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断魂崖的寒气,像无数细碎的冰刃刮在人脸上。林辰背着红衣珑走在最前,龙魂宝剑的剑鞘被崖壁碎石磨出沙沙轻响,怀里那册红绸册子硌着肋骨,触感与红衣珑后颈窝传来的呼吸一般,又轻又烫,像团随时会熄灭的火苗。
“歇会儿吧。”林惊鸿突然停步,横在唇边的笛管吹了个短促的调子。笛声撞在嶙峋崖壁上弹回来,带着几不可闻的回响——这是他们约定的讯号,说明前方百丈之内无埋伏,却也无路了。
云岫青举起剑笔,在湿滑的岩壁上斜斜划了道符。金色光痕刚凝定,就有细密的水珠从光纹里渗出来,顺着岩壁蜿蜒成溪。“是雾瘴。”他捻起一点岩壁上的暗绿苔藓,指尖轻碾,“毒性不强,但能乱人心神。看这潮湿度,血影魔尊的人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青衣凤突然蹲下身,将那柄断剑猛地插进石缝。剑刃触到地面的刹那,她像被烫到似的抽回手,指尖沾着些暗红粉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是‘离魂散’,血影狂魔的独门<i class="icon icon-uniE026"></i><i class="icon icon-uniE024"></i>。”她的声音发颤,断剑在石缝里微微震颤,“我师哥就是中了这个,才被他们擒住的……那天他明明说,只要采到崖顶的还魂草,就能治好师父的旧伤……”
话没说完,林辰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少年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比崖上的风还要灼人:“我爹的笛声能破<i class="icon icon-uniE026"></i><i class="icon icon-uniE024"></i>。”他转头望向林惊鸿,眼底亮得像淬了星子,“对吧,爹?”
林惊鸿没应声,只是将青锋剑横在身前。剑身映出他清瘦的侧脸,鬓角几缕碎发被风卷得乱舞,倒让人想起多年前——那时他还是龙族圣殿最年轻的乐师,玉笛斜吹,衣袂翩跹;而云岫青,是个总爱偷偷溜进圣殿的人族书生,总说要为他写首“惊鸿曲”,却总在他抬眼时红了耳根,把写了半截的诗稿往袖里藏。
“把这个带上。”云岫青突然从袖中摸出西枚铜钱,铜面磨损处露出暗金纹路,每枚都刻着半个龙纹。“拼在一起能避瘴气。”她将一枚塞进青衣凤手心,又把另一枚轻轻塞进红衣珑衣襟,指尖触到小姑娘温热的肌肤时,动作放得极轻,“分开了……也能感知彼此的方位。辰儿,护好她们。”
林辰刚握紧铜钱,就听见青衣凤低呼一声。红衣珑不知何时醒了,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手里还攥着那根烧了半截的火折子,火星明明灭灭映在她脸上。“我爹说,断魂崖的雾里有龙影。”小姑娘的声音还有点哑,像被火燎过的丝线,“他还说,红衣帮的火枪能打穿百年不散的雾。去年他带帮里的人练枪,子弹在雾里划出的光,像条会飞的红蛇呢……”
林惊鸿的笛声突然响起。不是破瘴气的凛冽调子,而是段极温柔的旋律,像春溪漫过青石,又像月光落在琴弦上。崖壁间翻涌的雾气竟真的开始退散,像被无形的手拨开,露出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道旁的碎石上,还留着几枚新鲜的马蹄印,蹄铁边缘沾着暗红的泥,像是从血里刚捞出来的。
“走。”云岫青的剑笔在前方开路,符光扫过之处,雾气像被劈开的水,向两侧翻卷。“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这雾瘴会勾起心底最深的执念,你越想什么,就越会撞见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剑笔在半空划出半道弧光,“当年我第一次来这儿,就总听见书斋里的铜铃响,差点被困在雾里三天三夜。”
林辰背着红衣珑钻进窄道时,才懂云岫青的意思。雾里开始传来各种声响——有青衣门弟子临死前的惨叫,混着刀剑相击的脆响;有红衣帮总坛燃烧的噼啪声,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喊“大小姐快逃”;最清晰的,是林家屯竹屋倒塌时,那只他娘总用来盛药的青瓷碗落地的脆响,“哐当”一声,像砸在他心尖上。
“别听!”青衣凤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像攥着块冰,“是幻听!我刚才听见师父在喊我练剑,可我明明知道,师父三个月前就仙逝了……”她的断剑在石地上划出火星,“你看,这些声音都是假的,就像这雾一样。”
林辰猛地咬住舌尖,铁锈味混着痛感涌上来,让他清醒了几分。他低头看了看背上的红衣珑,小姑娘不知何时又闭上了眼,眉头却皱得很紧,像在做什么噩梦,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他突然想起自己三岁那年,也是这样趴在爹的背上,听着娘的笛声走过结冰的河面。那时河面上的冰裂声像碎玉,娘的脚步声轻如鸿燕,爹的笛声绕着冰面打转,他什么都不怕,因为知道爹娘就在身边,冰裂了有人扛,雾来了有人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