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时安之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她吗?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她。
那她又喜欢时安之吗?
究竟是她沈汀雪喜欢时安之,还是姩雪喜欢……
就思绪翻涌之际,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站在前面的是她的父亲,沈鸿,他眉宇间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跟在他身后的,是她的母亲,颜妮。
这是她恢复记忆后,与父母的第一次见面。
“汀雪。”沈鸿率先开口,“你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每一项数据都已经趋向正常值。”
“父亲放心吧,我还死不了。”
沈汀雪从医疗舱裏坐起身,她不想叫爸爸,而是用了生疏的“父亲”。
颜妮快步走上前,想去握住她的手,被沈汀雪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
颜妮的眼圈泛红,她习惯性地在沈鸿面前表演脆弱,“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两个月,我和你父亲有多担心你,我们几乎把整个帝国都翻过来了。”
“为了你,你父亲还去找季家了,你知道季天衡给你父亲多少脸色看吗?”
沈汀雪抬起眼,“是吗,比起我,母亲更担心的是和总督府的婚约吧。”
颜妮的脸色变得难看。
沈鸿皱眉,走上前,“行了,汀雪大病初愈,说这些做什么。”
他看向沈汀雪,“医生说你的身体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被注入的毒素可以清除,信息素水平也很稳定。”
他默了下,问出了那个最迫切的问题,“那条项链,还在吗?”
沈汀雪在心裏冷笑了声。
她的父母不关心她是如何从追杀中死裏逃生,是否害怕,是否痛苦,她们只关心,她这个工具是否还完好无损。
那条象征着权力的项链,是否还安全。
“在。”
沈汀雪从衣服的口袋裏,拿出了那串时安之用命为她换回来的珍珠项链。
看到项链的瞬间,沈鸿和颜妮如释重负。
“那就好,那就好……”
颜妮喃喃自语。
“这次的事情,是父亲大意了。”
沈鸿的语气,难得地缓和了一些,“我没想到黎家敢直接对你下手,我们家裏竟然出了内鬼。”
“我已经把一些废物处理掉了。”
沈汀雪感到疲惫,那个保镖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真正想让她死的可不止黎家。
无数的威胁在向她靠近,她必须马上回归的以前的状态,她记得自己的抱负,她必须拥有属于她自己权力,而不是当一件可以被父母随意处置的物品。
这么多年以来,她苦心经营……
好奇怪,这种时候,她却又想起了时安之的脸。
她是不可能再回到姩雪的样子的,要获得权力的第一步,就是借力打力,用沈家独女的身份先上桌。
沈鸿:“总督那边我一直在周旋,他说只要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婚期可以如期举行。”
沈汀雪揉了揉眉心,她不想和父母多费口舌,吐露出他们想听到的话,“我会嫁给总督的儿子。”
“但是……”
她话锋一转,“有些事情你们就不用干涉了。”
“比如,我想带只宠物回家,父亲,母亲,你们不介意吧?”
沈鸿拧起眉头,早听手下人说了,沈汀雪出现在边区医院时,身边还有个Alpha陪伴。
“我已经看过她的资料了,那个Alpha是R区的孤儿,自小腺体残疾,汀雪,你是在外面受了苦一时糊涂。”
“那种人,玩玩可以,但你要记住,你是谁但绝对不能当真。”
沈汀雪垂下眼帘,“我明白,父亲。”
“你有分寸就好。”
沈鸿不再多说,在他看来,只要不影响和总督府的联姻,一切都无伤大雅。
*
沈汀雪回到了她阔别了近三个月的沈家。
特区没有酸雨,天空永远是经过大气净化系统处理后的蓝色。沈家的空气永远恒温,铺着一尘不染的汉白玉地板,窗外是经过精心修剪的花园,智能机器人管家安静得像幽灵。
沈汀雪坐在书桌旁,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播放着监控录像。
录像裏,时安之躺在病床上,在打点滴,神情很脆弱的样子,身影显得孤独。
沈汀雪看着,不自觉地收紧手。
有人彙报,时安之这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她只向外拨了一个电话,沈汀雪全程监听了录音。
时安之打电话问小瞿波波怎么样了。
小瞿说小狗没事,只是她的水果店已经被掀翻了,黑市裏有人用重金买她的人头,邻居林家为了避风头暂时搬离了小巷。
小瞿问道:安之姐姐,现在该怎么办,你不回来了吗?
波波它很想你的。
时安之沉默了许久,最后什么都没说,挂了电话。
沈汀雪一遍又一遍听着录音,揣测着时安之的情绪。
……你在想什么呢,陪我来到这裏,家破人亡,你后悔吗?
全息屏幕弹出新消息。
[小姐,时安之想见您,她说如果我们再拦着,她会直接硬闯,去沈家找您。]
沈汀雪回复道:“带她来沈家见我。”
两个小时后。
时安之被带到沈家的庄园。
她穿着病号服,脸上是带着几天未眠的虚弱,她走进奢华到令人窒息的书房,看到那个神情淡漠的Omega时,她感到恍惚。
她要来问问她的爱人还要不要她。
“姩雪……”
时安之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只属于她们的名字。
沈汀雪似乎是笑了下,“你在喊谁?”
时安之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她移开目光。
她艰难地从喉咙裏换了个称呼,“……沈小姐。”
沈汀雪冷淡道:“时安之,我希望你明白,姩雪从来都不存在,那只是我生病时的一场幻觉。”
时安之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汀雪看着Alpha脸上毫不掩饰的痛苦和,说不清心裏的感受。
有点疼,又有点……爽意?
她沈汀雪果然是个冷清冷血的怪物,这才是她。
她伸出手指,像在R区时那样,轻轻地抚上了时安之的嘴唇,话语间有些暧昧,“在贫民窟时,你对我很好,哪裏都照顾到了我……”
她的指尖缓缓下滑,落在了时安之的下巴上,“我知道你喜欢我的身体。”
她笑得有些轻挑,“毕竟,没有哪个Alpha能抵抗一个主动的Omega吧。”
时安之感受着脸庞的痒意,觉得心裏好痛好痛,姩雪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还没问出来的问题,好像已经没有问的必要了。
沈汀雪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约,递到了时安之的面前,“你为我受伤,帮我度过了发情期,我很感激你。”
她指了指那份协议,“你留下来吧,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金钱,地位,安稳的生活……”
“你想开多少家水果店都可以,就当是我赔给你的。”
时安之迟钝了许久,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接过合约看,最上方清晰地打印着四个字:
【服务协议】
她的视线下移,眼球感到刺痛。
甲方:沈汀雪。
乙方:时安之。
协议内容:
乙方须定期向甲方提供信息素安抚,并在甲方需要时履行必要的生理服务,以缓解甲方的临时标记后遗症。
作为回报,甲方将为乙方提供最高级别的食宿和医疗保障,并每月支付两千万币的酬劳。
本协议不构成任何形式的伴侣关系,甲乙双方仅为雇佣与服务关系。
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任何非分之想,不得干涉甲方的私人生活,包括但不限于其未来的婚嫁事宜。
……
每一条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时安之的脸上。
好一份包养协议。
许久,时安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姩雪,永远在一起,这是你亲口说的。”
她握着协议书,凉凉地开口,“这就是我们永远在一起的方式吗?”
她还在固执地叫着那个只属于她们的名字。
听到姩雪两个字,沈汀雪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她真讨厌这个名字。
说到底,时安之喜欢的也只是姩雪吧。
“永远?”
她感到刺痛,于是就要先刺痛对方,“时安之,你是不是还病着。”
“你是一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残疾A,和我说这些是不是太可笑了。”
时安之心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眼前的脸好陌生,可说她不是残废的不也是姩雪吗。
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痴心妄想吗?
是啊,沈汀雪是沈家的大小姐,即将与总督之子联姻的天之骄女,她时安之只是一个在臭水沟裏挣扎求生的孤儿。
时安之静静站了许久,经过治疗,她的身体已经好了,可此刻却感受到了钻心的疼痛。
她望向窗外,想着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的。
可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沉默许久,在想自己该如果抉择。
她爱眼前这个人吗?
好像是爱的,不然为什么她现在心会这么痛……
沈汀雪见她久久不语,幽幽道:“你要背弃我们的誓言吗?”
背弃誓言的人是你吧。
时安之清醒地想着,当痛苦达到极致时,剩下的就只有沉沦,再开口时,时安之的声音绝望。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她伸出手,当着沈汀雪的面,一点一点地把协议撕成了碎片。
雪白的纸屑从她指间纷纷扬扬地落下。
她抬起头,瞳孔一片灰白,“我希望你知道,如果我留下,也只是因为爱你,和钱无关。”
【作者有话说】
[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