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郑相宜依赖地圈着他,湿润柔软的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颈上的皮肤。封决呼吸一滞,只觉自己被一股浓烈的花香包裹住了,无孔不入无处不在,叫他无从躲避。
他咽了咽喉结,让声音尽量显得平静:“相宜,你这是做什么?”
郑相宜从他怀中仰起脸,眼尾染上一片红晕,神色迷离,看不出是醉是醒。
“我要……霸王硬上弓。”
说罢,便踮起脚尖,朝他唇上吻了上去。
封决没能躲开,嘴唇被堵个严严实实。这并非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亲吻,或许是由于方才两人都喝了酒,唇齿之间仍弥漫着一股清甜的酒气。封决忽然有些后悔方才喝下了那杯酒,这时酒意后之后觉地浮了上来,让他的脑海忽然变得昏昏沉沉,似是浸在了一层朦胧的雾里。
郑相宜并不懂什么技巧,前世她也并不喜欢与封钰做这种唇齿相依的事,她只是循着本能地啃咬他,趁他吃痛地张口钻了进去。
帷幔深处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唯有近处的光晕映出彼此眼中跳动的星火。寂静中只余唇舌交织的轻微水声,和衣料彼此摩擦的窸窣。生意贴在耳畔,细细的,痒痒的。
“嘶——”直到被她磕磕绊绊地咬破了舌尖,封决才如梦惊醒,眼神中恢复了清明。
他在同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做什么?
他本能地就想推她出去,可郑相宜偏不依不饶。她料准了他不会对自己用力,便毫无顾忌地一寸寸贴上来,温热的气息几乎要渗进他的胸口。封决被这软绵绵的进攻击得节节后退,脚下不知绊到什么,身形一晃,竟带着她一同朝地面跌去。
电光石火间,他还是伸手箍住了她的腰。坠落的速度很快,可他却下意识地将自己垫在了下面,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冷硬的地面,而她,稳稳地落进他怀里。
她双手撑在他胸膛,俯身时发丝垂落,在他颈间轻轻扫过。目光一寸寸掠过他的眉骨、鼻梁,最终停在轻抿的唇上,像猫巡视自己的领地,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清醒的占有。
终于将他压在身下了。郑相宜心想,看你这回还怎么逃。
“相宜……”封决喉结微动,刚唤出口,便被一根手指按住了唇。
“不准动,”她声音又凶又软,“也不准说话。”
他便真的不动了。只静静望着她,眼底像静默的深潭,映出她强作镇定的模样。那样的纵容,反而让她耳尖发烫,险些撑不住这虚张的声势。
“我醉了……陛下也醉了。”她轻声说着,指尖从他滚动的喉结开始游走,沿着礼服严整的襟口,一寸寸探入微微敞开的衣襟之下。
触到胸膛的瞬间,她指尖一颤。
原以为他身形清隽,该是文人般的单薄,却不料掌心下肌理紧实炽热,随着呼吸沉稳起伏,几乎烫着她的皮肤。
她无意识地咽了咽,手顺着肌理线条向下滑去,却在触及腰腹时被一把按住。他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箍住她不安分的手腕。
“够了,相宜。”
封决的声音低得发哑,眸色不知何时已沉了下去,像夜色里暗暗涌流的深河。
郑相宜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手心仍贴着他炽热的胸膛,分毫未退。
“陛下若真不愿,推开我就是了。”
你若不要,就干脆利落地拒绝我。
“这对您来说,应当……再容易不过。”
封决喉结滚动,呼吸又沉又烫:“相宜……我们不行。”
“是不行,还是不想?”她向前倾身,唇几乎贴着他耳廓,随即又轻轻吻了吻他轻颤的眼睫。感受到他身体瞬间的绷紧,她眼尾弯起,声音柔得像浸满了蜜:
“您看……您分明也想要的。”
第39章 朕的确该对你负责
对上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眸, 封决几乎要以为此刻伏在自己身上的,并非那个从小由他看顾长大的女孩, 而是自山间幻化而出的狐仙精怪。
她是从哪里学会这般含情带媚的神态、这般撩人心弦的手段?在他不曾注视的角落,是否也曾有人领受过如此风情?
几乎只是一瞬,一簇火焰便“噌”地在他胸膛里燃起,握住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相宜,这些……你是从何处学来的?”
他从未教过她这些。自从有了相宜,他甚至再未踏足过后宫。他的相宜本该对男女之事浑然不知,绝不该是眼下这般妩媚勾人的模样。
在他的沉沉注视下,郑相宜忽然生出一丝怯意,声音不由得轻软下来:“我……我天生就会的。”
她总不能说, 自己是重生之人,前世曾与封钰做过四年夫妻。
封决太了解她了, 一眼便看穿那闪躲背后的心虚。霎时间, 仿佛惊雷劈进脑海,震得他怒意翻腾。
相宜与柳宁宣之间的往来, 在他看来不过是孩童嬉闹,他甚至清楚那是她故意惹他生气的小把戏。可此刻不同。在他未曾察觉的时光里, 相宜或许已与另一个男子有过亲密纠缠。
他无法接受。然而撞上她清亮如水的眼眸,所有怒意都被堵在心口, 无处倾泻。
他不能对相宜发泄。无论发生了什么,错的都不可能是她。若让他知道那人是谁……
“陛下……”郑相宜跨坐在他腰间, 轻轻俯下身来,“您在不高兴吗?”
若说她先前只是借醉装态,此刻倒真染上了几分酒意,目光渐渐朦胧。她抬手捧住他的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您不喜欢我这样对别人, 是不是?”
封决盯着近在眼前的樱唇,鼻尖萦绕着甜郁的香气。血液仍在体内奔涌,周身滚烫,却已分不清这灼热是源于怒火,还是别的什么。
郑相宜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似撒娇又似委屈地呢喃:“您走了以后,他们都欺负我。”
这话她说过不止一次,封决却是头一回追问:“他们是谁?”
“好多好多人……封钰、父亲、那些大臣,还有……”
“还有谁?”
她却忽然低头,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随即软软埋进他颈窝:
“不管了。我此生只要您……陛下比他们,都好。”
怀中的身躯温香柔软,炽热的呼吸缠绕在颈间,封决再也无法忽视身体深处涌动的变化。原先握住她的手掌早已松开,转而紧紧箍住她的腰肢。
胸腔里搏动得从未如此剧烈,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叫嚣奔涌。他已记不清多少年未曾有过这样的感受——或许从未有过。这陌生的浪潮来得如此凶猛,几乎要将他所有理智吞没。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近乎挫败地盖住了自己的双眼。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相宜与另一个男子亲密相处的画面闪过脑海,而他心中翻腾的念头竟是——
他亲手娇养大的小姑娘,凭什么要送到别人手中承受半分委屈?
仅仅想象相宜也会这般依偎他人、亲吻别人,一股近乎暴戾的冲动便席卷而来:他想将那人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这……怎会是一个父亲该有的心情?
封决情绪的转变仿佛被她察觉。郑相宜侧过脸来,柔软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脸颊,温热的吐息间带着醉人的香气:“陛下?”
“……嗯。”封决只从喉间低低应了一声,再无他话。
郑相宜便壮起胆子,手心顺着他腰际缓缓下移——却在即将触及时被他出声拦住:“相宜。”
听他语气里带着制止,她脸上顿时漫开委屈:“陛下明明也想要的……我不管,您今日若不要我,就别想走出这道门。”
她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一次机会,绝不能放他离开。若等他清醒过来,定会处处躲着她,再不会给她这般亲近的可能。
封决身体僵了片刻,终是松了手,低低一叹:“不能在这里……你会着凉。”
郑相宜眼睛一亮,激动地凑上去亲吻他的嘴唇,“我才不怕着凉!”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搂得更紧,生怕这只是他哄自己松手的托辞。
封决轻轻叹了口气,手掌托住她的脸,温柔地回应起来。他其实也不熟练,只是想到这是相宜,是他捧在掌心里娇养的姑娘,心便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只想顺着她,让她更舒服一些。
郑相宜舒服地眯起了眼。太好了,陛下在吻她……这一回,不再是只有她独自沉溺。
“相宜……”封决松开她的唇,呼吸微乱,额头轻抵着她的,低声哄道,“朕答应娶你,先起来,好不好?”
郑相宜仍带着怀疑看他:“真的吗?陛下没有骗我?”
“朕何时骗过你?”封决用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郑相宜却嘟起唇:“不行,万一您明天反悔了怎么办?您先要了我再说。”
说罢,她便伸手去解他的衣襟。封决看着她那双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无奈地将人揽住,缓缓坐起身来,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听话,不会不要你。”
他其实有些为难,即使认清了自己对相宜的心意,他却并未打算这样快要了她,毕竟她还这样小,又担心她只是一时冲动。
她本该有更多的选择,若他再年轻个十岁,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顾虑。
郑相宜将信将疑地从他身上起来,却依旧紧紧环住他不放,唯恐他忽然清醒过来反悔。
是的,她以为陛下只是被情|欲驱使才不得不顺从了她,这本也在她意料之中。毕竟陛下是一个正常男子,又许多年没有接触过女色。
今夜她本来还想在酒里添点助兴的香料,又怕伤了他的身子才作罢。至于陛下清醒之后会不会震怒,这就不在她的考量之内了。
她赌他即便再生气,也不会对她发火,反正在生米煮成熟饭之后,他一定会对她负责,这就足够了。
她死死抱住他,不肯松动哪怕一点,封决站起身后,与她僵持了片刻,不得不再次退让,附身一把将她从腰间抱起。
郑相宜弯起唇角,顺势贴进他怀里,直到被她放在软榻上,才松开一直环在他颈间的手臂,转而攥紧了他的腰带。
这样,陛下便跑不掉了,就算他当真狠心离去,宫人看见他衣衫不整地从她殿中走出,也都会知道他们之间不清不楚了。
封决双手撑在床榻边,朝她俯下身,逼近她的眼睛:“相宜,你还可以后悔。”
若她此刻退缩,后悔与他转变成这样的关系,他仍会如她所愿,之后依旧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可一旦越过这条线,从此他们之间便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郑相宜轻轻瞪他:“是陛下不要后悔。”
她想他想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今天,怎么可能后悔?
封决仍在迟疑,相宜将来当真不会后悔么?如今她才十五岁,他却已过而立,十年过后她年过二十依旧风华正茂,他却已年华老去。
那时她当真不会后悔?
他深知自己心性,如今一切尚未发生,即便会痛彻心扉,可他仍能为她放手。可若真的占有了她后,他绝不可能再放任她从自己身旁离开。
或许,他和相宜终将会走到先帝与庄淑妃那样的地步。
在他犹豫之时,郑相宜咬了咬唇,直接一把扯散了他的腰带,接着拽住他的衣襟,拉着他一起倒在了床榻上。
帷幕散落下来,遮掩住了床榻上这一方天地。
“陛下……”郑相宜红着眼圈,死死看他,“您现在要么推开我,要么就要了我。”
如果陛下当真狠心到推开她,那她就再也不想了,这一次她已经豁出去一切,将自己的后路堵得严严实实。
“我爱您,我只想要您。”郑相宜忽然想到前世她最初对封钰产生心动的那个黄昏,只是因为他垫在自己身下,望向她时的那个眼神,真的很像陛下。
或许她前世本该喜欢的也是陛下,只是那时她不敢想,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封钰。
可是不行,即便嫁给了封钰,新婚之夜她盯着封钰的脸,心里仍旧在想他居然和陛下长得这样相似。可封钰只是长得像他,性情一点也不像他。
不会像他那样纵容呵护自己,不会像他那样全心全意地宠爱着她。
好在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让她终于能认清自己的心意,能让她察觉真正让她感觉到心动的那个人,其实是陛下。
她忍不住哭,脸上泪水汹涌:“你将我养这么大,对我这样好,凭什么不要我?”
是他说过,会永远陪着她,护着她,可是在她长大之后,他却对她渐渐疏远了,还想将她嫁给别人。
“你要对我负责,你答应过太后娘娘,会一直照顾我的。我没有娘亲了,父亲也不爱我,太后娘娘也都走了,我就只有你,除了你,没有人再对我好……”
郑相宜知道自己是恃宠生娇,她在逼他,如前世一般做着自己最痛恨的事,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试探他的底线,想看他究竟能对自己纵容到什么地步。
她不是个好孩子,而是个满心只想犯上作乱的坏孩子。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终于合上眼,随手解落掉自己的衣衫,仅着着里衣,朝她压下来。
他嗓音低哑:“你说得不错,朕的确该对你负责。”
作者有话说:相宜确实很任性,陛下因为年长会考虑到很多,相宜就完全不计退路了,这点和禅真还有晚晚都不一样。
第40章 天雷地火
直到陛下的吻轻轻落在她眼角, 郑相宜才从恍惚中醒过神来。她睁圆了眼睛,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竟然答应了——连这般荒唐的要求, 他也答应了。
“冷么?”他的气息温热,拂过她的脸颊。
郑相宜眨了眨眼,伸出手臂环住他的颈,撒娇般将脸贴向他颈侧,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冷……您再抱紧些。”
于是他收拢手臂,将她完全裹入怀中。温热的身体覆上来,将她笼罩在属于他的气息里。一个怜惜的吻,轻轻落在她额间。
他太温柔,温柔得让她恍惚, 恍惚这一切只是一场梦。既然是梦,再放肆些也不过分。她握住他的手, 嗓音轻颤着, 却仍强作镇定地命令:“您……再亲亲我。”
这话虽说出了口,却没什么底气。在她记忆里, 他一向清冷自持,不近女色。那些风月缭乱的画面, 从来与他无关。
可如今,却是她亲手将他无边的风月。甚至……甚至还想让他染上自己的颜色, 与她一同沉沦。
他会纵容她至此吗?
出乎意料,他只低低笑了一声, 安抚般吻了吻她的唇角,便顺着她的牵引俯身而来。
封决并不觉得为难。既然认定了自己的心意,自然该让相宜欢喜。
“嗯……”
郑相宜脚趾微微蜷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一缕长发。细弱的呜咽从鼻间逸出,散在暖雾缭绕的帐间。
还是太过分了……可这般被他温柔相待的酥麻, 让她几乎要化在他唇齿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自她裙裾间抬起头,抬手轻轻拭过唇角的水渍,而后抬眸望来。
郑相宜立刻用手掩住了脸,不敢与他对视。周身肌肤透出淡淡绯色,宛如枝头初绽的桃花,带着露水般的湿润与怯意。
她这般羞赧情状,反倒令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伸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从指缝间窥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里面盛着羞怯、忐忑与期待,唯独没有惊惶。
他声音放得轻缓:“别怕。”
郑相宜眨了眨眼,小声嘟囔,带着不肯服输的倔:“……我才不怕。”
因为是陛下啊。他不会伤害她,亦不会让她感到疼。
她可以安心地、将自己全然敞开,交托于他。
一切水到渠成。他的动作并不强硬,甚至说得上过分温柔。
这一切恍惚是在做梦一般,到最后她忍不住抽泣起来,一声声唤他,带着依赖与确认:“陛下……陛下……”
他便缓下动作,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低沉地贴在她耳畔:“我在。”
许久之后,风浪渐息。
郑相宜餍足地蜷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轻轻喘息。眼眸湿红,神思仍有些恍惚。
她竟然真的和陛下做了夫妻。
封决半倚在床头,眼帘微垂,掌心一下下轻抚着她光洁的背脊。
他只随意披了件月白绸袍,向来一丝不苟的发此刻微湿凌乱,几缕乌黑散在颈侧,褪去了平日端方温润的形容,透出罕有的、属于夜晚的落拓与风流。
锦被之下,两人的手仍紧紧交扣。郑相宜眷恋地在他胸口蹭了蹭,他便低眸看来,眼中漾开温存的涟漪。
“陛下……”她仰起犹带红晕的脸,眼中光华流转,亮得灼人,“您什么时候……封我做皇后呀?”
话音柔软,却毫不掩饰内里的锋芒。她要做他的皇后,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要与他在人间至高之处并肩而立。
青书史册,他们的名字会永远并列同行。
这心意坦荡而炽热,如同此刻仍交缠的体温,不容回避,亦无需回避。
封决的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微湿的发丝,那双眼睛亮盈盈的,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再等等,”他低声道,“待朕安排好一切。”
郑相宜不依地抿起唇:“您下一道圣旨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等……难道,您后悔了不成?”她眼中漾起水光,带着委屈的控诉,“我不管。我已是您的人了,说不定……说不定下个月肚子里就能传出喜讯。我不管,您不能对我始乱终弃。”
封决无奈地捧住她的脸,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若朕明日颁旨,后日奏折便会堆满御案。更遑论天下人的口舌。”他望进她眼底,声音温和却坚定,“相宜,朕不愿你如庄淑妃那般,背负不该属于你的骂名。”
郑相宜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仍是不甘:“我不在乎旁人如何说。我只想要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是我的。”
“可朕在乎。”封决注视着她,眸中漾着温润的光,“相宜,朕不会如先帝一般,只顾一己私欲,却将你置于不义之地。相信朕。朕会让你堂堂正正地入主中宫,无人可置一词。”
他曾亲眼见过庄淑妃盛宠时的煊赫,亦见过她深宫寂寂的落寞。先帝爱她,将所能给予的最好一切捧至她面前,却终究未能将她留住。
他不会成为先帝。
也不会让他的相宜,成为第二个庄淑妃。
既已至此,他与她之间再无回头之路。那么至少,他要为她铺平往后所有的路。即便将来有一日他先她而去,她也能安稳余生,不被风雨所侵。
烛影微微,帐内光线昏朦。可郑相宜却将他脸上每一分郑重,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依偎进他怀里,声音绵软地咕哝:“那您可别让我等太久……”
封决抚了抚她的发,低应:“嗯,不会太久。”
他怎会忍心叫她久等。
阖了阖眼,昏昧的光影掠过他清隽的侧脸。心中已有谋算渐次成形。若想堵住这悠悠众口,教天下人心悦诚服地接纳这段情,说来……倒也并非难事。
他思定,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正要掀被起身,手臂却被牢牢抱住。回眸看去,只见相宜蜷在被中,眼里漾着依恋的水光,声音软糯:“您……不准走。”
这般情态,让他心头一软。他放柔了声线:“不走,朕只是去唤人备水。”
她仍不放心,眼巴巴地追问:“真的不走么?”
“真的。”
郑相宜这才缓缓松开手,看着他拾起落在地上的外衫,随意披在肩上,身影渐渐没入昏暗的屏风后。
今夜她特意将宫人悉数遣到别处,原是为了行事方便。可当木琴听到“传水”的吩咐时,仍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叫水?郡主不是说……只是向陛下献礼吗?
她悄悄抬眼,瞥见陛下衣襟微乱、发丝未整的模样,心头顿时乱作一团。一会儿想起郡主素日对陛下不同寻常的亲近,一会儿又忆起她谈及心上人时眉眼含情的模样……再往下,却是不敢细想了。
木琴只得低头领命,转身去安排热水。走出几步,又急忙回头低声嘱咐:“今夜之事,谁也不准往外传。”
封决回来时,郑相宜正趴在榻边,指尖绕着他落下的那枚玉佩穗子。听见脚步声,她立即抬起脸,眉眼一弯,笑便漾开来。若不是身子软乏,她早该飞扑进他怀里了。
被他从锦被里捞起、横抱入怀时,她顺势环住他的颈,脸颊轻贴着他耳畔,小声嘟囔:“您怎么去了那么久……”
封决从善如流:“是朕不好,让相宜久等了。”
她就爱看他这般纵容自己的模样,下巴轻轻一扬,哼道:“那……这回先原谅您。”
汤池中早已蓄满热水,水面上浮着疏疏落落的花瓣。身子浸入水中的刹那,郑相宜舒服地眯起了眼,浑身骨节都松软下来。腿间仍有些绵软乏力,只能倚着身后坚实的胸膛借力。即便如此,她仍不安分,时而掬起一捧温水,转身洒在他脸上。
水珠从他额际滑落,他无奈地看着她,却只换来她笑盈盈凑近的一吻,轻轻落在唇角。
“陛下,”她声音里浸着暖雾般的欢喜,“我好开心。”
封决一手揽住她的腰,防她脚下打滑,对她这般孩子气的玩闹也只是纵容。唯有当目光落进她笑意盈盈的眼中时,他神色才彻底柔和下来,如春水静淌,无声却深长。
郑相宜软软倚在他肩头,指尖绕着他一缕微湿的发尾,声音轻软却认真:“我要做您的皇后。等将来我有了孩儿,您要封他做太子,待他要比对封钦、封钰更好,但也不能……比待我好。”
提及封钰,她眼底掠过一丝明亮的得意:“到那时,我要封钰跪下来,亲手为我奉茶。”
封决眉梢微动:“相宜不喜封钰?”
“是呢,”她毫不掩饰眸中的嫌恶,“我讨厌他。您将来要把他遣得远远的,再也不准他回京。”
有她在的这一世,倒要看看封钰还能如何沾染那个位置。
“嗯。”封决双手环住她,低低应了一声。
他从不否认自己的偏袒。比起亲手养大的相宜,即便是血脉相连的皇子,于他心中亦要退让几分。或许他体内终究流着与先帝相同的血,在偏心这一点上,竟也如出一辙。
温存片刻,他将她重新抱回榻上。
郑相宜残存的酒意早已散尽,此刻蜷在他怀中,两人的发丝在枕畔无声交缠。这情景,让她忽然想起太后刚去世的那一年,她也曾这般依偎在他怀里,被他轻拍着后背哄入梦乡。
与那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她说不出是何时对陛下动了这样的心思。只是从某个寻常的日子起,她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如今想来,一切却也早有端倪。毕竟她自幼被他捧在掌心呵护,而他又是这般俊美清贵、权倾天下的人物。换了哪个姑娘,能不动心呢?
而现在,这个人终于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回想起方才的缠绵,她心底泛起细密的痒。指尖悄悄攀上他衣襟微敞的胸膛,抬眸时,眼里映着夜色,水光潋滟。
她还想要。
可陛下却轻轻按住她的手,将她更紧地圈进怀中:“听话,该睡了。”
郑相宜盯着他缓缓滚动的喉结,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忍得住,毕竟她生得这样美,他又禁欲了十几年,此番破戒,难道不该是天雷地火、彻夜不休么?
她都不觉得累。
“陛下……”她放软嗓音,眼睫轻颤,还想再试,却被他温热的掌心覆住了双眼。低沉的声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带着些许隐忍的哑:“相宜,你年纪尚小,不可贪欢。”
郑相宜不服气地挺了挺胸脯,试图证明:“我不小了。”
她真的一点也不小。
封决方才降下的体温,因她这般蹭动又渐渐灼热起来。深夜里,他极轻地叹了一声,却未再纵容,只将那双不安分的手稳稳锁进臂弯。
“再不睡,天该亮了。”
郑相宜见他当真无意继续,才不情不愿地阖上眼,将脸埋入他颈窝。
无妨。陛下已经是她的人了,往后日子还长。她能引诱他一次,便能引诱他第二次。改日再请太医多熬些滋补的汤药送来……她就不信,他能一直忍得下去。
这般想着,她不知不觉沉入了睡梦。
再醒来时,天光已是大亮。身侧一片空荡,唯有枕边留着他的一枚玉佩,与肌肤上未散的淡红痕迹,提醒她昨夜并非春梦一场。
她迷迷糊糊从被中探出头,刚有些动静,木琴便捧着水盆轻步走入。
“郡主。”木琴低着头,神色看不真切,声音却比往日更轻几分,“陛下去上朝了。临走时嘱咐奴婢告知您,不必忧心,待他下朝便来看您。”
郑相宜一听,眼中便不由露出几分喜色,嘴角的雀跃怎么也压不下去。她舒展手臂,任木琴为自己更衣。
木琴瞥见她颈边暧暧的痕迹,不由得抿住了唇。仅仅一夜,郡主眉眼间便染上了未曾有过的妩媚风致。
她踌躇再三,终是低声问出了口:“您昨夜与陛下……”
郑相宜已着好衣衫,长发尚未挽起,慵懒地披在身后。她抬眸看向木琴:“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陛下在一起了。”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木琴脸色却是一白:“可……您和陛下亲同父女……”
“木琴。”郑相宜抬手挽了挽耳边松散的碎发,“再如何亲近,我和陛下也并非真正的父女。我的父亲是平阳侯,作为平阳侯之女,我凭什么不能喜欢陛下?”
木琴仍是难以接受:“可您是在陛下手底养大的……”
她一想到郡主从三岁时就长在宫里,在陛下手底一点点从年幼的稚童,长成如今靓丽的少女,现在她却要和将自己养大之人,和陛下在一起。
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天下人该怎么看待郡主?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大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