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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9(2 / 2)

意珠给他写信时耐心教过他别贸然上激怒他的钩子,既要撑起定国公府,该有的胸襟态度都要有,否则就让人瞧轻了去,卫玠时刻记着。

原先他骄纵脾气大,万事有定国公府摆平,惹母亲生气后挨顿打也就过了。

就这样的性子,在纨绔之中很容易就被惹恼闹出是非,世家子弟背地都晓得,谁要想闹出动静去卫玠面前晃几圈就好,卫玠名声因此一直不好。

准备婚事的那段时间卫玠全改了,他只惦记意珠给他写的那些字句,无意同姓柳的一干人断开干系,在纨绔之中也提不起兴趣,一门心思精进骑射,得到军中重视,更认定意珠的话都对。

就是到了现在,人刚醒脑子不清醒也记着意珠说过的话,光咬紧犬牙 咽回怒意,只说一句:

“那也比你好,成日阴魂不散跟在谢意珠后面,跟出来点什么?明知道谢缙之靠近谢意珠还在身后看着,给人把风把上瘾了?”

“还你我一起照顾她,谢青我告诉你,你求她纳你都还要我点头。”

偏偏他越生气动作幅度越大,意珠脸被纳在胸前,卫玠还往前一步把脑袋挤过来,含糊不清问意珠到底为什么和谢青待在一起,小声抱怨这人很烦。

毛茸茸的一颗头,被毒得半死也记吃不记打,喘着气在耳边絮叨说她写的那些信看过好多遍,每一句都老实去做了。

像只叼着骨头来邀功的大型犬,压得意珠都要走不动道,往后退步,脚后跟又踩到谢青。

“谢意珠,你说是他好还是我好?”

意珠真要有点呼吸不过来了,还没侧头腰上就多了只手,不着痕迹将她往后面带。

谢青在耳后幽幽:“她怕是分不出来。”

“要不要现在试试?”

第55章 对着牌位说

怎么试?

意珠被挑起脸,身后的谢青径直俯下来,卫玠也不甘示弱,抬起她半只手贴来。

两张脸分寸不让堵到面前,好像要比谁更讨意珠欢心。

呼吸落在额间,落在指肉里,像被伺机而动的捕猎者围住。

只要她后退一点,就会争先吞她下肚,吃得她无处可躲。

意珠说不,但三人靠得太近,声音闷在其中才发出来就被两人咽下去,等着她再吐出点什么。

谢青指尖压来,干燥缓慢,徘徊在她唇线,再一点点浸湿。

卫玠同样不甘示弱,鼻尖挤进她指缝里含糊蹭着,握住她腰。

府邸角落,鸟雀惊走,顺着枝头叶隙里看去,只能在前后堵住的人影里窥见她颤颤伸出的半只手,受不了般蜷缩着。

眼前昏黑全是谢青垂下的脸,带着点笑意推她进这般潮湿不透气的境地,似乎是报复她先前的拒绝。

意珠搞不清这人在想什么。

她费力抓住卫玠头发,往下扯了扯,叫他让开。

卫玠一瞬有点后悔来时没再打扮风光点,不知道躺这么久头发是不是粗糙了,不过还是蹭她指尖,美滋滋的:“我就知道你是选我。”

谢青松手,看她下巴残留指痕偏头喘气。

刚刚拨弄唇肉的手他垂眼看了几秒,在那二人往前时抬手,压唇,就几秒又放开。

出谢家还是要先出的,三人行因意珠刚刚抓得是卫玠而诡异稳定下来,卫玠挑衅看向谢青,谢青目的已达到懒得理他。

他也不管自己是怎么从明牌未婚夫到如今夹在旁边,不管意珠要做什么,只一味跟上。

再当着谢青面蛐蛐他:“他是不是同你说,谢缙之做了这种事,他不同他是清白的,可以信他?”

“你别信,有什么事我一样能帮你。中毒耽误了婚事都是我的错,我会上门拜访认错,再好好挑个日子。”

谢青在后面冷嘲:“你最好有这个本事。”

卫玠眼一横,意珠被夹在中间像个被拎起的小鹌鹑,絮叨中出了谢家,一路直至走进街巷中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走街串巷的叫卖依旧,人来人往对突然出

现的意珠也没什么反应,好像她压根不是费尽心思从笼里逃出来,只是稀疏平常的一日,和从前自己住着也没有差别。

意珠心头生疑,两条腿钉住般移动不能动。

谢缙之不会无缘无故看得这么松,为什么?

是刻意的吗?

不走时踌躇,走出去也疑神疑鬼,摆在面前的每个选项都好像有谢缙之的一双眼淡淡看着。他的控制不在于回来的那几刻,更像是早布下天罗地网,烙印在思绪里。

意珠看向街头来往匆匆,神色不一的人,又想起那毒,心头咚咚大鼓,压低声音紧绷着问:

“你觉不觉得他们都是往一个方向去了?”

卫玠抬头看去。

穿插在小贩行人中的身影低调,不知来路,但行走间都带着练家子痕迹,卫玠不自觉皱眉,身子挡在意珠前面。

谢青在后面宽慰:“别太紧张,今日老夫人和崇文侯都要见他。”

“他抽不出身的。”

当真如此?

意珠没由来想起大皇子的毒。

卫玠能清醒,宫里却半分动静都没有,太医不可能在这种事上厚此薄彼,除非他不要脑袋了。

当初陛下龙体有恙时,宫中也并无人提及陛下中毒,是在遇刺之后,或者说,是在谢青替大皇子当下一刀时出的事。

意珠那时紧盯着姜夫人,从没细想过谢青为何要那样做。现在回过头来看,谢青怎么就那么刚好赶上了?

除非他和大皇子早有来往,提前知晓什么。

谢缙之同东宫交好众人皆知,谢青被他影子覆盖,既以此搭桥可衡量与大皇子同谋,能借他献给东宫,完全只是把大皇子当台阶而已。

谢家不也抓出二房同大皇子私下来往,之后王氏便不再被人束着了吗?

谢缙之几句话就可把此事安插在余党身上,难道先前就做不得了。

倘若倒推,谢缙之在大皇子有意拉拢时就留心其手脚,旁观大皇子私下拉拢谢青及二房但按兵不动,宫中遇刺让大皇子心思暴露在青天白日下,再借这个名声一毒双雕……

那可是皇帝,宫中多少双眼睛守着,谢缙之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眼都不眨一下,思虑缜密到如此,今日她顺利出来,当真是顺利?

卫玠还在说:“左右我们成婚的礼事早定好,再挑个近点的日子也没什么,你现在先”

下秒暗处守着的定国公府侍卫就仓皇现身,抖着声音禀报大事。

短短一句话。

卫玠和谢青皆正了神色,看向宫中方向。

嗡的声,如直线钻进意珠耳朵再拉长,鼓楼撞钟声毫无征兆响起,意珠听到窃窃私语,声音随接连不停的钟声惶恐起来,说,陛下怕是不好了。

不好,是哪种不好?

皇帝不好,岂非是驾崩?

消息不会那么快传到百姓耳中,但卫玠身边人必定是得了确切消息才说这种话。

急促马蹄声接连穿过街道,马夫厉斥行人让路,车帘纷飞中意珠亲眼见着里头人朝服穿戴整齐,俨然是被急召。

此事和谢缙之有关系吗。

大丧将至,寺观需声中三万杵,禁屠宰四十九日,三十日内素服裹身更不得办喜事。

不会的,他怎么敢。

她恍若回到祈福那日四面八方的佛巨大崇高,菩萨冷冷垂眼看她,怎么都甩不掉。

木槿从转角处走出,既无被甩开的着急,也无惊讶,连意珠以为有机可乘的亲近都没有了。

人平静到没有情绪,仿佛意珠只是在窗前赏竹,和平日无异:

“小姐。”

“大公子说今日天气不错,在外面玩得开心也别忘早些回家。”

“卫公子刚醒府上堆着诸多问题,这会儿大抵是有人来寻了。二公子同理,两位自便。”

*

谢氏祠堂里,谢缙之才踏来一步,便有滚烫茶水在他脚边炸开。

瓷器连同茶叶碎了一地,谢缙之看眼,眉头都不动一下,稳稳当当同老夫人和崇文侯行礼。

他背上手臂皆有疤痕,老夫人晓得是卫家出事后崇文侯怒火中烧,对谢缙之用了家法。

老人家咳嗽几声,也觉得此事实在棘手,她怎么想也没想到当初动冲喜念头,做主意珠那丫头婚事竟会招来这样的后果。

交情不成差些交恶,真是作孽,他对自己妹夫也下得去手。

下人端来崭新茶具,崇文侯压抑着怒气命令:“你还有脸来?上次的家法没让你清醒?”

“跪下,我再说一遍,你做不得意珠的主,趁早和意珠断干净!”

“你敢对着谢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说,说你对你妹妹做了什么,安得什么心吗?”

谢缙之施施然跪下,抬头看向排位时却不见半分羞愧之色,只问:“在这儿说?”

一尊尊牌位供在前面如坟头,栗木黑牌之上金纹漆彩已旧,谢缙之一眼扫去,对着谢氏祖考的尊号面不改色:

“我给卫家下毒好拆散婚事私藏妹妹,引诱人同我暗通款曲离不得我半步。”

他竟真说得出口,也不怕老祖宗牌位气冒烟,崇文侯快背过气去,猛然起身:“她是你妹妹!”

“你带她回来时,如何关照呵护,如何为她琐事操心你不记得了?”

他素日对子嗣关心得少,谢意珠更是由谢缙之全权照顾,可以说是如父如兄,他可还把人伦纲常放在眼里半分!

当初已提醒过谢缙之注意分寸,崇文侯软和点语气,苦口婆心:“我知晓你对她上心。”

“当初都觉得是她黏你,如今看来是谁需要谁,你换个念想难道会死?”

“又不是将你们分开,兄妹就要有兄妹的样子。即使她是姜家女儿,谢家也从没说要舍了她,你何必抓这般紧。我一直将她视作是亲女儿!”

“那又如何?”

“她是我亲手带回,是我的血肉。”

“别说不是亲妹妹,就算她是亲的我照旧”

崇文侯甩鞭,一下又一下的抽,打断他:“混账话!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有悖人伦的东西来。”

“你让姜家,让旁人如何看谢家,让谢家如何自持!”

“你打算让别人提起你时,说的都是不伦畸形之言,都是你明知她有婚事还凑进去,和自己妹夫竞争?”

鞭子划破风声,最后一鞭鞭尾径直甩到谢缙之脸上,鲜血沿着伤口往外涌,血气和香火味混杂。

老夫人更在谢缙之说第一句话时就颤巍巍快喘不过气,问他有这样的心思为何不早说,现在谢卫两家的婚事都定了。

一张两张相似的脸摆在面前,谢缙之直想笑。

他问:“倘若我说,谢家便应吗?”

祠堂沉默。

列祖列宗无声面向他,一笔一划写得是谢家荣耀,仿佛这是什么要诛九族牵连谢家祖坟的罪过。

老夫人沙哑开口:“你已承认过她身份,就不该有这种心思。”

谢缙之从没提这件事,是因早知谢家态度,也知谢意珠态度。

他只要最忠贞排他,绝无第二种可能的感情,贪甜头的幼妹却只要尝过就好,半点都不想让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他何必自讨苦吃。

兄妹“□□”,世俗伦理的议论谢缙之漠不关心,今日谢意珠和他是假兄妹如此,来日成了真兄妹照旧如此。

他犹记得母亲病重时说过许多话,但崇文侯心中有气并不来见她,话就只是话。

等到她快死了握紧谢缙之的手,还不开口就有数不清的人挤在身后,盼着她说点什么,好同崇文侯交差,好体现崇文侯的悔意。

谢缙之便明了握住谢家

的权力,做到谢承平那个位置上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母亲什么都不对他说。

母亲尚且不指导他的人生,一个身边女人没断过,情债弃之如敝履,将后院女人子女都不挂在心上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指正他的事?

“早说什么,早说我对自己妹妹别有用心非她不娶。”

“早说无用,不如直接决定。”

“你以为你有这种权力?”

谢缙之微笑反问:“是吗?”

“侯爷,侯爷,不好了。”

“宫中急召,只怕是只怕是皇上驾崩了!”

老夫人面色巨变,崇文侯大惊:“怎么会?”

定国公府的人不是前脚才好,才说明药方有用吗?

皇帝驾崩这等大事朝臣都要入宫,谢承平眼神一凝看向谢缙之,却见他不慌不忙起身,仿佛早就知晓。

他朝老夫人颔首:“看来天公不作美,卫家那门婚事天意成不了,您也不必再操这么门心了。”

后背血迹洇透,鞭子抽得他新伤加旧伤,谢缙之感觉不到痛一般,随意擦掉脸庞血迹,一语双关:

“今时不同往日,也是该换位置了。”

“走吧,早些忙完,我还要去接妹妹。”

“你还好意思接她,你把她束在谢家”

谢缙之抬手止住父亲的话,当着谢承平的面重新戴上象征家主的扳指。

他还是很有容人雅量,纵着她和别人出去玩一玩,没再毒两口。

背后鞭痕斑驳,谢缙之也不在意。上次家法,倒确实让有段时间没白日见她。

小没良心的也不问。

无妨,用毒无形,他不会对意珠下毒,但旁的东西也有许多,白日不见夜里见。

谢缙之大步往前走,走向驾崩的皇帝,等着终于坐稳的东宫。

指头上还沾着血,落到把玩得圆润的扳指上,让人联想到谢意珠推水抽噎,眼泪掉在上面的模样。

谢缙之低头吻了吻。

这下可是血水交融,再没有更亲密无间的事了。

第56章 变成木偶

皇帝病重,宫中当即召见几位大臣,除却内阁长老便是太子心腹,世家已谢姜两家为首,自然都要到场。

太子面容憔悴,卫玠醒来的消息才出,彼时太子以为皇帝病情要有所好转,说不定那日便清醒过来又会坐上这个位置。

他心里尚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传来父皇病重垂危的消息。

匆匆赶到,人已意识不清,屋外嫔妃跪了一路,太子为率领,握住皇帝手时恍惚想起数年前父皇问及他来日走后,身为太子该如何应对。

那时燕怀鸿就在旁边看着,称不上虎视眈眈,但确实有等他说得不行就补上来的意思。

燕泽安为此更紧张,不知在仁孝和太子之责中先答谁父皇才会满意。

直到现在阴差阳错,他有了答案。

拖得太久了,从他年少被立为太子到如今,他站在这个位置却没有实权,斡旋在百官督察和试探越界中真的太久,久到父子之情都好像磨损,见到皇帝不能动弹的样子,第一反应竟是庆幸。

宣读遗诏,再举行登基大典后,燕泽安便要得到高悬在他眼前数十年的东西,而不是没有止境的自省改进。

史官就在外面。

最后一口气在他手里断掉,燕泽安注意到皇帝手背枯瘦,长时间的中毒对他来说无疑是种负担,即使太医院尽心竭力也难保人枯瘦不体面。

燕怀鸿的过往让朝臣上下没一个人怀疑此毒由来,燕泽安只觉得讽刺,有些事要自己坐到这个位置上才明白根本没有为难,燕怀鸿如此信誉还能得父皇扶持,就为了“磨练”他心性。

他握紧皇帝的手,曾有过的最后一丝挣扎不忍也没了:“父皇,您安心去。”

皇帝驾崩,太监报丧,尖锐宣告声中新帝转过头来:“谢缙之呢?”

太监恭敬道:“回陛下的话,同崇文侯都在外头侯着呢。您要见吗?”

新帝此前重用寒门子弟,又拨动世家格局,此时世家各族都等着新帝表态,从前殿下不是觉得谢大人手段狠辣,太蔑视纲常礼法,该冷落一段时日吗?

新帝瞥他一眼,只说:“让他和姜时玉来见我。”

“还有,谢家爵位的事,朕准了。”

*

意珠被“接”回宅子了。

不过后退两步,木槿轻靠过来扶住她,动作轻柔却压得意珠挣扎不了。

卫玠昏迷已久,一醒来就寻她纯粹靠得是一口气,现在谢缙之无形提醒,宫中又出此大变,他再不想回去也只有回去。

没人限制谢青,木槿替意珠别好碎发,对他微笑:“宫中急召朝臣,二公子是扳倒大皇子余党的重要功臣,论理也该前去。”

“自然,若是还想同小姐多逛一会也是可以的。”

新帝召见,露面被看重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王氏私下同大皇子接触不就是为了此刻?

比起强行拉走,这样的抉择更让谢青耻辱。

他咽下此刻心境,皮笑肉不笑地朝木槿垂手:“多谢提醒。既如此,我便把意珠送到了再走。”

木槿:“请便。”

三人被轻易拆开,谢缙之带回意珠同接私塾里胡闹的孩子没有差别,意珠被挟持着下了马车。

巷弄人家多,正是不知道外面如何,四处打听的时候。

意珠露面便有邻居好奇往这边看,帷帽之下依稀可见小娘子莹润的半张脸,旁人私下议论这是哪家贵女。

“你忘了,这户人家搬进来时管家不是露过面吗,说是新搬来京城的小夫妻。那马车上单一件朱红漆描金书柜都值不少钱,定然是大户人家的夫妻。”

“原来是位小夫人。”

帷帽遮在眼前什么都看不清,意珠只能被牵着走,余光里她窥见地上落叶,同谢缙之书房里的树一模一样。

进了屋木槿才给她取下帷帽,意珠眯眼适应了回,愕然发现这屋子的布局摆设都同她先前那个房间一模一样!

甚至连窗边的景都是,她三两步跑到窗边探头看,当真如此,抄手游廊连着西厢房,正如她的院子隔着谢缙之院子。

他完全把谢家里他们的地方搬过来了。

身后传来香炉打开的声音,木槿填上香粉,温声请她放心,青桃姑娘就住在隔壁院子里,大公子不会责罚她。

意珠拿起笔筒里眼熟的物件,问:“这间宅子是什么意思?”

木槿只是摇头,恭敬退下了。

*

入夜,窗外人影晃动,只听得门扉吱呀声。

意珠早就睡下了,大抵是白日多事,皱眉睡得不安稳。

人蜷在里面,宽松里衣衬得人愈发瘦弱,几缕碎发贴着脖颈垂下,乌发白肤,青脉也细细。

她贪凉,冰蚕丝绵织成的凉被也只盖一半,半条腿露在外面,有人凝视许久,沉沉俯身,指腹在细瘦踝骨上打了个转。

铃铛晃动一下,意珠骤醒,头顶眼熟的天花板令她分不清身处何地,今夕何夕,还同最初那般下意识喊:“哥哥?”

谢缙之顿了下,手指收得紧了点。

“今天玩得还开心吗?”

意珠旋即清醒过来,一骨碌想爬起来说话,却被谢缙之拽着脚踝拖到身下。

哪里被点了下,另只干净的手压到她脸上,隔着眼皮反复摩挲,一直摸到她潮红眼角,意珠颤栗着睁眼,乌黑眼瞳叫他摸得湿漉漉,像哭过。

意珠嗅到很淡血气,开口要问什么时,才惊诧发现自己好像不能动了。

谢缙之并不意外,抹掉她眼角湿意,垂眸,当着意珠的面含了进去。

“新帝登基会有很多琐事,再要想像今天这样玩要过些时日了,届时再替你把他们叫过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重新抬起意珠小腿。那枚玉扳指被他重新戴上,压进腿肉里蹭上浅浅痕迹。

来不及为这一点变化细想,意珠只感觉脚踝上传来凉意。

短促的铁链声。

呼吸不可置信顿住,谢缙之不紧不慢,将铃铛残

缺的那端补完整。

伶仃脚踝一手可握,即使系上金锁链也垂得乖顺,好似被困进笼中也任人摆弄,发不出任何反抗。

谢缙之意珠睁圆眼被吓到的样子,笑了笑:“怎么这样看哥哥?”

他吻过意珠脚踝。

“很漂亮。”

“再要走到哪,哥哥就好找到你了。”

“这屋里不止有一根锁链,但到底是器物,压在你身上太重,哥哥还不想把你绑紧。”

他把意珠抱起,抱小孩的姿势,一路走到镜前,谢缙之好心替意珠转过脸,够她看清镜里景象。

“这样很乖,很好,意珠就再不会想要其他人,想要出去了,对不对?”

意珠这才看见谢缙之余下更长的锁链。

床边竟还暗藏玄机,都留有锁扣。倘若将锁链另一端放上去,将轻易困她在方寸之间,只能沿着锁链的长度活动。

颜色又做得精巧漂亮,俨然和金铃铛是一整套。

谢缙之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一步步收紧吗?意珠想握紧手都做不到,只有眼瞳还能动,余光瞥见细长锁链往下垂,另一端系在他尾指上。

“这里什么都有,青桃也在。没什么还要你操心的事了,国丧将至,京城半年内不得再办喜事,不用解释也不会有人再提起你的婚事。”

她显然有话要问,谢缙之定定看了几秒,道:“想问皇帝是不是我杀的?”

好大逆不道的话,她根本就没问得这么赤骨!意珠紧张得往窗外瞟,生怕此言被谁的耳目捕捉道。

谢缙之轻描淡写:“你肯关心哥哥,哥哥很高兴。大皇子余党下的毒,同你我都无关。”

“倒让姜时玉今日有空过来打听你,他还是很记挂你。那位姜夫人似是回心转意,这时想起当年丢下你对你亏欠良多,又想见你,想把你接回姜家去了。”

“想回姜家吗?”

意珠眨眼,谢缙之恍若未见,只说:“哥哥会去见她,会打理好这些事。”

谢缙之知晓意珠想要什么,她从来就是要她自己的家,要好日子要漂亮身份,要兄长的庇护也要旁人都有的夫君。

母亲不认她,她自己不应谢缙之也会替她解决此事,不过既然总是要满足,找这些不同的人也是找,为何不让他来填补空缺?

“姜夫人心思浮动,秦夫人终归隔着层关系,又总要以谢家为重。往后,哥哥做你娘亲好不好?”

“你不是这样喊过我么。”

意珠怔住,这么多年来,没见过的母亲是她唯一可以期盼的东西。

谢缙之要做她“母亲”。

带她来谢家如带她新生,养育她哺乳她,做她最重要的人,做她一切看重的人。哥哥可以哥哥,也可以做夫君做朋友,做娘做父做她要的一切。

“有人不够坚定的选你,哥哥不一样,”谢缙之声音低下来,像又说一遍他们永远在一起,“哥哥只要你。”

“现在天时地利,恰好我们的婚事需要点时间准备,国丧结束后什么都合适了。”

等等,意珠醒神,他们怎么能成婚,现在还有人叫她谢意珠呢!

意珠有点急了,很怕谢缙之疯起来在谢家面前说了什么,可惜已经晚了,谢缙之道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谢缙之沉吟:“怕我说什么,说你半夜偷闻兄长衣服,还是怕我说你我还是兄妹时我便压着你舔,将人吮得满脸潮湿,翌日还伙同你去给秦夫人请安,说哥哥让你踩我,把脚再露出来点的?”

“这么听起来我们似乎很有点见不得光。”

就是见不得光,意珠不信这门婚事谢承平会应下,老夫人会应下。

谢缙之是谢家长子,称上一句谢氏门楣也不为过,他娶妻必定是日后当家主母,和自己妹妹成婚,别人问起该怎么解释?

谢家让她来京城,有了找到自己母亲的机会,平心而论是对她有恩的,她若这般只怕在谢家人眼里就成了祸端,那和刘家人看她的眼神不就要一样了。

她不要。

意珠几乎可以想到那些会有的议论声,竭力想从他身上跳下去,可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谢缙之似要她一直如此,亲力亲为给她梳头,喂水,拿着日历要同她挑个好日子,就算她说不了话也无妨。

谢缙之难道打算一直让她不动?

成亲时也要她如此,那和同木偶成婚有何区别?

第57章 香有问题

意珠被谢缙之摆弄了一整晚。

圈定的日子被放在一边,不能动谢缙之也饶有乐趣,吻她腮肉咬得下唇濡湿,水渍亮晶晶覆在上面。

动不了也会更有感觉吗?

意珠只感觉谢缙之神态愈发痴迷,狭长眸中酝着令人心惊的病态掌控欲。

晨起是个好天气,谢缙之给她更衣洗漱,梳发上妆,将她当作牙牙学语的孩童。

“今日穿这个?”

“你喜欢的那家铺子新出的成衣,我让人改了尺寸送来的。抬手,哥哥给你披上。”

单薄少女很乖顺坐在那,白玉孔雀簪珠钗点缀在脑后,唇上一点朱红,精致又安静。仿若没有知觉的木偶,不论谢缙之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再抗拒。

谢缙之淡笑:“忘了你现在不能动,无事,哥哥帮你。”

他细致做完剩下的,牵着意珠到窗边晒太阳,眉目含笑仿佛意珠还能和他对话。

“今日天气不错,明月应当刚练武回来。你原先很担心她被老夫人发现,现在都好了。”

“大公子,时辰到了。”

若非新帝即位诸多要事,吴泽等在外面,谢缙之不会就此停步。

“哥哥很快回来,”谢缙之将锁链绕在意珠小腿上掩在裙下,亲亲她额头,“在家等我,嗯?”

木槿上前站在她手边,不知点了什么穴位意珠就能动了。

如此这般两日,白日谢缙之不在,夜里回来她就不能动弹,只能看着谢缙之摆弄她。

谢缙之不知哪来的手艺,这两日装扮她装扮的愈发精贵,手艺不比青桃的差,头上琳琅满目的,意珠都快要习惯做他的木偶人了。

到了第三日,宅院门口传来交谈声,王管家带着一行人站在走廊里,他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滑头到意珠被关在这儿有气,都没给发的理由。

这会朝意珠恭敬禀报:

“小姐,这是公子为给您解乏寻来的班子,您要是感兴趣就赏脸看看。”

国丧期间做不得搭台唱戏的时,里头也尽量都搜罗来不同本领的人。

有会说书的,有会吹糖人的,也有算账先生,大户人家为女儿出嫁前做的教习嬷嬷。

不过和杜氏请来的人不同,嬷嬷只教管家和打理铺子。

她说要求小姐自身礼仪,那只能说明娘家和丈夫不够硬气,才将要求放到小姐身上。

意珠点了点这位嬷嬷,让她过来。

木槿试探问:“小姐是为了婚事才选中嬷嬷吗?”

意珠偏过头去,她还记得木槿面无表情出来的样子,这般和善模样已经骗过她一次了,意珠也记仇的不理她一次。

她跟着嬷嬷学打理的手段,把地段稍次和需额外打理维护的铺子都折旧卖做现银,其他再一步步来。

班子里的其余人不被选也还住在屋子里,依着王管家的意思,工钱按日子给,不被小夫人选上也无妨。只是被选上的人会有额外赏钱。

其余人自然想要上前,使出浑身解数十八般武艺逗意珠开怀,私下却也奇怪:

这活来得痛快,给钱也多,但偌大的院子就住这位小夫人一人,其余主子一个也没见到过。

下人在她面前称呼她是小姐,对他们却说的是小夫人,吹糖画的昨日还见小夫人行走时有些不便,像裙摆下有什么。

听说说书人要讲的故事,需宅子里的人挑过才能讲,得多讲些兄妹和睦,夫妻恩爱的事才能讲。

怪事怪事。

说书人瞥他们眼:“大户人家的事都少管,操心那么多做什么?”

旁人哈哈一笑:“是了,听闻这家主人为了讨小夫人开心,还要寻有本事的人进来,若是叫别人捷足先登,我们还赚什么。”

“算算时辰,新来的也快到了吧?”

冯辞正费力跟在王管家后面。

“你今天来晚了,要不是这会小夫人歇下了,还真没空去接你。”

“香料可都带齐了?小夫人身子精贵,你可得小心再小心。”

王管家啰嗦,一句话已来回说了好几遍,冯辞光提着木柜左右张望,实在没想

到这户人家踏进来别有洞天。

穿过垂花门,游廊打通做得雅致,他一不小心走岔路,王管家在后面喊:“往这来!”

冯辞抬头,只见池内荷花盛开,小却雅致,楠木雕栏旁坐了人,身形纤细单薄,侧脸浸在朦胧水雾中。

温顺漂亮的一张脸,听到声音,,乌黑眼瞳登时转来。长发一瞬晃过腰身,她抬手压住发梢,渺渺甜香似从袖里溢出,像甜杏。

冯辞呆呆看着,直到王管家匆匆挡在他前面唤了声小夫人才醒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冒昧。

他紧跟着要行礼,只是一慌,手上东西便七零八落掉了一地,更手忙脚乱了。

王管家暗骂:“你这半路出岔子,还不快快收拾好,别浪费挡了贵人的道!”

意珠平淡说了句无事,从人面前走过。

淡淡的香。

“看什么,当心你眼珠子!”

王管家拉紧冯辞,上下打量他年轻俊俏的脸,有些迟疑这小子是不是生得有点招摇。

再一想,大公子天人之姿,也不会跟个毛头小子计较,只催人快跟他走,去后面调香。

与此同时。

酒楼门前,吴泽恭敬将人带进厢房。

来人神色冷淡,眼下细纹使得一双乌黑眼眸更有特色,谢缙之行了晚辈礼:

“姜夫人。”

乌婵问:“她呢?”

“正休养身子。您大概不知晓,她刚到谢家时才那么一点大,瘦得脊骨都能摸到。养她一点肉不容易,这种事就不必叫她来了,您见谅。”

乌婵沉默,意珠道不要被认回姜家,只要做个义女时她就不解,想问她为何骤然改了主意。

没想到自那之后就再没见到她,竟如从前她回避意珠一般,换成意珠回避她了。

姜时玉对意珠婚事看得重,时常在府上和姜父商讨婚事细节,定国公府出事时,姜家上下着急,不知意珠如何打算,乌婵也觉得自己作为生母该问问她。

她没想过意珠到这种时候也不见人,乌婵这才开始慌了。

她记得意珠初次看向她时暗含期盼的眼神,也记得她救下自己时,明明想要试探却又压下的神情。

该说果然是她的孩子吗,有主意,有个性,同她当年说不要姜家就不要姜家的样子如出一辙。

乌婵当年并没有想要这个孩子。

离开姜家是真,同刘柯在一起抛开为了证明不依靠家族也能过得好外,也有几分真。

但怀她,还是在得知刘柯时知道怀她,对乌婵来说太痛苦了。

没有盼头,世家大族的小姐拿吃过这种苦头。

“她父亲是个好人,脾气好,性子也好。”

“可是好有什么用?他死后我手里什么都没有,刘家人虎视眈眈盯着我,山村里的人把宗族关系看得重,扣上来个克夫丧气名号,后面日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过。”

“我留下她,刘家人会看在她也算是刘家人的份上养活她。若我也留下,孤儿寡母谁理会?”

她落败般回到低头姜家,自顾不暇只想把最狼狈的日子遮掩住,也有错吗。

谢缙之颔首:“我明了您的顾虑。”

“今日来并非要指责您过错,只是正式问询一番。”

“您既然不后悔当年之事,不想把往事暴露人前,意珠也没有再亲近意思,那两边都划清,‘母亲’称谓让旁人接手就好。”

乌婵忍不住问:“谁接手?”

“我。”

“我怀胎十月生的她,你接手?”

“接。”

面前青年仿佛不觉自己说出什么惊涛骇浪的话,风轻云淡的:

“怀胎十月,或是哺育扶养她,‘母亲’做到的事情,我会为意珠做到。”

“您只要知晓她仅是姜家义女,此后和你再无关系就好。”

谢缙之没有理会乌婵失神的表情,这来得太晚,若是早些出现,妹妹兴许会高兴些。

杜氏要成婚时母亲的位置,无非是要种姐姐的孩子,哪怕是假孩子也得唤她生母亲的优越感。

既然意珠答应,那就要为她做到。

在卫玠面前和在他面前都一样,谢缙之让吴泽去回话,告诉杜氏成婚时秦夫人身边会有她的位置我。

谢家为他几句话乱了套,什么祖训家法都掏出来了,愤恨要谢缙之跪着抄十卷。

然而新帝继位后特立谢祖父为文国公,谢家凭何能有次殊荣不言而喻,年轻权臣至此,谢承平是连家法也请不动了。

谢缙之跪在列祖列宗前抄完祖训无意多留,他有正事要做。

乌婵十月怀胎意珠,而他孕育妹妹在僻静院落,在只有兄妹二人的夜里的。

只有他完全掌控的妹妹,乖巧新生,只记得他一人。

谢缙之快步归巢,门前却只见新鲜面孔站在意珠窗前,男的,和谢意珠差不多的年纪,仰头时不自觉的殷切:

“小夫人,在下是制香世家,对香料颇有了解。被召进府中正是为了给小夫人您制舒缓身心的香料。”

“今日冒然打扰,您不怪罪,在下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想了想还是该来问一句。”

“您有没有觉得乏力易困,晚上醒不过来?”

“您房里的香好像有问题。”

第58章 装睡

冯辞仰视那位纤细的小夫人,两弯手肘撑着身子,好像有香气随着视线轻落,世家小姐的贵气中不失灵动。

余光瞥到裙衫下若隐若现的锁链,好似被强锁在此处的白鸟,冯辞更肯定想法。

“我可以给您配制解药,您需要吗?”

王管家就一会没盯着人,冯辞脚底抹油似的又不见了。

一转弯看见人站在小夫人窗前,王管家就心一紧,再一看公子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骇得魂魄都要飞了,快步上前打断:“没规矩的,平白扰了小姐清净!”

“我没有,我是说……”

剩下的话没能说完,王管家连人带箱撵走了,谢缙之缓步走来,同意珠对上视线。

难得白日清醒,兄妹见面,谁也没先开口。

谢缙之盯她盯得紧,今日撞见她和外面的人说话,竟然没说什么。

隔着层距离,神态也让人看不清。

好半天他才开口:“我回来了。”

意珠下意识将手往身后缩,大抵是瞥到她动作,谢缙之抿唇,等意珠揣摩不透心七上八下时,谢缙之才传达姜夫人的话,好像是没听见刚才冯辞所言。

意珠心不在焉听着。

她为姜夫人伤心是当真伤心,盼了那么多年盼到一句自己多余,她再忍着也想掉泪。

气过了,再听便毫无波澜,此刻更想着那香,说香有问题什么意思。

她先前有觉得换香后困得很快,但青桃说是老夫人寻来的,便没有多想。

仔细想想,除开香料,有时吃茶她也会困倦,夜里更睡得极熟。

但光让人睡得沉,这有什么用?

意珠决定把这件事弄清楚。

夜里木槿和寻常一般填上香粉,只见意珠早早上床沉睡,似睡得安稳,她便只放了两勺。

很快,谢缙之也沐浴后进来,待木槿说过意珠白日动向后,屋里就只剩下他二人。

榻上人呼吸平稳,和往日一般,长发温顺垂在床侧,谢缙之替她拂起,坐到床沿。

声响窸窣,谢缙之大抵是要睡到她身侧,所以脱了外袍,指尖无意触过她手背,冰凉凉的。

躺下来时手臂压到她背上,意珠小腿绷紧了瞬,又若无其事松开。

谢缙之摸摸她脸:“意珠?”

是香起了作用,她睡得很熟。

谢缙之笑了笑,将她揽在怀里,有一

下没一下拍过她背,同从前一样。

只是手指落下的感觉渐重,指尖刮过她腰臀,意珠闭着眼不知谢缙之是否有意,只佯装睡梦中缩起身子,背对着他。

不料谢缙之手紧跟着贴进来,给她揉腿。金铃铛跟着短促响起,他掌心摩擦力度随着往上而加大,意珠后背有些生汗,但还忍得住。

是在给她按摩吗?从前她睡着时,谢缙之确实会这样拍拍她,让她睡得更安心。

小腿,后腰,分不清下秒会落到哪,何况意珠一直闭眼装睡什么都看不见,她不知谢缙之此刻是什么申请,是有意还是无意,只屏息将所有感官都放在他碰过的地方。

宽大发凉的手却在她最紧绷时停下,意珠几乎是打草惊蛇,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听觉和触觉上,不知谢缙之要做什么。

冯辞的话让人注意到就很难忘记,她再度想起晨起时有些不对的感觉,等手拍下来,只是哄睡地拍拍她背,也吓一跳,忍不住抖了抖。

那只手为此停下,意珠乖乖咬住唇不再动弹,耳边好像听到谢缙之笑了声。

显得像她想多了。

脑子乱糟糟的,却还要为了装睡不反抗,眼睁睁感受着谢缙之托住她,抱她像含她在怀里。

直到被摁住,磕到谢缙之屈起的膝盖,两条腿清晰感觉到和从前有次一样的触感,意珠再也装不下去,簌簌睁眼。

谢缙之同她对视眼,毫无惊慌意外,握住她小腿猛地收紧:“舍得醒了?”

金铃铛清脆摇晃下,意珠呼吸都在烧,他这样子分明是一开始就发现她装睡了!

“你早知道,怎么还、”意珠短促说了句话就被压回去,费力吐出舌头叫人托着脑袋舔,舔得口舌湿漉漉的,里外都湿红。

“你不是有想知道的事吗。”

喜红色被褥揉就皱在角落,昏暗夜色里像一团血肉,囤积在摇步床上,映得墙壁也血红一块,他的小妹妹就睡在这里面,眼睫发抖装睡,被人握着腿都不知道躲。

谢缙之笑:“你想知道什么,知道香是不是真的,我要你睡着做什么。”

“还是想知道每晚你沉睡时发时我是怎么舔过你腿窝,像刚才那样在你毫无知觉时俯进来,压着你腿做那些不干净事的?”

意珠呜了声,舌头被困得发烫,唇边激烈水渍被谢缙之指腹擦掉,他垂下的长发扑到面前,黑压压一片,像倾泄的蛛丝将她狂热吞没。

全是吻,吻得她腿发软耳边嗡嗡,那些离经叛道不干净的话竟叫她毫不意外,“你原来听见他说什么了。”

他怎么会听不见?

那瞬意珠什么神态,什么反应,她如何吞咽下那口气,眼神如何落在冯辞身上片刻,谢缙之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只要对别人点头……

谢缙之低头吻她胸口,吻肋骨上小巧的痣,吻到尖尖下颌。

湿迹蜿蜒成爬痕,弓起的影子完全遮盖住她,人却从下往上仰视,痴迷而阴暗附踞在她身上。

温热鲜妍,呼吸也轻轻的妹妹,手掌覆上隔着软肉能感觉到她心跳一下下,清晰得五指可握住。她困在这里好比十月怀胎,他们在这里共享呼吸。

他困住谢意珠,企图用这种方式保留她的脐带,真兄妹会有的用不消失的联系。

没有熏香,手段,和他们心照不宣共谋的假名头,还有什么能让他们永不分开?

一片吮声,谢缙之在水色中抬起眉眼:“要去找他要解药吗?”

昏黑锐利的眉眼,对视一眼就要被他眼中浓黑潮水拖拽下去,意珠甚至感觉到哥哥正因没法将她骨头嚼了咽下,使他们当真融为一体而焦躁。

她要是点头,解药必然得不到,只会有更浓重可怖的掌控欲穿过她四肢将她提起来,正如每夜枕边细密阴森的凝视,

意珠更意外自己对此没有丝毫惊恐。好像在谢缙之手里做木偶习惯,被裹挟进急促畸形的吻里,她也只是喘口气,顿了良久:

“不找解药,我再继续做你的木偶吗。”

“你说成婚,成婚后就能从这样不光彩的关系里挣出来吗。”

第59章 太好骗

没有兄妹做夫妻的事。

何况谢缙之年少盛名,为世家子弟看齐的标杆,一朝沾上这种伦理纲常的事,背地用尽不光彩手段,就不怕私下议论?

先帝才去,就是真要办婚事一时半会也办不下来的,意珠拍拍谢缙之想要他正视这个问题,指尖却不知剐蹭到什么,沾上湿迹。

谢缙之不着痕迹挡住,意珠还是从里嗅到血腥气,问:“你受伤了?”

“擦伤而已。”谢缙之轻描淡写,意珠却在他起身时拽住衣摆,往里看去。

谢缙之被扯得领口打开,手掌捂住意珠的脸,将她脑袋往后推:“现在对哥哥热情了,也要问我愿不愿意。”

意珠整张脸被盖住,谢缙之晃她如晃蘑菇,她费力眯眼,在晃动缝隙中窥见交错伤痕,脸被推得后仰也执拗抓紧他,伸手摸来。

凹凸不一的鞭痕都结了痂,指腹压上去就能感到下手之人毫不留情。意珠呼吸不自觉放轻,猫一样膝盖挪动趴到他跟前来,要沿着伤痕往上看,才发现连谢缙之下颌上都残留道很轻印记。

能在一鞭子甩到他脸上的,大抵就只有那几位长辈了。

意珠旋即想到谢青说过的话,指头沉默压在谢缙之胸上。

“还要摸多久?”

谢缙之语气随意,似并不把此事放在心上。

只有手真的摸进来,才能感觉到伤有多狰狞。

不止一次。

他从没提起过。

意珠才想起逃跑前谢缙之有段时日没来,想起他状若无意问意珠有没有想关心他,问他点什么。

引诱妹妹本就不是光彩正当的事。

偏偏谢缙之就是要做,不仅做,还做得堂皇,做到谢家牌位面前,所以后果要自负,意珠挣扎抗拒也好,谢家痛心疾首的斥责也罢,他全要咽进来。

妹妹沉默得有些太久了,谢缙之收起那般随意姿态,屈指蹭过她腮肉:“怎么?原先还为香有问题暗生防备,看见点伤口就心软了?”

“未免太好骗。又忘了我是怎么困住你,让你什么也反抗不了的了?”

困妹妹在掌心本就要有代价,谢缙之从不觉得有什么,更不在意这皮外伤。意珠恨他也无妨,刀子插进肉里,才能更清楚感觉到她情绪落在他身上的痕迹。

他唯独没料到谢意珠会说:“但我不想你受伤,皮肉伤也不要。”

“我一开始就只是想做靠近你,让你最满意的谢家孩子的,怎么会这样。”

哥哥是处变不惊永远叫人仰望的存在,意珠最初不就是因为这点才总想往他身上靠吗。

她看起来真有点难过,头耷拉着,为自己忽视过的伤势而沮丧,沮丧到谢缙之都意外,若早知道谢意珠这么吃苦肉计,他来时就顺手再给自己捅两刀了。

还是说这就是兄妹,即使到了这般境地,意珠也还是会恻隐?

谢缙之托住她脸问:“那你去同他们说。”

“说什么?”

“说你们打错了,”谢缙之慢悠悠的,没半点对谢家祠堂的敬畏之意,“你我是两情相悦,犯不着他们批判。”

意珠没那么好心。

但翌日,她却也早早起来,磨蹭靠在门后面看谢缙之。

她闷在谢缙之怀里想了一夜,那种话说不出口,但也要和谢家说清楚,这件事确实不是谢缙之一人责

任,甚至要算清楚的话,是她先越界的。

谢缙之将她心里打鼓的样子瞧得分明,什么都不说,只是朝吴泽瞥去一眼,而后朝着她往外走。

就这样往外走?被人认出来怎么办,意珠为这动作一惊,指头暗暗挣扎,倒是院外邻居姐姐买菜回来瞧见他们,愣了下。

这家搬来时购置了许多新物件,马车堵到巷口里。不过人出手爽快,就为占用他们门口巴掌大点地就主动送银子和汤羹赔礼,这种有礼貌的人到哪不讨人喜欢。

这会终于见了真容,当真是个漂亮小娘子,也难得重修院子还修得这么细致了。邻居姐姐笑道:“陪夫人出门逛街呢?小夫妻感情就是好。”

“对了,上次你们送来的枣泥味道很不错,我今儿做扁食做多了,一会煮好了给你们送来可别嫌弃。”

她说完就麻利抱着晒干的豆腐萝卜进了屋,习以为常的态度让意珠来不及解释,再往前走,巷弄里的街坊也都抬头打个招呼,好像都晓得新搬来的是对年轻夫妻。

回了谢家也不一样,意珠能感觉到下人待谢缙之恭谨之余更多了层敬重,同待崇文侯时如出一辙的顺从,仿佛谢氏已落到谢缙之手里,万事万物没有余地。

谢明月从武场回来,手里就提着刀露面,同意珠直直对上。

意珠心一紧,下意识想替她遮挡住,没想到颇为冷淡的谢明月也快步上前,握住她肩膀:

“你还好吗?”

“还为卫玠伤心吗?”

在旁人眼里,她就只是为婚事搅黄而伤心静养而已。

意珠心头松了几分,摇头牵住明月袖子:“你就这样提着刀走出来,没事吧?”

谢明月知道意珠是担心她习武之事被老夫人发现,眉头舒展点。她早已习惯谢家对小辈的冷淡,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看眼谢意珠身后,不远不近守着的长兄:“别怕。”

“我方才还武给秦夫人看了,家里不大一样了,现在没人会说我。”

意珠跟着回头,视线落在一直望她的谢缙之身上,隐约懂了什么。

再见崇文侯,他也变了许多,面容憔悴几分,望向谢缙之的神色很复杂。

新帝旨意下来,他官位虽升但这名号留给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谢缙之做到这一步,是当真半分父子情都不放在眼里,如今谢家他看似还是一家之主,不过也只是个空壳,还能决定什么?

以为他不顾伦理强行捋走的姜家丫头站到面前,踌躇片刻,说得竟然也是偏向谢缙之的话。

乖还是很乖的孩子,先对谢家操持她婚事道谢,着重诚恳谢了秦夫人,再话锋一转,说起他请家法打了谢缙之之事有误会。

崇文侯心绪浮动,撑住头难以回应。他能有什么误会?

谢缙之多早前动的心思,他不比这傻丫头更早晓得?

目光扫过去,谢缙之好整以暇站在后面,一副任由意珠给他出头的样子。

那神色谢承平也读得明白,无非是要他看清他和自己这个当爹的不同,他选定的感情绝不随便,选的人也不同,意珠愿意替他出这个头。

不论如何,他做过这丫头的父亲,从前没在谢缙之身上负到责任,在她身上做回主也好。

意珠实在不好意思说是她太过黏着谢缙之才有后面这些事,弱弱开口:“谢大人,下次能不能不打哥哥了?”

谢承平艰涩开口:“你呢,你……怎么想的。”

“对谢缙之怎么想的?你放心,你若不想成婚,即使将他赶出谢家,也断不会让他做出强迫你的事来。”——

作者有话说:快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