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暗河水汽混合着浓重的硫磺味,是这地底世界永恒的背景。白泽川沿着来时的河岸,逆流而上,每一步都踏在湿滑冰冷的黑色岩石上,脚步声在巨大的空腔中显得格外孤独。体内炼气七层巅峰的星淬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融合了地脉火髓精华和一丝朱雀真意的金红火种散发着微弱的暖意,驱散着体外的严寒,也勉强压制着灵魂深处因兽皮残图受创带来的撕裂剧痛。
胸口的灼伤依旧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锦囊深处,那块几乎被洞穿、气息奄奄的兽皮残图沉寂着,如同死去。怀中的青釉瓷片也收敛了光芒,只传来微弱而稳定的脉动,如同归巢的指引,坚定地指向来路——那崩塌的矿洞,那唯一的生路。
星眸在精神重创下难以维持,视野昏暗模糊,只能勉强看清脚下数尺的范围。岩壁上那些散发着暗红幽光的苔藓依旧存在,但光芒似乎因朱雀残羽那惊世一击的余波而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空气中那股古老、沉重、隔绝星辰的气息并未减弱,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压制着他的灵力运转,使其恢复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来时顺流而下,被水流裹挟,尚不知路途艰险。此刻逆流徒步,才真正体会到这地下暗河的凶险莫测。河道崎岖,怪石嶙峋,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攀爬陡峭湿滑的崖壁,或是涉过冰冷刺骨的浅滩。暗河水流汹涌,咆哮声在黑暗中如同巨兽的低吼,时刻提醒着坠入其中的可怕后果。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白骨漂浮的区域,那些刻着“禁地”“死”字的残碑碎片在暗红幽光下显得更加阴森。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缠绕在每一步的前行中。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日,也许是两日。时间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失去了意义。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袭来,锦囊中最后一块下品灵石早己耗尽,仅有的几块干硬杂粮饼也在之前的奔逃中遗失。体力和灵力在缓慢恢复,但灵魂的创伤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沉重的负担,拖拽着他的脚步。
就在他感觉身体再次逼近极限时,前方河道的水声突然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调沉闷的奔流,而是夹杂着一种奇异的、如同瀑布倾泻般的轰鸣!空气中那股压抑的古老气息,似乎也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白泽川精神一振,强打精神,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巨大的弯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前方的暗河河道骤然变窄、变陡!巨大的落差形成了一道轰鸣的地下瀑布!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白色的泡沫,从数十丈高的断崖处倾泻而下,砸入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水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水汽弥漫,如同地底的浓雾。
而最关键的是,在瀑布侧上方,靠近崖壁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被强行撕裂开的不规则洞口!洞口边缘犬牙交错,布满了新断裂的岩石棱角!刺眼的天光,混合着大量涌入的新鲜空气和水汽,正从那洞口处汹涌地灌入这幽暗的地底世界!
是出口!
是矿洞崩塌后,地脉震荡撕裂出的、通往地面的裂口!
白泽川的心脏狂跳起来!历经九死一生,终于看到了重回人间的希望!
他强忍着激动,仔细打量。洞口距离水面很高,下方是轰鸣的瀑布和深潭。崖壁陡峭湿滑,布满青苔,极难攀爬。但瀑布激流冲刷的岩壁下方,似乎有一些巨大的、崩落堆积的岩石,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固的、可以落脚和攀援的基座。
就是那里!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恢复了大半的星淬灵力灌注于西肢。他如同壁虎般紧贴着湿滑冰冷的崖壁,手脚并用,借助岩石的凸起和缝隙,小心翼翼地向下方的岩石基座攀爬。瀑布激起的水雾打湿了他的全身,冰冷刺骨,但他毫不在意。
终于,有惊无险地落在了坚实的岩石基座上。巨大的水声震耳欲聋,飞溅的水珠如同暴雨般砸落。他抬头仰望那高悬的、透入天光的裂口,距离他仍有十数丈的高度!陡峭的岩壁被瀑布常年冲刷,光滑异常,几乎无处着力。
但这点高度,对于炼气七层巅峰、体魄经过朱雀威压和地火淬炼的他来说,己非绝路!
他目光如电,星眸虽弱,却精准地捕捉到岩壁上几处微小的凸起和裂缝。他再次运转灵力,身体微微下蹲,然后猛地向上纵跃!
“噌!噌!噌!”
每一次脚尖在光滑的岩壁上轻点借力,都如同蜻蜓点水,精准而迅捷!融合了星辉步的玄奥和体魄的爆发力,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在轰鸣的水瀑旁划出一道向上的轨迹!
几个起落,他便己接近洞口!刺眼的天光近在咫尺!
他伸出双手,猛地抓住洞口边缘一块突出的、带着新鲜断茬的岩石!双臂用力,身体如同矫健的猎豹,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洞口之外!
久违的阳光!刺得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芬芳的空气涌入肺腑,驱散了地底沉积的硫磺与腐朽!
脚下是坚实的大地!
他…终于出来了!
白泽川缓缓睁开眼,适应着久违的光线。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比在地底深处面对朱雀残羽时更加冰冷!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环绕着卧龙般窑炉的龙泉镇景象。
这里,正是那座被勒令熄火、废弃的官窑场址深处。但此刻,这里己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数十座曾经日夜吞吐烈焰、象征小镇命脉的巨大官窑炉,此刻如同被斩断头颅的巨龙尸骸,横七竖八地倒塌着!坚硬的窑砖碎裂一地,巨大的炉体扭曲变形,上面布满了焦黑的灼烧痕迹和巨大的爪痕、剑痕!仿佛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