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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9(1 / 2)

第51章 脚踩下来

金铃铛在手指拨弄间响动,长兄指腹亲昵磨着她脚踝,一下一下。

意珠看向镜中,脖上指痕昭示着昨夜荒唐,难怪木槿并不抬头看她……

想到她刚才就这样出去,意珠深吸口气扶住桌边,开口:“青桃呢。”

“把青桃还给我。”

“你婚事有变,许多细节都要重新商议。她是你身边人,自然要配合秦氏先忙完这些事。在这期间,木槿会照顾你的起居,她也会安好。”

一种隐形的威胁,而且有变是哪种变化,往后延期还是?

意珠低头,不想正撞上谢缙之视线,对方似笑非笑睨她,口型打开,在说——赌约。

昨夜赌约她没撑住。

在对婚事的“情意”上,她没撑住,完全被卷进谢缙之带来的愉悦里。

被人抓到把柄,在这件事上落了下风,意珠有些气闷,抛开这件事瓮声瓮气提要求:“我要出去。”

“谢、缙、之,放我出去。”她一个字一个字念他的名字,像牙牙学语的孩童。倘若从小开始,谢意珠学会的第一句话也可以是谢缙之,是哥哥。

谢缙之笑着探进舌头,沿着湿红教她喊得更粘糊,镜子里,修长指头压在未褪色的红痕上,严丝合缝。

大拇指顶着她下巴,微微一转,意珠就不得不和镜里的画面对视。

昨夜长兄就是这样居高临下掐着她,往下掐,和喘不过气一起到来的是极致的痛快,一种身心全由人掌控容不得反抗的支配。

几乎是霎

时,意珠就被画面残留的余韵击中,呼吸骤然重了瞬,顾不得唇边银丝仓促转开眼。

“外面现在很乱,要出去见谁,哥哥替你转达。”

“我要见卫玠。”

谢缙之恍若未闻:“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难道不饿,昨夜哭得那么狠,总要吃点。”

意珠只好改口:“我要见姜时玉。”

“太子要平衡世家各族的势力,如今不满我,事情就都要落到姜时玉头上,他也忙得厉害,只怕一时半会腾不出时间来见你。”

话说得那么好听,好像很宽容,结果都不让见。

而且,意珠瞥他一眼,太子都不满他了,谢缙之怎么还这么淡然?

“姜时玉是我兄长,我要见他,他不会腾不出时间来,他会等我的。”

这话算不上好听,意珠故意的。

让谢缙之成日把兄妹挂在嘴边,他又不是唯一的哥哥,要做出这种关切她姿态的人,也不止他这一个。

谢缙之果然被刺得表情淡了点,抬手唤来木缙将温过的杏仁茶送进来。

木槿姿态恭谨,对两人姿势也并未流露任何诧异的神色,意珠却下意识躲开,背对过去。

谢缙之用勺子轻拨开茶面,喂到她嘴边:“嗯,他是你兄长,我知晓。”

“姜家老腐朽算计颇多,你喜欢那就都可以不在意,可以把他看作是你嫡亲的哥哥。”

这话说得意珠心里发毛,总觉得谢缙之下句话没好事。

果然,谢缙之平静说完:“不止你要见他,我日后也该拜访他。否则来日贸然跟着唤声哥哥,岂非冒昧?”

“你同他面对面长大,你唤他什么哥哥!”

“不该吗?”

谢缙之恍然大悟:“也是,同你有婚事的是卫玠,我至多算个外室男,算个因妒忌而使了下作手段争宠,上不得台面的妾。”

不要说了,意珠捂住谢缙之的嘴,听不了罪行半句。

甜茶因动作浸透她唇缝,谢缙之也低头吻她掌心,哪里都黏糊糊的。

“那我要见秦夫人,秦夫人总能见了吧?”

谢缙之垂眸,漆黑长睫掩住眸中诸多情绪。

她要见的人总是有很多,作为长兄,谢缙之要做的是护好她,让她顺风顺水再不必受一点蹉跎。

而不是从一开始就纵容妹妹背后尾随、偷藏物件,放任隐晦念头滋生成为共犯,到明知她要成婚也不抓不住机会暗通曲款,甚至妒忌当三,将妹妹囚禁起来。

但他已经不能放手了。

就这样一起困在这段扭曲不见光的关系里,只要永远在一起,只要谢意珠只看向他就够了。

谢缙之抚摸意珠长发,面带微笑:“秦夫人现在忙得厉害,明日去带你去见。”

“你是不是敷衍推脱?”

意珠抓着桌上最便宜的木簪往地上甩,小发脾气:“这样不让见,那也不让见,你难道真要把我关在这里面,就不怕姜家来寻我?关又能关多久?”

“不好吗,这里只有你和哥哥,再没人可以把我们分开。”

谢缙之额头轻轻贴过来,同她鼻尖蹭蹭:“你答应过的,要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意珠抬手,不等她扇过来,谢缙之已气定神闲把脸凑过来,哄小孩般由她。

意珠气得踢他,脚尖上是十足十的劲。不过谢缙之下身有力,踩上去硬邦邦的,只有铃铛欢快晃起来。

什么破铃铛,取又取不下来,意珠闹了一通乏力坐下,谢缙之再顺手握住她脚踝,单膝跪地给她穿上鞋袜:“别着凉。”

意珠冷静了点,直直盯着他:“你不是同我赌吗,这次我也赌。赌你关着我也没用,我还是会出去。”

“再出去,你就拦不了我做任何事了。”

谢缙之不置可否。

意珠决意不吃不喝,逼得谢缙之松手。

很快室内都铺上厚重毯子,意珠赤脚踩上去也没半点脚步声,视线范围内的重物和利器更都被收了起来。

整日下来她的饮食起居,擦面梳发,连更衣用膳都是谢缙之亲力亲为,他简直把她当成三岁小孩,让她在这里重长一遍,连水都要抱着她手把手的喂。

意珠躲,他便低头用吻渡过来,手掌托着她屁股,在她后退时不轻不重扇下。

意珠气恼又羞愤,不得已低头。

她在背地嘀咕想,这件事不行,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谢缙之天亮才睡,又赶着上朝,精神必定不足。今日等他先睡着,意珠就找准机会出去。

她想得很好,发丝蓬松散在耳侧,巴掌大的脸缩进去,瞧得人心软。

细长眼睫低敛着,便是算计人时也是讨人喜欢的,谢缙之下巴放到她头顶上,轻柔力度拍下来,嗅得很深。

身后有什么东西硌到她,意珠不可置信回头,谢缙之还有精力?

“看我做什么。”

谢缙之沉吟,指头勾住她衣襟:“你也想?”

指头碰过的地方像沾上谢缙之体温,意珠扭身躲开:“我才没有!”

铃铛在躲避间摇晃,意珠清晰感觉到因为这样的声音,后背的存在感更强了。

明明就是他成日想这种事,还端着这般肃冷的样子。

衣冠禽兽。

稀里糊涂的,两只脚被抬了起来。

光裸足腕放到谢缙之腿上,好似不堪一折。往上连着截细白小腿,被谢缙之托着腿肉,轻轻往下碾。

踩到了。

金铃铛轻快摇晃,长兄被她踩着还问她:“怎么不看我?”

脚趾缝隙触感分明,意珠费力撑着自己,脑袋埋进头发里,烫得要冒烟。

“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谢缙之坦诚:“很爽。”

“我们先前用腿,你不是也很喜欢么。”

意珠听了想爬下去。

一只脚竟踩不满。

她闻到了气味。

干净的,兄长身上的味道。

用力,谢缙之不仅不痛,反而佐证他的话般,发出低低的,令她耳红的声音。

即使不看,铃铛声水打湿脚掌的触感也愈来愈清晰,她甚至能听到咕叽的声音,感觉到两只脚被放在一起,合拢了些。

脚平日不被人看见,意珠自己都不怎么在意,放在这个场景下就更奇怪了。

他不觉得脏吗。

谢缙之好像总有这么多花样,被她踩没什么,抓住腿也别有意味,仿佛她天生就是谢缙之食谱上的一页,哪里都可以被食用,将她拆骨入腹。

气味浮现在鼻尖,意珠看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不知是不是她错觉,这样……谢缙之好像更兴奋了。

她先前也见过那东西,平心而论不难看,只是抽到她腿上太有存在感,怪怪的。现在用脚,娇嫩脚心有点受不住,意珠往后退反而被圈住脚踝,猛地拽回来。

铃铛沾着水声摇晃,叮当叮当,意珠抬手捂住唇,转开目光,企图看点别的忽视掉心里发紧的感觉。

她才发现他们身上穿得都是同种布料,颜色花纹如出一撤,显然是同一匹布上裁下的。

一种“血浓于水”,又扰□□理的感觉。

意珠呼吸发颤,被颠得坐起来又晃下去,两条腿好半天都没被放过,直到脚心磨红,直到小腿上蓦然一凉,谢缙之猛地扣住她后脑勺吻过来。

……她没能等到谢缙之先睡着,铃铛被抬得悬在帐顶,似泣似哀鸣的又被晃起来,这下整条腿都被压过来了。

先昏昏欲睡的另有其人。

屋里点着熏香,是先前就换过一次的味道,那时意珠嗅了还觉得奇怪,总感觉闻得人很困。

青桃解释说都是老夫人从住持手里调好的香,各房分得都有,意珠就没有说什么,只是先放下了。

现在混杂在浓厚泛开的味道里,只嗅一下都让人发烫。

意珠脚累得不行,意识不自觉昏沉。

长兄眉眼压下来,他还喘着气,分明才做过那样出格的事,此刻还能有长兄派头,也不擦她腿上的东西,只手掌轻揉了揉她头,低语:“睡吧。”

一夜昏睡。

再醒来腿上什么东西都擦净了。

连着好几天,意珠盯着自己的脚都觉得怪怪的。

而且即使谢缙之不在,她也还是好困,完全没有机会翻出去。

谢缙之像是配合她,自上次后就没再出现了。意珠看时间流走,心头奇怪又不安,按谢缙之作风,不会不来见她才是。

几日不见谢缙之,她真的有点焦躁,甚至坐下时不自觉想起谢缙之处处抱着她的感觉。

意珠把这

种古怪情绪压下,不去细想。

卫玠生死未仆,意珠不喜欢因私事连累旁人的感觉,也不喜欢计划到一半被打乱的感觉。

她总是要出了心头对姜夫人的打算,才要如意。

困在院里三五日,意珠胃口愈发不好了,每日恹恹坐在窗头,吃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在谢家养得那点肉,悄无声息消减。

她头发长成许多,自己胡乱绾起来,垂在肩头乌黑温顺得散开,像沉静的一幅画。

木槿会每日送来解乏的话本子,和给她打发时间的小玩意。插话、煮茶,或是她从前没练完的字,还有几句外面的消息。

这几日说得消息越来越多,意珠便知晓朝廷上因此事彻底拔除了大皇子,皇帝中毒一事也算是被众人知晓,如此一来便不再有人盼着陛下清醒,而是都谏言请太子早日登基了。

这样的事也在谢缙之预料中吗,可他早知太子不满其狠戾作风还逼得这么紧,就不怕太子厌弃了谢家?

木槿恭敬道:“大公子说,无非是唱红脸唱白脸,太子总有要用到谢家的时候。先人一步做得狠些,有多年情谊做底,太子忌惮完回头,自有选择。”

“还有,大公子说,婚事一事,请小姐不必放在心上了。”

“今日姜家来人,两家算日子最近的也在明年。且定国公府应接不暇,也没有心力再商讨婚事。”

“姜夫人似是很为这件事忧心,怕婚事拖延有变,也关切小姐心情如何,特意着人来问过了。”

姜夫人关心她?

意珠面上已经没有波动了,屋里熏香缭缭,她随意打了个哈欠:“谢家是怎么回她的?”

“大公子都说过,小姐是受了惊吓正在修养,不见外人。何况从前姜夫人对小姐并不热络,这次想见,大公子也拦下不会让姜家人过来。”

木槿试探问:“大公子也几日没回来过了,小姐要问问吗?”

意珠静了一秒,抬抬下巴转过头去。

有什么好问的,被关在里面的人又不是他。

好困,真是奇怪,她又有点困了。

意珠缩在榻上,费力坐起来。衣领凌乱,大片锁骨露出也没有在意。她又打了个哈欠,纤细脆弱眉眼垂下来:“东西都撤了吧,我不想吃。我要出去,要见青桃。”

这话她每天都要说一次,醉翁之意不在酒,要见的不是青桃,而是谢青。

他好用。

不过对超出谢缙之准许的事,木槿总只装作听不见。出乎意料的,或许是意珠的赌气有了效果,这一次她应下了。

“大公子说过,明日下午,青桃姑娘就该忙完可以回来了。”

“小姐要见,奴婢就后日请青桃姑娘来,可好?”

谢缙之怎么什么问题都能提前给木槿答案,简直和他留了只眼睛在这里一样。

意珠狐疑看向四周,最后才舔舔嘴唇,眼睛亮起来:“当真是可以?”

本就只是个小姑娘,脸又生得乖巧,不刻意板起来时很甜,这些天来就是自己生气也没对下人发过脾气,缩在角落时漂亮小巧的一团影子,木槿看得心软,连连点头。

意珠将她神色看在眼底,木槿是个很面善的人,本分利落,也很容易朝她露出这般心软的神色。

或许也能给她用用。

人高兴了吃得都多了些,只是还是困,猫一样蜷到美人榻上懒懒躺着,不多时就又睡了。

木槿填过熏香,悄然退下。

侍卫照旧沉默守在院外,木槿同样守在门口,竹林青绿挡住小径,俨然是一只鸟都飞不出去的牢笼。

直到天黑,一团如无数纷杂线条组成的影子出现,站到木槿面前。

“睡着了?”

他显然是掐着时间过来,才换掉血迹斑斑的衣袖,难掩血气。

今日崇文侯召见过公子,怕是动用家法。

木槿恭敬低头:“睡下了。”

“按照您的意思,告知了小姐青桃姑娘的事,小姐很高兴。”

“她问过我吗。”

木槿没有动作。

这么几天来意珠若提过他半句,木槿都不会是这个表情。

人不能既守住她,又要她给自己好脸色,未免太贪心。

谢缙之转动指腹扳指,没有说话。

门吱呀声打开,他进去了。

顺着缝隙进去,只能看见高大身形在美人榻前停下。

小巧蜷缩的影子完全被挡住,然后他俯身,挑开意珠长发,鼻尖低下来。

铃铛摇晃下,短促声音无济于事,惊不醒人。

窸窣、微妙的吞咽掩埋在昏睡中,像进去的是野兽,是恶鬼。

血气似有若无,木槿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看。

小姐盘算着见青桃姑娘,满心欢喜等着下一步,她知晓每日一举一动,甚至连睡梦中都所有,都在大公子眼皮底下吗?

第52章 计划出逃

穿堂风穿过树影,江太医头顶花翎被晒得反光,又随着他低头暗下去了。

他已连着两日为小卫大人诊脉,整个定国公府对他礼待有加,别说这几日熊胆人参的吊着,光屏风外伺候丫鬟小厮就乌泱泱站了一满圈。

太子不定时问起,定国公家眷更是翘首以盼,可见重视。

药照例开下去,但此法只是延缓毒势,要解毒他实在还拿不准方子。

且卫公子既是被大皇子所害,和陛下是同一种毒,他如何治?

倘若治好此子却对昏迷的陛下束手无策,那是死罪。若缓和用药,交不了定国公的差,他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江太医实在左右为难,连带每日往返宫中与定国公府都愁眉苦脸的。

小卫大人是年轻底子好,吃了毒药也只是昏睡,有口气钓着,缓和用药也无事。

陛下身子……

江太医只怕脑袋不保,对最后这一味药是缓是急寻不到办法,唯有揣摩东宫之意。

太子监国已有段时日,京中上下都不觉得有何不妥,说句大逆不道的,陛下醒来反而都有得忙了。

但太子一向宅心仁厚,每日都来服侍陛下,可见孝心。若晚一步,要问责太医院……

正举步维艰时,谢缙之骤然立于门外。

时至暴雨,雷鸣间或劈下,照得他面容骤亮,又隐没下去,江太医没由来的心惊。

余光扫到谢缙之官袍溅湿了些,忙侧身让位,回避了谢缙之视线:“大人身边的侍从呢,可要进来避雨?”

“多谢江太医。”

谢缙之微笑,踏进来,就一步。

江太医为谢家老夫人看诊时同谢缙之多有接触,明了这位谢大人气度不凡,却并不难相处。

如今再看,分明是和从前清贵无差的模样,却总觉得不一样了。

同这雨一般,骤雨急雨,落得阴晴不定起来。

“江太医今日还没去见定国公吧?”

“多谢谢大人关怀,正是要去了。”

谢缙之漫不经心看向这场雨:“不知江太医的毒解得如何,听闻太后娘娘对此事甚为关系,日夜守在陛下跟前。”

江太医不敢贸然回答。

“江太医不必防备我,说来卫公子中毒也是我失职,关心是应当的。”

“不过要提醒江太医,如今大皇子已处置,残党尽消,给陛下下毒一事更供认不讳,这事有什么后果也是大皇子一党承担。”

“江太医入宫至今,兢兢业业众人皆知。一味药拿捏成什么样子,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谁也预料不到后果,此事想必江太医比我更知晓。”

“眼下好不容易做到院首的位置,不为旁人想,也该多为自己想想,有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那么着急。”

雨丝重了,有人要出行,就不会太体面,谢缙之轻叹过凉意,侧头时眸中锉着的锐气同样发寒:

“昔年江太医尽力保住家中祖母,谢家始终记得这个恩情,不论如何都会还这条命。今日所言,江太医若不喜,只当听了阵风就好。”

吴泽撑伞而来,他往雨中略一颔首便走了,只留下江太医在原地心神纷乱。

顺其自然…

谢缙之所言,他能信吗?

别把小卫大人给医死了。

*

外头落雨,不是个好天气。

大抵天雾蒙蒙,缩在榻上骨头跟软了似的,有点起不来。

意珠睡眼惺忪,总觉得身下黏糊糊的,像有什么狂热粘腻的怪物将她死死包裹住。

潮湿,温热,牢牢覆上无法挣脱的窒息感。

好怪。

她低头看去,腿心红痕还是上次谢缙之撞狠了留下的,本该都消了才是,却不知为什么到现在还留得红艳。

下床踩下去,小腿也莫名发软,骨头酸得厉害,像跑了整夜,但她昨夜睡得很早。

意珠犹豫下摸过腿肉,确确实实和平日无异。

木槿在外面轻声问:“小姐可还要再见青桃姑娘?”

意珠马上抬高声音:“要见!”

“我现在就过来!”

她怕青桃担心,特意涂了层口脂才出去,没想到还是被青桃拉着哭了一通。

她那日听见大公子说什么暗通款曲的话就吓傻了,反应过来后已经被带离小姐身边。

那时大公子冷淡瞥她眼,说她若想要告状,大可以去寻崇文侯。

可第二日秦夫人就找来,她还以为小姐是被吓病需要静养,好心带她一同处理婚期相关的事。

青桃知晓小姐身边只她一人,她不尽心来做小姐就更没有办法,只得咬咬牙,心甘情愿听大公子调动。

人哭了两句,又要抓紧时间说:“小姐您放心,卫公子中毒的事大,您的婚事都没说你闲话,秦夫人是个很稳妥的人。”

其实还有些背地议论小姐克夫的,这种名号不好听,青桃原为这种事干着急,却不曾想过了几日,嚼舌根的下人就都被逐出去了。

“除却卫公子的身子,其他都没有要担心的。还有许多人来宽慰您,二小姐和霍小姐来寻过好几次,但听说您是吓病了后就没再打扰,只是给您写信。”

青桃从袖里掏出信才有空接着哭,本来要说小姐气色不好,但自从意珠赌气不吃不喝后,院里的一切就都做得更细致,燕窝参汤都是一蛊蛊的送。

怕她赤脚着凉有磕碰,地上桌上都铺了西域毯子,柔软又不厚重,连榻上都是成套的苏绣绸缎,精贵极了。

意珠养在里头,瘦是瘦了些,可皮肤被细养得娇贵,一双手护得指腹柔软,指甲圆润粉白,连头发丝根根柔顺,愈发漂亮了。

青桃呜了声卡住,意珠被弄得哭笑不得,拍拍她头,打开信看两眼,霍姣在信里震撼问她怎么会这么倒霉,说让她好好养病。

她悄悄替去看过卫玠了,人还会出气,好得很。

意珠松了口气。

还有气就好。

意珠平日和谢缙之要好,从前万事也是谢缙之操心,现在说她要静养,根本无人怀疑。

眼下要出去,也只能选同谢缙之利益相悖的人。

主仆两人对视眼,木槿就在门外守着,意珠捏了捏她手心,只无意间:

“我搬过来搬得急,门前的树都没人打理,就放在那也心疼。你若得空,替我再好好照顾浇水。”

树?

青桃旋即想到二公子,不自觉屏息。

二公子,会帮这个忙吗?

意珠心里有数,谢青总一副少年老成,阴暗又隐身的样子,倘若他没有别的欲望,不会心思那么重,也不会在殿上刺客那回,护到大皇子跟前。

成婚前他那句祝福,现在怎么想怎么奇怪,说不定这会正等着她来求人。

想必他也想要权势,左右有谢缙之一日,其身影就盖住他一日,现在趁机握住他把柄正好。

再此之前,意珠低头看着金铃铛,她想为降低谢缙之警惕性,暂时“委身”顺从,也没什么。

所以和青桃见完面,用膳时谢缙之意外出现,意珠也没踹桌子,难得还给他添菜。

少女身段天真,目光如纱落到她面上,朦胧温热,乳白皮如蚌肉。

金铃铛摇晃在小动作间,这是他的妹妹,困在手掌中只能被他握住,依靠他满眼全心都是他的妹妹。

即使这些天她毫不关心自己动向。

一块不大情愿的小璞玉,渐渐被养出脾气,养得灵动不掩饰算计,谢缙之也甘吞下那一点腐烂甜味,继续同她往下堕,把这颗果子半夜咬得汁水横流,无意揪他头发,蹬着两条细腿喘气。

他低头吃了那筷子姜丝,似笑非笑问:“这是怎么了,今天这样欢迎我?”

第53章 卫玠清醒

“是今天见了青桃开心?都说了些什么。”

谢缙之俯身擦过她脸颊肉上,把她抱过来。

铃铛随脚尖垂下,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什么布偶娃娃,时刻要放在身上。

吃饭要一口口喂,擦脸也是手把手的,梳发更衣细枝末节,耐心到悚然。

这样低头看来,漆黑视线浮在眼前,令人心里发毛。

“没说什么,就问了几句秦夫人的安排。”意珠垂着脑袋装乖,语焉不详躲开。

人想下来,脚没够到地,光在两人目光里晃了晃。

意珠快快转移话题,用关心长兄来掩饰尴尬:“哥哥这几天没来又是在忙什么?”

话转变得拙劣敷衍,但乌黑眼瞳往上转,神色坦诚天真,同从前听兄长话,眼巴巴站在书房前想进来的样子无差,好像还是他的好妹妹,明知她粉饰太平,还是想信她。

区别是没有好妹妹脚上绑着铃铛,被兄长抱在怀里擦脸喂饭,悄悄挣扎的。

谢缙之手臂收拢,将她扶得更紧。

她睡着时会乖很多,没有这样多想逃离的小心思,任由人贴近掌控,像他亲手雕刻只认他的木雕娃娃。

倘若清醒时也这般,睁着眼靠在怀里乖乖不动,谢缙之若有所思,旋即摸摸她的脸:“我不来这么几天,你今天才关心我。”

意珠稍显心虚,闷闷咬唇。

谢缙之也不戳穿她前后不一的态度,照常伺候她漱口擦脸,指腹隔着帕子将每滴水都擦净。

然后膝盖颠过意珠,等人失重揽住他脖子时握住她脚:“怎的又赤脚?这两日水汽重,小心着凉。”

意珠另只脚都踩到他腿上去了,往后抽了抽:“不想穿。”

地上都铺了毛毯,赤脚踩上去也没什么。

她懒洋洋往长兄怀里躺,是为放低谢缙之警惕刻意靠近,但谢缙之手一抬,脊骨便自己晓得往哪里躺最舒服。

肩头衣料轻滑,软银如意绮罗裙有价无市,绣娘在裙摆处还特意缀了层香云纱,轻晃过脚踝时显得铃铛也朦胧,愈发贵气。

意珠已经习惯衣料云似的肤感,她隐约自己有些变化,但思绪如被温水绵绵浸泡过,生不出力气去抵抗。

谢缙之握住她脚踝,平静放到他大腿上:“躲什么,不是没踩过。”

说得什么话,意珠偏过头衣摆下鼓鼓囊囊也忽视不了,谢缙之有一下每一下拨弄她铃铛,她怕又做上次那般荒唐的事,忙讲正经话:

“我今日让青桃帮我把上次院里遗落的东西又找了找,还有两颗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树一并挪过来,明日她就过来。”

“你说过能让我见青桃的。”

谢缙之睨她一眼,久久未言。

长兄不说话时的威压骇人,浓黑眼眸像酝酿着什么,压得意珠后颈发凉,莫名有种掐住喉口的感觉。

就在她忍不住要补点解释时,谢缙之又垂眼,刚才晦涩仿若错觉,只以干燥指腹揉过她耳垂,应下:“好。”

“你乖一点都好。”

意珠总觉得这话有点别的含义,谢缙之已经捧着她脸轻吻过来。

视线乃至呼吸被全部占据,再想不了一点其他,又被舔得舒服,意珠很快就没了声音,快活眯眼时没空注意谢缙之长睫中昏沉神色,只是手伸进长兄头发里,轻轻拽住。

吻黏糊,舌头很快被含得软塌塌了,谢缙之在吮吸中停下,拨弄被咬得潋滟的唇:“是只有不清醒的时候最乖,最依靠哥哥么。”

意珠迷蒙嗯了声,没听清,只是吐着热气往他手掌下拱。

铃铛轻晃,掌心被吐息扑得湿热,谢缙之看她蜷在自己怀里轻轻喘气,指头轻拍下意珠的脸,没有再说。

*

再见青桃时,雨还没停。

意珠心不在焉等在廊下,木槿怕她被风吹到,执意在旁边撑伞。

树苗精贵,一人不好搬动,于情于理都要有人帮忙搭手,门口侍卫僵持着拦了几息,还是放进来了。

木槿怕有人混在其中,上前看住那两人,而青桃远远打量意珠,目光暗含担忧,她是怕意珠为这个机会要劝说谢缙之许久,私下吃苦头。

事实上,意珠也觉得奇怪。

她以为接连见青桃,谢缙之会管得更紧,或是几天不见黏糊糊缠着她。

但那天提完要求后,谢缙之什么都没再做,只是抱着她拍拍她,低声同她说两句话。

原先谢家说要给她做嫁妆的铺子谢缙之提前都盘好,将账本都给她了,一下午谢缙之和她各有各的忙,耳边出了雨声就只有书卷和呼吸声,莫名的和谐。

这种状态反而让意珠很不踏实,就像先前谢缙之逼她逼得很又突然松开了一样,同一个招数来两次,她还是会受到影响,意珠有点不大高兴。

说不出来那种感觉,这天气也不好,细密雨丝比阵雨还要扰人,水汽扑面,意珠压着眼皮往外走,抬头时纤长眼睫上还挂着水珠,就这么和撑伞的谢青对上视线。

门外是守着不让她出去一步的侍卫,身后是谢缙之亲手布置出来的软笼,谢青就站在这对兄妹混乱关系之间,淡然朝她颔首:“精神还不错。”

由他看见自己被长兄困住,总是有点奇怪。意珠有求于人,尽力压下怪异感觉,站近他伞里悄然耳语:“带我出去。”

“姐姐怎么就这么确定我会帮你?”

挪树的人动作没停,但木槿显然觉察到有人借机靠近意珠,探头看向这边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木槿很好安抚,今日院里有进了人,只要他们闹出点动静引开侍卫,就很容易从木槿手下跑出去。

意珠对木槿笑了笑说无视,转头对谢青假笑,借给他整理衣襟的动作狠狠拽住他衣领:“别把我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口舌上。”

“你既那么诚心祝福我都婚事,是早就知道什么,在这儿看我笑话,还是等我来求你?”

“你想要什么?我要出去,最好还能见卫玠一面。”

意珠凶巴巴的,捏得他衣领发皱不得不低头,谢青却率先注意的是她手腕下很薄的红痕,还有身子前倾时裙下一晃而过的铃铛声。

他垂眼,一点也不挣扎:“姐姐为何把我想得这么坏?我只是担心这么大的事,被长兄抓住你我都要完。”

意珠当然也知晓被抓住要完蛋,所以才不一个人想法子。

谢青做事闷不做声,阴森森的帮她正好。

要合作总要有筹码和诚意,意珠什么都没有,倘若谢青要的太多,就是比不划算的债了。

她竭力扯来理由,对这件事压价:“我原来还奇怪怎么有人一边说我算计心坏,一边又说自己和我是同类。”

“细细想来,是你也不清白,对谢家有自己的欲望和盘算,碍于谢缙之的“正统”所以才和我这种半路出现的人走到一块吧?”

“你愿意私下细细想我,我很高兴。”

“姐姐其实不用说那么多,即使没有这些理由,你还记得护着这两棵树,我便该帮你的。”

树?

意珠看向两颗绿葱葱的小苗,这树是她在谢缙之门口捡的种子,谢青有什么要帮的。

但还没解释,谢青又说:“我也没什么要的,只是想提醒姐姐要见卫玠容易,但他人一直不醒,你见了也是白见。”

“不如先出来,先离开这里,等卫玠有消息了我们去见过,你再有什么打算都可以。”

“恰好我在京城新购置了座院子,位置隐蔽还并未打理,姐姐觉得如何?”

*

定国公府里。

厢房内,江太医照常诊脉布针,身后只留了个小童,但他知晓外面光等着伺候的丫鬟小厮都乌泱泱站了大片,前厅老夫人更是每日都这样等着,待会他一出去就要被来回盘问边。

换做原先,江大人很为这种事焦灼,不过有谢大人开劝后,江太医心神已稳定许多。这些日子太子对陛下不变的状态并未多言也佐证这点,即使用药温和,江太医也不打算改了。

这小卫大人身子底子好,精细养着好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不会有大事怪罪到他头上。

江大夫满打满算都是这个道理,最后一针扎进筑宾穴时,病床上声息微弱的人小腿抽了抽,幅度小得江太医以为自己眼花了。

退针刮痧,江太医手才压下去,床上昏迷数日的人含糊呛声,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

卫玠额头都是汗,伸手抓住床幔,精瘦的小臂线条随着呼吸起伏,竟然是清醒过来了。

“小卫大人?!”

“小公爷,小公爷醒了!”

来往嘈杂声一股脑围上来,卫玠意识昏沉什么都不知,只靠本能拨开面前东西,低头一口乌血喷出来。

“卫玠!”

“江大夫,他怎的吐这么多血?”

断续模糊的话卫玠听不懂,身上也古怪乏软。他想睡糊涂了,一下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满脑子只有某个影子提剑踏过院门,堂皇指向他的那一幕。

谁半夜不睡觉过来过来给他下毒,毒得他现在嗓子火辣辣的,毒死他了。

卫玠低咳几声,拼命在脑海里搜刮着记忆。脑子还没清醒先沙哑叫起来:“婚事,我的婚事!”

他是不是明日要成婚来着?别睡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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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玠稀里糊涂要起来去接人,被两个小厮联合按住,急得要摸手边刀又因昏迷太久浑身无力倒下去,好一通闹腾。

床榻外的江大夫已诊过脉,斟酌道:“小卫大人是急火攻心,方才的血是排毒,吐出来更好。”

“不过依着他现在的脉象,有几味药需在改一改。在下这边去改药重抓,也好让府上准备。”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定国公夫人险些喜极而泣,连连说好,又要人抓金瓜子赏赐江大夫,又要管家带路送江大夫。

江大夫摆摆手不敢受,心里却琢磨没想到温和药方让卫玠吸收得更好,真是阴差阳错了,但愿此药对陛下也有同样效果。

送走了人,定国公夫人含着泪牵住卫玠的手:“我儿受苦了,可还有哪不舒服?”

“什么苦?我怎的还在这里躺着,该去谢家迎亲了才是。”

“都什么时候了,还着急什么婚事,糊涂!”

“婚事早就延期,依我看,日后也是不会成了。”

卫玠眼前还是模糊的,只想是睡了很长一觉,并不明了局势,困惑转过头来:“娘您说什么?”

“你中的这劳什子毒,全因这婚事。”

提及这件事,定国公夫人便暗恨不止。定国公说什么此事和大皇子一党有关系,为了定国公府前程便不能意气用事一心要个真相,要变通将此事利益最大化,恰用此事在东宫前露面。

什么前程筹码她不是不顾及,但那都不该比卫玠的命重要,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此事来得蹊跷,婚期将近府上万事都小心,就怕出了什么差错。那样严密的情景下,大皇子余党会毫无征兆找上门,还找到个无足轻重的卫玠面前去?

恰好对方手里有毒,恰好谢家长子一路追查赶来撞破此事,让定国公有理由一纸状告到朝廷上,做了这扳倒

余党的最后一人?

小厮来传报时定国公夫人匆匆赶去见过谢缙之一面,卫玠中毒昏迷,各色的血溅谢缙之半身,对方还能微笑有礼的朝她颔首,轻声细语交代完剩下的事,两点漆色眼瞳融在夜色里,鬼一样,到现在回想起都让人胆寒。

说她是疑心也好,是妇人之见也罢,定国公夫人本能觉得不对,谢缙之情态不对。

虽有作为意珠长兄的礼数,但对卫玠的敌意似有若无,对这门婚事的态度更是微妙。

特别是打听到谢缙之一手包办谢意珠剩下的事,对外称她吓病没再让她露面后,定国公夫人更是笃定猜测。

她说句不好听的话,此事清白吗?谢缙之是不是因为不满妹妹嫁人而出手阻拦,搅乱局势?

“我看,是他谢家不想嫁女儿,又要功名才闹这么一出!”

随着这句话入耳,脑中反复刺向他的那人忽然有了脸,卫玠想起一切。

想起谢缙之是怎么翻墙跃进来,想起他怎么当着他面一刀了结黑衣人,半身人血沾到面前握紧毒药,表面功夫都懒得再跟他做,一心要他去死的。

谢紧之,是谢缙之给他下毒,为什么,因为婚事?

所以那条革带,意珠藏起的香囊,谢缙之当着谢家人面说出的那句他也想求娶都是真的!

他不允许谢意珠靠近自己根本不是什么长兄守则,是他私情!

他们可是兄妹,谢缙之怎么敢?!

说了半天,素日最没耐心的人反而一言不发,定国公夫人有些愣住:“你怎的不说话?”

卫玠定定盯着天花板,忽的扯唇一笑。

先是一点的笑,而后再笑出声来,唇边乌血都还没擦净,这样笑得定国公夫人都有些皱眉。

然而卫玠顾不上,他只是眼睛亮晶晶转过头来:“娘,你说谢缙之怎么不毒别人,就毒我?”

就是谢意珠最亲近的人,对她有不伦念头身份无可挑剔的长兄也知道,这世上同谢意珠有名分有身份的人是他卫玠,只有他卫玠吧?

定国公夫人喃喃:“这毒莫非是会毒坏脑子?你从前也不聪明,可不至于到这般田地……”

卫玠没仔细听,这会正沉浸在被肯定身份的痛快里,连喉咙里的灼烧感也顾不上了。

不过骂还是要骂的,谢缙之这个恬不知耻的老东西,定然是仗哥哥的身份在背地控制意珠,公然抢别人妻子,为哥不尊不要脸!

先前有好几次,谢缙之都阻拦了谢意珠跟他在一起,还摆出什么长兄的长辈派头,当真好意思,他早该把谢缙之这面拆给谢意珠看!

苦药端上来,卫玠捏着鼻子看了眼,不是很想喝。

但身上没什么力气,连清醒都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卫玠忽的一顿,问起今天是几日。

“怎么过了这么久?我昏迷了这么多天吗?!”

得知婚事往后延得没有准头后更显得烦躁,他的婚事是后延了,谢意珠什么心情,会不会觉得是自己没用拖累她了?

她偷偷哭了吗,有因为这个着急不高兴了吗?

卫玠想不得了,咕咚几口咽下苦药,翻身就要下床。

定国公夫人连忙去拦:“你这是做什么?”

他要去看看谢意珠,告诉她他还活着,婚事能成。

对了。

卫玠忽的屏住呼吸。

他依稀记得,那日不仅是谢缙之。

是不是还有谢青影子晃过?

那毒确实是大皇子余党的毒,谢缙之敢把此事祸水东引,就该当真如此。只是他是怎么利用上这件事的,卫玠想起那日宫中刺客,谢青替大皇子挨了一剑。

倘若一个在明与东宫交好,一个在暗徘徊在大皇子周围,借机应变把控大皇子一党的动向,要在陛下已经生病过的前提下,弄到大皇子大逆不道谋逆下毒的事难吗?

在把毒药用到他头上,难吗?

不过风雨矛头皆和从前般指向谢缙之,谢缙之更显眼,谢意珠要生气要害怕都是对着谢缙之,对旁人态度自然要好些。

刚刚母亲说意珠是病了被谢缙之照顾,若这时那谢青趁虚而入,装出副理解她和她站在一起的样子……

卫玠光想想就粗暴抹脸,他还记得私塾里谢青就是这样亦步亦趋跟在谢意珠身后的。

这伪君子!

只怕谢青怕早就想好两头通吃,联合谢缙之毒死他,再到谢意珠面前装无辜装好心,自己坐享渔翁之利!

谢缙之以生病之名不让谢意珠露面,谢青会不会假意帮意珠脱身,然后引着意珠走向他自己准备的困境?

就这样看着意珠呆呆信了还要感谢他,一步一步走向他的陷进……

喉口血腥味久久不散,卫玠粗暴抹了把脸,暗恨他们谢家就没有正常人!

不行,他得去拦,得在他们心存歹念,用尽手段靠近谢意珠前同谢意珠说清,别让她被骗了。

第54章 被夹在两人中间

谢青新宅子置办得太凑巧,但木槿已往这边走,他又逼紧道:“你已见了青桃两次,见多了长兄生疑,下次恐怕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权宜之策,出去在我那暂住,之后依你的计划,见卫玠找姜家还是如何,都可以继续。”

人再往前拽住她袖子,影子遮住视线,意珠迷糊就跟着走了两步。

她其实没什么后续计划,只是逃脱婚事连累他人这种事对她而言太重,被长兄困在院里也不好,总想着该先摆脱。

她也不想让姜夫人瞧着她不清不楚的,非想要她亲眼看着她把姜家的关系断清楚,以前没贴着找上门过,现在明了身份了也不会缠着她不放。

意珠就是骗好日子过,也要洗白手段再堂堂正正抬着下巴握紧好处。

不知谢青是用什么理由进来的,并肩走到门口,三言两语间木槿就踌躇起来,在得知她和侍卫都可以跟上后,侧了侧身。

“既然是小姐的要紧东西,还是去拿吧,只是为了小姐安全,奴婢总要守在旁边,还请小姐勿怪。”

谢青颔首,竹林生得愈发浓密,层层垂在面前,眨眼便让木槿跟丢了。

再走几步,不知绕到哪去,连意珠自己都分不清路了,皱眉停住:“等等,青桃没跟上来。”

谢青同样停住,不过手无声息卷上来,抓她抓得很紧。

风吹过,一时仅有竹叶沙沙声。雨丝织成网盖住视线,满目都是青色,仅有他们两人了。

意珠后退步:“你什么意思?”

谢青态度诚恳:“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先出去最重要,她我可以之后再来接。”

“谢缙之应在你身边留了不少人,追上来只是眨眼间的事。”

谢青踩过竹叶,利落高马尾晃在脑后,冷淡又不带私心一般,话说得在理,意珠却挣不开他手。

竹林里只剩他们两人,直至连风声都没了,谢青冷不丁问:“你有想过我吗?”

“什么?”

“你今日肯来寻我,是因为这件事上我对你有用,倘若我一直对你有用呢?”

谢青没回头,继续道:“谢缙之手笔堂皇,定国公府对他恼怒许久,婚事应当是不会再有了。”

“伦理纲常先来后到谢缙之都不占理,还能径直对卫玠出手,可见此人偏执无心,并非良配。你离他远些是应当的。”

“姜夫人还想着寻你,劝你不要对姜家意气用事。你为了在众目睽睽下把身份这个点彻底摘清楚,连杜氏都能合作,想必是等着出这口气。”

“和我,会很方便。”

“你要摆脱谢缙之,我要从谢缙之手里分一杯羹,再没有比这更契合的事。”

谢青转过身来,托起意珠的脸。

“况且他做出这样有悖论理的事,崇文侯势必要处置他。如今太子有意冷落谢缙之,他起码要为毒死卫玠这件事焦头烂额好一阵,日后未必风光。”

掌心里意珠眼睫颤动,不是在思考,是现在用谢青还没用到完,贸然拒绝怕他生事。

谢青等了等,没等到回答。旋即,他好像不是很在意的岔开话题。

铃声一直在响,从他们进竹林起就难以忽视,越拉她走得快越叮当叫嚣存在感,谢青眯眼看向角门,再停步时眼睛直勾勾看向她脚踝。

“很吵。”

尖尖下巴从掌纹旁擦过,谢青轻啊了声:“原来是他戴的。”

“晃起来时

是什么声音?”

有什么好问的,意珠要挣开,角门里先冒出张苍白的脸。

“你、你在这儿,”来人喘气得厉害,费力撑住墙,好半天才有力气说完下面半句话,“谢青你离她远点!”

意珠看清人脸时就快步跑向他,长发被风托起,自谢青指缝一晃而过,快得来不及感受,只看得见她就快一头撞进卫玠怀里,叽叽喳喳的:

“卫玠醒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

“你怎么在这里,你一个人来的吗?”

“我扶你。”

少女温热面庞凑来,漂亮眼瞳眼巴巴盯着他,脸颊肉因抿唇鼓起些,卫玠愣愣看着,根本想不起他刚才还赶路赶得要断气,喉咙像有人拿浓烟呛她,只想摸摸她的脸。

好可爱。

中毒丢命也认了。

再说不他这不也没死吗。

卫玠摸了摸鼻子,小声说没事。

“我先前,不是也冒犯你了吗,就当我们扯平了。”

“我昏在那,没回你的信,还耽误了婚事,你没生我气吧?”

手心空落落的,谢青冷漠看向没死成的人。

看卫玠露出什么经历生死同患难的神色,他快步上前打断:“卫公子还能说这种话,应该确实是无事了,恭喜。不过今日是她有事寻我,卫公子有事不走正门,这般偷鸡摸狗的样子是要做什么?”

“怕卫公子病糊涂了,提醒一下,你和意珠的婚事已不作数了,你最多算前一个而已。”

卫玠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同样往前走,恶狠狠看向谢青:“你有脸说我?你伙同谢缙之狼狈为奸,一心想毒死我还好意思来这里装好人,装什么,死不要脸!”

骂得太急,卫玠再缓口气顺下来:“你敢说大皇子余党的毒从哪里来?”

“自己两边掺和,假借这个机会让意珠乖乖走进你圈套里,还要乖巧感激你,我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这种事,还好心让你帮我守着外面,感情你自己在这儿监守自盗!”

毒是谢青给的,这两兄弟在这种时候心照不宣站到一起去?

意珠被夹在中间呆了瞬,想出去,谢青却按住她肩,从后握着她下巴扳回来。

她被迫夹在这场争吵中。

谢缙之被拆穿也不怎么着急,沉吟道:“卫兄心中有气,可以理解。但再着急婚事也不能再有了,嫉妒旁人只会显得自己狼狈。”

谢青站在她后面,说话时气息似有若无落进她脖颈里,好痒。

简直像从后面把她环抱住。

“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何必要争。”

“不如这般,我与你先一起将意珠安置好。”

卫玠翻了个白眼,这人什么意思,挑衅?

谢青绝口不提自己已被拒绝,只说:“卫兄既醒,当时发生的事也该很清楚。谢缙之不会让这门婚事成,先前可以毒你,之后也有千百种办法。”

“他在此事上没有回旋余地,仗着意珠长兄身份专断独行。”

“你我联手该方便许多。自然,卫兄有婚约在身,算是前辈,我无疑冒犯,就当是纳了个我,多一个照顾谢意珠的人。”

卫玠握住意珠另边手臂,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

只怕他一点头,谢青就仗着什么兄弟一场的名头就踩着他上位,去意珠那争夺关注。

“前脚害了我,后脚还好意思说兄弟。我跟你这种人可不同,我是有名有份的,为什么要自降身价跟你混为一谈。”

卫玠越说走得越近,他就是病个半死,赶过来见谢意珠也是洗漱后再来的。

干净皂香同胸膛抵头意珠额头,她被夹得避无可避,脸涨得通红,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你们能不能……”

才开口,又被打断:

谢青质问:“成日抱着头衔自恃甚傲,名分,谁认你的名分,她同你成亲拜堂?”

“机会错过你什么都不是,别以为中毒醒了就能回到原位,之后余毒如何身子如何都是不是定数,占着点位置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谢缙之不是她夫君,怎么什么都得到了,你有什么?假名头,还跟我混为一谈,我再不济也是意珠庶弟,换个姐夫照旧和她是亲人,每年都要见面来往要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你呢,除开你自封的夫君,你们之间有半分关系吗?”

卫玠听得冒火,要不是顾及谢意珠,还有贸然动手影响形象,他真一拳挥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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