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记得宋昭宁的嘱咐,身形未动分毫。
屋内,宋昭宁额角也已沁出细密汗珠。
她必须全神贯注,既要稳住下针的精准,又要避开妇人无意识的挣扎。
有一针下去,妇人猛地一挣,针尖险些偏斜,宋昭宁手腕急转,险险稳住,自己却惊出一身冷汗。
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当最后一枚金针缓缓刺入太阳穴附近的率谷穴时,那妇人猛地抽搐一下,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短促的尖叫,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般,彻底软倒下去,再无动静。
宋昭宁迅速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
她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后背衣衫已被汗水湿透。
她稳住发软的手脚,开始逐一小心翼翼地起针。
每起出一针,她都仔细观察着妇人的反应。
当所有金针尽数起出,宋昭宁用温热的软巾替妇人擦去满头满脸的冷汗,仔细观察着她的面色。
只见那妇人原本痴茫空洞的眼神,此刻虽然依旧紧闭,但眉头似乎不再蹙得那么紧,惨白的脸上也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宋昭宁屏息凝神,轻轻唤了一声:“大嫂?”
那妇人毫无反应。
宋昭宁心中微沉,却并未放弃。
她持续用温热的软巾擦拭妇人的额头和手臂,继续低声呼唤。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宋昭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之时,那妇人的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然后,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眼底不再是全然的浑浊与空茫,虽然依旧迷茫、虚弱,却隐隐有了一丝微弱的、属于正常人的焦距。
她似乎极度困惑,目光涣散地扫过陌生的屋顶,最后艰难地一点点地聚焦到床边额发汗湿的少女脸上。
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沙哑、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音节:“……你?”
虽然只是一个字,却清晰无比,不再是毫无意义的咿呀呜咽!
成功了!
巨大的喜悦和松懈瞬间冲垮了宋昭宁强撑的体力,她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宋昭宁抬头,正对上裴既白深邃的眼眸。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进来了。
“王爷……”
宋昭宁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这是她第一次诊治痴傻的病患,当真一次便成功了。
裴既白的目光快速扫过床上似乎又陷入沉睡、但神色明显安宁了许多的妇人,最后落回宋昭宁亮得惊人的眼眸上。
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他扶着她胳膊的手并未松开,反而稍稍用了点力,支撑住她虚软的身体。
“做得很好。”
他低声说道,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
宋昭宁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这才意识到两人距离极近,他袖间清冽的松墨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鼻尖。
她心神一紧,不着痕迹地稍稍退开半步,低声道:“多谢王爷。”
掌心温软细腻的触感骤然离去,裴既白手指微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她方才似乎清醒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