性格,他拉开一把椅子,椅背朝前,跨坐在椅子上,摊开手心,又放在宋白渝眼前:“吃。”

没有商量的余地,而是一种命令。

你想吃也好,不想吃也好,都要给老子吃下去的架势。

垂着脑袋的小姑娘终于抬了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顾启,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个浑蛋!”

这话有些把顾启骂傻了,他接到梁萧的消息,快马加鞭地买了药,又快马加鞭地赶到了这里。

为了避开宿管阿姨,个子那么高的他,只能弯着腰,变成驼背的小老头,小心翼翼地贴墙走,这才成功潜入宿舍。

这下好了,他想来送关怀,却被人骂,自己这是上赶着找不爽?

顾启心生不耐,要不是看着小姑娘生病了,真想撬开她的嘴,直接把药塞进她嘴巴里。

他抽了张纸,将药丸放在纸上,把杯子推到她面前,尽量压住心里的不爽说:“说说看,哥哥怎么浑蛋了。”

宋白渝没有回答,而是盯着纸上的两颗药丸,捧起水杯,拿了药丸,一口吃了下去。

见到顾启,生气归生气,但不能跟身体作对,吃了药才有精力跟这个浑蛋对峙。

咕咚咕咚地灌了好几口温水,宋白渝放下水杯后,一股无名的胆量油然而生。

借着这股胆量,她问:“顾启,你这样对我,什么意思?”

是出于同桌情,还是出于,把她当成了一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猫?

顾启根本就没接她的话,而是说:“小奶包,你这样才乖。”

他知道事态不对,也许她已经看了校园贴吧里关于他跟陶辛的帖子。

但他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好像这样就能粉饰太平。

宋白渝见他这态度,心里燃烧起生气的火x苗,没好气道:“顾启,你这样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你一向聪明,什么都懂,在我面前,又装什么糊涂呢?”

顾启这才正面问她:“你想要我说什么?”

“就刚才我问你的。”

“梁萧说你生病了,她那边有事,让我来送。我这千里送药,药送来了,你还骂人。”顾启说,“应该是我来问,你这样对我,什么意思?”

宋白渝能跟他说,我亲眼看到你跟陶辛在一起了,她还亲你了,你也没躲开?

不,她不能!

一旦是质问的口吻,心中藏着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了,他们的关系可能也会变了。

而且,她知道自己还小,谨记着自家哥哥跟她说过的话,现在要以学习为重,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被顾启这么一反问,宋白渝刚才的气势一下子熄灭了,只好说:“没什么意思,你不想说就算了。”

“你还想让我走吗?”

“你待在女生宿舍做什么?”宋白渝看着桌上的塑料袋,又去看顾启,“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没点表示?你的待客之道就这样?”

要不要点脸啊?你这哪是客,是闯入女生宿舍的违纪者!

但这样的话,宋白渝没说出来,她气他跟陶辛的亲近,也气自己没出息。

嘴上说着让他走,心里想的却是,顾启,你可以待在这里。

喜欢一个人,难道就是这样?

哪怕他做了让自己不开心的事,也愿意看到他,想跟他待在一起?

这样的滋味很不好受,像陷入黑白交界处,她处于灰色地带,左右徘徊,进不去黑暗,也走不进白昼。

宋白渝咳嗽了几声后缓了缓才说:“谢谢你给我送药。”

她的声音本来就是那种很好听的小奶音,软软糯糯,感冒后的声音里带着点哑,音量又有点低,混着小奶音,是一种很独特的嗓音。

像小提琴拉出的低音符般,飘进了顾启的心里,瞬间消灭了他的不爽,激起了对她的保护欲。

顾启看着宋白渝搓着手臂,应该是冷了,这小姑娘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生病了还穿这么少!

他问:“哪个是你的床?”

宋白渝抬手朝自己的身后指了指。

顾启从她床上拖来了薄被,往她身上披,边披边说:“你这样不会照顾自己,哥哥不放心。”

说得好像他真是她哥哥似的,不过他这样做,比他哥哥温柔,换做她哥,会这样说:“小鱼儿,你是跟你的身体有不共戴天之仇吗?想搞垮身体?”

她哥哥的关心里会带着点责备的意味,但顾启的关心里丝毫没有,这样的关心,让她心头一暖,如有暖流漫过。

被被子包裹的宋白渝,露出小小的脑袋,抬头看向顾启:“顾启,你干吗要对我这么好?”

顾启没有回答她,而是从塑料袋里拿了一片退烧贴,撕开后往她额头上贴,贴完后又检查了下四角,看到右上角翘起来一点,轻轻按了下,最后揉了揉她的脑袋,弯起一边的唇角,笑着说:“做哥哥的能不对妹妹好吗?”

他的笑意不明,她猜不出是哪一种。

但她从他的话里明白了,他对她的好,是亲情。

这亲情,胜过同学情,更胜过对一只流浪猫的关心。

她的心,有一点点动摇了。

仿若坚不可摧的磐石,在巨大外力下,移动了一点。

宋白渝终于改了口:“谢谢哥哥。”

额头上凉凉的,脸颊却越发滚烫,眼前人是功臣。

两人坐在椅子上,彼此都不说话了,谁都不知道该挑哪个话题,气氛陷入尴尬。

顾启开始玩椅子,身体后仰,椅子翘起来,两只桌腿离地,又落下,头低着,看到了宋白渝露在外面的小腿,纤细白皙,瓷娃娃似的皮肤,叫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他发现了新事物,于是,从玩椅子转成看某人的小腿,越看越觉得怎么有人的小腿能长得这么好看。

就这样来来回回地看了许久,突然听到敲门声,两人都是一惊。

这人是谁?宋白渝这才想起来,昨晚跟宿管阿姨说过卫生间的水龙头漏水,需要人来修下。

难道是宿管阿姨喊人来了?

这女生宿舍里闯入一男生,要是被知道了,怎么都要受处分。

宋白渝连忙拉了顾启往阳台那儿跑,跑到墙角,宋白渝下意识地蹲下来,也顺带着拉着顾启也蹲下来。

刚蹲下便听到门被打开了,先是听到一个女声:“有人吗?”

是宿管阿姨的声音,又听到她说:“没事,进去吧。”

接着听到了两人相继走进来的脚步声,靠墙蹲着的宋白渝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紧张到心都快提到嗓子眼。

她不怕自己受罚,但害怕身边的人受到一点处分。

有时候,他会让她生气,让她伤心,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的,不要受一点点伤。

宋白渝看向顾启,见他要开口,连忙捂住他的嘴,使出让他别说话的眼神。

她的手有着女生天然的柔软,由于发烧的缘故,有些烫,贴在顾启的唇上,火一般烧着,烧得他的心发热、发痒。

顾启见宋白渝并没有松手的意思,直接拿开她的手,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再起生理反应。

两人就这么靠在墙上,谁都没敢动一下。

直到听到外面的门被关上,顾启发现自己的肩头一重,侧头去看,小姑娘终于扛不住,睡着了。

顾启没有动,而是盯着宋白渝,这小姑娘的脸颊红扑扑的,嘴角微微泛着白,透着一种病态美,惹人心疼。

他保持这样的动作至少五分钟,当她的人肉枕头,看到她裸露在外的小腿,才决定要先把她抱上床。

连人带被子一起抱着,顾启这才发现,即使加上被子,也很轻。

小小的人儿被裹在被子里,像只蚕蛹。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只蚕蛹抱到床上,又帮她盖好被子。

顾启盯着这小小的人儿,看了又看。

灯光在她的脸上扫了一层薄薄的暖意,那层病态几乎被掩盖,红扑扑的脸上像涂了胭脂,顺带着也扫到了嘴唇上,白色的唇色中夹杂着一抹红,宛若白玫瑰簇拥下的那唯一的一朵红玫瑰。

他忽然生了要摘取这朵红玫瑰的念头,于是,他将食指放到了她唇上。

刚停留一秒,便看到她闭着的嘴巴张开,吓得他想缩回手。

然而,已来不及,手指被她含在了唇间,听到她喃喃道:“顾启……哥哥……哥哥……”

嘴巴一开一合,全是濡湿热气,一寸一寸,喷拂在他修长的指间。

*

这一觉宋白渝睡得很沉,等醒来时,已到傍晚,摸摸额头,烧已退了些,人也精神了些,想下楼去买点吃的,刚坐起来,垂下的目光就看到了椅子上正坐着个人,还是个男生,寸头。

宋白渝一惊,朝着下面的那个人说:“顾启,你怎么还在?”

“小懒虫,你终于舍得醒了,快下来喝粥。”顾启打开了粥盖,瞬间热气腾腾,粥香味弥漫。

宋白渝看着冒出热气的粥,鼻子一酸,被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她心中下的那场阵雨,终于要停歇了。

雨停了,遥遥地,看到天空中升起的那道彩虹。

彩虹中站着一个少年,似乎在朝她笑,笑得光芒万丈。

*

第二天,顾启很准时地来给她送一日三餐,都是清粥,附带清炒大白菜,胡萝卜炒鸡蛋。

肉食动物的宋白渝一下子要变成素食动物,盯着胡萝卜炒鸡蛋,有点下不了口:“能不能给点肉啊?”

“别挑三拣四了,能有吃的就不错了。”顾启作为免费跑腿员,面对这样的顾客,有点不满。

“这是你外婆做的吗?上次我去吃的时候,她切的菜都很整齐,这次切的白菜,怎么有超大的也有超小的。你再看这胡萝卜,切的粗细都不一样,这些不只是影响美观度,而且,很影响口感的……”

宋白渝还想继续说,顾启直接把她面前的大白菜、胡萝卜炒鸡蛋拿到自己面前,大有一副“你不想吃就不要吃”的架势。

后来,宋白渝吃胡萝卜吃到有没煮熟的没再说话,吃大白菜吃到很硬的菜梗时也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要感谢顾启,不是他,她还得下楼去食堂吃。

顾启把她当病人照顾,她应该感恩戴德,嫌弃的话还是别再说了。

这天,顾启要走时,宋白渝送了份谢礼给他,是卷成小筒的纸,上面用红色绸x带系了个蝴蝶结。

顾启刚想解开蝴蝶结,宋白渝及时说:“拿回去看吧。”

既然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考量,顾启也就没当着她的面拆开,但格外期待她的这份谢礼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