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捡来的大小姐O揣了我的崽 > 30-40

30-40(1 / 2)

第31章

要不要跟我走。

总督府内, 原本优雅的古典乐早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在认真观看这场拳赛。

沈汀雪在努力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好不让人看出她的异样。

在时安之出场的那瞬间, 沈鸿感到不妙, 他看过时安之的资料……这张脸,现在上场的Alpha不就是女儿嘴裏说带回来的宠物么?

事态复杂起来,沈鸿不满地朝沈汀雪看了一眼, 祈祷总督对此不知情。

有些事情私下玩玩没什么, 可到了臺面上就复杂了。

如今他早已回过味来, 总督今天的这一出对于沈家算是公开的敲打, 蒋威早就不满超级Alpha计划进度缓慢, 如今召集众人一起观看K11的战斗实力, 无疑是在隐秘羞辱沈家。

听着众人对K11攻击性的惊奇, 沈鸿如芒在背。

沈汀雪顾不上察觉父亲的情绪, 她死死盯着屏幕。

每一次,K11的铁拳落下时她的心脏都快要停止呼吸, 时安之在R区的打的那场拳赛她没亲眼看到过, 这是她第一次看时安之打拳赛。

看着时安之几乎要被击中……沈汀雪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手心, 掐出了血都毫无知觉。

“没想到啊, 现在登场的A这个还不错。”

懂行的人看出点玄机,“她穿的衣服……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吧?”

众人远程看着,闻不到现场的味道, 但有人看到观众席许多人呕吐时猜测了一句,“K11是不是还能释放威压信息素?”

“K11比想象中还麻烦……”

话语间,赛事进入到关键时刻, 众人看到时安之从裤口袋的圆筒匣裏抽出一把幽蓝色光芒光剑。

参谋长第一个认出来, 脸色变了, “那是贺家女儿的星尘?”

她朝总督看过去。

沈汀雪怔住了,同样认出来这是贺兰霜的武器。

据说,那是贺家用一颗能源星球半年的开采权才从天衡工业换来的顶级材料,是贺家为贺兰霜准备的成年礼物,杀伤力很高,上层社会的人都有所耳闻。

它怎么会在时安之的手裏?!

沈汀雪心裏闪过茫然,时安之和贺兰霜不是只在聚会上见过一面吗?

什么时候好到可以分享这种级别的武器的程度……

怎么才离开这么一会,时安之就有了她不了解的际遇。

沈汀雪觉得自己要疯了。

要把时安之关起来,关起来……

她脑裏不受控制地响起这句话。

蒋威眯了眯眼,“有点意思。”

周围的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看时安之的眼神从最初的看个热闹逐渐变成了一种探究。

屏幕上,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时安之用光剑重创了K11的散热口,紧接着,K11进入了狂暴模式。

沈汀雪看到时安之吐血了……又站起来。

K11的铁拳飞速,大部分人都以为时安之即将被碾成肉泥。

然而,忽然间,一个诡异的场面出现了。

狂暴的K11竟然在最后关头,奇迹般地停了下来,半人半机械的脸上流露出呆滞。

“怎么回事?”

“看这样子,K11的系统出故障了吧。”

“季天衡搞什么鬼,她是内定这个A赢么?”

“这个人什么背景?”

宴会厅裏,响起了一片惊疑不定的议论声。

一群人裏,只有沈家是生物领域的大拿,对信息素的研究众多,沈鸿观察到画面裏场上许多人的神态竟然渐渐平静,大脑飞速运转,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通过远程直播只能看到画面,无法感受到熔炉现场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息。

大部分人只觉得这一幕不合常理,于是推测是季天衡在暗中控制K11。

但沈汀雪却明白了什么。

她猛地睁大眼睛,想起褚一在实验室裏对她说的那些话。

——时小姐的信息素能够中和Alph息素中导致攻击性失控的杂波。

亲眼所见,沈汀雪才明白这有多恐怖。

时安之的信息素真的有足以平息一切狂暴的力量。

沈汀雪看着屏幕上的身影,心情非常复杂,她远在千裏,这一刻却像是能穿透空间,嗅到时安之身上清凉潮湿的气息。

因为她真的感受过。

只是那会所有人都说时安之是个残废……

她的Alpha不是什么残废,是一种更高阶的存在,甚至能用自身意志影响机械。

沈汀雪眼眶湿润,骤然意识到,时安之不是她可以随意禁锢在笼子裏的金丝雀。

她有点骄傲,可这样,时安之就脱离她的掌控了。

要怎么办……

直播画面定格在了时安之被医护人员抬下场。

总督蒋威关闭全息屏幕,宴会厅裏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他与宾客们虚僞地寒暄了几句,说起季天衡现在对总督府的威胁,说起边境问题,今晚与其说是宴会,不如说是在宴会上训话。

许多后,人潮渐散,沈汀雪和沈鸿去在总督的示意下留到了最后。

想也知道是要说什么。

偌大的的宴会厅裏,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蒋威不再有任何僞装,坐回到主位上,眼神冰冷,“沈鸿,你今天也看到了,季天衡和黎家已经能做出像K11这样成品。”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而我们的计划却还因为稳定剂停滞不前,没猜错的话,第十四号实验体也快崩溃了吧?”

“你当初是怎么向我保证的?”

毫不掩饰的,蒋威的声音带上怒火,“你说,你们沈家的生物技术是帝国最顶尖的!只要我提供支持,沈家能为我创造出一支完美无敌的军队。”

“可现在呢?”

蒋威冷笑一声,“我得到的只有一堆烧钱的自爆垃圾,早知道会这样,我会把这个项目交给黎家去负责!”

沈鸿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总督大人,您息怒。”

他连忙躬身,解释道,“基因优化本是比机械改造更耗时的工作,我们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关键,S-4型稳定剂很快就能有突破了。”

“很快是多快?”

蒋威逼问道,“一个月?两个月?还是等季天衡把她的机械军团开到我的总督府门口的时候?”

沈汀雪看着父亲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在心裏笑了声。

她上前一步,用不卑不亢的的语气开口道:“总督大人,请您放心。”

“在我和蒋崎公子的婚宴之前,沈家一定会为您献上一份满意的成品。”

蒋威长久地凝神沈汀雪,看着这个在自己强大威压下依旧能保持冷静的Omega,微微点头。

“好。”

他点了点头,“汀雪,要做我的儿媳,就别让我失望。”

“如果再让我失望,沈家就没有继续发展的必要了。”

说完,他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沈汀雪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那隐忍又不敢发作的表情,心裏一片冰冷。

总督走后,沈鸿朝她发洩着脾气。

“沈汀雪!”

沈汀雪面无表情,思绪混乱,她是这些人裏最弱的存在么,一轮又一轮的压迫后,她总成为父亲发洩情绪的对象。

儿时还因此被打过。

她看着沈鸿一张一合的嘴,身体解离一般,一个字都没有进大脑,像是被无数股力量撕扯。

褚一那个残忍的方案浮现在了她的脑海裏,没关系的,她很快会结束这种局面。

活体应激性提取……

要用吗?

可要是没有自己的军队,如果她的实力支撑不了她的野心,事情败露的下场就是死……

镇静剂的药效似乎要过去了,沈汀雪一阵心慌,她忽然挪了挪脚步,下一刻,她无可抑制地朝停车坪跑去,对沈鸿的怒意充耳不闻。

她一边跑,一边在脑中连接到小玉,依旧检测不到时安之的信号,那时安之应该还在熔炉附近。

什么都不想管了,她不顾一切地驾驶飞行器赶往熔炉。

熔炉俱乐部,临时医疗所,四处弥漫消毒水和高级细胞修复液混合的味道。

这裏挤满了重伤的挑战者,时安之在季天衡在授意下被安排去了最好的病房。

季家的医疗队效率极高,在时安之被抬下场后立刻为她做了进行了紧急的伤口处理。

现在,时安之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监测仪器,衣服被剪开了几处,完整露出了她身上紫红交错的伤痕。

她很疲惫。

“现在感觉怎么样?”贺兰霜拿着药物走过来。

她在时安之下场后就一直跟着去了医疗所,在时安之处理伤口时帮忙拿了后续修复的药物。

时安之掀起眼皮,看贺兰霜脸上写满关切。

“死不了的。”

她想笑一下,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

贺兰霜注意到了,“别勉强自己笑。”

她把药物的使用方法一一介绍给时安之听,“我以为你最多只能撑三分钟,没想到打得这么精彩。”

时安之由衷说:“你给的武器很好用。”

“是拿剑的人厉害。”

贺兰霜看着时安之,眼神很认真,“时安之,你很强。”

时安之心裏依旧苦涩,想起来上场的直接原因,“是吗?我从小腺体残疾,没有什么信息素。”

她又想起了聚会上那些嘲笑的脸。

“那又怎么样?”

贺兰霜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那东西不过是用来区分三六九等的生理标签而已,早该过时了。”

她看向时安之,“在我看来,你比特区许多只知道用信息素耀武扬威的Alpha要强大一百倍。”

“你很厉害,时安之,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时安之微微愣住。

来到特区后,许久没有人鼓励过她了,沈汀雪也没有。

贺兰霜说着,往时安之的腺体看去。她记得,在战斗的最后关头,有一股潮湿的气息突然爆发,将整个熔炉都笼罩起来。

那绝对不是一个残废A能拥有的力量,贺兰霜若有所思,听时安之的意思,难道那不是时安之散发出来的味道?

时安之不知道贺兰霜为什么盯着她那处看,有几分窘迫。

她以为K11最后突然停下来,是季天衡的人在后臺操作。

“你当时说输赢都是早就注定的,现在能讲清楚点吗?”

“你没明白清楚就敢上臺啊?”

贺兰霜笑了,这个Alpha真是有种。

“季天衡想把这场拳赛的佼佼者全部收编到她的私人卫队,我当时只是猜测你实力不错,她或许舍不得你受重伤。”

“你知道吗,时安之,你现在彻底赢了,会有更多选择的。”

贺兰霜刻意停顿了一下,“比如说……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一定会比沈汀雪对你好的,起码,你绝对不会因为缺钱来打拳赛。”

“我……”

时安之正想说些什么,此时,医疗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冰冷的雪梨味信息素扑面而来,沈汀雪的香槟色礼裙因为步伐奔忙而有了许多褶皱,她风尘仆仆,头发凌乱。

那双茶色的眼睛裏写满破碎。

“你们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第32章

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

贺兰霜转过身, 见到沈汀雪,脸上不慌不忙:“……汀雪。”

“今晚总督设宴,应该热闹得很, 你是刚从总督府那边赶过来吧。”

沈汀雪都没看她, 目光落在时安之身上。

进门的那瞬间,她只隐隐听清了贺兰霜说的最后一句话。

来不及思索贺兰霜是何用意,她紧张地观察时安之现在的表情。

贺兰霜笑了笑, 有些玩味地说道:“听说蒋崎在边境又立了大功, 不日即将凯旋, 总督大人今天应该心情很好。”

“很快要喝你的喜酒了, 还没来得及亲口和你说一声恭喜呢。”

贺兰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温柔刀, 精准剖开沈汀雪不愿提及的现实。

时安之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 心裏满是麻木。

蒋崎……婚约。

她总是下意识忽略沈汀雪婚约的事, 贺兰霜的话再次提醒了她, 在所有人眼裏,沈汀雪的未来早已和另一个Alpha绑定在了一起。

而她时安之算什么。

被养在沈家见不得光的情人, 聚会上被当众羞辱的玩具?

她们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留在沈汀雪身边, 甚至没有可以用来争风吃醋的身份。

沈汀雪语气很差, “贺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情绪激动下,沈汀雪懒得遮掩些什么, “一定是你让安之上臺的吧,现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兰霜要出言时, 时安之先开口了。

她的声音有些疏离, 望向沈汀雪, “是她帮了我。”

“贺小姐借了武器给我,告诉了我K11的弱点,否则我赢不了,刚刚也是她忙前忙后帮我拿药的。”

沈汀雪怔怔看着时安之,时安之是在为贺兰霜辩解?

她要气疯了。

借武器算什么,贺兰霜要是什么好人的话怎么不自己上臺,时安之总是过分善良,把别人想的很好,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对林温水是这样,对藤影是这样,现在对贺兰霜也是。

沈汀雪有些受伤,越受伤就越保持不了冷静。

她扫了眼那些药,语气轻蔑,“是吗?谢谢你帮我照顾安之了。”

“不过,比起沈家的医疗队,这些药的功效实在太差了,后续就不用麻烦你了。”

时安之听着微微皱眉。

贺兰霜看着沈汀雪完全炸毛的姿态,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对时安之笑了笑,没有争论什么,“没事,安之,既然你的朋友来了,那我也该走了。”

“对了,我刚刚说的话随时有效。”

“别让自己过得不开心。”

说完,她不再管沈汀雪愈发阴沉的脸,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病房裏,短暂陷入了的沉默。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心裏像被无数只虫子啃噬,她慌乱、无措。

“你为什么又要去打拳?”

沈汀雪忍不住先开口,“贺兰霜和你说了什么你就信了她的,你知道我看的时候有多担心吗?我要吓死了。”

“还是说你是为了奖金?你缺钱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非要跑到这种地方把命卖给别人看。”

一句句抛过来,像是质问。

时安之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她凝视沈汀雪的眼睛,喃喃道:“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给我……?”

"阿雪,你都要和别人结婚了,说这些是不是……"

时安之顿了顿,不想对沈汀雪说出难听又尖锐的字眼。

她咽了下喉咙,扑捉到沈汀雪话语裏的漏洞,苦涩地说:“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

“你可以随时知道我在做什么,可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想去哪,去做什么,见什么人,心情好不好……”

沈汀雪闭了闭眼,“这些你都没有必要知道。”

许多事情太过恶心复杂,她告诉时安之了也没有用,说出口让她觉得羞耻、很不安全。

“是吗?”

时安之凉凉地笑了笑,“所以我在你面前必须是完全透明的,但是你可以对我隐藏许多,你从来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

沈汀雪沉默了,两人就这么对峙着,气氛一低再低。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礼貌地敲了敲。

“请进。”

时安之移开眼,以为是医护人员,随口应了一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人,却让她们很是意外。

走在前面的,竟然是季天衡。

她穿的深灰色的风衣,比较低调,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的气场仍然让人感到压力。

她的身后,跟着秦川。

很奇怪地,季天衡进来也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时安之看,表情很复杂。

眼神裏有欣赏,也有让人读不懂的深沉情感……

几个人诡异地沉默了会,先打破安静的是秦川。

秦川的脸上带着点笑,难得显得温和,“冒昧打扰了,我作为这次赛事的主办方,来探望一下新诞生的冠军。”

怕时安之不认识季天衡似的,秦川特意朝时安之介绍道:“这是天衡工业的季总。”

他的目光从时安之身上移到沈汀雪身上,看沈汀雪一脸警惕,开口道:“没想到沈小姐这个时候会出现在熔炉。真是巧了。”

沈汀雪暂时没有说话。沈家和季家不太对付,她爹面对季天衡也得示弱,眼下这个环境对她充满威胁。

她只想赶紧带时安之回沈家。

季天衡望向时安之,欲言又止,顿了许久,才说了第一句话。

“我全程看了你的比赛,打得很精彩,你很有智慧,也有勇气。”

时安之愣了下,“……谢谢。”

季天衡咳了一声,是许多年没有的手足无措。

秦川看季天衡这个样子,帮忙邀请道:“时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天衡工业任职,职位和薪水都由你来开。”

沈汀雪心裏困惑,怎么回事……

她的危机感达到了顶点,上前强行打断了这场对话,“多谢季总的美意,但安之的伤势还需要静养,我想,就先不打扰您二位了。”

闻言,季天衡有些不耐地看向沈汀雪,“你是时安之的什么人?”

问出这话前,季天衡有自己的判断,沈汀雪估计是流落到R区后被时安之救了,两人有了露水情缘,至于时安之来到特区后两个人是什么关系,随便就能推测出来。

沈汀雪闭了闭眼,她想说时安之是她的Alpha,但在季天衡面前说这些,沈家会被总督府撕碎的。

她艰难道:“我是她的朋友。”

说出这话,她能感受到时安之看过来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失望。

“哦。”

季天衡品味着这个称呼,“只是朋友啊……”

“那你应该没有资格替她决策吧。”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沈汀雪的身体僵直,有几秒想不出反驳的话。

季天衡不屑于和小辈斗嘴,眼下亲缘关系比对还没有出来,但她肯定时安之一定和苏怜有关系,这样的信息素太特殊了。

时安之和苏怜会有什么关系呢……季天衡稍一想想,有个猜测快要让她站不住脚了。

可苏怜的体质非常不适合生产,她们相爱的许多年都是避孕的。

季天衡此刻心中难掩激动,却又有点近乡情怯般,一切还是等结果出来后再说吧。

她望向时安之,尽可能放柔声音,“你好好休息吧,要不要来公司都不着急的。”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沈汀雪,带秦川离开了,还轻轻带上了门。

沈汀雪重重地松了口气。

她在时安之病床边坐下,“安之,你不要跟她去。”

时安之回过神,“为什么?”

去不去的对时安之来说不重要,她现在更在乎的是,沈汀雪到底把她当什么。

“你是不是想要我一直待在沈家,哪裏也不去,就等着你回家?”

沈汀雪眨了眨眼睛,时安之真是了解她啊,对啊,她就是这样想的。

下一秒,时安之决然道:“怎么可能呢,我不会愿意这样的。”

沈汀雪的表情凝固,心裏一片寒意。

总督府的压力,父亲的逼迫,黎家的虎视眈眈,所有的危机都向她收拢过来,现在,时安之也要离开她,跟别人走了。

没有时安之的话,她迟早会疯掉的。

沈汀雪心裏的恐慌越来越大,大到要将她完全吞噬,她现在必须拿出让时安之无法离开的理由。

鬼使神差地,她想起了参谋长脸上那初为人母的幸福笑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瞬间成型。

如果这样的话,以时安之的性格……她简直太清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拉起时安之现在冰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安之,如果我说我怀孕了呢?”

闻言,时安之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汀雪的脸,又低头,看了看沈汀雪的小腹。

“你说什么……?”

沈汀雪抿唇,表情有丝难以启齿的羞涩,“我怀孕了,是你的孩子。”

那一刻,巨大的冲击下,时安之抛开了许多杂念,她的脑海裏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和沈汀雪竟然有孩子了。

心裏的郁结似乎土崩瓦解,她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沈汀雪的小腹,“真的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们来到特区的时间还不长,难道是在R区时就有的吗?在发情期的时候?

沈汀雪观察时安之震惊与狂喜交织的表情,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好像赌赢了。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时安之就暂时不会离开了,又会对她很好很好了,不会跟别人走,会忠诚于她。

沈汀雪几乎要为不存在的幸福笑了出来,模糊说道:“医生告诉我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但我很高兴。”

“安之,我刚刚说贺兰霜给你的药很差不是乱说的,我现在要沈家的医疗队帮你治疗,然后我们赶紧回家好不好。”

沈汀雪说着眼睛泛着泪水,坦露真心道:“我现在就想和你在家裏,我好害怕失去你。”

时安之没有理由不答应,嗯了一声。

沈汀雪连忙让已然赶到熔炉候命的专家医疗队进来,给时安之采取更快更先进的治疗方案。

为首的医生进来后向沈汀雪弯腰致意,“小姐,先用普罗米修斯3型修复液可以吗?”

沈汀雪点点头,朝时安之解释道:“是实验室新研制的修复液,还没上市,能够帮你快速好起来,这样我们就能早点回家了。”

时安之嗯了声,全然相信沈汀雪。

医生走了过来,拿时安之不认识的仪器贴近她的静脉,她手臂一凉,微弱的疼痛感传来。

【正在进行基因序列扫描……扫描完毕。】

【正在匹配最适配的修复方案……方案确认。】

【开始注射普罗米修斯-3型纳米修复液。】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时安之能感觉到,一股金属气息的液体正被缓缓地注入自己的静脉。

她觉得身体有些痒,有些热,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血液奔涌,涌向了她身体裏每一个受伤的部位。

在药物的作用下,时安之感到一阵困意,她握住沈汀雪的手,有些眷念地喊爱人的名字,“阿雪……”

很快,时安之合上了眼,握着沈汀雪的手渐渐松开。

她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沈汀雪重新握住了时安之的手,微微俯下身,把自己的脸放进时安之手心裏。就好像是时安之在抚摸她似的。

夜已静静了,沈汀雪让医疗队的人都先出去。

她盯着时安之的脸,发了很久的呆,又无声地哭了一会。

怎么办……

良久,她连接到褚一,语调冷酷地下指令。

[褚一,立刻帮我准备HIG-Max高拟真度兔孕素,我要最高浓度的。]

褚一很快回复。

[好的,小姐,是哪项实验需要使用吗?]

兔孕素这个名字听起来无害,却是沈氏生物制药灰色地带裏臭名昭着的禁药之一。

它最初的研发目的是用于珍稀动物的辅助生殖研究。后来,一些居心叵测的研究员发现了它在Omega身上的潜力,这种激素能够强行刺激脑垂体,欺骗身体进入一种高度逼真的假孕状态。

再后来,在上流社会裏,总有一些见不得光的Omega用这种药来僞装怀孕,企图以此争夺Alpha的宠爱和家族的继承权。

但这种药物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它会打乱Omega的内分泌系统和信息素周期,长期使用会导致腺体永久性损伤,甚至丧失生育能力。

如今,兔孕素早已被帝国药监局列为最高级别的禁药,但是在黑市上依旧有流通,也有不少贵族夫人请求沈家私下生产。

作为沈家的继承人,沈汀雪当然知道这一切。

她清楚,将这种东西注入自己的身体无异于饮鸩止渴。

沈汀雪定了定神,下了决心。

[我要用在我身上。]

褚一的声音带上了惊慌,很是失态地回复。

[为什么?]

[小姐,你疯了吗,兔孕素副作用太多,短期内你会迅速出现所有真实的孕期反应,恶心、呕吐、小腹隆起、乳/房胀痛,甚至溢乳。]

[长期来看,它可能会导致您未来的信息素彻底紊乱,这么做是为了应付总督府吗?]

[抱歉小姐,我有些激动了,您不能用这个!]

沈汀雪打断了她,语气有些决绝。

[我让你准备。只是暂时服用,不会有事的。]

[褚一,这是命令。]

只要能拖过这段时间,她会有新的办法留住时安之的吧……

脑海中的通讯,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久,褚一才用担忧的声音,回答道。

[……是,小姐。]

[小姐,我会更快地推进实验进度的,当务之急,您什么时候带那个Alpha来实验室,请您相信我,您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去应对总督府。]

[我们全组都会为小姐尽心的,请您相信我们,可以吗?]

沈汀雪的眼角变得湿润,她知道,实验室裏有不少研究员都在为了她的计划拼命,许多个日夜不曾休息。

如果事情败露,这些效忠于她的人都会被一起清算。

沈汀雪的脑子很乱。

恢复记忆后,她好像没有办法再像以前一样完全冷静的思考问题,离开镇定剂就觉得心慌,似乎也没有办法理智决策。

可是她没有时间了……

她揉了揉太阳xue。

[褚一,你告诉我,有没有能减轻痛苦的提取方案?]

[小姐,时□□素的能力已经颠覆了我们现有理论,在没有进行直接的测试之前,任何方案都有未知风险。]

褚一艰难地回答。

[理论上,我们可以通过神经阻断剂暂时屏蔽时小姐的痛觉感知,或者,我们可以试一试精神诱导的方法,让她在深度睡眠的状态下无意识地释放信息素。]

[但是,这些方案都需要对时小姐的身体进行更深度的检测,我们需要知道她对我们的药剂是否有排异反应,她的精神强度有多高。]

[您需要把时小姐带到实验室来,我们才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

沈汀雪盯着时安之的睡颜,落下泪。

[我知道了。]

这一晚,她彻夜难眠。

日光再次升起,已是中午时分,时安之醒了过来,觉得身体上的疼痛已然减轻了许多,因为撞击而产生的淤血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淡,有的竟然已经消散。

这会,沈汀雪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裏拿一把银质水果刀,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

她低垂着眼帘,表情很是沉静,让时安之有些恍惚。

沈汀雪现在看起来很像姩雪。

在R区打完那场拳赛,姩雪心疼得要命,那段时间抢着干活,学着做饭,想照顾好时安之。

“醒了呀?”

沈汀雪抬起头,笑得很温柔,“有觉得好一点吗?”

“嗯。”

时安之点了点头,很珍惜现在的相处。

沈汀雪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碗裏,叉起一块,递到了时安之的嘴边

“尝尝吧,我好像还是不擅长削皮……”

整个苹果都被削瘦了。

时安之瞧着沈汀雪,看清了她眼底下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没有睡好。

她张开嘴,咬下苹果,很清甜爽脆。

“好吃。”她说。

沈汀雪又叉了一块,这次时安之挪了挪手推回去,“你也吃。”

沈汀雪怔了下,咬下一块苹果。

她心裏有事,吃什么都寡淡无味,勉强咀嚼了几口。

咽下去后,她放下叉子,下了决心。

“安之。”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声音轻柔,“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去实验室都在做些什么吗?”

“嗯?”

时安之微微眼睛亮了下,沈汀雪终于肯向她敞开心扉了吗。

沈汀雪握住时安之的手,茶色眼睛裏泛着水光,“我一直在想办法治好你。”

“对不起,以前说你是残疾,我做错了,我知道你一定很伤心,都是我不好。”

她的声音越说越抖,“但我真的不想再听到任何人用残废两个字来羞辱你。”

“我不想,等我们的孩子出生后,会有人指着她的另一个妈妈,说……”

沈汀雪说到这裏时,停了下来,似乎是不忍,却比不说任何词更让时安之痛心。

是啊,时安之昨晚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孩子生下来后被嘲笑有这样的残废母亲该怎么办,这是她万万不愿意看到的。

腺体修复手术……时安之又想起那段广告。

真的有这样的手术吗,她愿意尝试,有风险也没关系。

沈汀雪望向时安之的眼睛,“我的属下找到了你腺体异常的问题。她们说已经有了初步的方案,需要对你进行全面的检查,才能确定最终的治疗方法。”

“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一趟实验室吧。”

“你愿意吗?”

【作者有话说】

宝宝,现在骗老婆说自己怀孕了,之后真怀了就狼来了[可怜]

第33章

新的囚笼。

时安之很快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现在,她们已经有了孩子, 时安之感觉沈汀雪似乎愿意坦露点什么了, 她好开心。

那么,她也应该更诚实点,让沈汀雪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早就该这样了, 在贫民窟时她们就是这样的, 亲密无间, 不分彼此。

“其实……”

这些话, 时安之原本想象不到会主动告诉沈汀雪, 她难以启齿, 但还是说了出来, “来熔炉前, 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我看到了腺体修复手术的广告,要四十万币, 我当时就在想我是不是需要?”

“如果我治好了, 你会更喜欢我一点吗?”

她抬起头, 眼神裏流露出脆弱, “再后来,我路过熔炉,最终上臺了。”

“也许冥冥之中, 这就是促使我想打这场拳赛的原因。”

时安之笑了下,她坦白道,“我不想你因为我而被别人嘲笑, 我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沈汀雪彻底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时安之, 仿佛能看到一颗对她毫无保留的心脏在用力跳动, 跳动着说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她有设想过,时安之参与进来这场拳赛是不是被什么人蛊惑了,是不是想赢得什么资本,好借此离开她。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时安之竟然是因为想去做腺体修复手术。

但是,时安之根本不是残废,她已经知道了。

沈汀雪有些呼吸不上来,把视线挪开,好让自己好受点。

她现在和其她欺负时安之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被这样爱着,沈汀雪强压下灭顶般的愧疚感,“我会治好你的,我也想努力让我们过上好的生活。”

等她解决完这一切,她会向时安之坦露所有,把拥有的一切都补偿给她的爱人,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阻挡她们了。

“嗯。”

时安之又笑了。

她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沈汀雪的肚子,“我现在都不敢相信,我们居然有了孩子……”

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裏,时安之从没想过自己以后可能会有一个孩子。她腺体残疾,又是孤儿,和幸福这个词离得太远。

以前,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她的水果店经营好,她平常养花,也捡回来过小猫小狗,内心深处极度渴望能有个温馨的家。

她会用自己的所有来保护好沈汀雪和她们的宝宝的。

现在有了宝宝,时安之觉得自己霎时间看开了许多,沈汀雪和总督之子有婚约又怎么样?

沈汀雪一定也爱着她,为这桩婚事头疼。

时安之眼睫轻眨,忽然想,怪罪沈汀雪有婚约是没有意义的,一个强大的Alpha应该为自己的爱人解决问题。

有什么阻碍她们,就解决掉什么。

就像在R区,她们杀了闯进家裏的几个流氓,又杀了丁鲨一样。

这样才对。

这个想法一出来,时安之思绪飘逸,忍不住想让总督之子离奇死亡的可能性,只要她想做,没什么不可能的。

沈汀雪看着时安之眼角眉梢的笑意,觉得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很烫,烧得她疼……

时安之对待感情笨拙又真诚,相较之下,她像个小偷,用好多个卑劣的谎言偷来了时安之的爱。

她几乎都要不忍心了,想立刻脱口而出,告诉时安之,一切都是假的。

她根本没有怀孕。

所谓的治疗,只是一个更残忍的骗局。

沈汀雪定了定神,如果说出真相,时安之现在的笑意就会消失,会看清她究竟是什么货色,然后彻底离开。

她压住心慌,没关系,只要注射了兔孕素,她会有孕期的真实反应,孕期可以有十个月左右,这十个月足够她努力改变什么了。

没多久,沈家的专家医疗队敲门进来。

医生向沈汀雪鞠了一躬,“小姐,时小姐。”

沈汀雪整理了下情绪,“先做个检查吧。”

“好的。”

医生给时安之做了检查,有些惊喜地彙报道:“目前来看,时小姐的身体素质非常不错,已经恢复了百分之七十左右,等会我再打一只细胞活化液吧。”

沈汀雪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时安之比她想象中伤得要轻,仔细想来,时安之在R区的那场拳赛、在和丁鲨的打斗中都有受伤,但恢复似乎比正常人要快许多。

难道也是因为信息素特殊的原因?

沈汀雪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转院?”

虽然很想把时安之带回家关起来,但回家还是没有医院方便疗养,她怕时安之留下什么后遗症,要谨慎的好。

长久待在熔炉的医疗所也不行,她后续行程太多,不能时时刻刻守在熔炉,现在,贺兰霜和季天衡都向时安之抛出了橄榄枝,她怕时安之哪天就被抢走了。

思来想去,让时安之转去沈家的医院静养几天,再接回沈家算是折中方案。

医生思索了下,“小姐,打完活化液,应该下午就可以。”

沈汀雪:“好,你安排一下,转去圣安医院。”

过程裏,时安之没有说话,好像沈汀雪怎么安排她都愿意似的。

沈汀雪回过神,发现时安之又像在贫民窟一样宠她了,原来有个孩子对她们的感情这么重要。

细胞活化液很快就注射完毕,医疗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沈汀雪问,“我这样安排可以吗?”

时安之嗯了声,“听你的。”

可真是全盘信任她啊……

沈汀雪觉得自己不能在病房继续待下去了,不自然的状态让她的谎言被更快识破。

她站了起来,心裏不舍,“安之,我现在必须先去处理一些事情,你放心,圣安医院的人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闻言,时安之微微坐起来一点。

眼下气氛很好,让她有了勇气说点期盼的话,“我知道你忙,可以的话……你能在休息时和我聊天吗,我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想看到你。”

沈汀雪眨了眨眼睛,“……好。”

时安之又说:“你忙的时候要注意身体,宝宝她……”

“宝宝”这个词刚出来,沈汀雪还以为是在喊她,时安之可从没叫过这么肉麻的称呼,注意到时安之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她反应过来。

“她肯定和我一样,会心疼妈妈这么辛苦。”

时安之说完这就句话就微微脸红了。

天哪,她和她在这个世界最喜欢的人有了小宝宝……

沈汀雪心情复杂,努力笑得自然,“我会的。”

沈汀雪交代完医生事情,离开了。

她下令,让时安之转去圣安医院最高级别的病房,再让医护人员闭紧嘴巴,之后切断了医院部分区域的通信信号,还要黑客团队尽可能地隐匿时安之任何可被检索到的信息。

做完这些,沈汀雪笑自己实在是神经敏感。

昨晚,她不顾沈鸿的训斥离开,沈鸿多次在脑内尝试和她建立通话全部被她拒绝,这是她过往二十年多年从没有过的举动。

现在,沈鸿已经勃然大怒,如果不是因为她已然成年,眼下还在主导研究稳定剂,只怕要像小时候一样被打一顿了。

给沈鸿一个合理的解释、回老宅应对父母,这只是她这几天繁忙行程的开胃小菜,她奔波在公司和实验室之间,与此同时,开始尝试把她的势力安插到边境军部医院。

太忙也太累,她还记得在休息的间隙,通过小玉给时安之发消息。

[午饭吃了吗,今天她们准备了什么菜]

时安之会认真让小玉拍丰盛的病号餐,发送过来。

[你吃饭了吗,是不是很累?]

沈汀雪刚打了提高专注度的药剂,现在身体不累,但精神一直紧绷,只有在和时安之聊天时才会好点。

她发现时安之很喜欢和她这样的聊天,两个人最近像陷入了热恋的小女孩,分享着日常。

没想到这种在上流社会已经淘汰的通讯方式会这么适合她们,沈汀雪想,早知道应该早点这样嘛。

她猜时安之会想知道她具体在忙什么,于是发送一些无关痛痒的抱怨。

[今天董事会那些老家伙又吵架了,真讨厌。]

再接受到信号,是时安之通过小玉发过来一张照片。婴儿车裏躺着一个小baby,在咬着奶瓶,看背景是在圣安医院的湿地花园裏。

沈汀雪心裏五味杂陈。

她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去圣安医院,除了忙,还因为不敢面对时安之,撒了谎就需要更多的慌来圆。

当晚,去圣安医院前,沈汀雪第一次注射了兔孕素。

亲自接触这种药物,沈汀雪才知道那些副作用有多疼,几分钟后,她浑身传来恶心感,感受到子宫被强行改造的绞痛,发了一身冷汗。

这种疼痛持续了快半小时才缓下来,沈汀雪近乎虚脱。

她忍受下来,在痛觉裏想象肚子微微隆起时的样子,那会时安之再摸她的肚子会是什么感觉呢……

去医院前她没有告诉时安之,到的时候时安之已经睡下,房间裏一片漆黑。

沈汀雪喜欢这种黑。

她可以不用做出任何虚僞的表情,就这样抱住时安之,眷念地嗅着时安之的气息。

她猫腰上床那会时安之就醒了,装睡着想看看试探性到底要干什么。

没想到只是抱着她,像小动物一样拼命闻她。

她憋着笑,转过身来回拥沈汀雪。

“刚刚还在想你。”

沈汀雪笑了笑,时安之现在表露情感没有以前腼腆了,她喜欢时安之这样。

毕竟,在时安之的视角了,她们什么都做过了,连孩子都有了……

“想我哪裏了?”她有些不正经地回。

时安之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的奖金到账了,我在想要不要用这笔钱做神经接口植入,这样,我们以后可以直接在脑内通讯。”

黑暗中,沈汀雪的眼睛睁开。

现在和时安之通讯的方式确实有点麻烦,可是,如果时安之装了内置通讯器,那就可以更快捷地和任何人交流了。

她将可以连接到任何一个同样做了内置通讯器的人的信号,并且,思维通讯是加密的,她不会知道时安之都和别人聊了什么。

她只想让她的阿贝贝娃娃和她一个人说话。

沈汀雪不动声色道:“不要。”

“安之,你的身体才刚刚恢复,这个手术对神经的负荷很大。”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等你以后身体彻底好了,我们再装,好不好?”

“好。”

时安之应下,她到时候就能和阿雪更亲密地交流了。

她又说起另一件事,“医生说我明天可以回家了,回家之前,我们先去实验室吧。”

沈汀雪的身体僵了,最近实验室可以说毫无进展,褚一很困惑为什么还不带时安之来实验室,暗示过她很多次。

她失神地应道:“好啊。”

【作者有话说】

时安之:老婆有婚约不是老婆的错,我不应该凶老婆,我要把她的结婚对象解决掉。[墨镜]

第34章

轻点做就没事的。

次日。

去往实验室的路比时安之想象中要复杂。

先乘飞行器, 到了一处荒无人烟的寂静地时,沈汀雪带时安之乘坐引力梯垂直向下。

时安之发现引力梯没有任何表示,似乎是需要识别才会开启, 随后, 她们穿过了数十层错综复杂的建筑结构,下降时悄无声。

舷窗外飞速掠过光带,最终, 电梯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门前。

沈汀雪上前, 将自己的眼睛对准了虹膜扫描仪, 又把手掌按在了基因序列验证器上。

多重操作后, 电子音响起。

[身份确认:沈汀雪。最高权限。]

一扇足以抵挡小型核爆的大门向两侧滑开。

时安之慢了沈汀雪一步, 走了进去, 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像是闯入了异次元, 不免好奇。

空气裏的味道不算难闻,但有些难以形容, 走廊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由一种柔和的白色材料构成, 四处的布局会让初来者分不清方向。

许多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研究员在各个功能区工作, 这裏许多人都装了内置通讯器, 实验室常年保持着安静。

研究员看到沈汀雪都会停下脚步致意,然后继续工作,有的研究员看到时安之这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会多停留几秒目光。

时安之观察了圈环境,握住了沈汀雪的手。

沈汀雪反手握紧了她。

她带着时安之,穿过长长的长廊。

长廊的一侧, 是一个个独立的实验室。

在来之前, 沈汀雪担心有些实验场所可能会吓到时安之, 于是提前下达命令,让属下把某些实验场所暂时用电雾化玻璃封闭起来。

所以,时安之现在能看到的大多是看起来很正常的科研场景——研究员们正在操作着精密的仪器,培养皿裏生长着各种颜色的菌落,全息屏幕上流动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

但即便如此,也还是会有差错的时候。

时安之能感受到了让人不安的气息。

经过一个拐角时,一扇实验室的电雾化玻璃因为微小延迟,出现了半秒钟的透明。

就是那短短的半秒。

时安之恰好瞥见了。

她看到了一个如同水族箱一样的玻璃容器,裏面是淡绿色的冒泡液体……浸泡着的,那是人类的躯体吗?

他的头颅比正常人要小,四肢的切口处连接着银色的管线,皮肤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变得惨白浮肿。

时安之的脚步猛地一顿,诡异的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一个错觉。

“怎么了?”

沈汀雪感觉到了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那画面已经消失了,时安之移开眼。

“没什么。”

时安之摇了摇头,以为是恍神了。

再望前走,褚一已经早早恭候。

看到小姐牵着时安之的手走进来,褚一的心裏闪过错愕,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露什么。

印象裏,小姐还从没和谁这么亲近过。

她记得,小姐第一次提起这个Alpha时,似乎是说过她们有过亲密接触……

“小姐,时小姐。”

褚一收敛起思绪,脸上微笑,“请跟我来。”

时安之打量了眼室内,这似乎是一间诊疗室,裏面配备了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器。

褚一对时安之说,“时小姐,接下来需要提取您的腺□□样本,可能会有点不适,请您放松。”

时安之点了点头,坐在了检测椅上。

沈汀雪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别怕,很快就好。”

褚一操作带着微型探针的机器人手臂,然后贴在时安之后颈那块皮肤上。

时安之感觉到一阵明显的刺痛,不禁皱眉。

沈汀雪凝视时安之的表情,心烦意乱。

二十秒后,机器人手臂收了回去,探针的顶端多了几滴晶莹剔透的液体。

“好了。”

褚一说道。

“这就结束了?”时安之有些惊讶。

“这只是第一步。”

褚一看着珍贵无比的腺□□,对时安之露出了安抚的笑容,“接下来,我们需要对您的身体进行一次无创扫描,以便定制最安全的治疗方案。”

时安之嗯了声,配合地躺在了另一臺看起来复杂得像太空舱的扫描仪裏。

“时小姐,您放松,整个扫描过程大约需要二十分钟。”

医疗舱的舱门缓缓合上。

沈汀雪表情凝重,褚一刚才撒谎了,正常来说,五分钟就可以。

五分钟过去,她在脑内询问褚一。

[情况怎么样?]

[有点麻烦。]

全息数据板上,代表着精神壁垒强度的红色曲线几乎要冲破屏幕顶端,褚一将它传给沈汀雪。

[时小姐的精神壁垒强度大概在SSS级,在帝国有记录的所有Alpha中都是少见,意志力太坚韧了。]

[任何入侵她精神领域的行为都会被她的潜意识察觉,并反击,这么一来,我们几乎不可能在不惊动本人的情况下让她无意识释放信息素。]

沈汀雪的心一沉。

[神经阻断剂呢?]

[常规剂量的神经阻断剂对时小姐可能无效,加大剂量的话或多或少会对自主神经系统造成损伤。]

通讯频道裏陷入了片刻安静。

褚一提出建议。

[小姐,既然时小姐已经来了,我们今天直接进行活体应激性提取吧,目前看来,这是最高效的方法。]

褚一说着,开始准备操作医疗舱释放安定因子,好让时安之不要挣扎。

沈汀雪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手心,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时安之被束缚在实验臺上的样子。

她察觉到褚一的意图,命定道:马上暂停。

褚一很是不解。

[小姐,为什么?]

沈汀雪快步上去,按住了褚一操作的手,输入指令让医疗舱按正常指令运行。

医疗舱终于停下,时安之被推了出来。

沈汀雪紧张地上前,“你感觉怎么样?”

时安之对一切毫无察觉,朝沈汀雪说着刚才的新奇感受,“我以为裏面会是黑的,没想到很亮堂,有许多东西在转。”

她问道:“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沈汀雪一边在脑内命令褚一闭嘴,一边和时安之说:“回家呀。”

“今天只是带你来检查下,之后才能确定怎么帮你修复呢。”

时安之哦了声,她回忆着来实验室感受到的,忍不住轻抚上沈汀雪的小腹,“阿雪,你平常来这会不会很辛苦。”

“我怕你太累了。”

沈汀雪抚上时安之放在她肚子上的手,“还好吧,已经习惯了。”

褚一刚才被紧急叫停,心裏的不解到了极点,看到眼前这一幕,这才想联到什么。

不会吧……

沈汀雪心裏不安,带时安之离开了实验室,乘飞行器离开。

路途中,她交代褚一。

[你继续跟进旧方案,试一下别的研究方向,尽量做做样子。]

通讯的另一端,褚一很快回复。

[为什么?]

她不明白。明明已经找到了新解法,小姐却摇摆不定。

[小姐,您知道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失败的话,我们整个实验室,甚至整个沈家,都会成为总督怒火下的牺牲品,您辛辛苦苦布局了这么多年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这是命令。]

[我不明白!]

褚一的话语变得尖锐起来。

[我原本以为您使用兔孕素是为了麻痹总督府,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我当时觉得奇怪,您和蒋公子没见过几次面,用假孕来应付不合常理,可我现在才明白……]

[您是不是为了这个Alpha?]

[小姐,您根本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迷晕她的办法有很多,我们直接操作就可以了,她只会以为自己是生了一场病。]

[我不允许。]

沈汀雪的话语充满了警告意味,精神冲击狠狠撞在了褚一的脑裏。

[褚一,别忘了你的身份。]

通讯陷入了沉默。

褚一能感觉到沈汀雪的怒火。

她说抱歉,然后切断了通讯。

随后,她看着那个装着时安之腺□□的试管,心中微动。

小姐心软了,但她不会,这个情人只会给小姐带来麻烦。

褚一开始熟练地操作仪器。

[启动程序……正在创建新样本……已入库。]

[新样本编号:牧羊人-核心稳定剂-实验体-时安之。]

[项目等级:最高绝密。]

回到沈家时,夜已经深了。

沈汀雪有点疲惫,精神却在药物的作用下很兴奋。

她敏感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想起关于兔晕素的一则密谈。

据说,会有Omega只为了增加情趣而使用兔晕素,在药物作用下,性/欲会更旺盛,乳/房胀大,身形饱满……溢/乳似乎也是不少Alpha的性癖。

可只有最低贱的场所,才会有Omega这么做,哪怕副作用多。

沈汀雪闭了闭眼,理智告诉她,她绝对不能长期服用兔晕素了,她真是疯了,原以为最多只是生理反应,可现在,这种药物似乎也在刺激她的精神。

在飞行器上时,她就往时安之身上贴,现在到了家,她彻底忍不住了。

刚到家就想亲时安之,刚进门,她真的这么做了。

先是亲在了侧脸,时安之明显一怔,她都不想解释什么,继续吻住了时安之的唇。

一个在时安之看起来很是突兀的吻,她下意识地想先停下,伸手微微推开,可沈汀雪握住了她的手,改成了十指相扣,然后继续亲。

时安之被亲得身上发热,她闻到空气裏满是情欲的信息素,开始回应,沈汀雪笑了。

她边亲边感受到快失控时,时安之停了下来,尽量挣脱开沈汀雪。

沈汀雪非常不满,身体现在太敏感了,停下来就觉得很难受……

“怎么了?”

“都到家了,没人的。”

“想要你……”

时安之脸上泛着红,用浅薄的生理知识拒绝,“怀孕了不能这样的。”

沈汀雪听着懵了一下,然后笑了,时安之怎么这么可爱。

她这一刻的笑容很纯粹,有种恶作剧别人但最后只惩罚了自己的无奈。

“才没有呢。”

她蛊惑:“你轻点做就没事的。”

时安之脸上的红更热了,“不行的。”

沈汀雪就像个小孩,缠着说:“可以的。”

“可以的。”

“哎呀……”

她把时安之往沙发上带,然后卷起上衣,贴近时安之的脸,“好看吗?”

时安之的脸越来越烫,发现沈汀雪的…似乎变大了。

“别这样。”

时安之试图说服沈汀雪,“只亲亲好不好?”

沈汀雪又好气又好笑,“那亲哪裏呢?”

……

眼下也太刺激了,她嗅着空气裏湿润的气息,时安之的信息素溢出来,她感受到被海洋环绕。

看不到时安之的脸。

沈汀雪微微眯起眼睛,“那这裏呢,好看吗?”

“哪裏更好看?”

时安之动了动唇,心脏剧烈跳动,不肯回沈汀雪的话。

过了许久,沈汀雪在连绵不绝的浪潮中失神。

……

身体上达到了狂欢,精疲力尽之后,沈汀雪搂着时安之睡着了。

这是最近睡得最好的一觉。

次日,晨光微亮,沈汀雪被脑中的警报声强行从睡梦中唤醒。

是她的黑客团队的下属柏阅发来的的紧急通讯。

[小姐,我很抱歉。]

柏阅的声音凝重。

[我们为时小姐构建的信息防火墙,一小时前遭到了强行攻击。]

沈汀雪完全惊醒了,最近,她让黑客团队屏蔽掉特区范围内所有对时安之的信息检索,让时安之暂时查无此人。

[小姐,对方动用的是军用级破译算法,我们快要撑不住了。]

[根据对方的攻击路径和强度,结合定位判断,应该是季家在尝试强攻。]

第35章

只是为了利用她。

实验室内, 两组复杂无比的三维DNA螺旋模型在全息屏幕上旋转着。

一组是季天衡自己的,另一组是苏怜的。

季天衡屏气凝神,注视第三组DNA模型被一点一点地构建出来。

秦川站在一旁, 看着季天衡那张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的脸, 同样大气都不敢出。

主脑AI发出声音:

【最终比对已完成,亲缘关系比对结果如下:】

【样本A与样本C基因相似度符合Alpha母亲与子代关系标准。】

【样本B与样本C基因相似度符合Omega母亲与子代关系标准。】

【结论:根据本次DNA比对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等特殊状况下, 确认样本C(时安之)为样本A与样本B的亲生女儿。】

随后许久, 实验室陷入寂静。

秦川震惊地看着屏幕上那结论, 又看了看身边那个彻底僵住的的季天衡。

季天衡用了许久才找回呼吸。

她居然和苏怜有一个孩子……

苏怜在那场动乱中失踪, 二十五年过去, 她们的女儿平安活到了现在。

“天衡……”

秦川观察着好友的情绪, 艰难地唤了一声。

季天衡没有回应。

她注视摸着屏幕上属于时安之的DNA模型, 心中百感交集, 狂喜、悔恨、失而复得、痛苦……

过了许久,她才能完整地和秦川说一句话, “你先出去吧。”

她需要冷静一下……

三十多年前。

那时的她和现在大不相同, 刚刚接管家族生意, 年轻进取, 却也锐气逼人。

她是在特区定期举办的军事演习中见到苏怜的。

那场演习裏,天衡工业提供的能量武器竟然存在兼容性问题,由此引发了大规模的爆炸, 季天衡作为主负责人,为了掩护下属撤离身上多处烧伤。

苏怜是当时负责医疗支援的医学院在读博士,照顾了她整个治疗期。

苏怜年龄不大, 身形瘦弱, 却拥有和她Omega身份截然不符的胆识, 在火场发现季天衡后,她用最快的速度为季天衡做紧急处理,避免了二次伤害。

季天衡因为这场意外十分受挫,烧伤比一般伤势更折磨人,脓液溢出、行动不便、皮肤更是惨不忍睹,伤势蔓延到了脸上,她差点毁容,那段时间谢绝了任何人的探视。

在这种情况下,会对日夜陪伴她的苏怜产生依恋是命中注定。

苏怜本身就是一个谜。

她横空出世,近乎天才,读大学时就在帝国的生物基因领域声名鹊起,尤其擅长“神经元再生”和“信息素精神干预”这两大前沿领域的研究。

相处的时间久了,苏怜告诉季天衡,她是孤儿,因为没有出生记录和任何个人信息记载,她在特区的入学和研究过程曾一度困难重重,因为她远超常人的天赋才被医学院的院长特批,允许进入特区。

季天衡听了后告诉苏怜,不需要谁在批准她了,她以后会永远赞助苏怜的研究项目,会给苏怜建独立的实验室。

苏怜听了只是笑笑。

她比季天衡大几岁,总带着一股温柔沉静的气息,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而只要稍微接触苏怜,就会发现她有多么强大的精神力。

季天衡很快就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Omega。

虽然她们如此不同。

她自负、嚣张、目中无人,偶尔也粗鄙,季家做的本是刀口舔血的生意,而苏怜研究的却是救死扶伤的项目。

季天衡的信息素是雷暴,极其罕见又霸道的顶级信息素,很配得上她作为季家继承人的身份。

在她动怒时,她释放信息素能让周围的空气中都充满高压静电,噼啪作响,所有等级低于她的人都能感到雷霆将至的恐惧。

年轻时,她习惯了用信息素威慑别人,偶尔也会只出于逗弄的目的释放,好玩地看弱者被吓得发抖的样子。

遇到苏怜后,季天衡发现苏怜很讨厌这样的A,于是减少了这种行为。

苏怜的信息素是海水,清冷、广阔,能抚平一切躁动。

只有在苏怜面前,她才会收起所有的雷霆,像被驯服的猛兽,溺在那片能让她感到安宁的海洋裏。

苏怜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她们相爱,却从未想过要孩子。

苏怜的身体不好,以她的体质,怀孕有可能一尸两命,她们一直是避孕的。

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之后领养孩子假装是苏怜生的就好,瞒过季家的长辈,这个孩子一样可以成为季家唯一的继承人。

可是现在,季天衡看着屏幕上的基因比对报告。

苏怜竟然有了一个孩子,怎么可能……

阿怜,你到底在那场动乱裏都遭遇了什么?

是不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打乱了逃生计划,是不是为了保护孩子,才……

这些念头稍一想想就让季天衡浑身冰冷,心裏那点惊喜很快就被更深沉的自责取代。

她甚至产生了丝怨恨。

是不是因为孩子的出现,才损害了苏怜的身体……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让她感到一阵自我厌恶。

把自己的痛苦迁怒到无辜的孩子身上是无能的。

季天衡一时半会难以面对这个事实,独自一人在实验室裏站了很久很久

次日下午,她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就想去看看时安之。苏怜要是知道她无意间让她们的孩子打了两场拳赛,一定会非常生气吧。

然而,去往熔炉的路上,已经有在医院的下属彙报。

[季总,时小姐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了。]

“谁批准的?”

[是沈家的大小姐亲自来接走的,她说时小姐是她的朋友,后续的康复治疗将由沈家的私人医疗团队接管。]

季天衡沉默了下,“我允许了吗?”

下属结结巴巴地想回复,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总也没交代说要看着时安之啊……沈家比她们的医疗水平还高呢。

季天衡深深呼出一口气,让助理尝试定位时安之的位置。

半分钟后,助理回复。

[季总,有个情况。]

[时小姐的个人终端信号,以及所有与她相关的医疗记录、身份信息,都在一个小时前从帝国的公共数据库中消失了,现在定位不到具体位置。]

听后,季天衡简直要气笑了。

在她看来,沈鸿是个奸诈的蠢货,他的女儿沈汀雪稍微要顺眼一点,不过她一向讨厌沈家。

只是……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和她爹一样蠢了?

都不用让下属多加追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信息屏蔽,整个特区除了季家和军方,也许就只有沈汀雪在组建的黑客团队能做到。

稍一猜想,季天衡猜测时安之现在要么是在沈汀雪能完全掌控的圣安医院,要么是在沈家。

马上要和总督府联姻,沈汀雪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和情人划清界限,可她非但没有,反而用拙劣的方式把人藏了起来。

看来沈汀雪是为时安之失了智。

季天衡回味着前一天,沈汀雪用理所应当的姿态时安之回绝自己的邀请时,觉得一阵好笑。

她不是什么老古董,尊重任何形式的感情,只是沈鸿窃取她妻子的专利,沈汀雪想把她的女儿当成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这对父女,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卑劣。

季天衡让自家的团队尝试破解,正好借此机会了解下沈汀雪的黑客团队是什么水平。

随后几天,季天衡暂停了工作,不得不出席一场宴会时才勉强露了个脸。

秦川当天也在。

他比季天衡小许多岁,没有见过苏怜,清楚季天衡最近几天心情不好。

季天衡心情一不好,就容易出大事。

他瞧着季天衡眼底下的黑眼圈,小心揣摩道:“天衡,我们安插在总督府的人说了,沈家的实验室又死了一个实验体,沈鸿气得差点把实验室给拆了。”

“眼下的形势对我们很有利,我们的K11至少是个稳定的东西,熔炉那一战已经向外界展示了优越性,沈家算什么东西。”

季天衡听着奉承的话,笑了笑。

“表面来看是这样,可是沈家的实验室像个铁桶,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根本不知道真实的进展如何。”

秦川不以为意,“沈鸿抄送给总督府的报告说了,是稳定剂的问题,都出来几代了还是不行。”

“沈鸿彙报给蒋威的就是真实情况么?”

她提醒道:“没准沈鸿自己都不知道实验室裏是什么情况。”

秦川转了转脑筋,“你是说沈汀雪有自己的心思?”

季天衡心情不佳,懒得说话。

沈家目前的瓶颈是稳定剂,如果有了稳定剂,整体实力应该会超过K11。

至于研制稳定剂的途径……

忽然间,季天衡的身体猛地一怔,抓住了根游丝般的猜想。

有件事暂时被她忽略了。

在和苏怜最亲密的时候,季天衡不止一次地感觉到过一股强大的气息,那种感觉甚至可以压过她的信息素,在精神层面引领她。

有一次,季天衡在战后陷入疯狂的易感期,她将自己反锁在办公室裏,几乎要被体内那股想破坏一切的冲动撕碎。

关键时刻,是苏怜冲了进来。

她没有用抑制剂,也没有用任何药物。

她只是抱着季天衡,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季天衡感觉到,温柔的精神力量像潮水一样包裹住了她。

那股力量一直在尝试引导她,将充满了攻击性的念头一点点化为平静。

当时的帝国,政治情况比现在还要复杂得多,季家远没有现在强大。

前任总督残暴无比,不会允许这种不受控制的力量存在,如果有外人发现了苏怜特殊的信息素,苏怜很有可能被抓起来解剖研究。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苏怜在没有遇到季天衡之前已经研究出能够削弱她信息素浓度的药物。

这种药物让她本就淡的信息素变得更淡,淡到几乎无法被察觉,也杜绝了非自愿外洩信息素的可能。

将一切向爱人坦白时,苏怜还笑着自我安慰道,“这样也好,少了不长眼的Alpha来骚扰我,哪怕被人当成残疾,也好过被当成怪物抓起来研究。”

那时的季天衡全身心扑在苏怜身上,“有我在,谁敢骚扰你?”

……

季天衡闭上了眼,浑身僵冷。

她想起了拳赛的最后一幕,K11在时安之信息素面前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时安之的残疾根本不是什么发育不全,绝对是是遗传苏怜。

在场的人们因为认知的局限,大多以为是她季天衡在后臺进行了人为操作。

实际上,时安之本身就继承了这种恐怖的能力。

一个惊悚的念头浮现在了季天衡的脑海裏。

过去几天,她没有催促下属加速破解沈汀雪设置的屏蔽,一来是因为近乡情怯,二是清楚女儿估计也是爱惨了沈汀雪,说不定很愿意被金屋藏娇。

她贸然插进去,怕时安之会很反感。

她可能想错了……

沈家以生物基因为根基发家、擅长与此有关的各项研究,沈汀雪同样是生物学的天才,她把时安之藏起来,只是因为感情吗?

还是说沈汀雪也发现了这个秘密,是为了利用她的女儿。

季天衡胸口起起伏伏,顾不上和秦川说些什么,火速给季家两个部门下了不同命令。

她给季家的黑客团队最后的期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二个小时内必须破解成功。]

而另一道命令,则更为极端,她过去所做的都太温柔了。

季天衡给她的卫队下令道:[给我请几个沈家7号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出来,用钱,用权,都不行就用暴力,刑讯不行就考虑脑死亡后精神窃取,我要知道实验室每个项目的真实情况。]

卫队总领惶恐道:季总,沈家7号实验室的核心研究员身份都不低,她们的家族在特区都有一定势力,这样做可能引发极大的舆论压力。

季天衡嗤笑一声。

[我会怕这些么,照做。]

第36章

孕吐。

褚氏药业是依附于沈氏集团的大型药厂, 和沈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特区有一定知名度。

褚一往上还有个Alpha哥哥, 她哥虽然平庸无能, 却深受父亲喜爱,作为Omega,不论她多么努力, 在褚家都只会是哥哥的附庸。

她不甘心。

所以, 她选择了追随沈汀雪。

沈汀雪和她有同样的困境, 但比她要强上许多。

小姐的成功就是她的成功, 只要小姐能夺权, 那她成为褚家唯一的继承人是理所应当的事。

现在小姐心软了, 她应该推小姐一把。

褚一沉思许久, 在沈汀雪走后秘密叫回了实验室另外几位核心研究员, 说是有重要消息需要互通。

人都到场后,褚一神情严肃, 话语裏带着一点煽动性, “各位, 我知道大家最近都有多头疼, 好不容易,我们苦苦寻求的新解法已经出现。”

“但是……”

她不甘心道:“小姐因为私人感情,叫停了对新解法的后续研究。”

“什么?”有人很快坐不住, “小姐今天不是已经带实验体来了吗?”

有人紧接着说道:“为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小姐不能拿我们所有人的前途和性命开玩笑啊……”

说这话的是一个Beta,何瑞。他的家族曾是显赫一时的学术世家, 到了这一代已经落魄, 只剩下不值一提的贵族头衔。

何瑞虽然继承了家族的科研天赋, 但因为Beta身份处处受到排挤,直到他遇到了沈汀雪。

沈汀雪看中了他的才华,将他招进了实验室并委以重任,让他成为了褚一的副手。

褚一暂时没有说话,她观察几个研究员的反应,觉得阻力不会太大。

她看着一一看过她们,吐露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先秘密替小姐研究一段时间,我已经拿到了时小姐的腺体/液,可以启动初步的解析和模拟实验。”

这话一出,许多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大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各自沉默了会。

资历最深的研究员率先开口,“褚一,你现在的行为太鲁莽了。”

“实验室有严格的工作标准,任何超过A级权限的研究都必须有小姐亲自签发的启动密钥,没有密钥,我们所有的操作都会被主脑系统记录在案,有可能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沈汀雪操作的多重加密,最初是为了防止沈鸿发现她的私心,后来实验项目越做越大,为了防止外部的信息窃取以及内部的不可控情况,她精心设置了复杂的工作流程,并要求黑客团队辅助防止入侵。

只要有她的密钥,哪怕研究员被抓住进行脑死亡窃取,也会引发脑内自毁程序。

另一个沉默许久的Alpha也开口了,“褚一,我们是小姐的人,只能忠诚于她。”

“现在私自展开这种级别的研究,一旦被发现,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解雇那么简单,要是被当成商业间谍,进监狱都是有可能的……”

“我知道。”

褚一伸出手,输入了一长串极其复杂的代码。

下一秒,一个与实验室系统很相似的操作界面出现了,与之不同的是,它的核心代码闪烁着红色暗光。

“这是?”

褚一努力保持语气沉稳,说道:“是我以前研发的影子系统,可以暂时欺骗主脑,只要我们的每次的操作不超过一个半小时,沈总绝对不会发现。”

几个研究员眼裏闪过震惊,互相交换眼色。

褚一体谅道:“我理解大家的疑虑,不打算参与的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愿意的人,可以跟我一起赌一次。”

她眼神坚定,做最后的劝说,“就算赌输了,也比现在坐以待毙,眼睁睁实验体一个个死亡强。”

许久,实验室裏有人第一个应答。

是何瑞。

他朝褚一伸出手,“我本来就是你的副手,我干了。”

很快,有人嘆了口气,也选择了加入。

最后,核心研究员裏过半的人都选择了加入。

——

伴随着猛地惊醒,沈汀雪开始了第一次孕吐。

她都顾不上和柏阅交代些什么,快速下床,撑着洗手臺开始呕吐,没有呕出什么东西,但身体难受得想蜷缩着躲起来。

她下床的动静连带着把时安之叫醒了,时安之懵了一秒,随后马上跟着去洗手臺。

时安之关掉被沈汀雪不小心开到最大的水龙头,把沈汀雪被弄湿的碎发理好,她释放大量的安抚信息素,把Omega搂紧。

沈汀雪在她怀裏剧烈颤抖。

时安之感受着这种抖动,一点一点拍着沈汀雪的背,心脏跟着疼,“怎么了,这才第几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昨晚我……”

沈汀雪伸出手,捂住时安之的嘴。

“不是的,你再抱紧一点好不好?”

时安之照做,看沈汀雪痛苦到脸色发白,心裏很是慌乱。

许久,沈汀雪在安抚信息素的作用下平静下来,她抬了抬头,用鼻子蹭了蹭时安之的脸,这次不带什么情/欲的味道,只是想用这种亲密点的动作来缓解疼痛。

她想,可能是兔孕素的浓度实在太高了,所以身体反应这么大,看来她必须去打一针修复液了。

兔孕素居然开始摧毁她的精神,让她现在只想被时安之抱着,哪裏都不去了,就在家裏等待宝宝出生。

……好像她真的有宝宝一样。

失神时,时安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雪,我们收拾一下,去一趟医院吧。”

"不用的。"

沈汀雪笑得有些苍白,“我自己就是医生啊。”

时安之心裏很急,“那你说,怎么做才能让你好一点?”

沈汀雪想了想,放松精神,“没事的,都是正常现象,你陪我说说话,让我能够放松就好。”

“嗯。”

时安之看沈汀雪现在的抖动少了点,换了一个抱的姿势,随意开启了一个话题,“一会我给你做早餐。”

沈汀雪笑了笑,她今天也有行程,怕是忙得很。

她说起别的,“你有想过我们的宝宝以后睡哪裏吗?”

“我们的婴儿房该是什么样子的?”

时安之顺着沈汀雪的声音开始想象,她对婴儿房没有概念,但沈汀雪这么一说,她觉得是应该开始给宝宝准备专门的房间了。

还有衣服、玩具,绘本、很多东西……

“应该有很多阳光,有植物,各种家具的颜色要鲜艳。”时安之稍微想了想,这样说。

她说的都是生活在贫民窟裏的人梦寐以求的东西。

沈汀雪召唤出小玉,检索了好多种样式,又开始尝试自主绘制,两个人说说笑笑好久。

真的不怎么疼了。

“你看,这个怎么样?”

沈汀雪指着其中一幅星空主题的设计图,“墙壁做成会发光的星空顶,地上铺着云朵形状的地毯,我们再买一个像月亮一样的摇篮床。”

“很好啊。”

时安之认真看着这幅图,“要不直接把我们的卧室弄成这样,这样方便照顾宝宝。”

“嗯。”

沈汀雪想象着,“那我要一个月换一种风格。”

这都不是什么难事,时安之点头,“一周换一次都行。”

说笑间,沈汀雪感觉到身体稍微恢复正常了,只是她的脑袋有点晕沉 ,现在她贸然服用了兔孕素,和专注剂裏的成分相克,不好打了。

该死的,她必须马上去打修复液了。

可今天她有必须出席的场合。

为了稳定军情,总督想为边境牺牲的战士开追悼会,今天是帝国整体默哀的日子,特区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必须出席。

聊了好一会,时安之看沈汀雪脸上正常了,“那我先去做早饭了?”

沈汀雪拉住时安之的手,“我等会就要出门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吃。”

时安之愣了下,没问去干什么,脱口就是,“我能去吗?”

大脑极度晕沉,沈汀雪弯了弯嘴角,她说着实话,袒露出对时安之的依恋,“我真的很想你陪我去。”

“但是我父亲在,今天总督府所有人都会出席,所以……”

时安之垂下眼睫,明白了沈汀雪的意思。

心裏不舒服是肯定会有的,可现在沈汀雪愿意如实告诉她,已经比以前要好了。

时安之又想起曾动过念头直接解决掉蒋崎,她还没告诉沈汀雪这个想法,不知道沈汀雪会是什么反应。

她期待沈汀雪能像她直言要杀丁鲨一样,很快就回应说好。

那个瞬间,她现在想起来都会灵魂颤栗。

眼下,时安之克制道:“等你回来,我和你说一件事。”

沈汀雪和时安之对视上,良久,嗯了一声。

上了飞行器,沈汀雪离了时安之的信息素安抚,又开始头晕。

她忍着,想起柏阅的紧急通讯,心裏奇怪,季天衡费这么大的力气找时安之干什么,就为了邀请时安之去上班吗?

沈汀雪觉得很不合常理。

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到时安之会和季天衡有的关联。

这会,柏阅又发来新消息。

[小姐,对方的攻势太猛了,抱歉,我们真的要撑不住了。]

[柏阅,能撑多久就撑多久,可以牺牲掉几个数据节点换取时间。]

季天衡的卫队非常高效。

她都顾不上去做做样子参加哀悼会,一得知卫队抓来了一个核心研究员马上赶了过来。

天衡工业,地下审讯室。

沈家的核心研究员到底算是有点身份的人物,卫队总领没安排何瑞去鲜血满地的重犯审讯室,安排在了静默室。

静默室裏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四周的墙壁能吸收大部分光线和声音,一张审讯椅固定在地板中央。

一个瘦高的Beta男人正微微颤抖地被束缚在那张椅子上。

半个小时前,他还在自己位于富人区的公寓裏悠闲地洗澡,不知怎么,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房间。

他是个研究员,知道无数种能让人快速死亡的药物,可手无缚鸡之力,来不及反抗什么就被带走。

现在,季天衡慢悠悠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何博士?”

平日裏,她才懒得亲自审问,现在事关时安之,她实在好奇。

“季……季总……”

何瑞看到她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牙齿都在打颤,“您这是……这是绑架!是违法的……”

季天衡笑了,“在这个地方,我说的就是法。”

她走到何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蚂蚁。

"既然已经到这裏了,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吧?"

“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告诉我,你们7号实验室除了些自爆的垃圾,还在研究些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何瑞惊恐地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