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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2 / 2)

宋秋余听到这番话,确实放心不少。

其实比起患难夫妻,伯乐与千里马更为长久,因为人心易变,林韶华成长经历让她无法相信情爱,所以做了李秀才的天使投资人。

最重要的是,林韶华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只要不下牌桌,总会翻盘的机会。

希望良善的人都能越来越好。

宋秋余看了一眼林韶华,悄然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吃过草料的缘故,宋秋余骑着烈风出城后,它一路上慢慢悠悠,像个偷奸耍滑的职场老牛马。

宋秋余忍不住说了它几句,烈风开始尥蹶子。

此处的尥蹶子并非形容词,而是动词,烈风后腿一蹬一蹬地朝前走,颠得宋秋余快要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宋秋余也不是一个好脾气,跟烈风吵了起来,可气的是还吵不过。

不管宋秋余说什么,烈风都昂着大脑袋,翻着白眼尥蹶子。

宋秋余请章行聿这个外援,希望他用渊博的知识将这匹坏牛马骂自闭。

却没想到章行聿“训的”是他:“烈风通人性,你说点好听的。”

宋秋余声音拔高:“我给它说好听的?”

【笑话!它小心眼,难道我就是很大气的人?】

宋秋余很有骨气扬起下巴,不料烈风突然加速,还捡着坑坑洼洼的地方跑,宋秋余屁股都要八瓣了。

章行聿追了上去,朝宋秋余伸来一只手:“你来乘我这匹马。”

想起上次与章行聿共乘一匹马的诡异感,宋秋余缩了缩脑袋,最终还是跟烈风服软了。

于是,那大脑袋昂得更高了,看起来无比神气。

宋秋余则是无比生气,勒起缰绳逼停了烈风,气冲冲下马。

“不坐了。”宋秋余朝章行聿走去:“有什么了不起的!”

章行聿笑着将宋秋余拉了上来。

刚坐到马背上,章行聿的手便从他臂下穿过,双手勒着缰绳。

宋秋余顿时感觉不自在,章行聿呼吸似乎从他耳旁拂过,宋秋余有些痒地抓了抓,又抓了抓。

这么待了半刻钟,宋秋余没话找话:“到南蜀还有多少时日?”

章行聿答道:“约莫一个月左右。”

宋秋余:“这么久!”

章行聿:“你若每个城内都逗留三五日,那大概要半载。”

宋秋余羞愧地低下了脑袋,随后想起这是探案世界,不探案做什么?

他像烈风一样高昂起头颅,高声道:“没事,便是三年五载,你也不用担心。”

章行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烈风,意味深长道:“难怪你能跟烈风吵起来,肖像之处颇多。”

宋秋余:……-

他们一路向南,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天黑之前,进了一个水乡之镇。

镇子不算太大,但人却不少,街上熙熙攘攘都是人,还有穿着异族服饰的人。

找了一间干净的客栈,章行聿照例要了一间客房。

付银子时,宋秋余忍不住跟店伙计打听:“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后日是河神节。”店伙计笑着说:“若是您二位再晚来一天,怕是住不上客栈了,每年河神节人都多着咧。”

章行聿道:“河神节不是六月初六?”

店伙计说:“您说的那是水神杨四将军,我们镇子拜的是姑水娘娘。原先也是不过姑水节的,从五年前开始,河水一直暴涨,淹死了好多孩子。后来婆罗法师说,是姑水娘娘不满没有信徒,便派座下童子化身为拍花子,将小孩子诱进河中。”

人在绝望的时候,就会容易相信神怪之力,试图通过神怪之力改变困境,找回自己的孩子。

宋秋余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态,只是痛恨骗钱的神棍们。

店伙计点了一盏灯,带宋秋余他们去客房:“您二位小心脚下。”

宋秋余上楼时,两个面色凄楚的女人扶着一个鬓发凌乱,眼睛通红的女人进了客栈。

一个插着素色簪花的女人安慰瘫软的女子:“七妹,你别急,子灵绝不会出事。”

另一个身形高壮的女子出言道:“就是,子灵虽是孩子,但聪明伶俐,不会……”

她像说不下去了,在眼泪掉下来前,将身子背了过去。

宋秋余不自觉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那个叫做七妹的女子眸中没有焦距,嘴唇蠕动着:“她还那么小,我怎么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去买干粮,我怎么不陪着她一起过去?”

她突然情绪激动,用力打着自己,眼泪滚滚而落:“我该死,我真该死。”

高壮的女人心疼地拦住她,哽咽道:“七妹,你别这样。”

一旁算账的掌柜问:“三位是丢了孩子么?”

插着头簪的大娘子红着眼,悲痛道:“我家子灵去买炊饼,不一会儿的工夫突然就不见了。”

掌柜问:“那可有带山鬼钱?”

宋秋余好奇:“什么是山鬼?”

章行聿解释道:“山鬼又称山鬼花钱,是道家的一种钱币,用来辟邪、镇煞,保平安。”

大娘子信佛,不信道,因此摇摇头:“没有。”

掌柜喃喃自语:“那是了。”

丢孩子的三人没注意掌柜这话,耳尖的宋秋余听到了,开口问了一句:“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

店伙计道:“几位有所不知,姑水娘娘生辰这几日,座下的童子为了讨姑水娘娘的欢心,会来人间抓男童女童做寿礼。”

“不过,只要去姑水娘娘的庙宇求一枚山鬼钱戴在身上,座下童子见到山鬼钱,便知道这些男童女童是姑水娘娘的信徒,就不会动手了。”

七娘子闻言双腿一软,哭道:“我的子灵。”

掌柜见状赶忙道:“几位娘子莫急,今夜婆罗法师便会跳祝舞为孩子们祈福,你们去沾一沾喜气,或许座下童子会放人。”

大娘子连声道谢:“多谢掌柜,多谢掌柜。”

三娘子将七娘子扶起来:“七妹,你听见了么?子灵还能回来。”

大娘子走过来,擦掉七娘子脸上的泪:“是啊,咱们的子灵那么乖巧可人,座下童子一定会放人的,别哭了。”

七娘子勉强睁开眼皮,轻声念着“子灵”的名字。

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店伙计还未娶妻生子,看到这幕也心生怜悯:“哎,盼望姑水奶娘生辰平平安安地过去,所有丢失的孩童都能回家。”

掌柜嫌店伙计说话不吉利,催促了一声:“快带客人回房。”

店伙计应了一声,用手护着蜡烛,提醒宋秋余他们小心楼梯。

到了客房,宋秋余给了店伙计一些赏钱。

店伙计受宠若惊:“您先休息,我这就去给您二位打热水。”

宋秋余拦住他:“不着急,我还有几件事想问你。”

店伙计将抹布搭在肩上:“您问。”

宋秋余:“那些戴了山鬼钱的孩子,真的没有丢过么?”

店伙计:“没听说有丢过的,即便便是有,婆罗法师也能请座下童子将孩子放回来。”

宋秋余挑眉:“放回来?”

古代不比现代,没有监控摄像头,警务系统也没有将失踪人口的数据整合共享,若是孩子丢了,基本没有再找回来的可能。

除非是这位婆罗法师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店伙计言辞间对婆罗法师十分敬重:“要不说法师功德无量,请他来家中做一场法师,被座下童子收走的孩童,十之有八都能回来。”

宋秋余啧了一声,那看来是这位婆罗法师在搞鬼了。

似乎看出宋秋余怀疑法师的能力,店伙计忙道:“公子,可不敢对婆罗法师不敬,之前有一户人家,便是不信婆罗法师,曾当众出言辱骂婆罗法师,法师未曾与他计较,但庇佑法师的神灵却降下惩罚,收走那家人的孩子。”

宋秋余一针见血:“那孩子有没有可能就是法师带走的?”

店伙计吓坏了,慌张张望了一下,又摸着腕上的山鬼钱碎碎念了一番,之后才对宋秋余说:“那孩子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的。”

宋秋余还想再问几句,店伙计将赏钱放到桌上,战战兢兢道:“公子,这钱我不收了。”

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连银钱都不要了?”宋秋余吹了一声口哨:“看来这个法师很会洗脑。”

章行聿眸光一沉,抽出长剑,拇指一顶,唰地清脆一声,露出雪白的剑刃。

宋秋余吓一跳:“怎么了?”

“有人。”章行聿撂下这句话,掀开窗户,跃身上了房檐。

宋秋余想去窗口看看情况,又担心埋伏着弓箭手,躲在床旁等着章行聿回来。

没多久,章行聿一人回来了。

宋秋余探出脑袋:“谁呀?”

章行聿收起剑:“没抓住。”

宋秋余惊愕,章行聿功夫那么好,居然还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章行聿解释:“那人在对面隔窗偷窥,我过去时已经没了踪迹。”

“谁会盯着我们?”宋秋余猜测;“难道婆罗法师?看我们器宇轩昂,贵气不凡,便派人监视我们,打算捞一波大的?”

章行聿关上格子窗:“未必是婆罗法师他们,也可能是郑国公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行踪。”

宋秋余:“不可能吧,我们已经很小心了。”

章行聿:“如同你所言,你器宇轩昂,贵气不凡,很轻易便能认出来。”

宋秋余嘴角被钓的翘起来:“说什么呢?我也只是一般般的器宇轩昂、一般般的贵气不凡。”

【嘿嘿嘿嘿嘿。】

章行聿看了一眼宋秋余:“很不一般,一眼就能认出来。”

【嘿嘿嘿嘿嘿嘿嘿。】

章行聿提议:“为了掩人耳目,你日后不如女装示人。”

宋秋余立刻不嘿嘿了,并且假装没有听到章行聿的话,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店小二怎么回事,不是说要端热水上来?”

说着他拉开了房门,跟路过的大娘子打了一个照面。

七娘子发起了高烧,大娘子出门为她请医,一间客房的门突然打开,她吓了一跳,但还是礼数周全地向对方点头致礼。

宋秋余也回了一礼。

大娘子正要走,宋秋余追出来:“是七娘子病了么?”

大娘子一愣,随后点点头。

方才还不情愿女装的宋秋余当下掐起嗓子,温声细语道:“大娘子别误会,我也是女子。”

宋秋余刚说完,便听到了身后章行聿的轻笑声。

宋秋余闭了闭眼,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尽快取得对方的信任。

章行聿走出来,很自然地揽住宋秋余的肩,颔首道:“这是我夫人。”

宋秋余也只能假笑配合。

大娘子倒是没生疑宋秋余是女子,反而疑惑宋秋余为何叫住她。

宋秋余继续压着嗓子,指了指章行聿说:“他略通医术,可以为七娘子看病。”

见宋秋余双眸澄澈,大娘子对他没有戒备,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举手之劳。”章行聿说:“我观大娘子面色,唇甲紫黯,眉间淤气,怕是情志失调,心气虚损。”

大娘子因为子灵突然失踪心神憔悴,她若不强撑着,子灵找不到不说,另外两个妹妹也会……

大娘子胸口又闷又堵,长舒一口气,低头道:“见笑了。”

在宋秋余的攻势下,大娘子带他们去为七娘子看病。

章行聿诊脉时,宋秋余在门外旁敲侧击问子灵失踪的事,以便找回小孩。

当时大娘子与三娘子去绣庄看新绣品,七娘子带着子灵买上路吃的干粮。

子灵是去买炊饼时出的事,七娘子虽然并未跟着她,但就在路边看着子灵,一眨眼的工夫人便不见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宋秋余不信怪力乱神,觉得这中间肯定是漏掉了什么细节之处,但七娘子如今的状态,不好让她回忆这么痛苦的事。

想起掌柜说的今晚婆罗法师要祈福,宋秋余决定亲自去看看。

他就不信,他加上章行聿的脑子,干不过一个区区的婆罗法师!

第54章

宋秋余问过客栈掌柜,婆罗法师在姑水娘娘庙外祝舞祈福。

天色渐黑,用过晚饭之后,宋秋余担心大娘子她们受骗,便叫上她们一同去姑水娘娘庙。

前来祈福的人络绎不绝,几乎人手牵着一个手腕系着山鬼钱的小孩子。

到了姑水娘娘庙后,宋秋余看到了婆罗教众,他们身穿宽大的黑色衣袍,头顶戴着羽毛编织的帽子,手拿缀满铃铛的皮鼓,围着火堆跳祝神舞。

最前面的教徒身穿红色宽袍,头上的帽子也是用彩色羽毛编织而成,眼下抹着两道金粉,在火光中好似多了一双眼眸,他手中的法器是皮质的手摇铃,上面镶着许多银铃铛。

这位应该就是掌柜口中的婆罗法师了。

这些人一直围着火跳舞,手中的法器叮铃啷当。

宋秋余看到这幕不是很理解,不是祭祀河神么,怎么围着火转?

下一瞬,宋秋余便看到这些人停下了碎碎念,从口中吐出一大摊水,喷向火堆。

突如其来的这一出,宋秋余懵了懵。

第一次来姑水镇的一个汉子惊呼:“他们口中怎么这么多津液?”

宋秋余没忍住,被这位大哥逗乐了。

“什么津液?”一个婆罗教的信徒瞪了汉子一眼:“这是姑水娘娘降下的神迹!那堆火是邪神,姑水娘娘的圣水可以驱赶邪神,护佑童子平平安安长大。”

汉子是个耿直的人,听到这番话便道:“不是说溺亡的孩子多么?干什么驱赶火邪神?”

宋秋余噗嗤笑出声,这话真相了。

看来这位大哥就是单纯带孩子游玩,压根不是姑水娘娘的信徒。

感到冒犯的信徒投来愤怒的目光,那位奉为神明的婆罗法师似乎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大汉似乎也意识自己方才那番话有些不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狂热的信徒狠狠道:“姑水娘娘从未害过孩子,祂还会将失踪的孩子带回家!”

强撑着过来的七娘子,听到这番话似乎看到了希望,紧紧抓住了大娘子与三娘子的手。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子灵有救了。

【什么神迹?一些江湖把戏而已。】

三人骤然听到这个声音都愣了愣,下意识朝宋秋余看去。

宋秋余正翻着白眼,嘴里发出低级嘲讽的“噗噗”声。

三人:?

【他们的衣领之中应该是有一根管子,喷水的时候就将管子含进口中,管子里面有清水。】

【就是不知道管子是什么材质的,这个时期应该没发明橡胶软管。】

【难道是哺乳动物的肠子?牛肠?还是羊肠?】

动物的肠子有弹性,还不渗水,倒是可以完美代替橡胶软管。

姑水娘娘庙前的祝舞动作慢了下来,最外层的婆罗教徒面面相觑,不知道跳得好好的,前面的老大怎么突然不动了。

难道是老了,跳不动了?

这么多信徒在,便是跳不动了,也得糊弄几下,不然怎么捞钱?

正当众人心急如焚的时候,婆罗法师突然抬手摆了一下:“停!”

“怎么了?”

“法师为何不跳了?”

百姓们不安地躁动起来。

别说这些信徒,便是知根知底的教徒,也不知自家老大想干什么,但面上丝毫看不出来困惑,神色威严地停在原地。

【嗯,怎么停了?】

宋秋余好奇地看过去。

婆罗法师站在姑水娘娘像前,一派仙风道骨之姿,苍老的声音似阅尽千帆,他道:“我闻到了一丝邪气。”

【我还闻到了一丝登气呢。】

宋秋余不屑地歪起嘴角。

百姓们闻言不知所措,谁也不敢再说话,呆呆地看着婆罗法师。

婆罗法师声音低沉苍老,:“有一位煞神混在各位之中,沾了它的凶煞之气,轻则噩梦连连,高烧不退,重则被夺魂魄,引来血光之灾。”

此言一出,众人惊慌地四下察看,生怕那个煞神就在自己身旁。

信佛的大娘子也忍不住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三娘子吞了吞口水,挡在大娘子与七娘子身前,心道有老娘在,哪个煞神敢……

【妈耶,这个法师说话怎么跟含了一口千年老痰似的?】

【好想给他通通嗓子眼,听得我浑身难受。】

三娘子:噗——

三娘子低下头,用力抿住嘴:死嘴不许翘起来,不许笑。

婆罗法师捏紧了手中的法器,枯老的面皮耸动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老大为什么变了套路,但二当家当即反应过来,给老大递去一个台阶:“此处的人受姑水娘娘庇佑,绝不能让邪煞祸害无辜百姓。”

百姓们高喊:“请法师除掉邪煞!”

在一声声中的“请法师除掉邪煞”中,婆罗法师终于开口:“我……”

他习惯压着声音说话,但见人群中那个少年在他开口时,高高挑起眉头,露出嫌弃的目光,他眼皮抽动了两下。

再开口时,声音没往日那么沉闷:“我已经知晓煞神所在的方位。”

说话间,他举起手中的法器,指向了一个方向。

看着对方朝自己指来的手,宋秋余后知后觉。

【啥?这是在说我是煞神?】

【我可没有惹你,为什么要往我头上泼脏水?】

见宋秋余一脸无辜,婆罗法师在心里呵了一声,他盯着宋秋余说道:“没错,煞神便是……那个蓝衣男童。”

顺着婆罗法师所指的方向,众人的目光如刀似斧,一道道劈开挥来,最后落在宋秋余前面那个汉子牵着的小孩。

这个汉子便是方才将宋秋余逗笑,说婆罗教众朝火堆里吐津液之人。

望着一道道仇视,戒备的目光,汉子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将自己的孩子死死护在怀中。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杀了它!”

随后不断有人高呼“杀了邪煞”,声音慢慢汇聚在一起,声量越来越大。

“不是。”汉子抱着自己的孩子,苍白地辩解:“我的孩子不是邪煞。”

令人绝望的是,在场无一人听他说话。

怀中的孩子吓得瑟瑟发抖,哭都不敢大声。

看到这幕,大娘子于心不忍,站出来想为他们父子说一句话,却被章行聿摁住了。

章行聿冲她摇了摇头,眸中没有惧意,唯有沉着与冷静。

大娘子高高悬起的心,莫名放了回去。

见婆罗教徒走过来,孩子的父亲惊惧地不断后退:“滚开,我儿子不是什么煞神。”

“你无需害怕。”婆罗法师走至汉子身前:“我只是为你的孩子驱邪,并非要伤他。”

汉子半信半疑,迟迟不愿将孩子交出去。

不远处一个瘦干的男子骂道:“快将你的孩子交给婆罗法师,别牵连到我们!”

【自私自利的畜生,说这种话也不怕掉牙烂舌头!】

宋秋余瞪了过去。

干瘦的男子还要说什么,嘴巴刚张开,章行聿从宋秋余荷包捻出一枚铜板,指尖一拨,男子捂着嘴惨叫一声。

“我的牙。”男子崩掉了半颗门牙,舌头被那半颗牙划出一道血口,满口是血。

没了门牙的遮挡,他说话时直喷血沫,周围的人嫌弃得挪远了一些。

目睹章行聿出手的婆罗法师:!!!

此刻他发自内心的庆幸自己方才没找宋秋余的麻烦,不然崩牙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婆罗法师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安心了一些。

虽然这人功夫高,但他们人手多,若是真动起手来,鹿死谁手未成可……

【这是老章出的手?干得好!】

【这也就是我哥手下留情,若是我出手,那便不只是一颗牙这么简单了!】

看着活动着手腕,一副跃跃欲试的宋秋余,婆罗法师将剩下的话吞进腹中,惊疑不定地想——

这人的功夫莫非远在其兄之上?

不行,得让他们心中对我生出敬畏之心。

婆罗法师眼睛闪了闪,随后又恢复成世外高人的模样,问那汉子:“两年前,你的孩子是不是总爱生病?”

汉子想了想,谨慎地点了点头,眸中全然都是警惕。

婆罗法师又问:“半夜会惊烧?”

汉子还是很谨慎:“……嗯。”

婆罗法师:“可有呕吐出秽物?”

汉子:“有。”

婆罗法师:“夜间啼哭不止,白日昏昏欲睡。”

汉子逐渐放下戒备:“是,您怎么知道?”

婆罗法师正要开口,又听到那声讥笑声。

【晚上不睡,白天可不就是昏昏欲睡?】

汉子:嗯?什么声音?

婆罗法师无视这道嘲讽,继续说:“这个孩子是被邪煞附体了。”

【放屁!】

【看这个孩子的模样差不多四五岁左右,两年前大概两周岁左右,这个时期的小孩子抵抗力差,容易生病很正常。】

汉子莫名觉得他俩说得都有道理,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将孩子给这个老神棍,我倒要看看他想干什么?】

汉子听到这话,脑子弯也没转,下意识便听从了,将怀里的孩子给了婆罗法师。

等怀里空了之后,他骤然反应过来。

不是,我干什么要听他的交出自己的孩子!

“儿子。”汉子追在婆罗法师身后。

男童回头望着汉子,含着泪叫道:“爹。”

汉子心都要碎了,追问婆罗法师:“您到底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自成为姑水娘娘的使徒后,婆罗法师从未受过这份气。可当着信徒的面,他也不好发泄出来,只得压着火气,安抚道:“莫急,只是驱煞,不会伤你儿子分毫。”

“法师。”汉子追着婆罗法师哭道:“我夫人腹中有了孩子,受不得半点惊吓。”

婆罗法师彻底不耐烦,猛地回头,又悄然哑火。

宋秋余跟在汉子身后,而宋秋余身后是章行聿,章行聿身后是好奇心爆棚的三娘子。

他一回头就对上八双眼睛,其中一双眼睛还带着浓浓的怀疑,婆罗法师深吸一口气,又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抱着孩子继续走。

婆罗教众看着婆罗法师将男童抱到祭台上,个个心中都十分纳闷,不知一向暴脾气的大哥,今日的耐心怎么这么足?

婆罗法师将盛在金杯之中的圣水洒在男童身上,双唇上下翻飞,似乎在念驱煞的咒语。

婆罗教众见状摇起手中的法器,念念有词地跳起了巫舞。

男童的父亲,包括宋秋余在内都被起舞的婆罗教众挤了出去。

“慈恩。”汉子边哭喊,边朝里面挤:“我的儿子。”

隔着攒动的人头,父子俩一个想出来,一个想进去。突然婆罗教众不再摇铃,而是敲起了皮鼓,吓了众人一跳。

皮鼓震动时,响在鼓上的铃铛也泠泠作响,婆罗教众大声吟唱着旋律古怪的驱煞调子。

听不到祭台儿子的哭声,汉子急了,朝里面挤了挤,定睛一看,儿子竟凭空消失了。

汉子撕心裂肺道:“慈恩!”

“不必惊慌。”婆罗法师摆手让大家停下来,对汉子说:“孩子去了姑水娘娘那里,等身上的煞气没了,他便会回来。”

汉子猛地上前抓住婆罗法师的衣领,双目赤红:“你还我儿子!”

两个婆罗教徒制住汉子:“敢对法师不敬!”

婆罗法师合上双眼,一派淡然地对教徒道:“放开他。”

婆罗教徒只得松开汉子,汉子跪在地上,狠狠抓着头发,字字泣血:“还我孩子。”

“孩子回来了!”人群中一人高喊:“在姑水娘娘的庙里。”

汉子闻言猛地抬起头,踉跄着冲进姑水娘娘的庙里。

围观的百姓们跟着涌进去,便见方才还在祭台上的男童,此刻安详地躺在姑水娘娘的脚下。

“姑水娘娘显灵了!”

百姓们纷纷跪到地上,虔诚狂热地叩拜着神像。

失而复得的汉子亦是如此,抱着昏睡的儿子哐哐给姑水像磕头:“多谢姑水娘娘庇佑我的孩子。”

婆罗法师宛如姑水娘娘落在人间的一个化身,百姓在叩拜神像时,也向他叩首祈福。

他嘴角噙着笑,余光瞥向门口的宋秋余一行人。

看吧,这,便是我的神威!

见到此番场景,大娘子跟七娘子也想进去叩拜姑水娘娘,希望她显灵送子灵回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明的消失手法呢。】

【就这?就这?】

宋秋余连说了两声“就这”,一声比一声嘲讽,透着浓浓的挖苦,气的婆罗法师胡子都要吹起来了。

大娘子跟七娘子迈进庙门的一只脚都缩了回来。

婆罗法师疯狂磨牙:什么叫就这?有本事你说清楚!

【难怪穿这么宽大的袍子,确实比较容易藏小孩子。】

婆罗法师紧咬的牙不由松开,宛如被钉在原地。

在人群里正叩拜叩得起劲的汉子抬起脑袋:?

这话什么意思?

【先是制造声音吸引大家的注意,然后趁机迷晕小孩,藏进宽袍之中。】

汉子下意识辩解:这不对吧……

若是如此,那他的孩子怎么会出现在姑水娘娘的庙里?

【孩子骤然消失,孩子的父亲跟百姓们的注意力都在祭台,以及婆罗法师身上。那个迷晕孩子,并且将小孩藏起来的人,在其他婆罗教徒的掩护下,悄悄进了姑水庙。把小孩放下后,又假装百姓引大家进姑水庙。】

【数一数婆罗教徒现在的人头,就会发现少了一个人。】

【因为那人还藏在庙里!】

婆罗法师目光闪烁,后背冷汗连连。不曾想这么精妙绝伦的计划,竟真的有人发现了。

【这个骗局真粗糙。】

婆罗法师:……

你胡说,我不信!!!

若真是粗糙,那为何多年以来从未有人发现?

【我相信应该是有人发现的,还试图揭露过,只是这个婆罗教真不是东西,竟然偷走人家的小孩,逼得人家上门求他。】

婆罗法师这才想起来,两年前好似是有一户人家骂他是神棍。

【谁家没孩子?就算看破这出拙劣的神棍戏码,人家也不敢拿自己的孩子来赌。】

婆罗法师的心口被一口一个粗糙、拙劣重重锤击。

随后他咬牙露出一抹冷笑,识破了如何?

纵然眼前这人聪明绝顶,可这世间还是愚人多,就算道破这是一场骗局,谁会相信?

这些人不仅不会相信,甚至只要他振臂一挥,他的信徒便会代他行天道。

宋秋余没有立刻拆穿婆罗法师,正是因为知道这点。

公道自在人心,若百姓心中的公道是“邪门歪道”,那邪门歪道就是公道。

宋秋余耳畔一痒,章行聿忽然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宋秋余双目放亮,侧头看着章行聿:“真的么?”

章行聿拍拍他的脑袋,点了一下头。

宋秋余顿时有了底气:【还得是我哥!】

【他竟然已经找到婆罗教关押孩子们的老巢,给外省的州府写了密函,让他们调兵过来镇压!】

婆罗法师这才慌了,他能蛊惑镇子上的人,若是其他州府派了兵过来,他那点神威必定会被弓弩射得稀碎。

此地不宜久留!

婆罗法师对身后的二当家使了一个眼色,对方一头雾水。

婆罗法师瞪了一下眼,二当家还是没有接收到老大的讯息。

他隐约明白这是要撤退的意思,可是他们刚演了一场成功的大戏,不是该割韭菜了?

婆罗法师闭了一下眼,整个人气得发抖。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恢复了冷静,对一众信徒道:“今日祈福便到这里了。”

婆罗教徒:?

不是,这怎么就要走了?按照以往的章程,不是该朝这群傻蛋要钱么?

婆罗法师一言未发,率先离开了姑水庙。

其余人只好跳着大神,跟在婆罗法师身后,还时不时洒一些所谓的圣水,做做样子。

百姓一路追随,在他们洒圣水时纷纷凑上来,希望圣水能落在自家孩子身上。

【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

【嘶——估计很快就没头了,哈哈哈哈。】

听懂了宋秋余阎王爷级别的笑话,婆罗法师脚下都快了几步,恨不能凭空长出一对风火轮-

看完热闹,一行人回了客栈。

路上大娘子她们多次想打听子灵的事,想问问宋秋余“说”的是不是真的,又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分别回客房时,章行聿说了一句:“诸位放心,子灵姑娘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大娘子她们闻言长舒一口气。

回房后,宋秋余用热水泡着脚,问章行聿:“州府的兵什么时候到?”

章行聿提起剑道:“快了,也就这几日。”

宋秋余好奇:“大晚上你拿剑做什么?”

章行聿拉开格子窗:“我出去办点事,你安心睡,不必等我。”

宋秋余以为他要去找那日窥探他们的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章行聿翻身上了房梁,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55章

回到下榻的宅院,婆罗法师让二当家骑马通知郊外的弟兄们带着孩子跟女人离开。

二当家满脸不解:“大哥,出什么事了?”

婆罗法师一把扯下头顶的羽帽,疾声厉色:“别问了,快去!”

二当家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婆罗法师,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出这样的命令。但看到老大的面色,只好转身离开了。

从后院牵了一匹马,二当家出了镇子,便一路向南。

路上他一直在骂婆罗法师老糊涂了,未曾发现身后始终有一道黑影。

到了郊外的庄子,二当家下马便看到守在门口的兄弟昏昏欲睡,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那人当即惊醒,擦了一把嘴边的口水:“二当家?”

二当家问:“人都在么?”

男人躬着身子笑道:“在呢,都在呢。”

二当家:“大哥让你们带着孩子跟女子赶紧离开这里。”

小喽啰:“啊?”

二当家又踹了他一脚:“啊什么?去叫其他兄弟起来。”

小喽啰不明所以地应了一声,揉着眼睛去喊其他人。

二当家则去了关押女人跟孩子的地窖。

为了让百姓们相信他们是姑水娘娘派下的化身,抓走的孩子多半都会放回去,女人却不会,他们会将这些女人卖到其他州府换银子。

地窖阴冷潮湿,二当家举着火把下去,特意数了数人头。

不对,怎么少了一个?

难道数错了?-

庄子外杂草丛生,半人高的鱼胆草堆里,有一团小小的影子。

月光凄冷洒下,那团小影子被一道颀长的影子吞噬。

女孩抬起眸,昏暗的光线里,那双眼眸乌黑冷静,没有丝毫惧意,只是在看清来人时,细细的小眉毛挑起一点。

章行聿提着剑与女童对视,眼眸略有波动。

两人都未曾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对方。

章行聿率先打破沉默:“里面有多少人?”

小女孩站起身:“门口一个守卫,屋内有三个,那些被拐来的孩子与女子在地窖,无人看守。”

那些人给他们喂了药,还捆住他们的手脚,因此才没有派人看着他们。

章行聿听完后,开口道:“我会制住那些恶人,你将地窖里的人放出来。”

小女孩歪了一下脑袋,眼眸又大又黑,一派天真模样:“你要将婆罗教的人全部杀了?”

章行聿没有说话。

小女孩弯唇笑了一下:“这样也好,省时省力。”

哪怕证据确凿,但仍会有死忠的信徒追随这个邪教,不如杀了干干净净,一了百了-

婆罗法师让人在别院放了一把火,他们趁乱离开了。

狡兔三窟,除了那个关人的庄子,他们还有其他藏身据点。

一行人脱下古怪的宽袍,化作寻常百姓,拿着金银从城门出来后,朝着帽儿山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婆罗法师看到前方栈道上站着一人。

那人身形修长,手中持着一柄剑,月光好似细雪一样披在他身上。

婆罗法师心头一震,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转身便要逃,耳边回响起泠泠的剑吟,一道雪光在眼前闪过,婆罗法师愣在原地,有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他反应迟钝地摸了一把。

是血。

婆罗法师一下子跪到地上,浓稠的血液从脖颈喷溅,他瞪着眼睛,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

婆罗法师倒下后,露出一张如琢如磨的脸,他的眉眼没有半分杀意,典雅庄重,可手中的长剑却滴着鲜血。

其余人见状,惊恐地连连后退-

宋秋余是被三娘子喜极而泣的大嗓门吵醒的。

宋秋余从睡梦中醒来,慢吞吞坐起来:“怎么了?”

章行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躺在宋秋余身旁,好似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子灵,我的子灵,你终于回来了,真是要将三娘我吓死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调门,将房上的瓦片都要震裂了。

嗯?

宋秋余的瞌睡虫瞬间跑没了,撩开身上的薄被:“子灵回来了?”

这是怎么回来的?别告诉他是婆罗教那些畜生良心发现了。

宋秋余拉开房门冲了出去,客栈内不少被三娘子吵醒的人。本来大家都一肚子火,但看见是失踪的孩子回来了,同为父母自然能理解。

三娘子在客栈大堂,抱着子灵又哭又笑。

“是子灵么?”虚弱的七娘子泪水簌簌而下,想摸又不敢:“我是不是在做梦?”

“七娘,是我回来了。”子灵拉起七娘子的手放在自己脸颊。

七娘子终于哭出声:“是七娘不好,我不该放你一个人去买炊饼,我应该时时刻刻牵着你的手。”

子灵低头在七娘子掌心蹭了两下,乖巧道:“我没事,这也不是您的错。”

这感人的一幕引来不少投宿的父母落泪。

宋秋余本来也很感动,直到看到子灵那张脸,感动变成满脑袋问号。

许云兰?

似乎察觉到了宋秋余的目光,已经将名字改作子灵的许云兰抬头看了过来。

在看到懵逼的宋秋余时,许云兰嘴角翘起一点。

宋秋余眼睛险些脱眶,还真是许云兰。

子灵竟然是许云兰!这也太出人意料了,不过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冷静下来后,三娘子问许云兰:“你是怎么回来的?谁绑走你的?”

许云兰道:“是婆罗教的人,他们不仅绑走了我,还绑走了很多小孩。”

客栈其他人闻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大娘子意识到此事不简单:“那其他人呢?”

许云兰顶着一张天真烂漫的脸,条理清晰道:“他们喂了我们很多药,有些弟弟哭,他们还打人。我吃的药少,能活动,一个大姐姐便帮我解开了绳索,我就跑了出来。”

七娘子听得心惊胆战,不住后怕:“然后呢?”

许云兰说:“跑出来后,我便躲在草堆里。等天黑之后,我又回去将那些弟弟妹妹,还有那些大姐姐放了出来。”

七娘子满眼担心:“你受伤没?”

许云兰扑进她怀里,哭着说:“我怕。”

宋秋余静静看着许云兰演戏,几月不见,她演技并未生疏,还精进了,是个拿影后的料。

一个婆罗教忠实信徒勃然大怒:“一派胡言,你撒这等弥天大谎,也不怕被拔舌!”

宋秋余怼了过去:“被绑走了这么多小孩,难道他们都在撒谎?”

信徒轻蔑道:“为何不可能?便是法师真将他们绑走了,那也是在驱煞!”

宋秋余翻了一个白眼:“脑残粉。”

信徒虽不知什么叫做脑残粉,但听宋秋余口气也知他在骂自己,冷冷地说:“你们不敬婆罗法师,便是不敬姑水娘娘,也不怕遭天谴么?”

宋秋余掏了掏耳朵:“大半夜跟你这等脑残粉说话,我才会遭天谴。”

信徒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客栈:“你们会知道不敬姑水娘娘的后果!”

与他一同前来的妻儿追了出去:“这么晚,你去哪里?”

三娘子骂了一句:“什么蠢货,竟敢不信我们家子灵的话。”

大娘子忧心忡忡看了一眼离开的三人:“此地不可久留,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

七娘子也担心婆罗教的人上门找麻烦:“大姐说的对,这个地方太邪门了。”

怕三位娘子晚上会睡不好,宋秋余拍了拍胸脯:“放心,有我哥在,保准你们平安出城。”

对章行聿功夫,宋秋余很有信心,对他的主角光环更有信心。

大娘子满脸感激,作揖道:“多谢,沐娘子。”

宋秋余刚要豪气云天地说不用,便看见许云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卡住了。

糟了,许云兰知道他不是女子……

不对,他为什么要心虚对方知道他其实是男人?他本来就是男人,谎称自己是女子只是权宜之计!

许云兰抬头对大娘子她们说:“我与沐娘子之前见过一面。”

大娘子颇为惊愕,看看许云兰,又看看宋秋余:“那真是太有缘了。”

许云兰道:“之前沐娘子曾在我饿肚子的时候,给了我吃食与银两,我想跟沐娘子道一声谢。”

大娘子摸摸她的脑袋:“去吧。”

看着许云兰笑盈盈地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宋秋余假面男孩微笑。

出乎意料她倒是没揶揄宋秋余如今是沐娘子,而是问了谭青。

谭青便是那个身怀六甲,却被想要攀高枝的公婆烧死的人。好在有许云兰,谭青得以保命,被烧死的人是她那个贪慕虚荣的渣男夫君。

宋秋余说:“谭娘子没事,恶毒公婆双双下了狱,她还平安生下了孩子。”

许云兰道:“那便好。”

沉默片刻,许云兰又说:“你若再见到她,告诉她,我如今也很好。”

宋秋余问:“你找到家了?”

许云兰看了一眼大娘子她们的方向:“是啊,她们都很疼我。”

宋秋余安心了:“好,我定会告诉她的。”

许云兰拱手甜甜道:“多谢沐娘子。”

宋秋余:……

许云兰没再说什么,又回到了大娘子她们身边-

回到客房,宋秋余问章行聿:“兄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章行聿睨了一眼宋秋余:“你真不知?”

【我当然不……】

想起自己良好的睡眠,宋秋余顿住了。章行聿回来时,他一点感觉也没有这是正常的,没必要惊奇。

章行聿悠悠道:“回来时,看你打着小呼噜,睡得很香就没叫醒你。”

【那你人很好了。】

宋秋余爬上床榻,往墙那边挪了挪,决定多留一点地方给章行聿睡。

“哥,熄灯,睡觉。”

章行聿笑了笑,抬手灭了蜡烛。

隔日一早,客栈外便堵满了婆罗教的信徒,叫嚷着要烧死许云兰,说她是不被姑水娘娘庇佑的邪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