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护犊子
有人乐于帮忙,宋白渝当然必须要拱手相让咯。
这人不仅帮自己拎了水桶,顺带其他服务事项——拿了块抹布清理她那惨不忍睹的桌面。
“启哥,你这服务周到啊!”许易见自己座位旁淌了一地的黑水,连忙收住脚,喊了句“我艹,谁弄的”。
“你去拿拖把。”顾启抬头看许易,见这个阳光少年正皱着眉头非常嫌弃地盯着地面。
“干吗?”许易说。
“看不见地面脏吗?”
“又不是我弄的。”许易平时都懒得大扫除,更别谈让他拖地了。
“不是你弄的就不做?”
也是,难不成跟他启哥怼一句“启哥,交给你吧”,这话,他说不出口。
人校霸都在为人民服务了,他也该上阵冲锋了。
然而,许易的冲锋实在是一个大写的惨,拖把没拧干就往地上拖,弄得地上都是水,稀释了原先的黑墨水,水往四面八方流去,也流到他脚步,他像一只身手矫健的猫似的,跳到后面,连喊几声“我艹”。
“先把水拧干了再拖,常识,懂不?”顾启做他的指挥官。
许易看着黑拖把,想要让他拧干,很难,实在忍不住了,x跟顾启说:“启哥,要不你来。”
“别磨叽了,待会儿有人来了,你不想被人看到的话,速战速决。”顾启刚想擦桌面的字,许易大长腿一迈,跨过水渍,看到了宋白渝桌上的三个字,一股怒气涌上来:“哪个傻逼,天天没事干,做这种事。”
许易看向宋白渝,顿时明白了为什么顾启要来帮她擦桌子,这话太难听了,谁看了都不爽,针对性又特别明显。
小姑娘看起来并不恼,他迈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小姑娘的眼睛,不红,看来没哭:“小鱼儿,谁欺负你了,要不要我去帮你揍他?”眼前的女侠对他有恩,他没忘,如有机会,他定会报答。
顾启拨开了许易的手,有点不爽:“没事别动手动脚的。”
许易此时并不关注这个细节,而是密切关注小鱼儿的回答进度条。
跟许易相处的过程中,宋白渝发现他坦诚、仗义,加上他又是顾启的好哥们,无形中也给这个大男孩加了层滤镜,于是,宋白渝便将两个女生因怕她横刀夺爱而报复的狗血大戏简单陈述一番。
许易听完,把手搭到顾启的肩头,摇了摇头,叹口气说:“蓝颜祸水啊!”
“你说谁?”顾启拿起抹布就要往许易脸上招呼。
脸可是他的至尊法宝,可不能毁于一旦,他连忙朝后跑,压根儿没注意脚下的水,刚走两步,脚下一滑,身体朝前倾去。
眼见就要跟地上的脏水来个亲吻,幸好被人抓住了手,站稳后,看向抓自己的人,是顾启,他甩开他的手说:“还算有点良心。”
许易几乎是闭着眼睛拧干拖把,格外卖力地拖地:“小鱼儿,告诉我那两个傻逼是谁,看我不揍死她们!”他把地当成那两女生,拖得越发卖力了。
“别惹事!”顾启瞪了许易一眼。
“谁让她们欺负小鱼儿的,总要让她们吃点苦头。”
顾启说:“吃过了。”
“啊!”许易看向宋白渝,见小鱼儿的脸上哪有半分委屈之意,甚至嘴角还挂着笑,也对,她跟男生单挑都能赢,更别说对付两个女生了,他瞎操什么心!
他这边刚完事,去看顾启的战况,桌面的清除要比地面难得多,新字加昨天还没完全擦掉的旧字,就像一个个妖魔鬼怪似的,赖在桌面上不走。
“这些鬼玩意儿怎么弄啊!”许易感到头大。
他话音刚落,便见顾启从他的双肩包里掏出一玩意儿,他探头去看,一瓶塑料白瓶子,写着红色的两个大字:酒精。
许易觉得更奇怪了,顾启怎么还随身带酒精呢,好在他脑袋瓜儿转得快:“启哥,你这是有备而来啊,做哥哥做得还挺称职。”
顾启没接他话,而是将酒精倒到抹布上,擦桌上的字,效果比用水擦显著很多。
外面的天色渐亮,照亮了擦桌子的少年。
站在他身后的宋白渝定定地望着他,他肩宽背薄,白色衬衫里透出隐约的纹身。
她心里的某种情绪跟着他擦桌子的动作开始浮动,像风掀起了窗纱,止也止不住地飘动。
世界没有大雨滂沱,她的心却上演着疾风骤雨,一切皆因他而起。
她听到了自己紊乱的心跳,对着他的背影说:“谢谢哥哥。”
……
在顾启的竭尽全力下,宋白渝的桌面总算几乎恢复原样,为了答谢,下午的体育课,她组织班里的女生当顾启这队的拉拉队成员,当然,即使她不组织,那些女生也会主动为学神欢呼。
学生时代,谁都喜欢成绩好的男生,如果这男生长得帅,又能打架,魅力值又会增加。
这还是宋白渝第一次看顾启打篮球,他换上了一套蓝白色的运动服,跟他的一帮哥们组成一队,另一队里面据说有篮球高手齐帅,他是校篮球队的,组了一帮会打球的,从组队班底来讲,齐帅队占优势。
顾启队这帮人丝毫没把对方当强劲对手,都还在吊儿郎当地你推我搡、谈天说地。
直到比赛正式开始,他们才停止了扯淡,各自归位。
开局,顾启队完败,观看台上的拉拉队们气势全消。
等到了第二局,尚未开局,齐帅队走出来一个魁梧男生,身体壮实,能看到他手臂上露出的腱子肉。
宋白渝坐在观看台的第一排,能清楚地看到这人是马峰,他走到顾启面前,提出了一个要求:“老规矩,三局定输赢,输的,队长下跪。”
针对性过于明显,谁都知道顾启队的队长是顾启,打前锋。但谁也想不到,马峰竟然敢公然跟校霸叫板,难道他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
顾启用食指悠闲地转着篮球,神色淡定。
祝磊见自家老大被人挑衅,特别不爽,走到前面,扬起头跟马峰说:“马蜂窝,你找打是不是?”
余阳、周向晨也都走上前,跟祝磊站成一排,气势十足,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顾启伸手拦住他们,停止了转球,跟马峰说:“行。”
“老大,你做什么呢?”祝磊急得直跺脚,他知道顾启的实力很强,但其他人的实力他可不能保证,包括他自己,说他们是拖后腿的都不为过,输是必然趋势,但老大竟然答应了,这不是疯了吗!
顾启没接话,又对马峰说:“要是你们队输了,你下跪。”
“好!”马峰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顾启的好哥们顿时垂头丧气,要是自家老大下跪了,太没面子了,以后还怎么混社会啊!
这其中唯有许易跟个没事人一样,表现得很淡定,过来拍了拍顾启的肩说:“启哥,加油!”
顾启看向其他人:“都他妈给老子振作起来,输了,一起下跪!”
一句话,惊醒了一群人,一只只丧家犬变成了斗志昂扬的公鸡。
公鸡们气势是有的,但一上场,你碰我,我碰你,自家人开始玩碰碰车。
唯有顾启、许易实力在线,传球、接球,行云流水,但到了对方阵营,一个个对顾启围追堵截,尤其是马峰,紧跟着他,让他很难有投篮的机会。
对家不是投篮主战场,顾启转换了策略,干脆投三分球,次次都中,赢得观看台上女生们的欢呼声、尖叫声。
凭着顾启的一己之力,在规定时间里,扳回一局。
在体育老师看来,这帮学生个个热血,打起球来很卖力,根本不知道这是片战场,硝烟早已四起。
“马蜂窝,等着给我们下跪!”祝磊这下得意了,挑衅地跟马峰比了个中指,其他小弟也都一脸嘚瑟。
马峰露出怒气,想开口来几句国粹,却被生生地忍了回去。
“不指望你们投进球,能不能在各自的位置上做好传球?玩碰碰车有意思?”顾启想到第二局自己队的打法就脑壳儿疼,“祝胖,注意防守!”
“放心吧,老大,我身体灵活得很。”祝磊作为守门员,骄傲地扭了几下胖腰,灵活得像打转的溜溜球,逗得其他人直笑。
第三局打得要比第二局还激烈,谁都不想输,谁都不想下跪。
少年人的尊严很重要,赢了能名声大噪,输了就尊严尽毁。
这次的玩法,大家发现齐帅队不按常理出牌了,尤其以马峰为首,开始跟顾启队的成员玩起了碰碰车,先是碰其他人,后来集中碰顾启,这顾启能忍?
就在顾启带球进入齐帅队球场领地时,马峰试图截住顾启,身体也跟他进行不正当的碰撞,直接把顾启惹恼了,他单脚勾住马峰,再往前用力一勾,让马峰直接来了个叩拜大地。
马峰也不是好惹的,很快爬起来,抡起拳头就要往顾启脸上砸。
顾启抓住他的手,抬起膝盖往马峰肚子上用力踹去,疼得马峰直弯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挥拳砸向他的脸,动作快狠准,砸得他鼻血飞溅。
双方成员纷纷参与进来,进入混战,篮球场上顿时混乱一片。
……
宋白渝从顾启跟马峰针尖对麦芒的时候就已经坐不住了,下了观看台,现下场面混乱,要是被老师看见了,这帮人少不了处罚。
她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发现体育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心生一计,朝着这打成一团的人喊:“体育老师来了!”
一群丧失理智的少年们这才从“拥抱你我他”的阵型转为“大雁各自飞”的队形。
左右一看,体育老师在哪儿,压x根儿没有!
再去看这喊话的女生,个子小小的,清纯乖巧,谁都想不到这样的女生竟然胆子这么大,敢参与男生打群架,关键,她面上丝毫没有怯意。
“妈的,你敢骗人!”齐帅队一个不知情的男生走出来,朝宋白渝走去,看样子要揍她。
宋白渝没有后退,还是那副乖巧样。
还没等这男生靠近宋白渝,就有人伸手把他拦住。
男生一扭头,见是知名校霸人物顾启,刚才他也看到顾启跟马峰的对打了,他的动作很快,下手也狠,马峰的鼻子都被他打得直冒血,脸上也有淤青,但他哪儿都没受伤。
男生没敢继续往前再走一步,听到顾启用很冷的声音跟他说:“我的人,你他妈敢动一下试试!”
第22章 中头奖
这话瞬间在宋白渝的心头激起涟漪,就像朝湖里投入小石块,湖面漾开圈圈波纹。
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
这位哥哥,在行使保护妹妹的义务了?
他是在乎她的?
为什么他要说“我的人”?
难道……他对自己也存有喜欢的念头?
还是,他这样说,只是场合需要,仅仅是为了保护她,需要用到的词?
宋白渝的心乱了。
她看着顾启的侧脸,下午的阳光很强,就那么直直地照在少年的脸上,能清晰地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被罩了一层暖光,又冷又痞的脸上多了点柔和。
他总能这样,轻易地搅乱她心底的那汪池水。
阳光很烈,世界也很嘈杂,她好像一点点,找到了自己在这座陌生城市的存在感,也找到了一丝温暖。
*
双方打架的事,不知被谁传了出去,直接传到了班主任那里,据说,这次看在这群人认错态度不错的分上,每人写检讨,就不喊家长了。
这群人对那个告密者极其厌恶,有的声称要是被揪出来,非要给对方点颜色看看。但这事也没人继续追究,很快各自又回归原位。
接下来的课上,宋白渝脑中会时不时想起顾启在球场上潇洒投篮的姿势、撩起球衣擦汗的样子、腰腹间露出的那截冷白色的肌肤,还有他说的那句“我的人,你他妈敢动一下试试”。
这几天坚持用的康奈尔笔记法,也被她记成了寂寞,大纲一栏写着“顾启”,后面画了一幅男生打球时的简笔画。
她听得心不在焉,被西柚胡看在眼里,喊她回答。
宋白渝都没听清西柚胡的问题,正当无助之际,看到同桌点了点她的手背,再指向书中的某段,她直接念了出来,引来教室里的哄堂大笑。
“让你翻译出来,不是让你念。”西柚胡走下讲台,往她这边走来,“上课你不好好听讲,在做什么?”
宋白渝可不想被她发现自己的小秘密,连忙盖上笔记本,审时度势地将刚才那句话翻译出来,这才躲过一劫。
随后,她看到同桌推过来一个本子,上面写着:小学渣,不好好听课,是不想恢复你学霸的身份?
被人说学渣的滋味可不好受,何况还是从顾启口中说出来,她用力地在这行字的下面写:学神,小心了,小学渣用功起来,是会反超学神的!
写完将本子推给同桌,只见他嘴角露出一抹痞笑,写:放马过来!
宋白渝:马儿哒哒跑来了。
顾启:来,主人给你喂食。
后面画了个难以辨别是一块红烧肉,还是一块草饲料。
看得宋白渝哭笑不得,这人,还上纲上线了!
但这样的顾启跟平时的他有点不一样,仿佛内心住着一个有趣的灵魂,稍稍扯出一点,都能拨动她的心弦。
下课铃声响,宋白渝趁顾启出去之际,翻出课上两人的对话页,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刚想悄无声息地把本子放回原处,却被人从后面猛地拍了下肩膀,吓得她整个人都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干吗呢,小鱼儿?”
声音一出,宋白渝提起的那颗心才放松下来,抚着胸口,转身去看梁萧:“萧姐,大白天的,搞什么突袭!”
“你拿启哥的本子做什么?”梁萧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宋白渝只能扯谎:“拍下他记的笔记,回头补全啊。”
梁萧也没多想,只当这个转校生为了赶上学习进度奋力拼搏,感叹道:“你这是学渣要逆袭了啊!”
宋白渝很想说“我不是学渣”,但谁会信呢,在学生圈里,学霸、学渣,都是结果论,成绩差的自然会归于学渣的范畴。
她曾经的辉煌也只属于曾经,如果要扭转局面,只能靠结果说话。
宋白渝挤出一丝笑说:“逆袭谈不上,就想向学霸靠拢。”
这话不假,同桌第一,她倒数第一,这实在不像话,也实在伤人,这样的组合,就像个笑话。
这会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或笑料,但她不想这样。
人活着,总要有尊严地活。
唾沫星子里的下等人,又如何能发出呐喊。
梁萧仿佛受到了鼓舞,说:“我也要这样。”
她看了看旁边的座位,同桌一下课就跟顾启出去了,桌上还放着英语课本,还没合上,上面的英文字母写得跟鬼画符似的,但她知道他的英语测试卷仅次于宋白渝,差一分,班第二。
她对他的了解又多了一些,不仅长得帅,英语成绩也好,她总会在上课看黑板时,用余光看向他的位置。
宋白渝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某种意味,小声问她:“喜欢的感觉怎么样?”
梁萧性子活泼,人又好相处,从小学到初中身边不乏男性朋友,但都是哥们情,对许易的感情却很特别,是忍不住想要早点见到他,忍不住想要时时看到他,也忍不住想要对他好。
她对他一分好,他也懂得回报。
她送他一块橡皮,他会给她削铅笔;她送他早餐,他中午给她买一盒酸奶;她问他英语单词记忆法,他会很详细地给她讲……
他很好,比她想象中还好。
只是,这样的好,是喜欢吗?
她不知道,也许只是不想占别人便宜,别人给的,他通通还回去。
想得越多,心中的情绪也会越多,像各种颜色的线缠到一块,很难扯开。
梁萧想了想说:“又酸又甜,像青苹果。”
刚说完,这个让梁萧初尝青苹果的少年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顾启,两人勾肩搭背,好得跟连体婴儿似的。
各自回到座位,顾启还没坐下来,就听到祝磊扯着嗓子喊:“启哥,你要中头奖了!”
顾启感到头疼,这祝胖还真是会扯淡,他从没买过彩票,中个屁的头奖!
众人纷纷朝着祝磊的方向看去,教室后门,除了体积超标的祝磊,还有个跟他形成鲜明对比、身材超好的男生。
即使穿着松垮的校服,也能看得出,他瘦,但不是瘦弱型的,他站得笔直,又有力量,松柏似的。
一张脸长得很耀眼,区别于顾启的酷痞,也区别于许易的阳光帅,而是一种冷漠的帅,脸上面无表情,每个细胞都透着生人勿近,被人赐予二中冷少的头衔。
这个男生谁都认识,从入校第一天,他的名字就众所周知。
开学第一天,他作为高一新生的学生代表上台演讲,广告栏上,他的照片占了好几个,成绩全年级第一、数学竞赛全市第一、市三好学生,以往履历放一起可以玩拼图,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追他的女生不计其数,据说,他都果断拒绝。
“启哥,年级学神点名找你,还不快来!”祝磊跟个大喇叭似的,抬手招呼顾启过来。
众人将视线在年级学神时焰和年级校霸顾启身上来回地看,怎么看都看不出来这两个人能有什么联系。
难道……
某种想法在有些女生心中滋生,难道高冷学神不近女色,是因为男生?
当这样的念头冒出尖儿,女生们的好奇心更盛,都想看接下来会上演什么样的年度大戏。
年级校霸并没有因为年级学神来找他,而露出一丝一毫的诧异,仍旧是他那副又痞又懒散的模样,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痞里痞气地朝年级学神走去。
年级学神对年级校霸的举动,也没有表露出不屑或轻蔑,面色依然冰冷,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年级校霸腿长,很快走到了年级学神面前,两人面对面,个头差不多,各自把x校服穿出了不同的味道。
有女生已经开始拍照或者录制视频,都不想错过这难得同框的帅哥。
宋白渝也不例外,朝着教室的后门看过去,鉴于前方遮挡物不是扬着脑袋就是站起来了,对她这位低海拔个体特别不友好,她只好站起来,刚站起来就被梁萧拉过去,又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这个方位看两人才够清楚。
梁萧开启了八卦雷达:“小鱼儿,你说年级学神为什么要找启哥?”
“打架盟友?”宋白渝想不出顾启除了打架,还能通过什么方式结识朋友。
梁萧惊道:“怎么可能,人学神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埋头搞学习。”
对于这个世纪难题,众人猜不出,只能等结果。
结果发现,年级学神给年级校霸一个箱子,箱子上写着超大的几个红字:鲜炖燕窝。
两人非常默契地谁都没说话,年级学神给,年级校霸就接了,还接得那么理所应当。
年级学神冷漠地离开了,年级校霸又如平常一样,很闲散地拎着那箱鲜炖燕窝走进教室。
刚踏进教室门槛,顾启就被祝磊一帮人拦住:“启哥,你跟年级学神什么关系啊,交情好到送燕窝了?你俩什么时候交好的,怎么也不支会哥们一声?”
顾启懒得回,朝他们投过去一记“别挡老子的路”的眼神。
但祝磊才不想就此放过自家老大:“就悄悄地告诉我呗,老大。”说完,还特别会做人地把耳朵凑过去,好像这样做了,就只是属于他们俩的秘密,其他人都不会知道。
顾启见不止祝磊好奇,班里一圈人都投来好奇的眼光,八卦声不断,蚊子似的,在他耳朵边嗡嗡作响,扰得他有些烦。
干脆把箱子往祝磊桌上重重一放,故意放大了声音:“来学校第一天,校长就呼吁,同学之间,要友爱互助,我们只是按规则行事。”
这话一说,班里顿时炸开了锅,什么样的八卦声都有,尤其是那些爱组CP的女生,已经开始脑补出年度超好磕CP,暧个小昧,牵个小手,亲个小嘴的年度腐剧戏码已经乱飞。
但这腐剧刚刚拉开序幕,很快就落了幕,听到顾启又说:“来,祝胖,给,阳仔,肘子。”
这友爱互助拉开了进度条,从他身边的好哥们,到只跟他说过几句话的,甚至到从未说过话的,手中都被分配到了一瓶鲜炖燕窝。
最后,不忘覆盖后桌、同桌领域。
送燕窝全过程,顾启都送出了“老子来送温暖”的架势,互助的眼神倒是一个都没看到。
当鲜炖燕窝放到同桌桌上时,顾启的眼神里才启动了“互助”成分,还开了金口:“小奶包,这是哥哥的有爱互助包,还请笑纳。”
原本只是看戏的局外人,现在成了局中人,还听这个痞气的少年说这一番文绉绉的话,手臂上不由得起了层鸡皮疙瘩,却也顺着他的话,发出她的小奶音:“哥哥,你这有爱互助包,是阳光普照奖吧,人人有份?”
顾启坐下来,大咧咧地靠到椅背上,摇了几下椅子,才将双手撑到桌面上,盯着小姑娘,压低声音:“不,你的是头奖,独一份。”眼中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的手臂撑得有些开,又都穿着短袖,直接碰到了小姑娘的胳膊,碰触之间,犹如过电。
窗外阳光荡漾,桂花飘香;窗内喧嚣嘈杂,却又寂静无声。
眼前少年,炙热得仿佛火源,所到之处,火势燎原。
她的心,跟着他的眼睛复兴,奔赴暗恋战地,硝烟四起。
怎么好呢,这样的哥哥,撩一下,她就想起了英语单词里的“like”和“love”。
第23章 抓娃娃
为了冲刺第二天的周考,宋白渝充分利用上课、课间的时间,强项她会有针对性地进行复习,弱项会把顾启圈出来的重点反复做例题,直到把题型吃透。
即使下了晚自习,回到宿舍,也一刻都不放松。
如果不跳级,她知道自己可以学得很轻松,她的领悟力、吸收力一向很强,课上的内容,她仔细听了,弄懂了,是不会花课后时间,作业也都是当天第一个做完的。
但自从跳级后,学习量明显加大,上了高一,不仅需要把之前初中硬背下来的知识点弄懂,还要跟上现在的进度,她要比别人付出更多,才能扭转现在倒数第一的局面。
这些她不怕,无非多花点时间,跟上大家的节奏是早晚的事。
宿舍熄了灯,她刚开小台灯,听到了手机震动声,一看,是胡女士发来的:【宝贝,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久违的宝贝就好像这枯燥学习路上的一碗暖汤,热腾腾的,暖到了她的心。
但这条信息让她有些奇怪,收拾东西?这都来一周多了,早就收拾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问?但她还是这样回了:【收拾好了。】
胡女士:【好的,宝贝,到时见。】
一句回复,弄得宋白渝更蒙了,什么到时见?难道她还要来学校跟她会面,对她耳提面命?不对啊,她从来没说过要来学校,难道打错了?
她越想越不理解,直接下了床,开了宿舍门,走出去给胡女士打电话,那头却传来手机关机的声音,手机没电了?
宋白渝靠着墙,疑惑地看着手机,没想通,也就不想了,又去跟难题们死磕了。
*
周五考完一天试,有人忙着对答案,也有人相聚校外搓一顿,美名其曰,损坏的身心需要及时修复。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后一类人的影响,宋白渝接到了顾启的邀约:“明天,哥哥带你去电玩城放松放松。”
难得主动一次的邀约,宋白渝没有理由拒绝。
到了电玩城,宋白渝发现来的不只是顾启,还有许易,两人手里都夹着滑板,不同的是,顾启的滑板属于原生态,还是出厂模样,许易的滑板上贴了一些海贼王的贴纸,花里胡哨,但可爱,很有辨识度。
“启哥,我看你的滑板需要加工加工了。”宋白渝半开玩笑地说。
她没想到顾启直接把滑板塞到她手里,毫不客气道:“交给你了。”
“欸!”宋白渝愣了下,想开口的话还没说,便看到顾启迈开步子走了。
这人还真是不客气!
深入电玩城腹地,里面闹哄哄,来的基本都是周边学校的学生,形形色色,一眼扫过去,大概都不是什么好学生。有一拨人正在玩电玩,边玩嘴里还在连环骂,实在扰耳。
投篮的地方还空着,宋白渝走过去:“我们玩这个吧。”
许易去换了游戏币,三个人轮流投篮,谁输了谁请大家喝饮料,宋白渝的个子不占优势,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发挥,三局过后,她以两分之差落于顾启。
许易哪里知道宋白渝竟有如此实力,居于最后一名,面子丢光,气得把篮球扔到了球框上,孩子气般地说:“不玩了!”
“许同学,请客,我要喝草莓味的饮料,加冰的。”宋白渝热得满头是汗,刚想抬手擦汗,只见顾启拿纸径自帮她擦脸上的汗。
“我去,你们……”许易看得有些辣眼睛,还真不把他当外人。他凑到顾启的身边,把脸凑过去:“启哥,你可要一视同仁啊!”
“你要是女生,我会一视同仁。”顾启朝许易扔过去一张纸。
“……”许易不情不愿地接住,又愿赌服输地去买饮料。
宋白渝感觉脸颊有些烫,不知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刚才顾启帮她擦汗时,手腹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脸颊。
指腹的余温尚在,她不禁摸了摸被他碰触过的地方,好像这样,才完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间接触摸。
……
宋白渝小时候喜欢玩抓娃娃,但每玩一次都要遭受一次暴击,哪怕她抓十次,都不会中一次,越是这样,越能激发她的好胜心,但往往好胜心总会遭遇滑铁卢。
这就造成了,她看到一次娃娃机就要回避一次。
然而,许易直接把他们带到了娃娃机面前,还没等他们做任何表态,直接把游戏币扔了进去,开始抓娃娃。
几局下来,许易没抓着一个娃娃,有些纳闷地挠着后脑勺,接着将目标转移到宋白渝身上,让她来抓。
宋白渝知道就算自己玩,也是一样的结果,只能抓个空气,非常识趣地拒绝:“算了,这玩意儿我玩不来。”
许易说:“你们女生不都喜欢玩这个吗!”
娃娃机静候指挥,无人当指挥官,这时,正悠闲喝着青提味茶π的顾启停住了,x拧上瓶盖,一把塞到许易怀里:“能不能都别这么怂,看哥的!”
顾启站到娃娃机面前,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开始了他的指挥之旅。
观看二人组,都对这新上任的指挥官抱有极大的期待值,许易说:“启哥,看到那只粉红豹了吗,抓它!”
宋白渝说:“顾启,抓那只**熊。”
“粉红豹!”
“**熊!”
“粉红豹!”
……
这娃娃还没抓到,观看二人组已经搞内部分歧,听得顾启一阵烦,来回各瞪了两人一眼,发号施令:“都给我闭嘴!”
乖乖闭了嘴的二人组看着顾启移动着娃娃机的摇杆,弯钩随着他移动的方向而移动,眼见要移到**熊那儿,许易又开了口:“启哥,粉红豹!”
宋白渝也立刻说:“**熊!”
“一个一个来,都有!”顾启现在有种像在带两个幼稚小朋友的感觉。
弯钩移动到**熊的上方,顾启格外自信地按下按钮,观看二人组满怀期待地瞪着**熊上钩,钩子碰到**熊,再合拢,结果,只合拢了个寂寞。
“啊!”
“唉!”
前者是许易发出的,后者是宋白渝发出的,两人的脸上全是失落。
“启哥,我还以为你是抓娃娃高手……”许易后半截话在顾启“闭嘴”的眼神中咽了回去。
随后,两人听到顾启说:“我第一次玩。”
“……”第一次玩还玩得这么自信?哪儿来的?
顾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一局没过,再来一局就是,但持续玩了五局,都以失败告终,看得许易着急了:“启哥,要不咱们去玩别的吧。”
顾启从许易口袋里挖出了几枚游戏币,又投入到他的下一场战局里,也不知是练多了练出了窍门,还是撞了大运,粉红豹成功上钩,并乖乖落网。
“就这样吧,启哥,可以了。”许易拿出了粉红豹,抱在怀里,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情,却没发现站在身边的小姑娘很羡慕地看着他。
小姑娘心里想啊:我的**熊啊,什么时候才能被抓到,我也想要。
她刚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完娃娃机里横七竖八的玩偶,又去看顾启,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刚看一秒,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顾启一眼看透了小姑娘的心思,笑着问:“这位小孩儿,是不是也想要?”
小姑娘生出反骨,不屑道:“谁想要!”
“那,咱们撤吧!”顾启从娃娃机上把摊着的游戏币都收了回来,作势就要走。
小姑娘不说话,却悄悄地拽住了他的衣摆,眼巴巴地看着他,又眼巴巴地看了一眼**熊。
“说出来,给哥哥听。”顾启抓住了小姑娘的软肋,仗着她对**熊的执念,想听她亲口说。
算了,跟他计较个什么劲儿,为了她想要的**熊,说就说吧,宋白渝看着顾启的眼睛说:“哥哥,我要那只**熊。”说完伸手指向娃娃机里其中一只**熊。
“不好意思,哥哥不提供特殊服务。”
“……”这就算特殊服务了?
宋白渝本想怼回去,想想还是忍了,求人办事总该有个求人办事的态度,只好默默地看着他如何成功地抓到**熊,至于哪一只,听天由命吧。
她不知道顾启怎么想的,但看到他移动时,特意将摇杆摇到她想要的那只**熊上方,再按下了按钮,听到许易不满道:“启哥,你这还不算提供特殊服务?刚才我让你抓那只粉红豹,你怎么没抓,偏心!”
**熊被弯钩抓住,升到半空,开始往左侧移动,眼见要移到出口的时候,本身就被夹在下端的**熊往下掉了点,宋白渝太知道接下来的局面了,**熊继续往下掉,最终无法掉在出口的位置。
“完了,没戏了!”宋白渝的心里奏起了哀乐。
“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结局。”顾启倒还是那副镇定样,双手环胸,一副等着**熊乖乖落网的姿态。
**熊成了主角,渐渐下落,最终成功落网,这让宋白渝又惊又喜,算是她抓娃娃生涯中的奇迹战绩,虽然娃娃不是她抓的,但顾同学抓到了,就好像自己抓到了一样。
宋白渝没有先去拿**熊,而是兴奋地跳起来,想勾住顾启的脖子,结果因为跟他有很大的身高差,只堪堪环住了他的肩膀,发自内心地说:“哥哥,你太棒了!”
顾启的身体忽然僵住,本能地感到奇怪,这个拥抱不同于打篮球胜利后同队伙伴的拥抱,也不同于亲人间的拥抱,就好像碰到了难以选择的选择题,不知道这拥抱属于哪个选项。
抱着他的宋白渝,头紧紧地贴在他怀里,听到了落在脑袋上方强劲的心跳声。
她抬头去看顾启,眼睛幽深,映着琥珀般的光,启明星似的勾着她,脸腾地红了。
宋白渝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该就此打住,继续抱下去,发展势头就有点不对劲了,她的那颗心越跳越厉害,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她松了手,有点慌地撩了下耳边的头发,又心急地转身去拿**熊,整个动作做得很快,好像在掩饰什么。
作为看客的许易说:“小鱼儿,你的耳朵尖儿怎么这么红?”
“要你管!”红得可不止她的耳朵尖儿,还有她发烫的脸颊。
第24章 玩激情
宋白渝把**熊抱在怀里,像抱着冬日里被晒得暖烘烘的被子,仿佛能闻到扑鼻的阳光味,直往她心头钻。
斜挎包里的手机震动了,她并未发觉,仍沉浸在喜得**熊的幸福中。
“我们去玩那个。”许易走在前面,指着右前方的“速度与激情”。
一共有三台车,都有人,等了好一会儿,才空出两台,许易、宋白渝几乎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去,双双抢占先机,落下懒得跟这两人抢的顾启。
他虽不想抢,但眉头还是皱了下,这两个幼稚的小朋友还真是不懂事!
许易的战况喜人,而宋白渝不是演“速度与激情”,而是演“小孩乱摇与小孩乱踩”,画面不忍直视。
她这人呢,还越战越勇,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刚想玩第四把,忽然发现身后坐了一人。
她惊了下,闻到了一阵似有若无的薄荷香气,还混着某人特有的体香,侧头一看,果真是顾启。
他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凑到她耳边说:“哥哥帮你赢一把!”
气息热热的,弄得她耳根发烫,心也跳得厉害,忍不住打了个嗝。
“怎么打嗝了?”
宋白渝胡诌:“喝饱了。”
“难道不是喜欢哥哥?”
“……”宋白渝像被人窥探到了秘密似的慌乱起来,但很快稳住,“顾启,你能不能要点脸?”
“小奶包,别以为哥哥不知道,你一紧张就打嗝。”顾启那双桃花眼里露出痞笑。
“……”宋白渝觉得没法跟这人待下去了。
她暗恋他没错,但也经不起他这么撩的,抬手就要推他下去,却被他拽住手腕,听到他说:“小奶包,你打嗝的时候挺可爱。”
“……”
这疯狂撩人的顾同学帮她在野外的赛道上玩起了“速度与激情”,把她圈在他的怀里。
他左转了几次、右转了几次、踩了几次油门,她完全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心不再是自己的,身不由己地飘到了他那里。
他的气息,他的体香,他的触碰,成了她方寸之地里的全部。
她偷偷看他的眼睛,里面盛着破晓天光,穿破万里长风,惊醒无数首抒情诗,落下的每一笔,都是有关于他的心事。
玩到一半,宋白渝感到身下不舒服,从未体会的滋味,十分难受。本想趁游戏没结束就下来,但心有贪恋,直到结束才下来。
“不玩了?”获得最高分的顾启显然还想玩。
“嗯。”宋白渝感到身体里引来了巨洪,小腹也一阵紧缩的疼,把她往下拽,拽得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走吧。”顾启喊来了正在独自玩“速度与激情”的许易,发现眼前的小奶包不太对劲,面色有点苍白,走到她身前问:“小奶包,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宋白渝忍痛宣告:“人家不是小奶包了,从现在开始,我也是大人了!”
顾启被她看似豪情万丈的神情逗乐了,小奶包就是小奶包,连抗议都这么可爱。
他看到她捂着肚子,伸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他有眼力见儿地伸出胳膊,做她的那根拐杖,让她抓着,听到她小声地跟他说:“能不能带我去卫生间?”
顾启撤了胳膊,让他带她去女卫生间,这事不像话,给她指完路说:“不远,你自己去。”
玩x腻了的许易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宋白渝晋升为大人的秘密,惊道:“小鱼儿,你这是血流成河了吗?”
“……”许易,你声音还能再大点吗?这事儿需要弄得人尽皆知吗?还好这里闹哄哄的,大概能听见的也就是附近的。
顾启双手搭到宋白渝肩膀上,轻易地让她掉了个身,背朝自己,低头看向她下身,乳白色的短裙上被染了一片红,这红可比他上次送她的那朵小红花醒目。
方才小姑娘的不舒服有了答案。
第一次面对这种事,顾启有些无措,但本能地脱掉身上的白色T恤,弯下腰,将T恤围裹到宋白渝的腰际,挡住被染红的地方。
顾启想了下,当务之急要带她去卫生间,便径自拉过她的手:“跟我来!”
“你们去哪儿?”许易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有明显的身高差,高个的光着上身,后背中间有一大片的十字架纹身,上面缠着带刺的荆棘和振翅翱翔的飞鸟,下面流淌着一滴红血,格外扎眼。
他的启哥,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去纹身了?
还文得如此霸气外露,妥妥一混社会的不良少年。
*
顾启把宋白渝带到了卫生间门口,见小姑娘低着头、红着脸、蹙着眉。
一向镇定的他,有点拿面前的小姑娘没办法,这种女生的秘事,摊开在他面前,弄得他无比尴尬,但还是搜刮出了仅有的一点知识,问出了口:“小奶包,需要什么型号的?”
“我怎么知道。”小姑娘终于抬头,一脸委屈。
“嗯?”顾启被弄得有点蒙,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第一次来。”宋白渝垂下眼眸,脸颊越发羞红,手指不安地拧着围裹在她腰间的T恤。
“小奶包,不是吧?”顾启惊了,在他的认知里,女生上了初中,不应该都来月经了吗。
宋白渝疼得捂着肚子,抬头瞪他:“顾启,能不能先帮我去买……”后面的字没好意思说出口。
“好了,哥哥去买。”顾启揉了揉宋白渝的头发。
他转身离去时,她看到了他后背上的纹身,比之前看到的更清晰,那蜿蜒流淌下来的血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
当宋白渝看到顾启提着一大袋用品回来时,他的上身已经穿了一件新的白色T恤,后面的商标都没剪,还挂在肩头,他的额上也有汗,有点气喘,应该是匆忙跑过来的。
她看到满满一大袋子用品,被惊到了:“买这么多?”
“小奶包,你第一次来,我也是第一次帮人买,品种太多了,就都买了点。”
顾启想到刚才去买卫生巾的场景,就有点尴尬,挑选的都是女生,而他在货架前,看着一堆产品,根本不知道要买哪个。
有女生看他长得帅,主动搭讪想帮他挑选,直接被他拒了。
最后,他财大气粗地将不同产品收入囊中。
宋白渝打开袋子,发现里面除了各种日用的、夜用的、短款的、加长款的、棉状的、网状的,还有一条蕾丝内裤和一条特花哨的大裤衩。
“你……这……”宋白渝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顾启这是什么品位?!
宋白渝从不穿蕾丝内裤,她觉得有点扎,花哨的大裤衩让她想起了花老太,这审美还真是一致啊。
“不喜欢?”顾启觉得像宋白渝这样的小姑娘,都喜欢跟蕾丝有关的物件,“找了一圈,就找到了这种花式的裤衩,将就着穿吧。”
宋白渝转身就要去卫生间,又转身跟顾启说:“谢谢哥哥!”
一声“哥哥”,羽毛似的,惹得顾启的心有些痒。
宋白渝从卫生间出来时,穿着花裤衩的装扮,成功逗笑了顾启。
“再笑!再笑你把你的裤子脱下来,我们交换!”宋白渝把上衣往下拽了拽,想尽可能地多遮盖一下花裤衩。
她低头看花裤衩,跟粉色上衣搭配,不伦不类也就算了,还透出乡土老太婆风。
“小奶包,知足吧你,有得穿就不错了!”顾启看着这一身装扮的小奶包,小奶包也不再是小奶包了,提前加入老年团了,有种莫名的喜感。
宋白渝看着塑料袋里被弄脏的百褶裙和他的白色T恤:“衣服,我会给你洗干净的。”
“不用洗了,扔了。”顾启并不在意。
宋白渝知道,要想完全把血迹洗干净是不可能的。
她去卫生间换裤子的时候,特意看了下衣服品牌,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件衣服,却是奢牌,一件T恤至少要3000多。
她又说:“我还你一件新的。”
“没必要。”顾启说,“那件衣服穿过几次,也该寿终正寝了。”
“……”宋白渝跟在顾启后面,他腿长,又走得快,为了跟上他,连忙小跑几步追上他。
没跑几步,肚子有下坠的感觉,接着一阵疼,只能停下来,一脸痛苦地扶着墙。
她想起胡女士之前提醒过自己,要是来了例假,千万别吃生冷的食物,但她刚一杯冰镇饮料下肚。
这不,小腹闹革命了!
顾启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来。
“干吗啊你?”宋白渝拍了下他的背,发现他真瘦,能感受到他薄薄一层衣料下的肩甲骨。
“上来。”
“背我?”
“过期作废!”
宋白渝愣了几秒,见顾启要站起来,连忙跳上他的背。他的背很暖,熨帖着她的小腹,好像没那么疼。
她看着他好看的耳廓,看得心里小鹿乱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他的寸头,看了好一会儿。
忽然,她感到斜挎包里猛烈的震动,跟顾启说:“有人给我打电话,先放我下来。”
她从顾启背上下来,掏出手机,是胡女士打来的。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宋白渝,你现在在哪里?东西不是收好了吗?你现在会骗人了!谁教你的?!”
宋白渝感到耳膜都要被震破,将手机移开,胡女士一连串的问话弄得她很蒙。
东西她早就收好了,她为什么要骗她,没必要啊!
她跟胡女士说:“妈,我在外面。”
“赶紧给我回宿舍!”
宋白渝难以置信地问:“妈,你说什么?”
“我说你给我回你宿舍,听不懂吗?我现在就在你宿舍楼下!”胡女士大概被气得不轻,吼完立马挂了电话。
宋白渝一脸茫然,胡女士这是什么操作?
让她收拾东西,难道是?一丝不好的念头从她心底滑过。
第25章 不要哭
宋白渝将这几天有关于胡女士的信息都串联起来,昨晚胡女士问她东西有没有收好,胡女士给她耳光那天,顾启说接到了胡女士的一通电话,让他转告宋白渝,她打宋白渝不对。
在她的梳理下,事情渐渐有了眉目,谜团一点点被解开,她抬头看向顾启:“那天,我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纸到底包不住火,大人想要做的事,有时也不会被遗忘。他本存着一丝侥幸心理,但该来的终究来了。
顾启只好坦言:“她让你打包东西,办转学,周六来接你。”
“你为什么要骗我?”宋白渝想不通,这么大的事,他为什么不转告她。
“忘说了。”
哪里是忘说了,他的记性一向很好,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忘。
只是,当想到身边再没有小奶包,他就觉得不自在,这样的不自在,让他想隐瞒此事,好像隐瞒了,就能翻篇了。
就连今天的电玩城一日游,都是他特意安排的。
他知道这样的自己过于自私,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他却想把她栓在身边。
然而,有些念头一旦出现,就很难再摁下去。
好像待在开了灯的房间里,习惯了光明的存在,又怎能接受黑暗的到来。
他在黑暗里喁喁独行了太久太久,也跟其他人一样,奢望留住光明。
为了他,她砸了布告栏,撕了那张关于他的通报批评;她给他贴创口贴,还在上面画了一只可爱的小猫;为了体会他曾经被人嘲讽的滋味,她特意去染了红头发。
如果她从来没来过,或者她只来过一下,他都会义无反顾地让她离开。
但当一个人尝过光明的滋味,就不想再回归黑暗。
顾启现在就是这样,他想留住宋白渝,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
他不希望她离开。
*
那天,顾启没能送宋白渝回去,他看着她捂着小腹,独自出了电玩城。
他有些不放心,让许易送她回校。
他很烦躁,一个人玩起了赛车游戏,玩得心不在焉,常常撞到障碍物,得分也低得可怜。
开得好不好,得分多少,他不在意,脑中盘旋着宋白渝离开时跟他说的那句话:“顾启,不管你出于什么心,不x告诉我真相,都是不对的!你不能这样!”
是的,他承认他没有资格干涉她的选择,却试图干涉,试图改变结局,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抓不住的就松手,得不到的就放弃,这是他一贯秉承的理念,而他现在的做法显然与此背道而驰。【注】
他这是怎么了?
后来,顾启从许易那儿得知,当天胡女士跟宋白渝闹得不可开交,当然,火力全开一方是胡女士。
但这次的宋白渝全程少言,少了对抗气焰,关于自己同桌隐瞒真相一事只字不提,把不收拾东西的原因都归于自己。
胡女士对这个不听话的孩子充满怒气,也渐渐觉得自己好像在对着空气生气,一时觉得没劲,说出最后陈词:“宋白渝,你现在这么有主见,以后什么事你都想自己做主是吧?你现在多大?十五岁,你以为你有自己做主的能力吗?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你来这个破学校,妈妈一直都反对,来就来了吧,现在还堕落成这样,你是不想好了是吗?你堕落了,妈妈想把你从泥潭里拽出来,你倒好,还这么一意孤行,还不想转校是吧?如果是的话,妈走,以后你的事你自己弄,都跟我没关系了!”
简言之,如果你不转校,以后恩断义绝。
一分钟以内的总结陈词,足够伤人。
“宋白渝她什么反应?”顾启正站在“芳华”小卖部的柜台前,双臂撑在台面上。
“能有什么反应,伤心了。”
“哭了?”
“嗯。”
顾启叹口气:“什么时候变小哭包了?”
“启哥,心疼了?”
“要是你妹,你不心疼?”
“又不是亲的。”许易看到了顾启眼中流露出的担忧,用手肘推了推顾启,“欸,启哥,今天去电玩城是你故意安排的吧?”
顾启还沉浸在小奶包哭了的氛围里,随口问了句:“什么意思?”
“你们在电玩城说的,我都听到了。”
“艹!”顾启不爽地看向许易,“谁让你偷听的?”
“我那叫偷听?”许易感到很冤,“公众场合,你俩光明正大地聊天,我光明正大地听,不是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你吧,启哥!”
“怎么不正常?”
许易推断出结论:“左一口小孩儿,右一口小奶包,你明明就是那个想把小孩儿变成女朋友的心机哥哥。”
“女朋友?”顾启冷笑了下,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还从没出现过,听到许易这么说,感觉陌生,又有些好笑。
追他的人不少,陶辛算是其中翘楚,但他不心动,也看不上。
至于恋爱,他想都没想过。
“难道你不喜欢小鱼儿?你敢说你不喜欢?”
顾启从没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但他非常清楚,她遭受欺负,他想帮她;她难受时,自己也跟着难受;听到她哭的消息,他的心像被绷直的绳子扯着,生生的疼。
对她到底有着怎样的情感,他说不上来,想了想才说:“如果讨厌的反义词是喜欢,那么,我是喜欢小鱼儿的。”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但对许易来说不是那么重要。
在不在乎一个人,喜不喜欢一个人,从旁人的角度是看得出来的,最起码,他看得出,顾启在乎宋白渝。
花老太出去谈业务了,小卖部就他俩守着。
这时,来了位大叔,要买烟,许易见顾启拿着手机敲字,也就没打扰这位爷,拉开玻璃柜,拿出一包烟。
大叔扫码付钱的空当,他的视线往顾启那儿偏了偏,看到他打出了这么一行字:【小奶包,不哭。】后面附带一个小狗抱抱的表情。
世界又一大奇观出现了,来自他的好友顾启!
从不给人发表情的他,竟然给宋白渝发表情了!还是那么萌的小奶狗!!!
许易没告诉顾启,宋白渝没哭,他一时兴起,编的。
*
同一时间,宋白渝正倚靠着宿舍阳台的栏杆,神思游离地看向窗外,直到听到手机震动才立刻转身。
胡女士跟她总结陈词后,就被气走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是不是胡女士发来的?她是不是还没走?
当她摁亮屏幕后,看到是顾启发来的信息,弹起的心又落下,跟玩蹦床似的。
看到顾启的信息后,没忍住,笑了。
她什么时候哭了?许易这人,在转述的过程中,一定有演绎成分!
不管她有没有哭,这条信息,像冷冽寒冬里射进来的一抹暖阳。
那个小奶狗抱抱的表情,真的是要把人心萌化了。
他骗她在先,让她生了气。
但他一句安慰的话,就能冰释前嫌。
对于旁人她可没这么宽宏大量,在顾启这里,一切都变了。
不过,她的底线还在,她要让他知道,她不喜欢别人骗她,也不喜欢别人为她擅自做主。
她在胡女士那儿已经受了十五年不同强度的控制,很多时候,她想反抗,但胡女士总比她棋高一着,处处压着她,那样的生活让她喘不过气。
现在,好不容易逃离了,她不希望自己再掉入另一个人的布下的樊笼里。
她的人生,她想自己做主!
于是,她没有回顾启的信息,哪怕后来他又陆陆续续给她发了十几条信息,她都只是看看,克制住了想回的冲动。
胡女士这次没先给宋白渝发信息或者打电话,倒是她哥陈星野给她打电话,让她主动跟胡女士联系。
据她哥哥所说,胡女士回家后,生了很大的气,把气还撒到了她爸身上,母女矛盾晋级上升到父母矛盾,家里被重重低气压笼罩。
胡女士还挑明,以后宋白渝的事她不管了,随便她怎么闹。
陈星野从胡女士那儿听到了关于宋白渝转校后的斑斑劣迹,就那些事跟宋白渝做确认:“小鱼儿,妈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哥,你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吧?”宋白渝的脑中闪现出了顾启的样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
“哥,我想跟喜欢的人站在一起,不管是阳光下,还是阴影里。”
“哥哥懂。”陈星野轻轻叹口气,“但你不惜跟妈闹成这样?”
“你告诉我,有更好的办法吗?”
“给妈道歉,跟她服软。”
“道完歉呢,她不是还要让我转学?”一想到胡女士逼着她转学,她就很苦恼。
一方面,她不想跟胡女士闹僵,另一方面,并不想转学。
“小鱼儿,哥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也知道想守在喜欢的人身边是什么心情。为了喜欢的人,你做什么,哥哥干涉不了,但哥哥还是要告诉你,有些事不要做得太过,对有的人不要陷得太深。感情这东西,最善变。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你也要为你的将来考虑考虑,成绩是敲开大学的钥匙,这很重要。如果两个你都想要,你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会很辛苦。”
“哥,学习不辛苦,喜欢一个人更不辛苦。”宋白渝听了哥哥的一番话,好像找到了灵魂知己,绷紧的情绪渐渐放松。
“喜欢一个人,就像多做了一份练习题,虽然会耽误时间,会遇到难题,但做完会有成就感,也会觉得……付出的时间值得!”——
作者有话说:注:“得不到的就放弃”来自网络
第26章 想转校
周一早读课,宋白渝姗姗来迟,人都来了,就剩她一个,走进教室时脚步很慢,全然没有“我迟到了,要抓紧进教室”的觉悟,也全然没了往日的活力,霜打的茄子般,耷拉着脑袋,垂着头走路。
当她迈入教室的那一刻,原本各自早读的同学纷纷静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嘘”声“哦”声,声音还扬得老高,引颈长啸的鹅似的,这才惊到走路走出天下无我的宋白渝。
她正走到讲台旁,听到这此起彼伏的鹅叫声,下意识地停住,朝正前方的同学们看去,看到每个同学脸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笑容,看不太出来是开心的笑,还是嘲讽的笑,但这些笑让她不自在。
宋白渝本来心情就很差,昨天一天都闷在宿舍里,哪儿都没去,作业也没心思做,几乎昏睡了一天,又时常被噩梦惊醒。直到梁萧来了,才将她从饥饿、困顿中拯救出来。
白天x睡的直接结果是晚上睡不着,直到下半夜才睡着,带来的后果是,梁萧喊她她醒不来,她说要再睡会儿。
这倒好,一睡多睡了半个小时,只匆忙洗漱了下就朝教室跑去,没跑几步,小腹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慢慢走。
她现在身心俱疲,又收获众人莫名其妙的笑,火气腾地冒出头,一向看似乖巧的她,这时变得严肃:“有什么好笑的?”
祝磊第一个跳出来,站起来说:“宋白渝,你不知道吗,这次你从倒数第一,直接跳到班级20名了,快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直接升了二十二名,牛逼啊!”
“抄袭的吧!”
“我看是,要不然怎么能升这么多,第一次周考,她不就作弊了吗。”
……
各种议论的声音,长了脚似的,钻进她耳朵里,听得她很窝火,想跟这帮人说“我没作弊,全凭实力”。
想想算了,就算她说了又怎样呢,又有谁能相信她?
她只能在心里憋一这团火,烧得她很不爽。
没有解释,只能换来一波又一波的质疑和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