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假兄诱我 > 30-40

30-40(2 / 2)

意珠轻轻错开身,语调轻快:“吴泽,你担心什么。我只是去姜夫人那小住,先前不也去明月那睡过一晚吗。”

她不提谢缙之半个字,朝吴泽笑了笑就上车,姜时玉始终温和坐在她身后,朝他投来友善的目光。

吴泽就是有话要说也不好开口,只能目送她离开。

待马车走远,他才惊觉,三小姐大抵早知道大公子不会同意,她没等一下。

方才自己站在那的样子,同当时村头站着的刘家父子,好像没什么差别了。

姜家比意珠想得还要平和。

姜时玉并不同意珠说什么失而复得的话,也不讨论身份到底是怎么错的。

一路上姜家父子闲谈起今年的冬来得暖和,不知年前还赶不赶得上雪后煎茶,姜元笑道:“宫中这样忙,你还有这等闲心,看来是还能折腾。你是想好了,也不问问你妹妹喜不喜欢这等麻烦事。”

意珠愣住,姜时玉也笑,转头温和问意珠:“那意珠妹妹喜欢吃什么??”

她不讲话,两父子就耐心等她回想,没有半分越过她的意思。

意珠心想谢缙之也这样有耐心,但同一句话问出来,他和姜时玉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效果。

谢缙之微笑耐性看人时,总有种似有若无的压迫感,让人在他注视下忍不住吐出答案。

姜时玉却像他们说的冬雪,目光轻飘飘落下来,手接住就会温和化开。

他们这样讲话,换做是崇文侯,别说是问她,就是跟谢缙之讲话,也这样讲不了两句。秦氏让小厨房给谢缙之调理身子,做出来的菜味道也总是很淡,没什么这样盼着季节的乐趣。

意珠只说可以添点甜果子,姜时玉便摸摸她的头笑:“是了,小孩子是要吃点甜的。”

姜家下人也没一个多问她身份的,见她来很寻常将小院门推开,姜时玉解释:“院角梅花生得很不错,往年都是留着冬日赏梅时聚坐,如今你回来得恰是时候,就都是你的了。”

“也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你初次回来便不要祖父祖母一块,只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些暖融融的东西,可好?”

小院沉静,寥落枫叶打着转落向她,踩在脚下脆脆的。

意珠抬头,姜时玉站在廊下,一切好像她不是来小住,只是出了趟远门回家而已。

她犹豫下,牵住姜时玉袖子:“谢谢。”

姜时玉眼睫垂下,乌黑眼瞳很亮:“嗯。”

一切都算妥当,只有母亲那边,姜时玉还放不下心。

这么多年她从未提及过意珠,倘若不是谢家阴差阳错,让他认出意珠,姜家只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

姜时玉说要将意珠接回姜家时,母亲也只把门关起来不言语。

意珠是个这样好的孩子,上一辈的恩怨都同她无关,也不该牵扯到她身上来,姜时玉珠心中叹气,只盼望用膳时能牵线搭桥,留时间好好给她们说话。

用过晚膳,姜时玉和姜元就借口出去了,屋里就她和姜夫人二人。

好比头次去谢家,在秦氏门口站着一样,意珠不免有些紧张。这里没有长兄的玉佩给她捏着,也没有令人安心的熏香味道,她只有摸摸自己耳边的头发,等。

方才用膳时她就瞧仔细了,这位夫人面色冷淡但保养得很好,她兴许是不吃辣,有口味做重了的吃食下人都额外备了清淡的小份。

姜大人也间或转头看她,给她添茶或是低声问些什么。

她过得很好。

姜夫人开口,却说:“你不该来这里。”

意珠愣住。

姜夫人抬头,正视意珠。她当年抛开意珠如切下一块肉,把她干过的不入流之事一同埋下,没打算回一次头。

那时太冲动自负,自以为离开家族约束也能过得很好,到外面吃了苦头被意珠父亲救下时她都还想得很好,男耕女织,日子清贫却也有乐趣可言。

直到连她父亲也没了,乌婵村里受够了刘家人的冷眼,强压在心中没有一刻忘过的不甘和退缩反扑,她带着这件错事回到姜家。

姜元在祠堂跪了三天换回掩饰太平的机会,她没想过有朝一日旧事要再被翻出来,翻到谢家面前,来接回她早就丢出去的孩子。

好像这个污点就甩不掉了,意珠只要活生生站在眼前,姜家祖辈斥责她不忠不义的话就阴魂不散。

乌婵说:“这里是姜家,你父亲是刘家人,只怕住久了姜家人要生出是非来。”

意珠声音在抖:“那你觉得我该在哪,在村里还是在刘家?父亲死了,你不是知道吗。”

乌婵沉默片刻:“我知晓。”

她又重复了句我知晓,回避了意珠视线,声音很轻:“但你在谢家不是安稳下来了?”

*

入睡前,青桃看着下人怕意珠认床,又送安神汤又送蚕丝锦缎的,很警惕,觉得这姜家真是不安好心。

人蹭蹭跑到意珠面前,要把她们家小姐平安带回去:“小姐,我们明日什么时候回去?”

“奴婢瞧着姜家这副架势,不像是只邀小姐住一晚的派头,真是不安好心!”

“小姐?”

青桃走过去,才发现窗边的意珠捧着脸,一动不动。

她一直觉得母亲是有苦衷才不得不丢开她。即使没有苦衷,父亲出事,母亲不想留在刘家孤儿寡母的吃苦,她也能理解的。

母亲有自己的夫君孩子,或者说这些年身陷囹圄顾不得她,她也都乖乖听着,可她怎么能那样问。

现在姜时玉真心拿她当妹妹,姜元不曾阻拦什么,你过得分明不错,为什么从不来看我一眼?

意珠声音闷在手掌里,显得嗡嗡的:“不回去。”

“什么?”

意珠吸气,一字一句:“不要回去。”

她最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她离开刘家时小小的期许得见天光,不搞明白这件事,她绝不灰溜溜退回去。

青桃哑然,好半天才说:“那大公子呢,大公子应当在等您的。”

意珠不语,青桃看着那张鲜妍的脸,恍然明白答案就在沉默中了。

谢缙之也可以是往后推的人,她们不是亲兄妹,便只剩层不清不白的关系,叫谢缙之有话质问也只有在夜里问。

意珠也心存几分侥幸,隔得这样远,谢缙之要问她话也只有之后再说了。

*

一夜寂静,谢缙之初听闻姜时玉举动时并没有慌张。

姜时玉上门恰是太子留他之际,谢缙之走不开,太子也只瞥他眼,将剩下公文送到程家新秀手上,晾他良久。

直到太医来禀报,说起陛下今日还是昏睡大过清醒,只怕有人下毒。

燕泽安终于看向角落那道漆黑影子,问:“对此事,谢大人有何感想?”

谢缙之缓缓起身行礼:“此事事关龙体,臣以为应大力彻查,以绝后患。”

燕泽安意味不明回头,屏退下人。

他们知根知底这么些年,即使这些日子太子刻意冷落谢缙之,有心等他低头,默契也是抹不掉的。他问:

“何来大力彻查,莫非谢大人是有头绪了?”

“殿下圣明,此事确实同臣家里有牵扯,臣今日才知家中二伯同大皇子有所往来,甚至臣的胞弟都被蒙骗其中,大皇子所图甚大,又早有前科,难保不会起大逆不道的心思。”

燕泽安坐在太子位置上,大殿宽广龙椅悬空,谢缙之已然把东风送到。

他笑了笑:“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崇文侯的意思?”

“算了,你不说孤也知道,你从来不会按旁人意思行事。”

“谢缙之,你就不怕孤认为你心狠手辣,就此不再重用?还是你觉得,谢家势力根深蒂固,孤不用也会用?”

谢缙之垂眸行礼:“殿下言重。”

“殿下重用新人提拔朝臣,乃是贤明之举,并非冷落谢家。朝臣之中各有心思,对殿下而言无非是看谁更能为殿下做事,而臣恰巧比他们多了一点,仅是更坦诚,对殿下毫无遮掩,有何不可用?”

“你说的从来是对的。”

“姜时玉去接你妹妹了,你还在这,可怪孤?”

气氛似乎缓和,谢缙之拂袖摇头:“臣妹是个乖巧的孩子,她要做什么,臣信她。”

不过回府的脚程却是比平日快上不少,等他回了家,只看见吴泽双手空空蹲在门前喂兔子。

兔子干巴巴嚼干草,两颗黑豆豆似的眼睛冷漠盯着他。

它不认主,来去都随意,

谢缙之扫视两眼,顿了下:“她呢。”

吴泽干笑声,磕绊道:“就是,那个,小姐年纪小,图个新鲜一时好玩,就去姜家住一晚了。”

“明天,小姐明天就回来了!”

她今日跑得很快,像知道晚一步就会被他提溜着脚带回去收拾一样。

一夜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谢缙之嗯了声。

他道:“着人去请杜氏,要她自个说清寻杜家人怀疑意珠身份是为何,说不清就去抄经静心,免得再生事端。”

“谢青在哪?”

“二公子,”这么些年来大公子从未如此直白插手后院的事,吴泽迟疑,“二公子今日好像同卫小公爷起了口角,卫小公爷差些动手,不过没真打起来。”

那位姜夫人这么些年没半分动静,不是想认下意珠的样子。谢意珠胆子小,到了新环境就害怕,在姜家留不了多久。

去姜家坐坐也好,要她看清楚外面的人如何,才会死心塌地回来。

“但他伤势本就不清,强撑着冲过来已经是裂开伤口,被秦夫人勒令抬回去休养了。”

谢意珠自己抱着腿、亲口说的会永远再一次,总不会忘了哥哥还在家里等她。

姜时玉横插一脚,又算她哪门子哥哥,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兔子跳到脚边,谢缙之瞧了两眼抱起来。他们的关系旁人插不进分毫,姜时玉和卫玠费口舌也是枉然,白费功夫。

不过这样的大事溜得比兔子还快,叫他连簇尾巴都抓不到,谢缙之面色还是沉了几分。

“是有要事同二公子商议吗?”

吴泽小心看了半天,谢缙之才回神般闭眼:“无妨,明日她回来再说。”

一夜无话,谢缙之穿戴衣冠时一直沉默,唇抿成条直线。

待到该去上朝,踏出谢家这道门了,他才止住脚步,侧头吩咐下去:“备好马车,下朝后我去接她。”

谢意珠动作慢吞吞,想必又私下怕他生了气,回来该不情不愿的。

这次他去接人,就惩得她记住滋味,好好长记性。上次伤到自己,这次多开他,为姜家已有两次,事不过三,再不能犯。

她一贯凑到腿边说话黏糊糊,嘴甜又乖巧,谢缙之想到一会膝上的幼妹要垂头耷脑的认错,眉目不禁柔和些。

才得了信的松言擦汗,在旁支吾道:“公子,意珠姑娘说……要再住一日才回来。”

第37章 和我做一遍

周遭寂静下来,谢缙之侧头看向松言,胸腔缓缓推动,旋即气笑般呵了声。

再留一日?

他耐心等了整夜,上赶着接她回来,原是到门口接这句话来了。

谢缙之还记得谢意珠刚来谢家时,眼巴巴跟在人手边。

那么瘦一点,带着水汽跑到他面前时惶然又胆怯。被他推开两次就只怯生生躲在角落里了,现在他一点点握着人在谢家坐稳,衣食住行件件琐事更都一手操办,她去姜家就如鱼得水,自己表露过的依赖全忘了?

这个时辰差使人送话,她是昨夜就做好打算,也知晓他不喜欢这个决定吧,就是用完就扔,也总该腾出句敷衍的话给他。

还是说在姜家太自如,没有空闲,顾不上他。

空气渐重得人喘不过气,马车已经备好,吴泽无声撩开车帘,示意谢缙之该上去了。

谢缙之眼皮低落,忍了再忍暂且将此事按下。

他没亲手养育过孩子,对这个手心里的妹妹,总该多些耐性,极力捧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归根到底她对自己的身份还是记得,不过是一时新鲜,她既然感兴趣,那就先让她玩尽兴。

其余的,回来再说。

*

意珠决心弄清姜夫人不想认她的原因。

她变卦再住一日,心里还是有点没底气的。

清晨谨慎伸半个脑袋往外看,外面洒扫的丫鬟照旧不多说什么,慢悠悠推着落叶从她面前走过,抬头唤了句意珠小姐就没下文了。

前院里备了酥酪,又蒸好燕窝,大抵觉得意珠同其余人用膳会不自在,姜家并未将她唤到人前,给她留足了空前。

意珠吃得也不是很安稳,姜时玉上朝去了,他今日定是要同谢缙之见面的。

长兄不是什么能出尔反尔的人,留在这儿是有后果的,不过意珠暂且不去想,只趁上午在姜家走了圈,从下人嘴里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原来姜家小辈并不多,姜元仅有一位长兄,膝下也只有两个儿子。姜家长辈比起仕途更看重家风与名声,当年同乌家联姻,也正是因为乌家的清名。

自姜夫人离家再回来,乌家不肯认她犯下的大事,两位长辈也扬言该休妻遣姜夫人回去,对姜夫人成见愈发深。

姜家甚至把目睹过姜夫人回来的下人全都换了一批,勒令再三不许提及这段往事,所以意珠的存在也跟就无人知晓,这么些年来唯一姜时玉盯着她的脸起了疑心。

如此看来,她只怕当真不可能是姜元的孩子了。

她的父亲就是刘家二伯,是那个刘父嘴里的文弱书生。

父亲去世后母亲要改嫁要走,意珠都能理解,她只是不明白,她是父亲唯一留下的东西了,即使重回姜家,母亲难道就不想她吗。

刘父性子不耐,刘母又寡言少语,家中只听信刘父一面之词。姜夫人走前受过刘父的照顾,应

当知晓他对旁人的孩子会是什么态度,知道意珠过得没那么好。

只要看一眼就好,只要找到姜夫人曾去看过她一眼的证据,意珠都心满意足了。

意珠撑头发呆,坐在长廊上等姜时玉回来。

她不擅自将姜时玉看作新哥哥,但也不妨碍她在人出现时小步跑进,轻轻抓住他袖子。

同人亲近无非就是这些法子了,有谢缙之在前,这套她做得很熟练。

发丝绒绒,乖巧晃在手边。抿唇时有几分拘谨,又不自觉带上几分期盼,还什么都没说,姜时玉神色就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

这很有效,意珠从来都知道。她刚记事时,村里稍大些的孩子总会聚在一起奚落她,后来她学会从里面挑个人眼巴巴盯着,展露几分她的亲近,那些声音就会自行瓦解。

冷淡如谢缙之,不照旧也会顺着低头,默认她再坐近点吗?

意珠不自觉再朝姜时玉靠近点,她猜想姜时玉会同谢缙之那般默许她一直靠在手边,她没想到姜时玉会轻轻捂住她眼睛,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再睁眼,只见姜时玉手里满满当当拿着东西,低头谦然道:“宫中陛下龙体有恙,太子正是用人之计,我想带姜家地位稳固,便抓紧这个机会,就回来得晚了些。”

“上午不得空,下午哥哥同你一块做糖果子可好?”

意珠呆呆看向他手里一连串的东西,难得茫然。

说是做糖果子,实则更像是手艺人做糖葫芦的玩意。铜锅里熬开甜滋滋的糖,熬到冒泡泡了,姜时玉就放下他洗好的果子,串起来递给意珠,让她试一试。

意珠手忙脚乱,做这种事很不擅长,原先想好的亲近姜时玉,听他话、乖巧在他手边靠着的想法一个都没实践出来,光把自己急得脸通红。

姜时玉看了便在旁边笑,搭把手帮一帮,还能教她搓一搓竹签,借着力把糖丝都甩出来。

空中都是糖浆甜滋滋的味道,冬日薄薄日头落下来,晃到意珠眼里一圈圈发亮。

等她也高兴了,姜时玉才道:“我想你只是种做客心态待在姜家,难免不自在,就想着找些你喜欢玩的东西。”

“我们接着去酿酒,今年冬日埋下,来年冬日启开,可好?”

姜时玉拿帕子把她手背上的糖渍擦了擦,耐心道:“不是黄酒那样的苦物,杨梅青梅做的果酒清甜,前些日子的桂花开得很不错,用来酿桂花酒正正好。”

“以糯米为基酒,加晒干的桂花浸泡,一齐封到坛中酝酿,数月后再开,自有一番风味。”

意珠是听过这样的说法的,说是大户女儿家在女孩出生时都会埋下一坛酒,待女子出嫁时才开启。

当然,这样的人家陪嫁不止是一坛酒,也有生女时栽下的香樟树制成的箱子,从足月起攒下的金银锁攒着的糖,无一例外都表示的是家中对她的看重。

从前刘父醉酒时,就起身到家口那颗桑葚树下指指点点,说这下面有意珠那个早死爹埋的酒,学人大户人家做这种事,结果呢,有力气做没福气想,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荒唐。

谁让他为了娶个来路不明的妻子,同家里叫板,还说什么要分家?纸比命薄心比天高,现在倒好,妻子早不知道同谁跑了。

意珠从来都只默默听着,把事情做周全,尽量不让刘家抓到她的把柄。

唯有那一次,她没忍住,在半夜偷偷去挖树前的土,想把里头埋着的酒挖出来看看。

她记得那时漆黑一片,门前的土又冷又硬根本凿不动,她闷不做声挖了半夜,翌日指甲缝衣摆上全是黑泥,被刘母揪着耳朵训了一上午。

刘父是重脸面的人,自他养了意珠后更在意旁人对他担起家中责任的评价,不会动手打意珠,但挨饿挨训时少不了了,还冷笑声,盯着意珠问:“你以为能从里面挖出什么?”

“我告诉,要不是老子留你一条命,现在你就埋在下面。”

即使到现在想起来,意珠也好像能嗅到土翻开时的潮腥味。

现在姜时玉说酿酒,面色洁白如皎月,柔和映照到面前来,意珠嗅到他们身上如出一辙的糖浆味道,咬一口,晕乎乎的。

她眼巴巴盯着人又不说话,姜时玉心愈发软下去,柔声问怎么了?

意珠嚼嚼,半晌才勉强道:“黏牙。”

姜时玉哈哈大笑,拍手:“是哥哥裹糖浆裹厚了,下次,下次定然有所长进。”

“这种东西还是从前怀介在外面学的,我是手生了。”

“哥哥也会做这种吗?”

姜时玉想了想,回忆道:“他幼时也板着个脸,但毕竟人就只有那么点大,板着脸也不吓人,还是玩小孩子该玩的那些东西,当然也会喜欢糖。”

意珠回想起谢缙之在她面前淡淡的模样,想不出来。但人不自觉朝姜时玉坐得近了点,谢缙之这些时日总抱她在腿上坐,以至于她都下意识想贴着人。

身后传来淡淡的脚步声,意珠回头,就见姜夫人远远站在廊下看她。

姜时玉朝她颔首行礼,唤了声母亲。

姜夫人没动,意珠在旁边瞧着,心想姜夫人也不是针对她,她谁也不喜欢。

姜夫人淡淡开口:“意珠,你先进来,我有话同你说。”

意珠下意识看姜时玉一眼,对方朝她点头,暗含鼓舞。

意珠便以为她是要得到答案了,没想到姜夫人开口道:“你不该同姜时玉那么近。”

意珠站在门边停顿下,不可置信抬头:“你说什么?”

姜夫人皱眉,等她走进来才继续问:“你同谢缙之,平日也这么亲近吗?”

意珠简直都要笑了,她真想告诉姜夫人,对,他们不止亲近,她和长兄接吻蹭过长兄膝盖平日就坐在她长兄脸上,那怎么了?

她连认都不想认自己,就要想管她和谁亲不亲近吗,还是替姜时玉担心?

就是谢缙之,也比她对自己好得多。

姜夫人仿佛看不见她的眼神,只道:“昨日是我没同你说清楚,让你有了误会,今日我与你说清:”

“你是我的孩子不假,但你和姜家没有血缘关系。”

“当初我从姜家离开,一心想着挣脱束缚要做自己喜欢的事,遇上你父亲也只是心里憋着口气,想证明自己挑的人好过家中父母之言。那时我想,只要我有一双手,日子总会好过的。”

“我想得太浅,没想过过惯了好日子,独身一人操持家事会那样难熬。即使有你父亲陪伴,也只是让日子多了那么一点盼头而已。一个村里的书生要有前途实在太难,更何况他还命薄死了。”

“可我已经有了你,冒然回去姜家定然不会认下我,乌家也不会松口,我太累了,只想迫不及待甩开一切,包括你。”

姜夫人抬手,慢慢撑住自己:“意珠,你可以谴责我薄情寡义,也可以怪我将你抛下,但你现在来了姜家,我就该提醒你,血缘放在这儿,你只会是个外人,何况你还没见过姜家长辈。”

“你是怎么被谢家认回来的,那枚玉佩从何而来?来谢家那么多询问和机会里,你有没有一次坦白说实话?”

意珠被问得久久没动,她想真奇怪,母亲分明一点都不打算认她,却在她闭嘴时就早就知晓答案,都不用她来狡辩。

如果这些她都知晓,难道就不知晓她到底想要什么吗?

“这些事情都经不起细查,你在谢家无事,是因为谢缙之挡在你前面,然而姜家未必。即使现在有人对你好,也不会是永久的。届时有人心思变动,什么难听的话都会有,你自己要想好。”

“退一万步来说,你即使要留在姜家,也该做个正常点的孩子,不要太出格。不会是现在,现在贸然回姜家太突兀,会惹人生疑。”

“等这段时间过去,姜家会以收你为义女的身份将你认回来。”

半晌,意珠冷笑声。

“姜夫人,你且放心。”

姜夫人

要个正常女儿,她就做个正常孩子活给她看,这很难吗,她怎么抓住机会去谢家的,照旧能抓住机会来姜家,要装回去更轻而易举。

不就是兄妹关系,是义女,家里夹生多余的那个吗,要她乖顺别惹事,这种事她做了十几年,有什么不会做的?

她都能断掉都能做好。

但哪次认下来,她不是等着后面还回去的机会?

意珠盯着姜夫人的脸,一字一句:“我晓得了,日后该做什么做什么,不丢你的脸。”

那双乌黑眼瞳里什么都没有,黑得纯粹,一时竟叫姜夫人也停住,说不出话来。

*

意珠第三日回了谢家,开始清东西。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看什么都恶狠狠的,不过回来还是很老实绕开谢缙之在家的时辰,悄无声息的进门。

想起那天的事,意珠也问过后续,才知杜氏被罚去祠堂抄经文,卫玠那日要说的话没说出口,反倒和谢青动起手来,没了后文。

她现在反倒挺需要卫玠这个身份了,打算借着探望谢青的幌子去听听这两人到底是怎么了,一来就看见谢青靠在树下晒太阳。

说是晒太阳,他静靠在那,却有种被捉出来受日光的鬼的模样,瘦削又苍白,自带种阴阴的病气。

意珠没忍住问:“你那一剑到底有多深?”

她还没问过谢青为什么要插手大皇子的事呢。

不深,不过血流得有点多,恰好让大皇子板上钉钉的筹谋出现变数,让他以为活结在他手上私下来往更密,至于用往哪边就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谢意珠一心奔着她想要的东西去时,就没看见他和她同时动身,不过走了相反的方向。

谢青抬起眼,打量谢意珠面色,问:“你不痛快?”

他咳了咳,笑出来:“你不痛快我就痛快了。”

莫名其妙,意珠低斥了声,转身要走,却被谢青叫住。

他问:“你和谢缙之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那辆马车他去看过,谢意珠的院子他去看过,

连晚上从她房前走到谢缙之院口需要几步,他都已经数过了。

谢青就这样晦涩的想他们可能会做的事,想象写缙之是用什么姿势才把意珠后颈掐出痕迹,她又是什么反应。

做得那么熟练,他为前程交换血肉的时候,他们就在背后这样熟练彼此吧,倘若他那日换一换,不为那块令牌借机生事,而是选择护住些意珠呢。

谢青缓缓站起来,看起来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来,声音发哑:“谢意珠,和我做一遍,我就不说出去。”

意珠后退步,骂他:“你乱说些什么?”

“你和他做可以,同我做就不行?”——

作者有话说:先发一章~

第38章 我比他年轻

谢青可能是疯了,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他甚至不评价谢意珠和谢缙之这样有什么不对,只要意珠将做过的事跟他做一遍。

拥抱或是接吻,他们做过什么了,夜里看谢意珠会同白日看她有什么不同,谢青呼吸放得很轻,头低到谢意珠面前来,等着意珠落下点什么。

“犹豫什么,你不是应该很熟练了吗。”

意珠费解道:“谢青,我们是姐弟。”

“你和谢缙之就不是兄妹了?”

那就算有什么,知道她和长兄有“私情”,找她索要一份相同的,他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两人僵持着没有动,意珠退后要反驳,谢青垂眸,那种同谢缙之有几分相像的眼神又浮上来,意珠被攥住心神般有瞬挪不开眼,谢青仿佛参透了这一条,视线愈发低,以谢缙之语气问:“不行吗?”

即使清楚意珠这一刻是为什么停留,谢青也没有做人替身的卑微感,他抬手压住她唇,另只手早悄无声息托住她后背,就要倾身下来,意珠忽的偏头躲开。

见意珠清醒了,他扯了扯嘴角,评价:“和我跟和他又没什么不同,我比他要年轻,也更同你知根知底,何必。”

“你刚才都能晃神,可见谢缙之在你心里也没多特别。”

“你到底为什么想这样?”

谢青没说她不在的这两日,他夜里辗转难咽下去的嫉妒和冷意。

他早知晓谢缙之对她而言特殊,却没想到能特殊到这样。为何,因为谢缙之长兄的身份,还是因为谢缙之那张脸?

同样都流着谢家的血,他难道同谢缙之长相就差了很多?谢意珠分明在他这里才从不掩饰本质,他才是最懂谢意珠最知晓她特殊的,怎么就要看向别人。

他想起王氏在他床头担忧却不掩欣喜的表情,她急着让自己抓紧机会在大皇子面前好好表现,却不知谢青早在背地顺势将大皇子与二房的来往摸了个干净,迟迟不动只是在看哪边拨出的筹码更多。

谢缙之分明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只是三言两语将他举动化解成整个谢家的一步棋,适时递到太子手边。

若算一算,此刻差不多也该是下毒的宫人被抓住的时候了。接下来顺着往下查,途径宫人与他抓住的与二房来往的那几人,很快就要查到大皇子身上,一切都在谢缙之的预料之内。

谢青不是什么清高干净的人,也从不标榜自己,只是偶尔也会不平。

若人都要有高低先后,为何事事都要被谢缙之拔得头筹,他是手段果断运筹帷幄,后来者想做什么在他影子下都不周全光彩,就连谢意珠也更看向他。

分明他们一样手段不见光,一样有所图谋,怎么就在谢缙之这件事上恨不到一块来?

他甚至没让意珠同人断了,只要保持他们最亲密坦诚的状态而已。

谢青平静道:“是你瞒我在先。”

被他说出种抓奸的感觉,意珠真是天大的冤枉。

这话是卫玠说得也就算了,谢青有什么立场说出来。

即使他们当真是同盟,狼狈为奸也只有做坏事的时候才会凑到一起,又没有其余的什么关系。

谢青看穿她想法冷笑声,反问:“怎么,你以为卫玠同你,谢缙之同你就有什么其他的关系了?”

“这两日因卫玠和姜家的关系,秦夫人想着要重新商议你的婚事,你觉得谢缙之会开口说什么,会说出你们私下的关系吗,他是真心为你好、真心把你当妹妹吗?”

意珠想这倒是个机会,她已然答应姜夫人要做过正常些的人,确实就不能有被姜家抓到的把柄了,借此断掉正好。

不过还是要反驳谢青:“你这是挑拨。”

“谢意珠,有些事不是我挑拨出来的,而是一直存在而你自己不去看。有谁家兄妹是做到贴到一块的?”

“你们这样不清不楚的算是什么。”

再话锋一转:“你回来府上半点风声都没有,你自己也在躲着他,因为姜家所以不想见他?”

“你自己也明白,因为瞒他的事太多,从你入府的端倪,到你利用落水,桩桩件件都说不清白。”

谢青屈指,轻轻摩挲她脸颊:“我和他不同,你心里清楚。”

“你我之间没什么好隐瞒的,即使你今日带着姜家的什么想法回来,要做什么,我也永远是可以被你算在利用之内的,对不对?”

意珠偏过头去。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无非是看谁更好用。从前你我都是被谢缙之压着的庶子,合该蛇鼠一窝站在一块。”

“现在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和他待在一起也是待,加个我也是待,都是打发时间而已,有何不可?”

见她迟迟不说话,谢青脸上那点笑也没了。

“你不信我,去谢缙之面前走一圈就知道了。”

那不去,意珠摇头往后挪,她决意改邪归正,但还没想好该怎么说出口。

她有点不敢想谢缙之沉下脸的样子。

那枚家主扳指还在意珠怀里,意珠在袖里拨弄半响,仿佛又回到初到谢家举步踌躇的样子,不知会不会像谢青说的,谢缙之并不介意这件事。

而谢青微笑建议:“你既不敢,心里就是有答案的。”

“不如再缓几日,我同你一起去见长兄。”

*

一夜沉沉,直到寅时抓住那名下毒的宫人,大理寺少卿与谢缙之提审此人,天破晓时分得出结果。

二房同大皇子来往的人都被一网打尽,变作大皇子图谋不轨的佐证,对方低叹道:“没想到此事会将谢家牵扯进来,燕怀鸿着实下血本了。”

“剩下的事姜公子会来处理,谢大人可要一同回宫中与殿下禀报?”

大理寺少卿心中也好奇,这几日姜大人和谢大人互不对视,气氛很冷。

细细打听才知,姜时玉走丢的妹妹意外被谢家收留,原是该认祖归宗的,但言语中透露出谢家不肯放人的意思,众人也都知道谢家是寻回来个孩子,不曾想竟然是人家姜家的,一场乌龙。

谢大人一贯是不参与家里长短的,大理寺少卿心想将既是姜家血脉,将人还回去也是应当,合情合理、无可厚非,却见谢缙之擦净手上的血,不疾不徐道:

“家妹胆小,几日不见人就该念叨了,明日我自会去寻殿下。”

家妹?

少卿愣了下,旋即才行礼:“谢大人说得是,在下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送谢大人了。”

一夜未合眼,谢缙之到马车上阖眼养神。

这是殿前出事时送意珠回去的那一辆。

仅是呼吸,就仿佛又回到意珠颤巍巍往下看,两腮粉红不敢说话的样子。

两条细细的腿绷紧,膝盖发粉,稍不注意就会夹住他手臂,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要推开还是绞紧,只是很剧烈喘气,听不得他提到半句兄妹的身份。

就像这样“无媒苟合”、“兄妹越轨”的事尝尽,她掉眼泪哀哀唤哥哥把自己喊得发抖,或是低头看见他肩头到脑袋都在她裙摆下就把自己刺激得发哑,也始终不肯正视他们以什么关系在做,只当做是兄妹间睡前的安抚,一碗入梦安神汤。

这样就随时可以丢弃,可以在白日装作不知。

叶公好龙。

而谢缙之从头到外清醒,同样不挑明这不见光的关系。

原还有很多时间去剖析意珠享用甜头时,有没有对哥哥除依赖外的其他长进,他和她都慢慢来,但姜时玉不合时宜的出来了。

他不算意珠的亲哥哥,却又有半边血缘在,意珠一直是个想寻到家的孩子,她要多留一夜就已经是征兆了。

她难道要在姜时玉和他之间犹豫选择,挑一个自己更喜欢的吗。

谢缙之不喜这般脱离掌控的感觉,谢意珠无疑最不该如此,可转念之间心又总是要软下来,想意珠回来就好,她那样依赖自己,总有时间可以慢慢教。

谢缙之在两道墙之间静静站着。

天愈发冷了,寒风吹得凌冽,院里白兔被烛火晃醒,瞥头看他一眼。

一人一兔对视,它顶着两颗黑豆豆似的眼,毫不留情跺了跺脚。即使谢缙之照料它这么久,它反应很冷淡也很不耐烦。

谢缙之转过脸,抬脚却并不往他房里走,而是像那个夜晚一般,站到意珠门前去。

她院里不点烛是常态。

谢缙之垂眼,以为看见的会是妹妹安静躺在榻上睡得安稳,或是趁黑又做些什么事,却唯独没想到屋里是空的。

整个院落空荡荡,谢意珠搬到西院去,同他隔开了。

像是回答她在姜家和谢家,姜时玉同谢缙之中做的选择。

毫不留恋。

谢缙之早就知道她心性浅喜欢新鲜,也理所当然向往更好的,然而她真就这么迫不及待用完丢掉,连半句留给他的解释都没有?

谢缙之握紧门框,眉眼冷冷凝向这片空白,寒风下竟零星落雪,落到眉睫之上,化成一片郁色。

*

一夜落雪,院前积了薄薄一层白,吴泽小心将兔子抱到东厢房里,又给它窝里放了个汤婆子,兔子才转头看他眼,又睡过去了。

吴泽擦擦汗,今早起来不知怎的,大公子气势也愈发骇人,也难得没去宫中,面色迫人的在书房不知等谁,气氛难熬,让人大气都不敢出的。

他打量主子脸色,去将处置二房事由禀报给崇文侯后,回来有意缓和下氛围,说着这两日府上的事情。

杜氏被罚后一直想要让崇文侯做主,但都被驳回,气得不轻。王氏似乎知晓举动一直有人盯着,倒是安分不少。

秦夫人也有话问他,姜家来人的态度分明,是做好准备将意珠接回去了,只是为了名声好听,不同谢家交恶,留了些口子而已。

她想起前段时日老夫人为了什么冲喜由头安排了意珠婚事,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想着谢家弥补一二给意珠重新相看门好婚事。

届时她出嫁,谢家视她为干女儿同样出份嫁妆,也是门心意。

只是意珠的事向来是谢缙之亲力亲为,她一时不知该拿什么主意,让吴泽来探个口风。

“按照秦夫人的意思,卫小公爷既然有心娶小姐为正妻,心还是极好的。再有陈家嫡子,有王尚书家的王公子等适龄好性子的少爷,不知公子您觉得哪样的好?”

越说谢缙之面色越难看,说到最后他眉眼浸漫了戾气,一向沉稳无波的人竟蹙眉,斥了声住口。

他竭力忍着怒气和其他心绪,声音沉沉一时听得人压抑:“她的婚事不必同我说……”

后面听不大清,只觉得里面沉得人喘不过气,很排斥她的样子。

门后的意珠退了两步,一齐偷听的谢青哂笑:“瞧,我早就说过,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他连你的婚事都不在意。”

意珠拨弄温热扳指,没有说话。

“这下你要做什么大可以安心去做了,若有戒不掉的地方,”谢青从后面按住她肩膀,呼吸幽幽,“不是还有我替换吗。”——

作者有话说:凌晨没传上来臣罪该万死

第39章 再挑婚事

窗外雪愈发大了,意珠披着斗篷往外看。

鹅毛似的雪飘扬,意珠安静仰头,人折在窗前,半张脸裹在衣服里只露出双乌黑眼珠,一圈绒毛裹住下巴,显得脸又白又乖。

新搬的这个院子稍微偏僻了些,西面有个浅浅的池子,昨夜之后结了层薄冰,雪一落在上面,倏忽就化掉了。

听说这院子原是杜氏等她被谢缙之拨开后,让她搬到此处的,没想到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屋里烧着炭火,暖洋洋的。青桃走来走去,手上针线活不停,嘴里也不停,问:“小姐,我们这样突兀搬过来,大公子会生气的吧?”

雪花飘到脸上,意珠眯起眼来,谢缙之这几日并没有来找过她。

就是没找过,青桃才心里不安。

大公子先前那样看重小姐,小姐从姜家回来不可能一句话都没有的。连杜氏私下都来打听姜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就怕小姐多了个新依仗。

她总觉得大公子是在生闷气,气小姐不告而别去姜家,又一声不吭搬到这里。现在只是大公子只是隐忍不发,倘若哪天真走到小姐面前来,那该有多吓人。

她到现在还记得某日小姐午睡,青桃去取甜羹想让小姐喝点暖的,在门口却看见大公子俯身看向小姐,浓黑拉长的影子全落到小姐面上,把她遮得什么都没有了。

青桃错愕停住,大公子就借着姿势抬眼,锋利眉眼下半边脸是暗的,只剩那只眼冷淡又光明正大瞥过她,一眼就让人生寒。

意珠嗯了声,不知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光摸摸怀里的扳指,算着姜家留给她的日子。

姜夫人等着她“改过自新”洗去污点后再接纳她,解释清被带回谢家的原因是一步,在她眼里同个正常人议亲,而不是和自己长兄混在一起是第二步。

所以秦氏要商议

她的婚事,意珠没像搪塞老夫人那般抗拒,只是盘算完开春的日子,转头看青桃:“秦夫人找来的那些人,你再给我看看。”

青桃心里七上八下的,捧着册子过来:“小姐要看谁?先前不都是说不想嫁人,只拿卫小公爷搪塞糊弄过去么?”

“秦夫人既然送过来,总不能就放在那。”意珠翻过一页,还记得秦氏把册子给她时说的话。

她说:”老夫人是年老目昏,前两天还想着说你同姜公子的媒,好在是没传出什么风声,否则还不让人看笑话,哪有做妹妹的同哥哥说媒的。”

“要我说还是太操心,见到年轻人走得近就想牵婚事。你平日不也同怀介走得近吗,怀介待你如掌中珍宝,总不能把你和怀介也牵一头吧,所以她的话你都别往心里去。”

意珠眼睫颤了颤,低声说是。

不管这是试探还是其他,姜夫人秦夫人都这样说,那她顺水推舟,同谢缙之心照不宣停下正好。

身份戳破到这一步,她已经不会再为会被赶出谢家而惶恐了。

没有谢缙之的夜晚,同从前也没什么不同。

谢缙之心平气和坐在烛火前,同样这样想。

他没什么解释半夜到意珠院里来的理由,也刻意不提起这件事,只是在她床前坐着。

谢意珠是他一手教出来的,他同她说过随时可以去挑,去选自己更想要的,意珠确实也足够坦诚,从见到姜家起就再没回头过。

她既抽身的干净,对过往甜头毫不留恋,那作为长兄合该成全了她。

只是。

他前脚把人喂饱,意珠后脚就往姜家走,是不是有些太迫不及待,把他放在哪呢。

那些甜头就只是甜头,谢意珠对他旁的一点感情都没有,难道没有?

谢缙之枯坐在桌前,茶叶冷掉后死气沉沉的一片,倒映的茶面让他想起意珠最初温热好奇的打量。

那种隐晦含有探索欲的目光一扫而过,看得人要压下心绪替她遮掩,怎么得到后就毫不留情丢了?

谢缙之吐出口气,屋里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活物的气息,可笑得是她走得干脆,那只兔子他还要精贵养着,怕冬日把它冻着。

她院里东西都收拾得整齐,看得出是借这次搬院子整理好了行李,就等着被姜家接走,却忘了在马车上换过的衣物还留在他这里。

谢缙之此前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同他的幼妹一样,在半夜低头展开旁人衣衫。

不过区别是谢意珠只是不着头脑的闻味道,而谢缙之已经弹动,清晰知道有了反应。

这原本是常事,将意珠耐心剥开时他已习惯独坐冷静,唯独这一次僵持到不适,已经到了不得不停下的地步。

谢缙之握下去的瞬间,吹灭烛火。

他就坐在意珠搬空的厢房里,捏着她裙衫面无表情挑开革带。

昏黑室内什么声音都没有,零星响起的摩擦声也压抑至极,呼吸长久的沉闷,谢缙之满脑子都是意珠还在这里时,伏在他膝上被舔得抓住他长发的力度。

想起她湿红被人望到内里的唇肉,米粒白的牙尖被卷在里面含不住涎水,指尖搭在肩头,一字一句喊:哥、哥。

谢缙之指腹猛地收紧。

衣服是要再洗了。

他垂头看向脏污了的裙摆,神色郁郁。难说他的引诱究竟是对谁有效果,让谁陷进来了,他只认为那该是让他们兄妹更加亲密难分,而不是让他在这靠反刍谢意珠的情态来用力的。

姻缘男女之情一吹就破,永远不变的只有血缘亲情,谢缙之将一切混为一谈,试图以此来锁住意珠的心和目光。

她是他的妹妹,妹妹就是该永远在身边,永远看向哥哥永远只有哥哥的,她分明已经一只脚踏进来,怎么能说再选别人就选别人?

气味慢慢在空荡闺房里漫开,谢缙之咽下独角戏单薄的快感,将亮不亮的雪色里,他眯起眼,呼吸如雾。

谢意珠亲口说过的永远在一起,那就是永远在一起。

多个人,少个人,都插不进他们兄妹关系中,混乱也好潮腥也罢,从他几句话带过身份要将她接到身边,意珠紧紧盯着他不否认那枚玉佩起,他们就该是永远在一起的。

婚事,她要自己挑婚事,她可以挑。

但他们不会断。

×

意珠还没想好怎么说清那块玉佩的来路,谢家好意让她再挑婚事的事就先来了。

她被恭敬请到秦氏院里,老夫人和杜氏也坐在上头,杜氏难得低垂着眼,很安分了。

随着东宫的手段是越来越稳,皇帝几乎不露面,姜时玉作为太子伴读、东宫心腹的分量也在不断加重。

偏偏不知为何,谢缙之同姜时玉的关系冷了下来,秦氏得了崇文侯的话,今日特意来给意珠挑门好亲事。

她日后毕竟是要认回姜家的,先前老夫人说的冲喜之事只用言语带过,未免太没有诚意,秦氏是做足了功夫要促这状事成,也备好了歉礼。

秦氏见意珠赶路,脑袋还顶着雪,笑着给她拍拍。

屋里燃了银炭正暖和着,她指挥青桃给意珠解开披风,又塞了个汤婆子到她手上,才牵着她坐下来,解释:

“今日是热闹了,你姨娘祖母都得了闲,听闻你要议亲的事后都想着替你把把关。”

青桃看眼杜氏又看眼老夫人,心想小姐哪有说要议亲,不过这几日安分守己待在院里,学着做个大家闺秀换换名声而已。

毕竟当初认下小姐回谢家的事尴尬,如今不好界定是小姐心知肚明的撒谎,还是大公子粗心认错人,要符合姜夫人心意,除非让大公子承认他居心叵测。

这太难了。

再说,场上哪是把关的好人。

一个老夫人,不说她,就她身边那两个嬷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对小姐全是算计,有什么真心把关的。

一个杜氏,从小姐回来起就不是什么好样子,是谁把她们凑一块的?

她抖着胆子抬头看去,那两个嬷嬷确实低垂着头没有动作,意珠的视线也在老夫人面上转了圈,很冷淡收回来。

老夫人原遗憾少了姜家这个亲家,现在意珠变成链接两家的孩子,语气都宽和不少:“好孩子,你主母这几日日夜操劳替你看着,挑得都是好人家。”

“婚事这种东西,得让有经验的人替你参谋。否则有些人就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或是家中情形复杂,嫁过去平白无故受欺负。”

“自然了,不过是私底下看看,并不是着急讲你嫁出去。若有喜欢的先订下来,着人替你了解了解探过口风,日后也不怕有人捷足先登了。”

秦氏颔首:“家里疼你的来不及,也不舍得你早早嫁去的。若真有你出嫁那天,姜家出多少嫁妆,谢家同样操办,就当是谢家义女,让你有两个娘家。”

青桃讶然,这倒是真金白银的好处了。秦夫人说得没错,要是有两个娘家,这对小姐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何况姜家谢家如今都是炙手可热的世家,届时夫家要做什么都得掂量一二,不敢对小姐不好。

只是……比起夫家,小姐想要的,是其他的东西吧?

秦氏带她从没有刻意为难苛待,只是操持琐事太多,又不是骨肉亲生,才不曾注意到冲喜时意珠的处境。

她们隔着点什么也都是应该的,意珠能理解,她正准备接过册子,却见门扉吱呀声,又进来了一人。

大氅掩着一身雪气,因着轮廓太深,背光时竟让人看不清样貌,只见他拂袖时寒意如有实质般从他指尖泛开,颈项更似玉。

慢慢的,直到他走近,哥哥那张肃冷的脸毫无预兆出现在写满未婚夫名字的册前,意珠甚至好像嗅到雪气里,有她一贯用过的皂香。

谢缙之朝秦氏颔首,秦氏也很高兴,拍拍意珠:“难得怀介也有时间。”

“意珠,你要选谁,让你长兄替你参谋参谋。”——

作者有话说:

谢缙之对未

来妹夫:请选择一样东西作为你的毒药

还是谢缙之:呵呵骗你们的每个都是毒药

第40章 哥哥就是哥哥

窗外大雪将停,意珠不敢抬头看。

“是我来晚了。”

谢缙之语气平常,抬眼扫了圈,目光落到意珠手册上,微微一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知妹妹都看中了谁?”

即使想好要断掉和长兄的那些事,要回到最初的兄妹关系,众目睽睽下,谢缙之一句话就能让身体被拉回到夜里尝鲜发颤的时候。

秦氏还在旁边说哥哥如何赶回来看重她,说兄妹融洽,无人知晓他们背地做过什么,谢缙之落在她脸上,又滑到裙下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意珠无端口干舌燥,浑身烫起来一样,不得不低头回避,声如蚊呐说了句没有。

老太太道;“这本就是要慢慢来的事,依我看,陈家那个孩子就很不错。比怀介小上一岁,也是年轻有为,家中妯娌也不多。”

秦氏沉吟:“是这个理,不过陈大人家中小妾不少,虽谈不上上梁不正下梁歪,但前人如此,家风怕是也不会太好。”

谢缙之嗯了声,听不出情绪,继续往后翻。

意珠有种巨大的割裂感。

白日的谢缙之同长辈们坐在一起,不见光里缠过的快感仿佛一齐摆到明面上。

翻过一页,是长兄夜里让她自己抱好腿,再翻过一页,是长兄捧着她脸一寸寸细密的舔,舔到她喘不过气,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禁忌畸形,可以是乱、、伦,可以说是偷腥。

一直翻到意珠心惊肉跳,生怕谢缙之身上抖出点他们“兄妹通奸”的证据,谢缙之才停手。

他定下看法:“是没什么出众的,何况妹妹和我……”

意珠一口气提上来,手指无声握紧,像被谢缙之从后捂住口鼻无法呼吸。更可怕的是,明知关系摇摇欲坠在日光前,这种濒死前隐秘紧急的感觉,还是会让她兴奋。

“何况妹妹和我早说过,没想过成婚的事。”

心没能随这句话落下去,这话是意珠还很黏谢缙之时说过的了。秦夫人不知晓两人如今贸然断开的状况,只是和煦道:“也不是成婚,先看看而已。”

“怀介要是有看得上的,不妨也说给我们听听。”

没能等到谢缙之列出个人名来,卫玠带着人着急忙慌过来了。

他上次没能说成事,惦记机会惦记了许久,几乎是得到点口信就借送年礼的幌子过来,一路漫不经心、马不停蹄走过来,还同谢青又撞在一块。

看到谢青那张脸,卫玠就想起对方嘲讽他自作多情误会婚约的事。

最初卫玠当真是抗拒此事,一想到要多个管着他的人恨不得天亮就去谢意珠手边上吊,来证明他的清白。

可拍她桌子警告后,卫玠就不自觉有了正宫心态,不自觉掉进意珠心态去听她的话。

见不到她的这几日,卫玠在军中也会老实练字看书,查出柳兄去过烟花柳巷后也不同那种不干净的男人来往了,只是有空就练习舔人的功夫。

纵使谢青吐不出象牙说他只能给谢意珠当狗,卫玠也纳闷而诚实的蹲在军营里,看门口拴着的那条大黄犬是怎么给人当狗的。

学无止境,从前是他浅薄,如今看来什么都学点总没有坏处。

卫玠思索开始确实是个乌龙,但他卫玠也不是很差,家世脸面清白都有的,意珠没有很讨厌他,为什么不能坐实当真?

你说谢意珠也从来没反驳过,她会不会其实也有点顺水推舟这件事,也有点喜欢他的?

卫玠辗转反侧,只能牢牢抓住意珠曾亲近他的时刻来证明自己特殊。

现在再此站到谢家门口来,卫玠要给人好印象,只能隐晦白谢青一眼,规规矩矩进去行礼。

“晚辈卫玠见过秦夫人、杜夫人,见过老夫人。”

秦氏大抵能猜到卫玠要说什么,其实定国公府是上佳选择,她也很有意,又转眼看向身形单薄的谢青。

如院前托着雪的青竹,还是那张少年老成、略带阴郁的脸,他一向是个稳重不出错的,秦氏很放心他,不然也不会在意珠去私塾时,让他在身后跟着。

秦氏请卫玠坐下,既然他有心守着谢家,今日之事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话说出去,谢青恭敬应下:“既然是姐姐的婚事,必定要门当户对,品行秉性都过人的,该谨慎再三。”

秦氏欣慰:“你晓得就好,我也知道你一直是个懂事的,不必我多说,那你可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见谢青抬眸直视众人,和意珠对视两秒。

他要干什么?

意珠生出股不妙预感,下秒谢青直挺挺跪下,周全行礼:“我有一计。”

卫玠脑里警铃大作,尚未将谢青从前举动串联在一起,直觉也撺掇他扑通声也跪下,但来不及了,谢青道:

“姐姐既并不是谢家血脉,那没有比谢家更让祖母母亲放心的人家了,我愿求娶姐姐。”

这该死的谢青,谢贼!

难怪他要说那样攻心难听的话,什么一计,他好意思吗!

卫玠气得脸红,顾不得许多了:“我也诚心求娶意珠小姐,愿以正妻之位十里长街聘之。”

谢青反问:“卫小公爷给出的承诺很重,不知此事府上老夫人知晓吗?”

“自然是家中定好才会来此,秦夫人放心,我定国公府不是出尔反尔之人。今日既敢来此露脸,必定是带着诚心,做足了准备的。”

谢青冷漠呵了声:“卫小公爷话说得好听,只怕未必。诺言常变,不像我,这京城中没有哪家比谢家更知根知底的了。”

卫玠咬牙:“我从前确实做得不好,还曾对意珠有过误会,这都是我一叶障目,肤浅之举。”

“谢家对我有微词是应当的,我若说改太过浅显,只请秦夫人给我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证明我说要对意珠好绝不是空话,为从前无理的事也绝不是假的。”

谢青:“一切应当以姐姐的幸福为重,没有必要冒险行事。”

卫玠:“她幸不幸福同你有什么关系,她幸福的时候你守个门她不也是照旧幸福。”

“谢青你是知根知底了,可你同意珠从前是姐弟,突然谈论婚事,难道你从前就有这种不伦心思了吗!”

秦氏被说得心惊肉跳,谢青不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名声,谢家更担待不起。

这两人一个是定国公府的小公爷,未来举足若轻的权势子弟,一个是向来稳重冷静的庶子,也才因大皇子走动的关系得到太子青睐,都可以说是往后大有前途的人,训斥哪边都不妥,她转头看向谢缙之,想他说点什么。

谢缙之却一动没动,只是看着。

看两张年轻面庞争先开口,一张阴郁一张锋利,各有风味,又都挤破头要相意珠证明自己更好,更好用。

卫家小儿也罢,谢青,也如此?

他们有这样的心思多久了,从围在谢意珠身边起就有了吗,谢意珠知道吗,还是同靠近他一样,也心存好奇的容忍了,探索了?

婚事是今日要定,谢青不会临时起意,那么他们是有过什么,才会让谢青这样的人当着长辈的面说出“不伦”的心思。

谢意珠应该说点什么的。

这两个毛头小子能做什么,成婚不是儿戏,她分明有更好的选择。

她现在要回头,一切都还来得及。

谢缙之侧头看去,幼妹改邪归正般,干净坐在那,没说话,也没再看他一眼。

仿佛当真在衡量取舍,要从中选个更合自己心意的人。

秦氏打圆场:“好了,都先坐下。谢青,知晓你是为了意珠好,但这样的事不是儿戏,切莫胡闹。”

老夫人却心思转动,确实如谢青所说,没有哪一家比谢氏更知根知底了。何况这样,不过出个庶子,也能同姜家结为

秦晋之好,是门划算买卖。

她插话:“意珠这丫头来我们谢家,也确实是有缘分。”

秦氏手指动了动,明了老夫人的意思了,面上有些不认同。

谢缙之微笑,问:“那我如何?”

老夫人顿住:“什么?”

“既然谢家知根知底,谢青可以算作选项,我如何?”

满堂紧绷起来,卫玠更是如临大敌。

这话从谢缙之嘴里说出来,便不是一个意思。

谢缙之没有掺和到小辈之事的必要,他的一举一动更有许多双眼睛盯着。意珠身份变动得隐秘,在外人眼里她还是谢家的孩子,谢缙之的妹妹。

倘若他真娶了意珠,礼义廉耻哪一样都要为人诟病,从前对意珠的亲力亲为更多层不伦色彩。

秦氏再三打量他和意珠,直到意珠低垂视线,回答:“哥哥自然该是哥哥的。”

“自我回来,长兄待我最好,我想永远和长兄待在一起。但我总要出嫁的,若是日后长兄变成夫君,世上岂非要少一个对我好的人?”

谢缙之目光愈发重了,珠肩几不可见的往后缩,小心牵住秦氏的手,语调软乎乎的:“是我贪心,一个夫君都挑不过来,再少个哥哥当真舍不得的。”

“长兄风采斐然,京中少有人能比。意珠不求才学惊艳,只要品行端正就够了。”

眼见谢意珠垂眸和卫玠对上视线,谢缙之闭了闭眼。

该说她专一钟情吗,她的选择竟从未变过,唯独在他身上不灵验。

品行端正,卫玠当真能品行端正?

父母为之计则深远,他身为长兄更应如此,替意珠好好把关品行。

谢缙之起身,没有再听后面的话。

既然谢意珠想既有情人又有哥哥,好,谢缙之为她让步,他们就继续在他未婚夫眼皮底下私通。

看她那品行端正的未婚夫,容得下吗,能忍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