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他的体温偏凉。
这一瞬间,云惜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做梦还是现实。曾经的无数个梦中,也是像这样的内容。
她在做梦吧?
一定是的。不然她怎么会觉得纪珣闻起来有点香。
云惜全身瘙痒难耐,手臂和小腿上都生出了红点,她想去擦,但又不想自己一个人擦。
“我要死了……”
她忍不住呜咽起来,把头埋紧他怀里,寻求更多的冰凉。隔着一层衣物感受不到,于是想蹭开他的领口。
纪珣喉结微紧,按住她的手,发现她皮肤上竟然已经生了红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很像他所知晓的某种烈药。
屋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后,门被反手关上。
躁动不安的少女被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垫了一层外衫隔绝灰尘。忽然被放开,云惜环着他脖颈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恋恋不舍地勾着他。
她坐在桌上,双腿抬起并拢,撑着桌面让自己不倒下去,红着眼眶看向他。一番折腾下,衣衫已经乱了,泄露出大片雪白的春光。
纪珣深吸气,强行让自己挪开视线:“……云惜,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云惜口齿不清地回答,“你是纪珣……”
每日夜里在梦里折腾她的男人。她逐渐确认,这也是她的梦。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个梦一样难受过,在从前的梦里,总是他主动的,但是现在,她产生了一种把纪珣吃下去的冲动。
毕竟梦里的他总是很好吃。
可是……这个纪珣似乎不像从前那般火热,他冷静镇定,也不看她一眼。
云惜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在等他开口,等他向她索要。
他终于放下了刀,声音低哑:
“殿下,把腿抬起来。”
“出去。”
“此药无解,我帮你。”
云惜终于舒松了一口气。
是梦里的他。死缠烂打、不知羞耻。
她抬起腿,熟练地放在他的肩膀上,脚踝贴着他的脖颈,轻轻地蹭了蹭。
“不准咬我。”
第46章 事后
昏暗朦胧的废屋里,日光透过窗缝照射进来,屋外树影摇曳。地上的血迹已然干涸,几颗死不瞑目的人头躺在门外,双眼蒙尘。
屋内,气息混乱,花枝乱颤。
没有床,也没有其他可以落脚的地方,唯一的那张桌子便成为了风浪中的小船,随着起伏动荡而摇晃不止。
……
云惜醒来时,身上一阵酸痛无比。
赤红裙袍散落一地,乱七八糟的,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玄衣,大小刚好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下面,未着寸缕。从门缝中泄露出的风吹得她小腿生寒,忍不住想缩回去,却酸软得动不了。
一个很疯狂的梦。
她竟然还在梦里吗?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云惜双眼茫然,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全是红痕。她愣住了。
一个不敢想象的念头从脑中冒出来,云惜不禁瞪大了双眼,唇齿颤抖。
木门忽然被推开,纪珣走了进来。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有力的臂膀,端着一盆水。
见她醒了,他在门口顿了一下,随后又反手关上门。
云惜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发髻散乱,口脂也擦得到处都是,她懵懵地看向他。
纪珣轻咳一声,别过头,耳根滚烫:“药解了吗?”
动作之间,刚好显露出脖颈一侧的口脂印,还有肩膀上的掐痕,这些明晃晃的证据,让云惜认清了一个不想承认的事实。
她把纪珣睡了。在中药的时候。
云惜顿时如遭雷击,愣了好久,直到一盆热水放在她脚边,干净的帕子在里面浸过水,温热布料擦上她的脸庞,她终于回过神。
一瞬间,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自己中了药,不该把纪珣也拉下水。
她以为只是一场梦。
“殿下……”
云惜忽然哭了,纪珣怔了一瞬,捏着帕子的手指攥紧,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你后悔了?”
云惜擦了擦眼泪,点头,不敢看他。
的确。
她后悔选择来南诏王府。
如果她没有来这里,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纪珣不会被迫给她解药。
她已经夺走了他原本拥有更好人生的机会,现在又夺走了他的清白。
如果他因为这件事要离开她,她该怎么办?
“对不起,我之前只是……”
“……闭嘴。”
身前的男人阖上双目,深吸气间带着几分颤抖,攥得指节发白,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只是放下了那只将要掀开她外袍的手,帕子塞给她。
“臣知道,殿下不是故意的。”
“……”
“所以这件事,殿下要当没发生过吗?”
云惜想了想,声如蚊吟:“……如果你愿意的话。”
她看得出来,他真的很生气,她只能尽量顺从他的话,试图挽回他们的关系。
话音刚落,纪珣张了张唇,却又说不出来,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艰涩难开口。
“你先清理一下,臣去外面等着。”
纪珣拿着几件衣裳,站起身,转身往门外走。
云惜看到他后背也全是血痕,新鲜血痕和老旧的伤疤重叠,斑驳交错,随着背肌一起牵动。
她抓着衣袍,连忙扭过视线。
直到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云惜才缓缓挪动身体,她有些艰难地支起双腿。
云惜的脸顿时烫得不像话。
小腹坠胀的感觉让她不敢乱动,好像又来了月事一般,奇怪的感觉顺着皮肤流下。
这次终于不是梦,她记得那时的感受。
她和纪珣几乎像是打起来了,双方都被揍得不轻。
第一回,很疼。他们都没什么经验,就这么横冲直撞,她感觉人都快死掉了。
他不像以往的梦里那样“好吃”,几乎是强行挤进来,直接撑开了她,他摸到了血,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只剩下痛。
戴着面具,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记得那双手扣着她的腰,力气很大,她动都动不了。
后面几次顺利了很多,终于适应了他,慢慢就不疼了……至于为什么有几次,是因为第一次过后药效没退,一连好几回,红斑都不见消退,反而窒息感越来越严重。
纪珣以为是他力度不够,于是她现在站都站不起来。
云惜知道他每天都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但是没想到这么生猛。没有技巧,全靠力度,硬生生给她解了药。
“……”
药是解了,人也爽过了。
但是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他?
云惜深吸一口气,三两下把自己简单擦了擦,随后故作冷静地敲出系统:“在吗?今天为什么不提醒我有限制剧情发生?”
【系统:这是宿主你自愿的,当然没有提示。难道以后宿主以后成亲洞房,也要一整晚给你警告吗?】
云惜一时不知无法反驳:“……”
这
其中确实有她的主动。
可是她被下了药,意识不清醒,而且已经习惯了在梦里被纪珣各种折腾,自然而然地以为……
“都怪你给我造的破梦。”
【系统:梦是必走剧情,但主角是你的潜意识自己挑的。】
云惜已经不想在和这个破系统多说一句,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她只能尽量安抚住纪珣,补偿他,最好让他快点忘记这件事。
给他一笔巨款?
……不行,那不就成嫖他了吗?
这也太伤人了。
云惜思索半天,都没有想出怎么办才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眼下先要解决的,是那个给她下药的云厉。
她现在人还在南诏王府呢,对方的人随时可能过来。
云惜也顾不上身体的疼,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衣裙。她现在想弯腰有些困难,但是她又不好意思叫纪珣进来帮忙,只能自己穿。
扯下身上的外袍,她低头,只见身前起伏的山峦上开满春花,红一片紫一片,还有圈状的咬痕,惨不忍睹。
云惜脸红得说不出话,又有些气恼。
“……”
不是让他别咬吗?
……
庭院内,风吹过树梢。
纪珣已经穿戴整齐,恢复以往一丝不苟的冰冷模样,抱着刀守在门口。只是仔细打量,依然可以看见浅皱起的衣摆,和黑色衣袖上濡湿的不明水渍,处处沾染着女人的痕迹。
他黑瞳幽然,望着不远处的棠树,沉思着之前发生的一切。
毫无疑问,云惜终于得偿所愿,和他行了她梦中的那档子事。
但是她的态度,他现在却不太看得清。开始之前,他问过她,她说她知道,可是如今又摆出一时糊涂的模样,甚至后悔了。
他竟不知,原来有了肌肤之亲,还可以互相装作没发生过。
纪珣垂眸,依稀记得云惜之前有多么热情。
她纠缠他,明明痛却抱着他不肯撒手。要过一次了,静待药解便是,她偏偏要和他第二次,然后哭着说红斑未消,再来一次。
纪珣思忖片刻,终于找到了一个有些丢人但十分合适的理由。
木门打开,穿好衣裙的云惜走出来,纪珣刚好回过头看到了。
她身上也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云惜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假装像从前一样:“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她尽力掩盖,却没想到纪珣下一句话直接挑穿:
“臣做得殿下不舒服?”
第47章 小衣
“……”
“…………”
许久的沉默后,没有得到回答,以为她没听到,纪珣正欲启唇。
“记不清楚了。”
她眼神慌乱地躲开他,默默捏紧了衣袖,快步往前走。
这叫她怎么回答他?这本就是一场误会,如果她再解释一番,估计会更加混乱。
云惜感觉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她怕纪珣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只能加快脚步。
纪珣站在原地顿了一会儿,随后沉默着跟上。
……
“本王的小侄女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
前厅里,云厉品着快要凉掉的茶,指尖时不时敲打着桌面。
香炉里已经烧掉三柱香,云惜自始至终未见踪影。
没过一会儿,一个婢女进来,对他说:“王爷,柔嘉殿下有点事,先行回府了。”
收起茶杯,云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这个傻丫头,皇兄居然敢把她往本王府上送,是觉得自己还是曾经威武一世的明帝吗?”
今日不过是借机绊了她一跤,竟这样落荒而逃了。
他思索间,又有小厮飞奔进来,慌张地跪下:“不好了,王爷,西院死人了!”
……
夜晚,公主府。
门窗紧闭的寝殿,云惜泡在浴桶中,还在回想白天的事。
想了半天,她最终认命般的闭上了双眼。
从南诏王府出来后,纪珣和她一路上都没说话,也不跟她同乘马车了。
她能感觉到他无言的怒气,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哄人的经验,更何况是因为这种事。
现在想想,还觉得丢脸羞耻。
她以为是梦,所以很放纵自己,把他弄得乱七八糟,事后又像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
云惜越觉得脑子越混乱,暂时冷静下来,看向自己身上的痕迹。
原本白皙的肌肤上全是掐痕和吻痕,尤其是双腿之间,更是惨不忍睹。
她还记得,为了让她不那么难受,他也凭着直觉做了一些前戏准备,那张冰冷的金面贴在腿上的触感不好受。
沐完浴后,圆荷给她送来了一些膏药,云惜裹着一件单薄里衣,躺在床上。
“今日在南诏王府,你和纪珣去哪里了?”云惜问。
她出来时没有看到他们,直到他们准备离开南诏王府时圆荷才出现,匆匆忙忙地赶上他们。
圆荷也很想说这事,她道:“殿下进去和南诏王品茶时,奴婢去别院解手,回来时却不知怎么地,忽然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南诏王府的婢女告诉我,殿下已经要走了,我这才追上来。”
“那时天气炎热,奴婢应该是中暑了,幸好及时醒来。”
云惜眉头微蹙:“……竟然是这样。”
她还没有问过纪珣去了哪里,但八成也被南诏王府的人引开了。
“殿下是在南诏王那里受欺负了吗?”圆荷对今日的事还不知情。
云惜轻咳一声:“没……没事。”
这件事暂时不能声张。
“殿下没事就好。需要奴婢为殿下搽药吗?”
云惜语气有些僵硬:“不用,你下去吧。只是被蚊虫咬到了而已。”
这种痕迹,怎么亮出来见人?
“是。”
圆荷走后,云惜开始为自己上药,擦完手臂和腿,后背擦不到,她也不确定有没有。
她坐在床上沉默了好久,最终抬起头望向屋顶。
“你消气了吗?”
“……可不可以帮我擦一下药?”
她也想借此机会和他好好谈谈。
无人应答。
云惜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在屋顶上……”
她话音落下,一阵寂静,随后便听见殿外传来轻轻的落地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推开门。
没有回头,知道是他来了,云惜说:“白天那件事,我真的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
“药膏呢?”
凉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那边。”
云惜背身躺下,床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温良的指尖裹着一层药膏,碰上她的后背。
动作很轻,像羽毛划过。
云惜酝酿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反正,你也教训我了。”
他把她折腾得不轻,他们怎么说也算两败俱伤。
“……臣从没说过怪罪殿下。”纪珣凉飕飕地说。
“可是你的态度很明显。”云惜说。
“你的错觉。”他面无表情。
云惜:“……”
“我是不小心的。”云惜为自己辩解,“只是被药迷惑了。”
纪珣按着她腰的指节一紧:“……哦。”
不小心要了四次吗?
那真够不小心的。
纪珣找不到言语来形容她,或许是他真的理解不了大魏风俗。
但是她不想承认,那他只能陪她演。
“其实那日臣也中药了,所以才会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你也中药了?那就好,看来我们两个都不是故意的。”
云惜正说着,余光一瞥,忽然看见自己手臂上被药膏覆盖的地方,竟然还有一些依稀可见的小红斑。
她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说道:“纪珣,我手上好像还有那些东西……”
刚才涂药的时候没敢仔细看,现在才发现,红斑还在。
纪珣长眉微蹙,横过手臂抓住她,仔细一看,青青紫紫之下,的确还残留着那日的痕迹。
……怎么会?
“你喝了多少茶水?”
云惜想了想,弱弱回答
:“半口。”
“臣改天去杀了他。”
云惜:“不要。我会让父皇去解决的。”
眼下棘手的是这剩余的药效,也不知道会对她的身体有什么影响。
她不敢喊大夫,怕这件事泄露出去。
“怎么办?”她不免有些担心。
“……再来一次?”
他提出了一个不太好的主意。
云惜翻过身,看向床边站着的纪珣,高大身材的阴影几乎将她全部笼罩在其中。她望向他漠然幽深的双眸,看不出其中的情绪。
“这样不太好吧?”
她承认他身材不错,人也有劲,也确实是唯一和她亲近过的人,但是……
*
子时。
云惜缩在锦被里,香汗淋漓,大口喘着粗气,缓解方才瞬间登上云端的刺激。
她发丝散乱,瞳孔有些涣散,看着头顶的床帐,心道完了。
她没救了。
“还要吗?”
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臂拾起她的湿发,在指间把玩。
纪珣俯身,压近她,语气依然凉薄,耳根却有一片抹不掉的绯红。相比之下,他显得从容许多,额头有些细汗,仿佛只是热了个身。
云惜闭着眼睛,思绪还在方才的愉悦之中,半晌缓不过神。
才半天,他进步这么大,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刚才的药白擦了,床褥也湿了一片,她不想惊动府内侍女,等会儿可有的折腾了。
云惜无力地抬起手臂看了看,红斑消退了一点,但还在。
“这是什么鬼药……”
居然能持续这么久,到底还要几次?
云惜已经没力气再继续做下去,她终于妥协了,打算明天请个大夫来看看。
她翻了个身,打算把这个念头告诉纪珣,一转头,看到对方勃发的胸肌,热乎乎地贴着她的脸。
云惜挪远了点:“明日你去长安城里寻个大夫好不好?早去早回,不要声张。”
都到这个份上了,她也没什么好尴尬的,反正已经坦诚相见了好几回,干脆就这么窝在他身上。
纪珣半靠在床头,眉眼慵懒,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她真会把他当骡子使唤。
伺候到半夜,一大早还要他出去跑腿。
“嗯。”
他也很想知道这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去沐浴么?”
云惜点头:“床褥和被子也要换,可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纪珣薄唇轻抿,思忖须臾。
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一开始,明明是她先告诉公主府内的人,他们之间有关系。
“殿下先去臣房里休息,剩下的臣来收拾。”
反正都睡过人了,睡床也是一样的。
云惜没有拒绝,任由纪珣用衣袍将她包裹住,打横抱起。
*
纪珣的住处很冷清,周围没有其他人住,因此两人的动作还算隐蔽。
云惜从来没进过他的住处,他的卧房和他本人一样冷淡无味,屋里几乎没有任何装点,朴素又整齐,干净到甚至没有多少人生活过的痕迹。
“殿下累了可以先睡。”
纪珣将她放下,盖好被子,悄无声息地关上房门。
云惜缩在他的床上,鼻间全是熟悉的冷香,和纪珣身上的如出一辙。
她好奇地打量屋内,发现书桌上叠放着许多书籍,似乎是兵法和治国策论方面的,她不知道他竟然还有这种喜好。
墙角,放着一个灯笼,里面是许多被制成干尸的焦尾蝶。
她送他的那枝牡丹,至今还插在花瓶里。
云惜不禁裹紧了被子,陷入沉思。
如果之前在南诏王府是因为药的作用,那今晚又算什么呢?
虽然也是为了解药,但他们都无比清醒,你情我愿……她不太确定纪珣心里是否愿意,还是只为了帮她。
云惜忽然发现,她好像对这种事也并没有那么排斥。
她不抗拒和纪珣的亲密,他的靠近反而会让她心跳加快,浑身燥热。虽然不太好意思,情到浓处,也会试着回应他。
她是不是……
脑子里冒出那个想法后,云惜也被自己惊住了,她愣了一会儿,随后回过神。
可是,她还不知道纪珣的意思。
他在床上也冷着脸,像执行任务一样,八成是不怎么喜欢她的。
云惜沉默片刻,心情有些难以言喻。她翻了个身,正准备先试着入睡。
然而她还未闭眼,忽然看到枕头下有块淡粉色的布料露出一角。
明显是姑娘家的。
云惜心中一沉,她伸出手,轻轻拽住那块布料,扯了出来。
下一刻,她瞪大了双眸。
“……!”
这根本就是她当初弄丢的那件小衣。
怎么会在他这里?
第48章 试试
看到这件熟悉的小衣时,云惜的脸蛋又烧了起来,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丢失许久的东西会在纪珣房里找到——还是以这种方式。
是巧合吗?他恰好捡到,想还给她,但是忘记了。
仔细想就不太可能。
云惜盯着那件粉荷小衣,打量片刻。没有一丝破损和脏污,反而像是被精心保管着,不过在他这里放得太久,已经混合了他被褥间的味道,女子闺房沐浴的熏香和男人独有的冷香交织,好像他们曾在这张床上做过什么一样。
现在的确是做过了。
“……”
纪珣从那时起便已经对她有想法了吗?
偷藏小衣这种事,放在以前,打死她都不会相信纪珣能做得出来。
没想到他平日总是冷着脸,私底下这么闷骚。
……所以今晚,他们真的算是你情我愿?
云惜很想去问,问他对她到底是什么看法,但又怕是自己误会了。她对待感情一事小心谨慎,哪怕十分中有一分不确定,她也不敢擅自行动。
如果换作从前,她可能会大方直接地问他任何事,可是现在反倒畏手畏脚了。
为什么会这样?
云惜闭眼。
或许,她应该是喜欢上纪珣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她喜欢上了这个保护她、事事都顺着她的男人。
正因如此,每晚才会梦见他,醒来后也不觉得厌恶,反而会面红耳赤地回想。她想看他笑,想送他喜欢的宝物,想把最甜的蜜杏留给他。
他也是这样吗?
其实云惜分不清他对她言听计从、舍命保护她,到底是出于职责还是感情,毕竟他从入府以来就是这样,从未改变过。
不如找个机会去问问他。
云惜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正思索着什么时候比较好,这对她来说是件大事,不能太随便。
门忽然被推开。
“殿下,臣已经叫了水过来,麻烦殿下先藏好。”
云惜下意识把小衣往被子里塞,随后轻声应道:“嗯……好。”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原模原样地把这件小衣塞回枕下,没过一会儿,婢女和小厮们抬水进来,她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然而百密终有一疏,在云惜看不见的地方,她的一段黑发从床边垂落。
……
负责夜半伺候沐浴的婢女名叫知春,和圆荷一直是关系极好的密友,多少也从圆荷口中听说过公主和纪侍卫的事。
纪侍卫在公主府众人眼中虽然是尊冷面凶神,但他事少,从来不会仗着公主撑腰恃宠而骄,对待其他下人都是一视同仁地……视而不见。
他沐浴向来有固定的时辰,平常都不会半夜叫水折腾其他下人,但今日却是个例外,不仅要了大浴桶,还要撒花瓣。
知春虽然疑惑,但也并未多说。送水进来,临走之时,无意间看到了他床榻上的被子。乱糟糟的,和周围一丝不苟的布置显得格格不入。
而后,她便看到被子里掉出一截头发,乌亮水滑,一看就是女人的。
知春顿时被吓了一跳,深更半夜,纪侍卫居然在府内金屋藏娇。震惊过后,正主进来了,知春连忙收敛了神色,低下头。
“你们可以走了,没有我的
允许,谁也不准靠近东厢房。”
“是。”
知春默默跟着众人退下,心中却不平静。
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圆荷和公主。
……
半刻钟后,门窗都被锁住。
“人走远了,殿下。”
云惜掀开被子,脸都被憋红了,她看了一眼屋内,只有纪珣一人。
终于可以洗洗了。
她走到浴桶边,正要脱衣裳,却发现纪珣还在原地站着,似乎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想到刚才发现的东西,云惜不禁感慨。
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吗?
“那个……你要不要洗?”
前半夜,他才是出力更多的那个,出了一身汗,如今额头前的碎发还湿着。
纪珣:“只有一桶水,你用。”
再叫第二次,该让人怀疑了。
“那你怎么办?”云惜看得出来他有点洁癖在身上,不然也不会把屋子收拾得比她寝殿还整齐。
“……”
一番追问后,纪珣看她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沉默片刻,没想到她还是这么含蓄。
她话里的意思是想邀他共浴,可偏偏要用这一副无辜疑惑的表情看他,引导他开口,好像他才是最色.急的那一个。
“臣可以和殿下一起么?”
如她所愿。
不过,纪珣不太希望她在浴桶里干出其他出格的事。现在已经很晚了,她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之前那次已经有些红肿,再来一次吃不消。
云惜并不知道他的思绪,她只是单纯关心一下他,但没想到他开口就如此惊人。
今晚不知被他弄得脸红了多少次,云惜眨了眨眼,很快从这句震惊的话中回过神。
要一起洗吗?
从小到达,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和别人共浴,哪怕是自己的姐妹也不行。
孤男寡女在同一个浴桶里,按照话本走向,怎么看都该发生点什么才对。
他……就这么想要吗?
难道他身上的药也还没解完?
云惜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反正都到这个份上了,一次两次也没有区别,他们应该互相帮助。
“你轻点,别弄出太大声音。”
她提醒了一句,随后褪去衣裳,钻进水里,只露出脑袋和光滑的雪肩。
那双乌黑杏眼直直盯着他,有几分不好意思。
纪珣额角一跳,忽然有点不敢进去了。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考验他的定力,如果他不做点什么,反而显得他像个太监。
已经尝过情.欲滋味,简单地看和触碰已经无法满足正常的需求。
“你怎么了?”
云惜疑惑地盯着他。
“没事。”
再开口,声音变得有些嘶哑低沉。
……
意外的平静。
两人泡在同一个浴桶里,竟然出乎意料地冷静。纪珣刻意挪到了距离她最远的位置,阖上双眼,没有碰到她一下。
他们相安无事,云惜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于是也不说话。
整个卧房短暂地沉寂了片刻。
“你明日去城东找玉大夫,请他到府上来。这位大夫先前与我有些交情,应该不会透露给外人。”
云惜觉得还是有必要说点什么,于是主动开口。
“嗯。”
“还有……”云惜支支吾吾地说,“记得先请他帮忙开一些避子药……”
纪珣眉梢微顿,终于掀开眼,视线默不作声地落到她的小腹上。
很瘦。用点力甚至可以顶出形状。
难以想象其中孕育一个孩子有多艰难。
“好。”
云惜摸了摸小腹,道:“你弄了好多在里面,以后不要这样了。”
听她说完,纪珣忽然感觉口舌干涩,他喉结微滚,清了清嗓子:“臣以后会喝避子汤的。”
“……现在还需要臣帮忙清理么?”
云惜下意识问:“到最里面去了,怎么清理?”
话音刚落,她的余光便瞥见了他搭在一旁的精壮手臂,白皙修长的手指自然垂下,腕间青筋凸显。
他那双手赏心悦目,常年习武,指腹上有一层粗粝的薄茧,手掌宽大,足以包裹她整个拳头。
云惜别过视线,面颊燥热。
“那,你试试?”
第49章 身份
翌日,云惜起得格外晚,一觉睡到了午时。
公主府内伺候她的婢女一大早去寝殿,发现门打不开,于是在外面等了许久,直到日上头顶时,云惜才主动来开了门。
她的床意外的整齐,像是没睡过多久,衣物也不见了几件。婢女们想拿她的衣物去换洗时,问她放在哪里,云惜犹豫了一会儿。
“不用麻烦,昨天那几件衣裳坏了。”
“坏……坏了?”婢女们纷纷惊讶,只是睡一觉,好端端的衣裳怎么坏了?
云惜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你们下去罢。”
既然她已经亲自吩咐,婢女们也不好多追问,布置完睡起洗漱器皿后,陆陆续续退下了,只留圆荷给她梳头。
“殿下今日格外精神焕发呢。”圆荷笑着夸她。
云惜:“……有吗,哪里?”
“面色红润了许多。”圆荷笑着说,“最近有什么高兴的事?”
云惜有些心虚:“哈哈。”
她干笑两声,圆荷继续给她梳头。当她掀起云惜的头发时,发现她后颈上有许多红痕,不禁惊讶出声:“殿下昨晚被蚊虫咬了?奇怪,昨天送去的药膏本就能驱虫,为何还会如此?”
云惜一时不知如何解释,随后圆荷便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殿下,那日南诏王邀您去喝茶,该不会喝的是南诏那边的普洱吧?”
“……你怎么知道?”确实如她所说。
圆荷:“殿下您忘记了?十几年前南诏向陛下进贡过普洱,您与这茶相冲,一喝就会浑身发热起疹子,当时可把陛下吓得不轻呢。”
云惜:“?”
她早就忘记这件事了,那时她还小,记忆也没有觉醒,很多事情都不记得。
云惜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听起来,不像是云厉在茶中下药,反而是她自己喝过敏了。
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回想起那天两人在废屋里弄得天旋地转,她一阵后怕。难怪当时和纪珣……之后依然浑身难受。不是纪珣帮她解了药,而是他们俩的时间太久,过敏反应减轻了。
此时此刻,云惜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这个误会真是闹大了。
可是,她都已经和纪珣……无论当时有没有中药,木已成舟,无法改变,反而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云惜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为好,毕竟这也太丢人了。
不过,要说云厉一点儿过错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她遇到的那几个壮汉,明显是云厉派来的人,显然他当时已经看出她的异常,故意顺水推舟,如果不是纪珣来的及时,恐怕她的下场会很难看。
这件事,还是要早点告诉父皇。
“早膳时奴婢吩咐膳房送点药膳过来,给殿下消疹,不然挠破了皮可不好。”圆荷说。
云惜:“……好。”
其实已经用不上了。她现在没有任何不适,而且那些红痕也不是挠出来的。
纪珣说自己也“中药”了,难道他也对茶过敏?
不太可能。他平时在书房,没事就会喝茶,而他一向谨慎,也不太可能中云厉的招。
等云惜反应过来后,耳根已经红成了一片,差点被气笑了:“……”
亏她昨晚那么心疼他,原来是装的。
于是云惜小发雷霆:“等纪珣回来,让他先在外面站两刻钟。”
她前言不搭后语地忽然提起纪珣,圆荷手中一抖:“殿下知道纪侍卫的事了?”
“什么事?”
圆荷犹豫片刻,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奴婢的一位好友,看到过纪侍卫私会其他女人。”
云惜指尖微顿:“嗯?”
“就在昨晚,纪侍卫偷偷带了一个女人回府,还藏在自
己的卧房里。”圆荷说,“奴婢一直以为他心中只有殿下,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般丢脸的事。”
虽说现在的男人没有几个不爱偷腥,可云惜和纪珣不一样,公主的面首几乎等同于私有物,他应当自觉专心地服侍云惜。
万一在外面染上了什么脏病,耽误了公主的身子怎么办?
“……”
云惜沉默了。
她不知该如何向圆荷解释,也没想到自以为很隐蔽的躲藏居然露馅了。
云惜只能胡编乱造,艰难开口:
“其实,我不在乎他在外面有没有女人。”
……
长安城。
走了一趟城东医馆,纪珣并未找到云惜口中的“玉大夫”,医馆里只有一个小童在守,说玉大夫外出采药去了,今天之内回不来。
于是纪珣便只向他要了几副避子药,医馆里只有给女人用的。
认真考虑一番后,回去的中途,纪珣转道去了燕王府。
……
“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我正愁没理由去公主府找你。”
燕王府前厅,兰香缭绕,室内仅剩二人。
“找我什么事?”
太师椅上,黑衣男人双腿交叠,动作随意又不失矜贵,掀眼看向对面的锦袍男人。
段松坐在他对面,神情严肃:“前两日谢府来信,魏梁边关战事有变,两国商人在边界起了冲突,死了些人,事情闹到了梁皇那边,准备借机提前开战。”
他话只说了一半,纪珣是聪明人,自然能听懂谢府的言外之意。他思忖须臾,道:“知道了。”
段松不知道他口中的“知道”是什么意思,他没有直说,大抵是有自己的考量。
“还记得上次我抓的那个刺客吗?他招供了。”段松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指尖推出,“这是他的证词,你跟在云惜身边,自己提防着些。”
“嗯。”纪珣神情平淡,接下。
段松已经习惯了他这副态度,自从他恢复记忆后,也回到了从前缄默阴沉的性子,或许是晋国给他带来的创伤仍未消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知道纪珣一向敏锐,定能察觉到大事将近,最近估计也和他一样,日夜为了预定好的计划寝食难安。
说来也可怜,他们俩都是流落他乡的难兄难弟,别的男人这个年纪早已成家,他们却还在刀尖上舔血,没一天安生日子。
“你也别太紧张,好生休息。”段松不禁有些共情,“现在是过得差了点,等以后计划实现了,咱们一定要娶最漂亮的媳妇,过最好的日子。”
金钱、权势、美人。男人毕生所求无非就是这三样。
想他已经弱冠的年纪,整日奔波,连姑娘的手都不曾碰过,段松便时常觉得心酸。
不过还好,有纪珣陪着,也不算太难受,毕竟他堂堂太子,不也是个没人要的大处男吗?
“……”
纪珣没有接他的话,停顿片刻后,终于道出他此行的目的。
“把你府上的大夫借我一用。”
段松立马担忧起来:“怎么回事,你又受伤了?”
“没。”纪珣风轻云淡地说,“只是开几副避子药吃。”
他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整个前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什么?”段松半晌才反应过来,瞪大双眼。
纪珣又补充了一条:“男人喝的。她身子弱,不喜欢吃药。”
段松半天没动静:“……”
“磨蹭什么?我马上要回去。”纪珣见他不说话,于是抬脚起身,自己去找。
昨晚一夜没睡,一大早便出门了,云惜这会儿应该醒了。
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去,只留段松一人在原地破碎。
……
回到公主府,猜测云惜如今刚起床,纪珣先让下人去把药煎了,随后来到云惜的寝殿。
他从窗外不远处看到云惜正在梳妆,旁边还有圆荷,似乎是在交谈,于是他没有直接进去。
“纪侍……”
纪珣抬手,让其他婢女们闭嘴退下,站在门口听,等她们说完。
他手里提着一包刚买来不久的糕点,是云惜平日最爱吃的那家聚春楼招牌。昨晚折腾了很久,先补偿一下她。
*
“为什么呢?”圆荷不解地问,“奴婢以为您很在乎纪侍卫……”
所以才担心她在不知情之下被欺骗。她虽是婢女,却是陪着云惜一起长大,早就亲如姐妹一般,她不希望云惜受到任何伤害。
只要是喜欢一个人,哪怕只是一时兴起,也多少会有点占有欲,更何况是从小到大没吃过亏的柔嘉长公主。在皇宫之中,可从来少不了两个女人为了争一个男人而大打出手的戏码。
云惜想了想,说:“因为……”
因为什么好呢?
她不想让圆荷知道那个人就是她,也不想诋毁纪珣的名声。
“我根本不在乎他的私事,他终究是侍卫,当不了我的驸马。他以后总会有一个自己的家。”云惜说,“如果能仗着公主府的势,让他结识到不错的女人,其实也是我的期望。”
圆荷:“奴婢听不懂殿下的意思。”
云惜:“你想啊,如果我真的让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人,万一以后我正儿八经地嫁了,他不肯走怎么办?如果让他心里有另一个女人,以后就算结束了,他也不会来纠缠我。”
“原来如此。”圆荷悟了,“还是殿下有远见。其实奴婢也觉得,论身份和地位,纪侍卫只能一时当您的面首,殿下可要想清楚了,不要被轻易蒙骗。更何况,他面容已毁,平时带着面具尚可,真到了台面上,实在拿不出手。”
“奴婢听说有一些穷男人,专门靠花言巧语来拐骗大家千金私奔,殿下年少被赐府,没有皇宫戒备森严,万一哪天被掳走了……”
云惜抓住她的手,安抚道:“以后不要在任何人面前提这件事了。至于其他的,你也不用担心。”
“我云惜挑人还是有眼光的,我早就和父皇说过了,以后我只嫁九五之尊,这世上最尊贵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本章之前的段柿子:难兄难弟一辈子[爆哭]
本章之后的段柿子:我还活个集贸啊[小丑]
看似是沉默,实则走了有一会儿了……
第50章 吻
下午。
云惜在府内等了许久,一直没等到纪珣回来,于是用完膳后,便独自去了书房。
让她意料之外的是,书房里竟然还有另一个人,是周常生。
他破天荒地踏出了她划定的界限,一身寻常青衣,坐在书桌前。桌上摆了一方棋盘,布满棋子,手边的茶已经凉了,对面还有一盏,茶杯见底。
“你来这里做什么?”云惜看到他的那一刻,皱了皱眉,退后几步,“谁让你进来的?”
周常生神色平淡,缓缓起身,抚平衣袖:“殿下莫怪,臣只是来取回自己的东西。”
话音刚落,她便看到他手中拿着一把戒尺,似曾相识,她不禁一愣。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记得自己拿过这把戒尺。
感受到她奇怪的目光,周常生不动声色地把戒尺往袖中一藏:“臣知道不是殿下所为,从此以后也不会将那件事告诉任何人。”
云惜:“……?”
她隐约猜到是谁带回来的了,可是……为什么?
“臣才学疏浅,自认无能教导殿下,即日起便会向陛下请示辞去皇女少傅一职。”周常生俯身作揖,,低眉顺眼,“这些日子以来多有叨扰,还望殿下恕罪。”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云惜愣在原地,
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拂袖离去。
……
棠花树下,垂丝海棠红艳娇弱,一场细雨洗沥,愈发楚楚可怜。
黑金窄袖衣袍的男人站在树下,双手负于身后,安静地看着雨花上的赤蝶,花枝颤落的水珠滴在冰冷的金面上,顺着深邃轮廓下滑,宛若金珠。
他冷漠的神情让这幅景色看上去也少了几分暖意。
云惜在书房后院找到了他,远远望去,只见他孤零的背影。
“你回来,怎么不先来找我?”云惜提起裙摆,朝他走去,走近时,他仍没有回头,于是她抬手揪了一下他的衣袖。
“什么时候回来的?”
或许是两人之间已经有过无间的亲密,云惜说话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
纪珣终于转动眼珠,眸色淡然地看向她:“一个时辰前。”
云惜算了算,刚好是她用完膳不久。他许久未归,她还以为他真上南诏王府杀人去了,她特地叫圆荷带着几个锦衣卫去南诏王府偷偷蹲守。
云惜:“周少傅方才在我的书房里……”
“是臣请他来的。”纪珣依旧淡漠,“臣回来时,在外面偶遇他,想起了一些事,便邀他下了盘棋。殿下放心,他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云惜:“你和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大事,臣只是在那把戒尺上发现了一些熟悉的字,向周少傅请教一番。”纪珣道,“这件事,殿下还是不要过问为好。”
既然如此,云惜便转移了话题:“我让你去找的大夫呢?”
“玉大夫不在,臣在医馆开了些避子汤,已经吩咐膳房熬上了。”他语气颇凉。
“臣另寻了一位大夫,殿下可否需要?”
一提起这尴尬的事,云惜便觉得面颊燥热:“……不用,已经好了。”
“嗯。”
纪珣也并未多说,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眺向远方。
不知为何,云惜总觉得他今日的态度有些奇怪,可又说不上来。虽然他平时也总是冷着脸,但说话时至少会看着她。
云惜试探着勾住他的小指:“你累了吗,要不要先去休息?”
“……”
“你是不是嫌弃我昨晚……”技术太差。
终于轮到云惜说这句话,她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话音刚落,纪珣忽然回过头,漆黑瞳眸直直盯着她,却看不见一丝情绪,他忽然大手一揽,将云惜扣入怀里,下一刻,唇齿相碰,如狂风骤雨般急促。
云惜瞪大双眼,被迫承受着他的侵略,口腔被对方的气息完全占据。她使不上一点儿力,抵着他的肩,任由濡湿温热的舌尖强硬闯入,攻城掠地。
棠花树被两人摇动,簌簌抖落无数水珠,好像下了一场突然的大雨,他们的发丝、衣裳都被沾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嘴里尝到了血锈味,云惜以为自己要被勒死在他怀里时,她终于被放开了。
冰凉金面抵着她的脸颊,没有要离去的意思,云惜的心跳得很快,喘着粗气,在他的注视下愣神。
她有预感,这次或许不需要她先开口了。
她颇为紧张地看着他,心里想着,无论接下来他怎么别扭地说话,她都答应他。毕竟她也不指望他一个呆木脑袋说出什么肉麻的话。
“云惜。”
“嗯。”她轻声回应。
“如果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可能再也回不了家,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他附在她耳边,声音极轻,轻到云惜都有些听不清。
话音落下,云惜愣住了:“……”
她以为不会来的这么快。
沉默之后,云惜垂下了眼眸。
他要去很远的地方,除了去参军,又能去哪里?
他去边疆,她跟去又能做什么?
“我不去。”云惜回答道,“我就想待在公主府,长安有我的父皇,还有圆荷他们,我哪里也不去。”
既然到了他改变命运的时候,她不想拖他的后腿。更何况,如果他没有成为将军,而是和她一道窝在长安,他们的下场都不会好过。
这一次,她选择相信原著,在长安等着他回来解决战乱。
“我们那里有很多你没尝过的珍馐,还有许多有趣的玩意,你去了,或许会喜欢……”他有些艰涩地说。
“那我也不去。”
战场上还能有什么好东西?虽然她相信纪珣有能力保护好她,她也不希望他因此分心。
云惜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该分开的时候就要分开……不过,我会想你的。”
“……”
那双黑压压的瞳子注视她,沉寂得有些可怕,四周陷入无言的宁静之中。
半晌,纪珣终于敛神,喉结微滚,别开了视线。他松开云惜,退后两步。
“臣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