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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重生后改嫁前夫他爹 > 20-25

20-25(2 / 2)

果然,陛下还是一刻也离不得郡主。

他上前奉上一盏热茶,悄悄抬眼打量,却见陛下许久后才放下书,并未去端茶,而是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嘴唇。

那神情间,仿佛带着几分迷惑,又似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留恋。

作者有话说:相宜超主动的,猜猜陛下到底知不知道相宜偷偷亲他。

第23章 满心满脑全是相宜

勾引陛下这件事, 郑相宜志在必得。为此,她甚至吩咐木琴将库房里那把积了多年灰的“海月清辉”杉木琴翻了出来。

这把琴来历不凡, 乃是先帝为庄淑妃所制。据说当年先帝赴臣子家宴,偶然在后院听见庄氏弹琴,对其一见倾心,遂不顾声名强夺臣妻,迎庄氏入宫中为妃。

庄淑妃入宫后圣宠不衰,先帝特寻能工巧匠为她打造此琴,并亲手题名“海月清辉”。可惜庄淑妃自入宫后再未抚琴,“海月清辉”也从未在她指下响过一声。

直至郑相宜七岁那年,缠着陛下非要学琴, 陛下才将此琴赠予了她。

多年未碰琴弦,郑相宜初上手时还有些生疏。她先轻轻拨弦试了几声, 随后才从记忆中翻出曾看过的琴谱, 一点点练习起来。

木琴在一旁静听片刻,脸色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郡主弹的这曲子……不是《凤求凰》吗?

“凤兮凤兮归故乡, 遨游四海求其凰。”郡主这是有了心仪的小郎君?她凝神细听,果然从琴音中品出了几分缠绵悱恻的意味。

木琴心中纳闷, 她几乎日日与郡主形影不离,从未见她与哪位郎君私下往来, 究竟是什么人,能值得郡主亲自为他弹奏这曲《凤求凰》?

半个时辰后, 琴声才渐渐停息。郑相宜双手轻按在琴弦上,脸色惆怅地回头问她:“你觉得我方才弹得如何?”

荒疏了太久,她觉得自己琴艺实在生涩不堪。若直接到陛下面前弹奏,只怕还没撩得他心动,自己就先羞愧得弹不下去了。

木琴见她眼尾低垂, 先前明亮的眼眸黯淡得失去光点,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心疼不已,连忙宽慰道:

“郡主多年未碰琴,如今才练了这么一会儿,已经弹得很好了。”

郑相宜半信半疑:“真的?”

木琴用力点头,语气笃定:“真的,郡主弹得特别好听。”

郑相宜这才低头看向手下的琴,又试着拨了两声,似乎确实比先前流畅了些,唇角不由轻轻扬起。

才练这么一会儿就有如此进步,她郑相宜果然是天底下最聪慧的小娘子。这样下去,陛下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不禁开始期待陛下听到这曲《凤求凰》时的反应。

或许他会微微一怔,玉白的脸庞渐渐漫上薄红,再用那双温润的眼眸无奈又纵容地望着她,薄唇轻启,缓缓道一句:“好。”

若真是那样,她就死而无憾了。

木琴见她眉眼弯弯、笑得甜蜜,忍不住试探着问:“郡主怎么突然想起弹这首《凤求凰》?莫非……是有了中意的小郎君?”

郑相宜眨眨眼,朝她俏皮一笑:“以后你就知道啦,现在还不能说。”

木琴心下了然,笑道:“此人想必十分出众,才能入得了郡主的眼。”

“那当然,这世上再没人比他更厉害了。”郑相宜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可是陛下。莫说他手握的无上权柄,单是那通身的气度与容貌,便已无人能及。虽然陛下总说自己年纪大了,可郑相宜却觉得,他这个年岁的男子恰如一壶醇厚的美酒,愈品愈令人沉醉。

她将来要走的路,他都比她先一步走过了。因此在她磕磕绊绊前行之时,他总能以过往经验指引她、教导她,使她免蹈覆辙。

郑相宜自幼便极喜爱被他一步步引领着向前的感觉。只要有陛下在身边,她便觉得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

木琴看出她眼底的仰慕,心中对那人不由更好奇了,“不知那位郎君可是过了陛下的眼?”

她有些忧心,照陛下对郡主的宠爱,郡主的婚事必然是精挑细选,半点马虎不得,也不知那位郎君能不能过得了陛下那关。

郑相宜肯定地对她点点头:“你放心,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木琴也只得暂且按下疑虑,只盼望郡主能早日嫁得一位如意郎君,将来就有了依靠。

然而,郑相宜虽在木琴面前表现得信心十足,心底却悄悄打起了鼓。尤其当她隐隐察觉陛下近日似乎有意避着她时,那点不安便愈发蔓延开来。

难道……陛下那日其实并未睡着?他知道她偷亲他了?除了这个缘故,郑相宜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其实仔细说来,陛下避嫌的举动并不十分明显。只是以往二人太过亲近,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她便敏感地察觉了出来。

譬如此刻,郑相宜借着添香的名头顺势坐到他身旁,脑袋还没靠过去,他便不着痕迹地向旁侧避了避。

“朕这边有人伺候,相宜先坐下歇歇,莫累着了。”他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意,看不出与往常有何不同,言语间甚至仍是那般怜惜与纵容。

如若郑相宜心中仍只将他视为敬重的长辈,或许会为此沾沾自喜,觉得陛下果然是心疼她,半点委屈也舍不得她受。

可如今她心怀不轨,便再也不满足于被他这般注视,仿佛在他眼中,自己永远都是那个需要躲在他羽翼下受护的孩子。

郑相宜心中不满。她明明早已长大,早就能从他臂膀下钻出,与他并肩同行了。

她撅起嘴,语气好不委屈:“陛下是不是觉得相宜在这里,打扰到您了?”

封决轻笑一声,温声道:“相宜怎会这般想?有你陪伴在侧,朕心甚安。”

“那您为什么要离我这样远?”郑相宜紧盯二人之间那不足一寸的距离,耿耿于怀,陛下不再像从前那样与她紧紧挨着了。

她既生气,又委屈。

不过就是亲了他一口嘛……大不了她闭上眼,让陛下亲回来就是了,想亲多久都行。

可她终究不敢真的这么说出口。如今尚且只是猜测,她还能装痴卖傻、若无其事地继续接近他,若真当面捅破,说不定陛下便会严词拒绝,再不许她靠近。

虽然早知陛下不会轻易接受,可若真收到他失望责备的目光,她一定会难受至极,只怕连好不容易攒起的那点勇气,也要顷刻消失无踪。

她宁愿暂且维持这“父慈子孝”的局面,至少还能借女儿之名,肆无忌惮地与他撒娇亲近。

封决轻叹一声,语气温和却坚定:“是朕先前疏忽了。相宜已是待嫁之龄,不可再如幼时那般随意亲近。”

“我才不要嫁人。”郑相宜才不管他的推拒,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不依不饶地贴了上去。反正陛下从不忍心亲手推开她,她脸皮厚些又何妨?

再大逆不道的事她也做过了,能亲到他,怎么算都是她赚了。

况且看陛下那副清冷寡欲的模样,说不定从未与人亲近过。

她可是头一个敢亲他的人!

郑相宜又想起那日唇间温软的触感,余光悄悄瞥向他淡粉的薄唇。那唇形生得极好,柔和优美,不见半分锋厉。

她真想咬上去,咬得他微微出血,再印上属于自己的齿痕。

到那时,她便可向所有人宣告:陛下是她的了。

只她一个人的。哼。

封决这回却未再纵容,转而道:“朕前些日子命人整理了京中世家公子的名册,皆是才貌出众之辈。改日拿来予你看看,可有合眼缘的。”

郑相宜笑容淡了几分,缓缓从他肩上抬起头。

陛下就这般急着将她嫁出去么?

封决望入她眼中,声音低沉:“相宜,你可曾想过,朕年长你许多。朕活着一日,便能护你一日。可若朕走了,你该如何是好?”

郑相宜垂着脑袋,闷声不语……

封决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语重心长:“朕并非能与你相伴一生之人。唯有你的夫君、你的孩子,才是你一生的依靠。”

“陛下就不怕我所托非人,嫁得一个阴险狡诈的伪君子吗?”郑相宜抬起脸,腮帮子鼓得圆鼓鼓的,“万一您在的时候他装的对我很好,您一离开他就原形毕露了怎么办?”

前世她已在这上面栽过跟头,陛下在的时候封钰对她多好啊,百般宠溺讨好,还发誓今后只要她一人,可是陛下离开都还不到几年,贵妃就进了宫。

这让她还如何相信世上有永恒不变的誓言,只有陛下,她在这世上唯一信任的只有陛下。

因此哪怕知道这条路会是积毁销骨、众口铄金,她也要坚持走下去。

封决沉默了一瞬,眉头蹙起来。

郑相宜振振有词:“您如何能保证您选的那人就一定会对我好?会成为我的依靠?”

她眼眸比任何时候都明亮,灼灼像初升的红日,其中闪烁的光芒叫人不敢直视。

封决忽然想到那个突如其来的吻。

那日他早已听出相宜进来时的脚步声,只是好奇为何她站在自己跟前,却一个字也不说,即便闭着眼,他仍能感受到她深切的目光。

那目光令他心情隐隐地焦躁不安,好似有什么事即将超出了他的掌控,正当他欲睁开眼,却感觉到相宜朝他靠近了过来。

他迟疑了一瞬,纵容了她的接近。

黑暗中,他能感受到相宜温热的呼吸落在他唇边,那馥郁的香气氤氲在空气里,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放在案下的手掌微微收紧,头一回体会到了坐立难安的滋味。

相宜在做什么?

相宜想做什么?

相宜相宜……

他满心满脑全部都是相宜。

他在黑暗中分辨不出天地日月,亦不知究竟过去了多久,分明坐在最熟悉的龙椅上,却仿佛被看不见的枷锁囚住了身体,一丝也动弹不得。

直到一个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唇上。

像花瓣一般,柔软、湿润、香甜,前所未有的触觉。

那是什么?

他呼吸滞住了,几乎犹如被雷当空劈中一般,头脑中失去了一切意识。

下一刻,他再清醒不过地意识到。

那是相宜。

仿佛只有一瞬,又好似是天长地久,一个湿滑的东西自他唇上轻舔而过,那令人焦躁不安的熟悉温度终于缓缓地离开了。

他的意识才终于回到了躯壳里。

可相宜依旧在灼热地望着他,那目光恍如将他整个人架在火上炙烤,他皮下的血液因此沸腾滚烫,叫嚣着要突破屏障喷涌而出。

而他用尽了最大的毅力才将那股冲动压下去。

之后他开始思索,相宜为何要那么做。

显而易见,那并不是该出现在亲人之间的吻。他一边头脑清醒地思考,一边又试图说服自己。

相宜向来与他亲近,一个吻而已,不过是小孩子的玩闹,他不该放在心上。

相宜已等了许久,他不能再让她等了。

于是他睁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跟她说话。

封决从回忆中抽神,看向眼前这个生长得娇艳明媚的孩子,她脸上的每一处都是他所熟悉的,却又与记忆中大有不同。

相宜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缩在他怀里,撒娇着要他抱的小姑娘。

趁着他沉默思考的时刻,郑相宜笑盈盈道:“陛下最相信的不该是您自己吗?这世上还有谁会比您对我更好?”

哪怕前世嫁给了封钰,她也从未觉得封钰会比陛下更爱她。

封决轻叹:“朕会老。”

“可是有谁是不会老的呢?”郑相宜道,“三十年后,您也会觉得我变老了。”

封决蹙眉:“相宜不管多少岁,在朕心中也永远是朕的孩子。”

郑相宜知道自己一时无法说服他,毕竟在常人眼中,她与陛下之间确实存在难以跨越的鸿沟。

可她难道是会因为畏惧旁人眼光就踯躅不前的人吗?前世的郑相宜不是,今世的她也不会是。

她永远骄傲,永远嚣张,永远肆意。

这是陛下给她的底气,只要他在一天,她就永远是骄纵明艳的德仪郡主。

“那陛下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呢?”郑相宜知道陛下习惯了为她考虑,他永远不会停止为她权衡得失,哪怕前世在她的逼迫下不得不答应了她和封钰的婚事,仍留下了一道护她的圣旨。

她不该责怪陛下要她嫁人,正是因为他为她着想,才会千方百计地替她谋划。

那是他爱她的方式。

可郑相宜也有自己爱人的方式,不顾一切燃烧自己,在生命中的每一刻都要随心所欲、轰轰烈烈。

而且她是孩子,本就不需瞻前顾后,只要肆意妄为就够了。

封决听完颇有兴致地抬起眸:“相宜想赌什么?”

郑相宜轻轻扬起下巴,声音清亮:“就赌您手册上的那些男子,我给他们一个机会,就赌他们究竟能不能达到您的要求。”

陛下想要她嫁人,那她就让他亲眼看清楚,那些人值不值得他托付。

作者有话说:我工作不太稳定偶尔要加班,一般情况都是凌晨0点几分更,如果没有更大家就等早上睡觉起来看就行,特殊情况我会提前请假的。

第24章 相宜先前亲他果然是在与他玩……

郑相宜从陛下那儿要来了名册, 与他并肩而坐,一同翻看。

不得不说, 陛下为她的婚事着实费了不少心思。才随手翻开一页,便跃出一张俊美面容,温润的、邪肆的、清冷的、霸道的……从文官到武将、寒门到贵族,各式风格应有尽有。

郑相宜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全国女子的春闺梦里人怕是都集中在这本册子上了。若不是她一心想嫁陛下,约莫也会忍不住有几分心动。

当然,嫁是绝不可能嫁的。但像封钥那般养几个放在眼前逗趣,倒也不错。

一想到那些古板的老臣平日对她指指点点,他们的儿孙却得对她卑躬屈膝、小心讨好, 她险些笑出声来。

哼,那些臭男人也就这点用处了, 想爬上她的床?门都没有。

封决静静观察着她, 并未从她脸上看出丝毫反感。

果然,相宜先前对他不过是孩童玩闹罢了。他这么想着, 胸口却似有根小刺隐隐作祟,不痛不痒, 却也算不上舒坦。

他语气平淡地问:“相宜可有瞧中的?”

郑相宜正翻着页,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正是文会上曾为她说话的那个柳宁宣。她便随手一指,道:

“这个还算顺眼。”

与那些未知深浅的陌生人相比, 她对曾出言维护自己的柳宁宣还算存有几分好感。只是在这一众王公贵胄之中,柳宁宣的家世着实有些不够看了。

不过于她而言,除了做陛下的皇后,嫁给谁都算是低嫁。家世门第,本就不是必要之选。

封决看了一眼, 目光微顿。柳宁宣是他最后才添进名册的,未料相宜偏偏选中了这个。

“其他人……相宜不再多看看么?”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郑相宜却摇头,语气笃定:“就选中这个,不换了。”

反正她也不是真心要选夫婿,不过暂且应付陛下罢了。至于柳宁宣,她会寻个时机与他说清原委。若他愿意做这个挡箭牌,她自会从别处多多补偿;若他不愿,再换个人也无妨。

“这下陛下总该放心了吧?”郑相宜轻哼一声,望向他的目光带着几分幽怨。

若不是陛下执意要与她避嫌,她又何须这么拐弯抹角地打消他的疑虑,委屈自己去应付旁人?

若这样陛下还要躲着她……那她便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灌醉他来个霸王硬上弓,到时候看他还怎么不对她负责。

咦?这主意听着倒也不错,先记下了。

郑相宜眼珠一转,心里又冒出几个“坏点子”,打算日后挨个在陛下身上试一遍,就不信他真能坐怀不乱。

反正她肆意妄为惯了,这性子既是陛下亲手宠出来的,苦头自然也得由他自己尝着。

封决心中五味杂陈。相宜既然对柳宁宣存有好感,先前待他那般亲近,想必也只是玩闹而已。

是他想多了。相宜既视他如亲生父亲,又怎会对他怀有男女之情?那个蜻蜓点水的吻,不过是小女儿向父亲撒娇罢了。

他怎能将那些龌龊念头,强加在相宜身上?

“这柳宁宣,条件还是略逊了些。”端正好“为父心态”,他再看柳宁宣便觉处处不顺眼。

相貌并非顶尖,家世也有所欠缺,可相宜偏偏就选中了他。

郑相宜满不在乎道:“反正这册子里原本也没几个能配得上我的,就柳宁宣还算顺眼些。”

“再说呀,”她撒娇地搂住他的胳膊,软声道,“柳宁宣不过是家世差些,若我将来真嫁了他,陛下难道不会为我多多提拔他么?”

封决这回没再避开她的亲近。相宜如同他的亲生女儿,女儿亲近爹爹,不是天经地义?

只要将她当作女儿就好,如父亲那般待她,不去想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轻拍了拍她的肩,目光纵容:“自然。相宜想要什么,朕都答应。”

郑相宜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些话本里的妖妃,把陛下好好一个贤明圣君迷得晕头转向,简直太有成就感了!

她满脸感动,嘤嘤往他怀里钻:“陛下对相宜真好,相宜最喜欢陛下了。”

她双手环住他的腰,指尖“不经意”地在他背脊上轻轻一撩。

哇,没想到陛下瞧着清瘦,背肌却这样坚实有力。如果没有这层衣物阻隔,摸起来定然更……

封决身子微微一僵,旋即又在心中告诫自己:相宜是你的女儿,她不过爱撒娇些,能有什么坏心思?

于是他未再推开,只无奈任她抱着,轻声道:“你就惯会说好听话。将来你有了夫君孩子,难道还能最喜欢朕不成?”

“他们怎么比得上您?”郑相宜不假思索地抬头,眼中满是仰慕,“您是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人,比我亲爹还亲。不管谁站在您身边,我最喜欢的永远都是您,永不变心。”

封决本想维持长辈威严,可听她这般说,耳廓却不自觉发起热来。

相宜说最喜欢他,谁都比不过他。果然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处处都合他心意。

他轻抚她耳畔散落的发丝,温润嗓音里染上淡淡笑意:“油嘴滑舌。”

“这怎么是油嘴滑舌?”郑相宜不满地撅起唇,“明明句都是句真心!我就是最喜欢陛下,难道陛下最喜欢的不是我么?”

说完,她目光紧紧锁住他,仿佛他若敢说“不是”,她立时就能又哭又闹给他看。

真是被他宠坏了。封决心道,却仍温声答:“朕最喜欢的,自然也是相宜。”

他自幼感情淡薄。母妃终日郁郁,只盼望先帝回心转意,对他并这个儿子并不上心,先帝更是一心扑在庄淑妃母子身上,从未正眼瞧过他。

唯有亲手养大的相宜,是他此生无法割舍的牵挂。

他无比感激太后当年将相宜带进宫中,更感激她临终前将相宜托付于自己,让他能名正言顺地亲手浇灌、呵护这朵独属于他的花。

“我就知道陛下最喜欢我!”郑相宜甜甜地笑起来。

虽然她口中的“喜欢”与陛下所说的未必是同一含义,可她依旧满心欢喜。从某种角度而言,她与陛下这也算是……心意相通了吧?

……

柳宁宣收到郡主相约见面的消息时,一时有些恍惚,只怀疑自己是身在梦中。

那是陛下最宠爱的德仪郡主,亦是他此生所见最明艳灵动的女子,是他连在梦中都不敢轻易回想的存在。

早在亲眼得见之前,柳宁宣便已从无数人口中听过关于郡主的种种传言。

他们说她骄纵、跋扈、任性不堪,说她倚仗圣宠,用度奢靡更胜皇子公主。他们批判她、痛斥她,仿佛如此便能自诩为国为民、直言敢谏的清流贤臣。

可柳宁宣却不那样认为。天下女子何其之多,偏偏是郡主得了陛下如此偏爱,她定有自己不为人知的好。

更何况,郡主虽得盛宠,却从未仗势欺压平民百姓,反倒是那些王公贵族常在她面前吃瘪受挫。

他对这样一位与众不同的女子充满好奇,直至那日,郡主如一团炽烈的红云骤然降临在他眼前。

她高高在上却毫无畏怯,神采飞扬,恍若神妃仙子,却竟在陛下面前为他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出言推举。

那一刻他便想,他终于明白陛下为何如此喜爱郡主了。

因为,他也被这般骄傲明艳的郡主,彻底迷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再没机会与郡主相见,可郡主却对他主动来信邀约。

柳宁宣在竹帘前停住脚步,双手拘谨得不知该往何处安放,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

直至一位容貌秀美的侍女掀帘而出,对他柔声道:“公子,请随我来吧。”

柳宁宣深吸一口气,朝她点点头,面上竭力维持平静,随她一同走入内室。

一进门,便见身着红衣的郡主正坐在桌前把玩酒杯。听见动静,她转过头来,朝他嫣然一笑:

“你来啦!”

眼前霎时光彩流转,柳宁宣脚步虚浮地上前,正欲拱手行礼,却听她轻“嘘”一声:“不必拘礼了,快坐下吧。”

柳宁宣这才在她对面落座,始终低垂着眼,不敢抬头看她。

郑相宜先示意木琴退下,才看向对面那呆头呆脑的男子,心下有些奇怪:上回见面时他不是挺能言善辩的么,怎么如今倒成了只闷头鹅?

不过她对旁人本也没什么兴趣,便开门见山道:“本郡主今日约你,是有一事想请你相助,不知你愿不愿意?”

郡主……竟要找他帮忙?

柳宁缓缓抬头,努力压下耳廓的热意,温声道:“郡主请讲,在下定当竭力相助。”

面对这般好脾气的人,郑相宜反倒不好意思再端架子了,直言道:“你也知道,本郡主前些日子刚办及笄礼。陛下近来总想为我相看夫婿,我思来想去……就挑中了你。”

柳宁宣脑中顿时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郡主挑中他做夫婿?他何德何能啊!

“当然,本郡主不是真要嫁你……”郑相宜解释道,“我只是不想嫁人,又不愿陛下总是催促,才擅自拿你做了挡箭牌。你若不愿,我现下便去同陛下说清楚。”

柳宁宣神思渐渐归位,方才滚烫的身躯一下子凉了下来。

是了,郡主这般尊贵,怎会看得上他一个六品小官之子?可郡主身边那么多王公贵族,却偏偏找他来相助,郡主对他应当是并不厌恶的吧。

柳宁宣压下心底的起伏,道:“若能对郡主有所帮助,在下自然是愿意的。”

郑相宜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爽快,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你放心,我不会白占你便宜。日后你若需要什么帮助,也尽管同我说!”

柳宁宣低低应了一声,又问:“不知郡主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郑相宜托着腮想了想,其实她也没什么特别要他做的。陛下虽一心为她相看夫婿,却并未真正逼迫于她。只是她如今一心只想做陛下的皇后,不愿再应付旁人,柳宁宣不过是她回避此事的借口罢了。

“我还没想好,日后再说吧。”郑相宜决定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柳宁宣沉默片刻,终究忍不住问:“郡主不想嫁人,可是……心中已有了意中人?”

郑相宜眨眨眼,笑道:“确实有了。”

柳宁宣心中微微一涩,可见她笑靥明媚如春光,却又忍不住为她欢喜。能得郡主倾心,那人一定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他敛眸正色,认真道:“那宁宣便祝郡主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郑相宜微怔,随即眉眼弯弯:“你这人倒真不错。以后本郡主便罩着你了,谁敢欺负你,我一定替你讨回来。”

柳宁宣忽然觉得,虽无缘成为郡主的夫婿,可能与她相识这一场,已是心满意足。

皇宫,紫宸殿。

殿中气氛异常凝滞,桂公公躬身立在案前,浑身紧绷如履薄冰,一丝也不敢妄动。

直至听见陛下沉声发问:“相宜今日……果真去见他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加班了下章还没码完,明天要晚点发了。然后有宝子问营养液能不能加更,可以的,500营养液加更一章,周六日时间多我就尽量多更点。

第25章 与他合奏《凤求凰》

桂公公心中暗忖:陛下您这不是心知肚明么?这人还是您亲手送到郡主眼前的呢。

可这话万万不能当面说。他斟酌着回道:“郡主确是去见了柳宁宣, 不过并未停留多久便离开了。”

封决垂眸,目光落在案头摊开的名册上, 赫然正是柳宁宣那一页。

相宜为何偏偏选中他?

“我若嫁人,便要嫁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男子。”相宜说这话时的笑容犹在眼前,“他要权倾朝野、才貌双全,还要有一颗全心全意爱我的心,永不叫我受半分委屈。”

可那柳宁宣无权无势,才貌亦是平平,怎配得上他千娇百贵养大的相宜?他亲手呵护的明珠,岂能嫁与这般寻常之人?

难道只因柳宁宣那日替相宜说了几句话?可他的相宜是尊贵的郡主,旁人本就该敬她、护她。

这名册上比柳宁宣出众的男子比比皆是, 早知如此,他真不该多此一举将他添进去。

一想到相宜或许会对柳宁宣展露笑颜, 他心头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悦。

桂公公瞧出他面色不豫, 低着头不敢再多言。

陛下这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郡主的亲爹,以岳父的眼光审视柳宁宣, 自然是越看越不顺眼。

不过,他也觉得那柳宁宣条件实在差了些, 哪儿哪儿都配不上自家娇俏可人的小郡主。

“你觉得……相宜对那柳宁宣是什么看法?”封决难得有些犹豫,他自然是希望相宜嫁给一个自己心仪之人, 可那人若是能力平平,如何能在他离开后护住相宜?

他不相信柳宁宣有这个能力。

桂公公小心道:“郡主心性单纯, 对那柳宁宣也不过觉得几分顺眼罢了,如何能比得过陛下?”

封决皱眉:“他怎配与朕相比?”

相宜说过,即便将来有了夫君孩子,在她心里还是他最重要。

当然,他也不屑于去与旁人对比自己在相宜心中的地位。他是相宜的父亲, 是亲手抚育她长大之人,他与相宜本就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

他只是担心相宜嫁得不好,仅此而已。

桂公公忙扇自己嘴:“是奴才说错话了,陛下在郡主心里独一无二,任是平阳侯来了也无法相提并论。”

封决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冷声道:“平阳侯算什么?他也配做相宜父亲?”

他可从未像平阳侯那般偏心旁人,叫相宜受了委屈。

桂公公几乎是要哭了,陛下今日这也忒难伺候了,这可叫他怎么回话?

封决越看那名册越觉得心烦,索性将它扫到一边,随手捡起一本奏折翻看起来。见到封钦又在奏折里哭诉,他毫无动容,甚至是有些不耐烦。

为何他的儿女就不能像相宜那般体贴合意,若是那道血脉能换到相宜身子里就好了。

他也不要别的孩子,只要一个相宜。

可偏偏相宜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们之间再怎么亲近,也终究是隔了一层血缘,无法真正地血肉相融。

若相宜是他的亲生女儿,便是名正言顺的公主,将来哪怕他离开了,她也会是长公主,宗室总会多照护她一些。

或许,他甚至有机会立相宜为皇太女……

封决思绪不知不觉又从奏折转到了相宜身上,他知晓相宜虽然喜爱骄奢,可能力却是一点都不下于旁人,毕竟这是他从小将她带在身边,手把手亲自教养出来的。

相宜对政事的见解几乎与他完全一致,这世上没有谁比他们两个更了解彼此。

那柳宁宣怎能配得上他的相宜?

……

听到相宜回宫的消息后,封决便立即放下手里公务,换了身常服往飞鸾殿去看她,没叫任何人跟着。

才走到殿门口,便听里面琴声袅袅,只是这琴音略显生涩,不似乐府伶人所奏,难道……是相宜在弹?

他不由驻足,静静站在门外聆听。

然而听了一会儿,他的眉头便渐渐蹙紧。以他的见识,自然辨出这弹奏的正是《凤求凰》。

相宜为何突然弹起这首曲子?

联想到她今日才去见过柳宁宣,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念头骤然浮现,搅得他心头一阵焦躁难安。

难道相宜当真对那柳宁宣生了爱慕之心?

他抿紧薄唇,一把掀开面前摇曳的珠帘,迈步踏入殿中。

守在一旁的宫女闻声回头,迎面撞上陛下那张冷若冰霜的容颜,险些惊叫出声。

“陛、陛下!”

琴声戛然而止。郑相宜满脸惊喜地转过身,正欲像往常一般飞扑进他怀里,却在看清他神色的瞬间僵在原地。

陛下这是怎么了?是谁惹他生了这样大的气,脸色竟如此难看?

她心中顿时为陛下忿忿不平起来,若是叫她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一定要叫他好看!

封决并未看跪了满地的宫女一眼,只冷声道:“都出去。”

宫女们慌忙低头退下,唯有木琴离去时忧心忡忡地回望了郑相宜一眼。

郑相宜朝她轻轻摇头,随即毫不畏惧地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关切地问道:“您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帮您教训他去!”

封决身形未动,只垂眸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满面皆是真切的担忧,紧蹙的眉头才缓缓舒展。

他勉强扯出一丝淡笑,试图如往常般温和:“无事,只是忽然想来见见你。”

在见到她面容的那一刻,他便骤然清醒过来,对自己方才那股无名之火也感到几分莫名。

他素来不是喜怒无常之人,大多时候皆能很好地克制情绪。也唯有在相宜面前,才会偶尔如此失控。

可这样是不该的。他既是相宜的长辈,便该在她面前持重守礼,做好表率。

郑相宜弯起眼睛,笑意盈盈:“我人就在这儿呀,您想我了随时都能来嘛!”

说着,她便高高兴兴地拉他在琴案前坐下,带着一丝求夸奖的娇态凑近问道:“陛下方才在外面……有没有听见我弹琴呀?您觉得好不好听?”

封决心情才稍稍转好,一想起门外那曲《凤求凰》,脸色又不由沉下几分。

他勉强压住语气中的冷意,淡淡道:“相宜许多年不曾碰琴,怎么忽然又把‘海月清辉’取出来了?”

郑相宜脸颊微微泛红。原来她弹的《凤求凰》真的被陛下听见了,那这算不算是间接向他传达了自己的心意呢?

“您就当我是心血来潮吧。”她轻声说着,随即期待地抬起眼,眸光莹润地望着他,“您还没说我弹得到底好不好呢!”

这曲《凤求凰》可是特意为您弹的呀……陛下,您有没有听出来琴音中藏着的深深情意?

封决唇角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冷硬。他心知此时该夸一夸相宜,可那个“好”字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的相宜,自幼未曾受过半分委屈,如今却要为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弹奏《凤求凰》。

他为她感到不值。柳宁宣怎么敢?怎么配?

从来只有旁人千方百计讨好相宜的份,他的相宜何时需要这般放低姿态去迎合他人?

“陛下——”郑相宜拖长尾音,不满地望向他,“难道您觉得相宜弹得不好听么?”

可木琴明明说她进步很大呀……陛下这般神情,让她不禁自我怀疑起来。

难道她真的弹得如此不堪入耳?连一向最纵容她的陛下都夸不出一句?

不应该吧……若当真弹得那么难听,那她岂不是弄巧成拙?

她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巴巴地收回手,低声道:“我知道啦,定是弹得难听极了……我以后再多练练。”

封决听出她话音里的失落,心头一软,眉头不由松动。

是他的不是。他该怨柳宁宣引诱了他单纯稚嫩的相宜,怎能反而对相宜冷脸,惹她难过?

他轻叹一声,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缓声道:“朕方才只是在想,相宜多年未弹,如今一听竟进步如此之大,一时听得入神了。”

“真的吗?”郑相宜抬起雾蒙蒙的眸子望他。

封决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嗓音温醇:“自然是真的。相宜的琴艺是朕亲手所教,朕岂会听不出好坏?”

郑相宜顿时又恢复了自信,眼眸亮晶晶的,恍如盛满了细碎的星子:“我就知道,我怎么可能弹不好呢!”

她可是最厉害的德仪郡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区区一曲《凤求凰》,信手拈来罢了!

封决见她笑容灿烂,神色也不由柔和了许多。他抬手轻抚过琴弦,目光却有些复杂。

“这把‘海月清辉’还不够好,朕改日命工匠为你做一把新的。”

这琴终究是先帝留下的旧物。当年相宜初学琴时,宫中唯此琴最佳,他才将“海月清辉”赠予她。

可如今想来,“海月清辉”曾属庄淑妃,那个令先帝痴狂半生却红颜薄命的女子。这对相宜而言,终究不太吉利。

他的相宜合该任性潇洒一世,平安顺遂,无忧到老。

“真的?”郑相宜一听,顿时觉得手中这把“海月清辉”失了吸引力。陛下要为她特制新琴呢,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琴!

“那……我要陛下和先帝一样,亲手为这把琴题名!”她立即要求道,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哼哼,先帝对庄淑妃那般痴情,甚至空置后宫、专宠一人。虽她不喜待陛下冷淡的先帝,却暗暗盼望陛下也能如先帝那般,为她痴,为她狂。

“好。”封决目光纵容,略作沉吟,温声道,“便叫‘空濛’吧。”

“空濛?”郑相宜睁圆了眼睛,稍一思忖便想起这名字的出处,脸颊不由一点点染上绯色。

先是“西子”,再是“空濛”……陛下真是太懂得如何叫她欢喜了!

就好像他的所思所想,全然是绕着她转的一般。她只觉得自己变得好小好小,仿佛正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这么好的陛下,她怎舍得放手?

于是她大胆地握住他的手,软声央求:“陛下,相宜觉得自己弹得还不够好……您再教教我,好不好?”

就像小时候那样,她依偎在他怀中,他从身后握住她的手,指尖相叠,琴弦同抚。

“就弹这首《凤求凰》,您教教我……”

如此一来,她与陛下也算合奏了一曲吧?她大可以当作,这是陛下特地为她弹的。这才是真正的凤求凰。

陛下是凤,她是凰。

封决对上她盈满憧憬的眼眸,默然片刻,按在琴弦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动。

相宜……就这般想弹这首曲子?她究竟是想弹给谁听?

可最终,他也只是缓缓牵起唇角,淡笑道:“好。”

他拒绝不了相宜的任何请求。

作者有话说:终于码完啦,不好意思,最近工作有点忙,但是我一定会坚持日更的。上一章大家送了很多营养液,所以这周六决定加更啦,等到3000营养液就再次加更!每500营养液加更一次我都记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