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很快便正式开始了。
宾客们依序入座,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宋昭宁与徐清荷被安排在靠近水榭的一桌,同席的多是振鹭书院的其他学子以及几位看起来较为文雅的年轻商贾子弟。
菜肴如流水般端上,皆是山珍海味,极尽奢靡。
丝竹班子奏起欢快的乐曲,舞姬们身着彩衣,在厅中央翩跹起舞,助长着宴席的热闹气氛。
孙鹏举坐在主位,接受了众人的轮番敬酒,满面红光,显然极为受用。
柳姨娘并未同坐主桌,而是穿梭于各席之间,周到地招呼着女眷和重要宾客,言笑晏晏,举止得体,俨然是孙府主母。
儿子的寿宴孙有道自然来了,他只露了个面,将准备的寿礼送给孙鹏举,便称振鹭书院还有杂物要忙,径自离开。
孙有道半道离席,孙鹏举瞧着也并未气恼,笑着将老爷子送出大门。
对宴上的宾客解释道:“孙山长一心都惦记着振鹭书院,不善交际,还请诸位莫怪。”
孙有道的圣人做派众人也都清楚的很,面上自然不敢说任何闲话,都附和着不碍事。
孙有道的出现和离席对宴席似乎没有任何影响。
宋昭宁默默观察着,心中对自己先前的猜测有了些怀疑。
她此前疑心孙有道是伪善之人,那些好名声都是装出来,可从秦絮娘口中得知如今的孙鹏举也许是旁人李代桃僵之后,她又觉得,也许孙有道当真什么都不知情。
不过这一切都还只是她的猜测。
旁的不说,孙家宴上的菜色的确不错。
宋昭宁胃口不错,细嚼慢咽的品味着。
然而,吃着吃着,她却隐隐感到一道令人不适的目光。
她放下筷子,抬眼望去。
只见斜对面一桌,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锦衣公子正毫不避讳地盯着她。
那人面色有些虚浮的苍白,眼袋略重,一看便是纵情声色之徒。
他手中把玩着酒杯,眼神轻佻地在宋昭宁脸上、身上流转,带着一种品评货物般的油腻与放肆。
见宋昭宁看过来,他非但不收敛,反而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的笑容,甚至举起酒杯,隔空朝着宋昭宁的方向微微示意了一下。
同桌的其他人似乎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人顺着他的目光也好奇地看向宋昭宁,发出几声心照不宣的低笑。
徐清荷也注意到了那令人厌恶的视线,她性子直,当即蹙紧了眉头,压低声音对宋昭宁道:“昭宁,我去将他揍一顿!”
宋昭宁面色平静,心中却生出一丝冷意。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仿佛未曾察觉任何异样,只轻声对徐清荷道:“不必理会,跳梁小丑罢了。”
她今日前来是为正事,不欲节外生枝。
然而那人见宋昭宁不予回应,反而更加放肆的盯着她看。
宋昭宁觉得她这辈子的好脾气大抵都用在这儿了。
被对面那人如此盯着,宋昭宁的好胃口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微微侧身,在徐清荷耳边低声道:“我出去透透气,很快回来。”
徐清荷立刻打算起身道:“我陪你一起去!”
宋昭宁轻轻按住她的手,低声道:“不必,你留在这里。我就在附近走走,片刻即回。”
她需要一个独处的间隙,理清思绪,也避开那令人作呕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