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
指尖依旧无意识地捻着袖口那细微的布料纹路。
片刻,她重新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直视裴既白,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然:
“怕。”
她承认得干脆,反倒让裴既白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但怕,并无用处。”
宋昭宁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王爷将此事交托于我,我自当竭尽全力。治得好,是侥幸,是她们命不该绝;治不好,是我学艺不精,辜负王爷所托,王爷若要怪罪,昭宁绝无怨言。”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极淡的、属于医者的执拗:
“然而,昭宁行事,从不是因惧怕怪罪而为之,或是为求免责而退缩。”
“先前应承王爷,只因我是医者,见症则需治症。她们是线索,但首先,是两条亟待救治的性命。”
“若能救而不救,我与见死不救者何异?日后又如何心安?”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坦然迎接着裴既白深幽的审视。
院内一时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那对母女玩泥巴发出的无意义的咿呀声。
裴既白看着她。
眼前的少女身形依旧纤细,甚至因久受了不少苦而带看着有几分孱弱,可那挺直的脊背和清澈坚定的眼神,却透出一股异乎寻常的韧劲与风骨。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瞬间打破了方才略显凝滞的气氛。
“宋昭宁。”
他唤她的名字,声音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你倒是……总是出乎本王的意料。”
他上前一步,并非压迫,而是循序渐进的靠近。
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又移回她清澈的眼底。
“本王若要怪罪,此刻便不会站在这里听你分析利弊。”
他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揶揄,“本王看起来,是那般不分青红皂白、迁怒无能之人?”
宋昭宁抬眸看他。
裴既白却已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那对母女,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果断。
“既有一线希望,便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这话说得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回护。
宋昭宁清楚,盐税案牵扯巨大,裴既白在查,朝中其他官员多半也在关注着。
若事情在她这里出了岔子,哪怕裴既白身为摄政王,也得应付那些难缠的朝臣。
且这次,他能将盐税案交给她来查,背后肯定做了不少。
宋昭宁的心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细微的涟漪。
裴既白曾说他是为了完成他母妃的遗愿与她合作,他目的并不单纯。
但此刻,宋昭宁真心实意的感激裴既白。
这位传闻中手段狠戾、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是她可遇不可求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