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 别光不再打扰两人,主动提出再见:“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 我手里还有些工作, 先回去了。”
刚才,方潼看到了好友群里的消息, 急匆匆的去找别光请假,想要去帮忙寻找何书楠的下落。
别光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先安抚了方潼,然后一边打听,一边写请假批条。
刚打算签字的时候,方潼把何书楠新发的消息递了过去,并长舒了一口气。
假条作废,但别光心中惴惴不安,十分担心何夕西的状态。
于是她把这张假条用在了自己身上,走出大厦。就算并不知晓何夕西此时在何处,她也卯足劲非要出来找一找。
谁知道运气不错,刚出大厦就误打误撞遇见了兄妹两人。
别光脑中紧绷的弦松弛下来,满脸的紧张感在看何夕西后已经完全不复存在。
“别总监再见。”何夕西的道别声音刚落下,一旁就传来车辆的刹车声。
三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过去。
五辆黑色的名贵轿车将三人围住,将路堵得死死的,与大厦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最中间的那辆加长林肯降下车窗,何军的脸出现在三人眼前。
他与何书楠对视着,气愤瞬间剑拔弩张。
前方的车中走下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是何军的助理。他手捧一块Pad,右耳朵上挂着绕圈的耳机,为何军敞开车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何书楠。”何军开口唤道,并抬起手招了招,像是在唤他的一只宠物。
何夕西连忙伸手拽住何书楠的手腕,不许他有动作。
她大步走上去,将何书楠护在身后,与何军进行对峙。
尽管胸膛里的气愤把内心搅动得不安,脑中的火焰也烧得很旺盛,但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在别光面前保持着得体的印象。
她尽量将自己将要发抖的声音稳住,语气不卑不亢:“不好意思,我跟我哥下午还有事情,你改天再约他吧。”
何军听后,微微诧异,歪头看向别光一眼,顿时了然。
何夕西态度良好,他不好发火,于是顺着她的话询问说:“那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空?”
双方各退一步,今天也许能够糊弄过去。
何夕西刚想随便说个日期,拖延一下时间,可何书楠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怼道:“什么时候都没空。”
何夕西:“……”
何军:“……”
果不其然,何军的脸色瞬间垮了。
“带回去。”何军指指何书楠,对身边的助理下命令道,“如果不同意就用强硬办法。”
助理得了命令,带着三个人高马大的保镖上前,将何夕西何书楠兄妹两人围住。
“少爷,请。”助理笑面虎似的眯眯眼睛。
何书楠向何军那边抬脚,可何夕西拽着他的手腕,他无法动弹。
助理见两人不为所动,打了个手势。
先是一个保镖伸手扣住何夕西的肩膀,限制了她的活动。随后,另外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何书楠。
何夕西使劲挣脱几下,却挣脱不开,音调不自觉提高:“你们要做什么?把我哥放开!”
别光怕她受伤,走过去抱住她的胳膊,尽力安抚她。
“不麻烦你了,我会看好她。”别光抬头对保镖说道。
何书楠被塞进车里之前,回身冲别光嘱咐说:“别总监,拜托你照顾一下我妹妹,让她好好等着。”
车门被无情关闭,随后,五辆车扬长而去。
别光看着轮胎卷起的尘土,有些迟钝地点点头。
何夕西失魂落魄地的缓缓蹲下去,抱着膝盖垂下头,一直沉默不语,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过了一会儿,别光伸手揉揉何夕西的脑袋,蹲到她的身侧,温柔地询问:“何夕西,你想上班还是回家?”
可是没有得到回应。
别光又说:“我今天请了假,我陪你回公寓先把行李放下好不好?”
何夕西抬头,目光落在别光身上,眼中含的泪好像钻石一般闪烁着微光。为了克制情绪,为了把眼泪憋回去,她攥起拳头。
她欲言又止,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轻声回了一个:“嗯。”
墨镜已经歪了,何夕西脸上的泪痕,还有眼周已经花掉的眼妆十分明显,有些滑稽。
但别光见了,满心绞痛,并无法笑出声。
“来,回家。”别光向何夕西伸出手。
何夕西手上沾了灰,不好意思把手交出去。
可别光还是执意与她牵手。
别光伸手把何夕西的手拽过去,修长的纤指动作轻柔地将拳头舒展开,一下一下地捋动、按摩。
别光的动作,让原本带了寒气的秋天变得有些热。恰好令何夕西驳杂的情绪,以及冻上一层薄冰的内心缓缓融化。
温热的气息,以及别光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汹涌而至。
何夕西呆愣地看着别光,心里突然又生起一阵委屈。这份委屈并不是别光带来的,而是看到别光的脸后,何夕西突然就想把自己的脆弱展示出来,寻求庇护。
她觉得,或许在别光面前,她可以没必要那么要强,她可以把自己的真实情绪表达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何夕西此时十分信任别光。看到别光处变不惊的样子后,不自觉产生了依赖之情。
“谢谢别总监……”何夕西小声说着,站起身回头面对大厦的玻璃,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装。
糟糕,这身衣服太朴素。
别光会不会怀疑我的审美有问题?
何夕西想起跟何书楠评价自己说“像个村姑”,心里泛上后悔。
但眼下顾不得这些了。
两人肩并肩往公寓走去,何夕西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别光的手。
两人一路上没有任何交谈,但比进行交谈更有用,何夕西的内心已经逐渐镇定下来。
来到何夕西家门口时,又出了差错。
何夕西面带抱歉地抬头:“我……我钥匙丢了……”
她有些怀疑,今天是不是水逆?
怎么坏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呢?
幸好别光善解人意,主动提出:“那我带你去我家,公司有备用钥匙,中午问问哪一个同事回公寓,让同事帮忙捎一下吧。”
已经不是第一次到别光家了,但是在戳破对别光的感情后来做客,却是第一次,心境难免有些变化。
前几天刚说了要追别光,没想到人还没追上手,就给人家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何夕西低着头说:“麻烦你了,别总监。”
“不麻烦。”别光摇摇头,一双满含疼爱的眼眸专注地看向何夕西,并进行了长时间的锁定。
她见何夕西两手绞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在思考何书楠的事情,悄悄递过去一杯蜂蜜水。
何夕西只是抬头道了声谢,却没有伸手动杯子,两只手仍旧互相交叠。
“放轻松,不要给自己这么多压力,你要相信你哥哥。虽然我并不了解他,但经过刚刚的交谈,我能知道他是一个极聪明的人。”
“既然他愿意被带走,就一定有应对方式,况且,他能逃脱一次,就能逃脱第二次。”
别光试着安慰何夕西,然后伸出纤长白皙的指节,覆盖在那双透着纠结的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嗯。”何夕西点点头,随后抽出下方的手,放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方,轻轻盖住别光的纤指。
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亲密交叠,不断向外释放着浓烈的爱意。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的大胆,何夕西回忆着两人之间的相处,学着别光的样子,凑进了别光的脸颊,郑重落下一吻。
别光的脸颊比她想象中的软,好像触碰到了一团云彩。
她恋恋不舍地挪开嘴唇,解释说:“谢礼。”
别光被她逗笑了,打趣道:“你的谢礼怎么跟我的一样?”
紧接着,别光又问:“你这是在追我吗?”
别光收下何夕西眼中透出的真挚感情,奋不顾身地投入这个甜蜜的漩涡。
何夕西不假思索地回答:“是的,别总监,我在追你。”
仿佛在海面上飞了数天的鸟,在疲惫不堪,将要落入海中溺亡之时,终于找到了栖息地。
别光伸出双臂环住何夕西,两人互相交换呼吸,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不再平稳。
第37章 对峙
几天过去, 玄关处的那盆君子兰长出了新的花苞,致使别光家里的兰花香味经久不衰,一直维持着好气氛。
何夕西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却染着微凉的空气, 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些。
作为“谢礼”的亲吻让两人之间弥散起沉沉的爱意,可是考虑到现在何书楠行踪不明, 她们收回心底的一切情愫, 继续酝酿担忧。
为了转移何夕西的思绪, 别光与她攀谈起来,说了自从两人认识起,字数最多的一次话。
此时, 在何军的车上, 何书楠与何军面对面而坐, 父子两人相顾无言。
助理将Pad递上,何军接过来,厚掌托着Pad, 含有意味的眼睛懒散地盯着屏幕, 周身的威严却并未消散。
于是何书楠仍旧警惕地将腰挺直,没有趁机放松一下的意思。
“给机场打电话, 让他们撤回来吧。”何军头也不抬的, 冷冷地说道。
得了助理的应声后,他抬起另一只手,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同时抬眸瞥了对面的何书楠一眼。
这一眼犹如毒蛇一般,从瞳仁里发出锐利的精光, 让何书楠觉得全身遍布森寒。
七八年的时间过去, 眼前这位中年人,在珠宝设计圈彻底建立了属于他的帝国。在性格上, 他也由原先随意发纵怒火,变成了现在的波澜不惊。
但何书楠能够明确地感觉到,何军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其实涌动着疯狂的暗潮,到达时机后,他会将所有人吞没。
何军并没有理会何书楠在心里对自己下了怎样的定义。
随着手指滑动,他逐渐眉头紧锁。
屏幕中依次闪过数张照片,都是在机场拍摄的。其中的主人公皆为何书楠,无一例外。
何夕西与何书楠在来到出站口之前,并没有被手下发现,在出站口的拦截检查也只是误打误撞。
何书楠知道自己将证件交出去之后一定会露馅,一定会被带走。为了确保何夕西的安全,他让何夕西先离开。
他其实并不惧怕,因为在下定决心回国时,在没有何夕西的安排之前,他就已打算跟何军面对面谈一下。
只是,他不舍得把何夕西拉下水。
他先是假意被捉住,然后从他们口中试探出何军的立场。
得知何军仍旧有暴力倾向,仍有将他的腿打断的想法时,他敏捷地摆脱那群人的追捕,来到追光工作室的大厦下寻找何夕西。
看完所有图片后,何军将Pad放下,脸上并不气恼,并评价了一句:“身手不错。”
何书楠泰然自若地轻轻颔首,收下这声夸奖。
何军给助理打了个手势,示意助理端去一杯饮品。
看何书楠将饮品接过,然后放到一旁,并没有品尝的意思,何军眯起眼睛,问:“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何书楠故意露出自己名贵的腕表,说了句反话:“托您的福,并不好。”
这话放在现在来说,并不合适。单单看他这身打扮,还有举手投足间养出来的贵气便知道:何书楠如今能称得上年少有为。
但刚刚抵达异国时,他的生活确实不如意。
何军不置可否地点头,又问:“你对我这个态度,是因为还记得那年的事情?”
父子两人之间的隔阂就是从八年前那场设计比赛开始的。
何军强制要求何书楠报名参加,并要求他在比赛结束几个月后的高考志愿上,填上何军属意的学府。
而何书楠将这些命令一一违抗。
时间已经相隔太久,总是埋怨过去没有什么益处。何书楠大气,什么事都能看得开,到今日早就不纠结八年前的事情了。
他之所以对何军没什么好脸色,是因为还记挂着当年何军把何夕西关到家里,迫使何夕西跳窗离开,结果摔断腿的事情。
他人在国外,心里并没有多少牵挂,唯一舍不得的就是这个妹妹。
何书楠摊手,懒得回答。
见他没有否认,何军以为他对自己怨念颇深,舒出一口气,说道:“下下周是文化节,省博物馆要开办展厅,作为投资方和开办方,何氏需要出场,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参加。”
“如果你答应,之前的一切事情我都不追求了,之后你要做什么我也不会干涉。”
何军今天阴晴不定的,刚见面时一副要吃人的凶狠表情,现在却用好好的语气跟自己打起了商量。
“您这哪是求人的态度?”何书楠想起方才他指责自己态度不好的话,语气平淡地进行了反击。
何军:“……”
车子停下,前面的大厦上方挂着何氏珠宝的牌子。
这里位于市中心,比起追光工作室所在的地点更加繁华。现在不是上班点,可街上行人依然熙熙攘攘。
何书楠将眼神定格于窗外,入目是一片鳞次栉比的大厦。
刚刚在路上,何书楠并不知道何军的意思,也无法揣摩出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如今看看,原来何军是知道了:何夕西为自己举办的欢迎会定在市中心,在距离何氏珠宝并不远的商城区。
何书楠抬头与何军对视,说:“我会出席展厅活动,希望您说话算数。”
在何军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何书楠紧接着又说:“我可以带何夕西出场吗?”
何夕西?
何军对何书楠能够答应不抱希望,没想到何书楠不仅答应了,还让自己收获了意外之喜。
可何军脸上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喜,面色淡淡,点头应道:“可以。”
“同样的,之后何夕西要做的事情,您也不会干涉吧?”何书楠一边问,一边拉开车门,轻轻抬手权当道别。
日新月异的变化让何书楠心头迷蒙,他先是给何夕西打了个电话,然后顺着地图导航,才转转悠悠来到何夕西所说的地点。
何夕西接到何书楠的电话后,在好友群里喊了一声,让大家开始出发。
随后,她扭头看向别光,试探着发出邀请。
“别总监……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吃顿午饭呀?虽然是给我哥举办的欢迎会,但最初意思就是大家聚个餐。”
“参与的人你都认识,大部分都是那晚一起吃饭的朋友。最主要的是我没车,想拜托你送我去。”
何夕西说了很长时间,语气十分小心翼翼。
其实别光并不想去,怕自己一个外人打扰了他们老友相聚。
可架不住何夕西此时的表情可怜巴巴,惹人动容。
别光笑笑点头答应:“好吧。”
于是两人同时站起身,一个去洗手间补妆,一个去拿车钥匙。
上了车,听到何夕西报的地址后,别光愣怔一下:“这不是那晚跟你朋友们吃晚餐的饭店吗?”
“嗯。”何夕西脸微微一热,解释说,“他家饭菜做得很好吃。”
但别光知道,其实另有原因,但她没有戳穿,唇角噙笑专心驾车。
何书楠居然不怕冷,早早到达之后没有进入饭馆,而是在门口等待。
因为路很熟,别光与何夕西来得很快,何书楠周围没有人,看来他们是最早到的。
何书楠不认识别光的车,神情不改地继续看着机动车进口。而何夕西已经按捺不住欢喜,呲牙笑着,努力探头向何书楠那边看。
于是别光先把何夕西放下,自己开车去停车场找空位。
从后视镜里看到何夕西一改愁容地扑上去,放肆地与何书楠笑闹,别光跟着浮起笑意。
何书楠并没有说何军让两人出席展厅的要求,生怕打扰了两人的好心情。而何夕西也与他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家里的事。
八年不见,何书楠其实大有改变,可他们对彼此的印象还没有更新。为了拉近与妹妹的关系,何书楠仍旧像往常在通话中那样,以多年前的模式与她相处。
于是已经稳重的何书楠寻找出年少时的吊儿郎当,仗着自己个儿高,手贱地擦了一下何夕西的头顶,取笑道:“哈哈哈,小矮子。”
何夕西:“……”
何夕西无奈地一翻白眼,气呼呼地鼓脸,叹气说:“你不回来吧,我挺想你的,但你回来吧,我就想揍你。”
“呦,炸毛了。”何书楠伸手戳戳鼓起腮,瞥了一眼停车场的出入口,看到别光出现后,他挑衅般轻声问,“笨鸟也能炸毛吗?”
“你再说!”何夕西气得伸手掰他的手指。
见别光越走越近,何书楠连忙摁住何夕西的头顶,迫使她安静下来,挤眉弄眼地悄声提醒说:“你家别总监来了,注意形象!”
这个办法十分管用,何夕西立马安静。
可她刚刚炸毛的样子,早已被别光收入眼底。
好友群里的朋友陆续报了位置,大部分已经快到了,于是三人先一步走入饭店点菜。
迎上来的侍应生是位辣妹,大冷天穿着清凉,头发高高束起,显得飒爽无比。
“嚯!这风格好哇!”何书楠瞪圆了眼睛,戳戳何夕西,“你从哪儿找的这家?好神奇!”
如果不是他语气兴奋,辣妹几乎都要以为他在挑事了,却还是默默扭头看他一眼。
何书楠笑着补充说:“神奇是褒义词。”
何夕西脸色有点为难:“是别总监之前请过客,我对这家饭店印象不错,就选了这里。”
“哦~”何书楠意味深长地拉长尾音,点点头,一脸的“不要再解释了,我明白”。
别光抿抿唇,没有答话。
辣妹带三人来到包间门口,熟悉的门牌号使别光愣住——上次她们就是在这个房间用餐的。
“咳,巧合……”何夕西弱弱地解释,却毫无用处。
推开门,包间里的桌椅摆放与上次一模一样,站在门口的两人同时出现穿越时空的即视感,眼前浮现了那晚的一幕。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角落,看向她们偷偷交付“谢礼”的地方。
“咳,进……进来吧。”何夕西垂头先一步走进去。
为了营造K歌狂欢的氛围,房间里的灯调的很暗,彩色灯球在头顶缓慢地转动,为房间每个角落撒下斑斓的光斑。
何书楠兴冲冲跑到麦克风前,用Pad点了一首《郎的诱惑》,自娱自乐起来。
何夕西:“……”
“笃笃——”声后,两位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进来,一人端着果盘,一人端着饮品。
因为房间里落座的只有何夕西与别光,于是侍应生将果盘和饮品都放到了她们面前。
别光看过去,是与那晚一模一样的茶果酒。
何夕西弱弱地再次解释:“巧合……”
侍应生却戳穿道:“您下单的酒品需要现在全部端来吗?”
何夕西:“……”
她悄悄抿唇,不敢看别光:“先上这些,剩下的送餐时一起送来。”
第38章 巧合
好友们陆陆续续进了房间。
何夕西抬手向他们一一打招呼, 一旁的别光侧目看看他们,然后扭头看何夕西,也学着她的样子抬手挥了挥。
朋友们看到坐在一起, 且挨得近,显得十分亲密的两人, 动作不由得一滞。
因为他们动作停了, 全都堵在了门口, 后面的人进不来,忍不住推搡了一下,人山却还是不动。
被堵在外面的有顾明月, 一下子着急了, 嗓门有些大地问责道:“前面的都傻了吗?快进屋啊, 外面很冷的。”
于是大家依次走进屋子里,后来进屋的人也纷纷向何夕西投去暧昧的笑。
何夕西:“……”
何夕西被这群家伙看得心里发毛,轻轻叹气, 抬手遮住了脸, 试图隔绝他们热烈的注视。
还在嘟嘟囔囔的顾明月不停埋怨前面人动作慢,直到进门看到了别光, 她知趣地才闭了嘴。
大家都很有眼力见, 虽然八卦之魂正熊熊燃烧,却强压下好奇, 没有刻意地去打扰两人。
在顾明月的带头下, 大家颇有深意地冲何夕西挑眉起起哄,然后就跑去找何书楠了。
可是屋子面积原本就不大, 稍窄的唱K台无法容纳太多人。
何夕西不好意思让大家窝在一张沙发上, 主动起身带着别光走到了熟悉的小角落,把中间的大沙发留给了他们。
别光抿唇跟着走过去, 然后静静等待何夕西折返回去拿果酒与果盘。
这一幕与那晚一模一样,一切流程都像是那晚的重现。
只不过,霸占着麦克风的变成了何书楠,房间内也从那晚的天籁慢情歌,变成了略带跑调的嚎叫。
何夕西将倒满酒的玻璃杯递到别光面前。
“谢谢。”别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放在手里仔细把玩。
她转而将手抬起,借着光欣赏玻璃杯上的圆形凸起。
今晚的杯子也与那晚的一样。
在这家饭店网上预订时,是有房间、饮品、酒具……的选项的。别光看透了何夕西的“小把戏”,并因何夕西为自己费心而感到愉快。
为了保护何夕西的面子,在何夕西开口想要继续解释什么时,她温柔地截断,先一步说道:“我明白,巧合。”
何夕西:“……”
今晚的聚餐,何书楠是主角。
何书楠性格活泛,又有幽默感,这顿饭大家都是在嬉笑声中度过的。
大家都是多年的朋友,感情深厚。许久不见,大家把想说的话都转移到了酒里,拉着何书楠喝了一瓶又一瓶。
一顿饭下来,在场的人醉倒了一大片。
但是何夕西、别光和方潼下午还要回去上班,所以并没有喝太多,只是小酌一两杯。
顾明月还需要帮忙去方爸爸那里打听消息,也没有喝太多。
清醒的何夕西与顾明月肩扛重任,挨个将朋友们平安送到车里,向代驾或司机交代了几句,然后回去处理还想继续喝的何书楠。
今晚大家都喝了酒,因此顾明月也喊来代驾,一个负责送她和方潼,另一个负责送这兄妹两人和别光。
顾明月和何夕西一人驾着何书楠的一根胳膊,带着他艰难地下楼。
何书楠还没有喝尽兴,手虚虚握着,仿佛端了酒杯:“夕西,咱哥俩儿喝一杯。”
“去你的哥俩儿,我是女孩!”
何书楠不理会她的纠正,继续道:“Cheers!”
何夕西无奈地叹气:“切你个大头鬼……”
兄妹两人一言一语,气氛中蕴含着十足的笑点。
何书楠还在劝酒。
当何夕西想要还击时,顾明月失笑地摇摇头:“你快不要给他捧哏了,他越说越来劲。”
上车时,何夕西拉着何书楠进了后车厢,别光只好坐进副驾驶。
何夕西歪头看看还在空气中给自己模拟倒酒的何书楠,气不打一处来。
自从何书楠出现,就一直坏她的好事。
先是哭花了妆的样子被别光看到,然后就是在饭馆里唱歌丢人,现在居然让她失去了跟别光同坐的机会。
她恨!
于是她气呼呼地往旁边挪远,并伸长手臂推推何书楠,迫使他远离自己。
别光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观察何夕西,心里不停偷偷地夸:“可爱!”
何书楠人高马大,何夕西一人拖不动他,肯把他拖回家就是开恩了。
于是,何书楠错失了住五星级大酒店中豪华总统房的机会。
马上就是下午的上班点了,何夕西在纸条和聊天软件都给何书楠留了言:“我下午去上班,你醒了之后自己冲杯醒酒汤喝。”
可是等到下午何夕西下班回来,何书楠都没醒,躺在她的床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何书楠,醒醒……”
“哥?”
“靓仔。”
“……”
何夕西尝试着喊了许多个称呼,何书楠却始终不为所动。
正在发愁今晚自己去哪儿睡时,刚巧别光摁响门铃,帮忙把何书楠的行李箱送了过来。
别光例行问候道:“你哥醒了吗?”
“没有。”何夕西失落地摇摇头,低声嘀咕说,“早知道就再买张床了,这张能变床的沙发开关坏了。”
说着,何夕西叹气锤了锤沙发。
别光迟疑片刻,开口询问:“天有些晚了,如果收拾东西出去找酒店的话,可能要费一些时间。要不……你去我家挤挤?
“我经常在书房里工作完就立马休息,所以备了张床,只是尺寸不大。如果你不嫌弃床小,带上床单去铺一下就能睡了。”
闻言,何夕西心里乐开了花。
本想说自己定了酒店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何夕西思考片刻,重重点头,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
怕自己的情绪吓到别光,何夕西故作镇定地说:“那就叨扰别总监了。”
说完,她起身回房间收拾东西,因为有些紧张,最初走的那几步有些同手同脚。
身上沾了酒味,今晚两人都需要沐浴。
为了表现地主之宜,别光主动提出让何夕西先去洗澡。
何夕西抱着自己的洗漱用品和干净衣服,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十分亮堂,洁白的瓷砖上没有半点水渍,一看就是经过了别光精心的打扫。
何夕西悄悄感叹别光的精致生活,随后扭头打开小衣橱,想把衣服放进去,可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她的脸颊瞬间胀上热度。
小衣橱里挂着一件轻薄、性感的缎面睡裙,光滑的衣料上不见一道褶皱,领口和袖口是蕾丝设计。
“砰——”何夕西连忙将橱门关闭,抬手捂住大红脸,片刻后,却再次将衣橱打开,忍不住将目光又一次投到睡裙上。
她几乎能够十分准确且全面地想象出,别光穿上这件睡裙时的样子。
私自窥探人家的私人衣物并不是一件磊落的事情,何夕西在心里痛斥自己多遍“心思不纯正”,才使脸上的绯红褪去。
同样心思不纯正的还有别光。
别光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正巧看得到卫生间门。
虽然隔着磨砂玻璃,并不能看清里面,但别光还是心猿意马地撇了好几眼。
她先是听到了一阵开关衣橱门的声音,随后便是哗哗的水流声。
她原本在与蒋云茵商量明天去至恒的事情,可飘走的思绪让她耽搁了一会儿,忘记了回话。
蒋云茵见别光迟迟不回复,忍不住打来视频。
蒋云茵躺在床上,光线有些昏暗,因为太困,她眼睛半眯:“别光,我这个孕妇需要早休息的,快下决定。”
原本定的是,明天先去志恒交接,后天再上交设计。可竞争对手们都已将作品上交,她们再拖,总感觉有些难为情。
别光舔舔嘴唇,抱歉地笑笑:“决定了,明天去志恒验收设计后,直接送到省博物馆。”
“我也是这么想的。”蒋云茵点点头,“那明天去志恒的时候你开车,验收之后你直接回公司,我交上设计需要去医院一趟。”
想到蒋云茵这个路痴极有可能绕圈子,别光拧眉,提议说:“我陪你吧。”
“陪我什么陪我,公司需要有人看着,出去半天你可以陪我,可明天一整天都要呆在外面。”
“再说了,去至恒的时候我会补觉的,不会累到自己,放心。”
别光很想说:自己倒是不担心她的体力,而是担心她的认路能力……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熟悉的兰花香从门缝幽幽飘来。
何夕西用了别光的洗发膏。
别光忍不住扭头瞄了一眼。
手机里传来蒋云茵略微惊讶的声音:“唉?别光你脸怎么这么红?”
别光:“……”
“你看错了,快睡觉吧,晚安。”别光神色淡淡地催促,毫不留情地挥挥手,然后挂断视频通话。
又过了一会儿,卫生间中的吹风机开始运转,伴着呼呼风声,别光走去房间准备换洗的衣服。
卫生间与卧室相距很近,两人同时拉开门,猝不及防闯入对方眸中。
正对上何夕西湿热的目光,别光心跳漏了一拍。
何夕西素颜时与妆后同样漂亮,却是不同的风格。
何夕西喜欢画稍显张扬、朝气且骄恣的妆面,此时褪去一切,她眉眼湿濡,唇色淡淡。
别光想到了玄关处那盆君子兰初开时的样子,又想到了一只小小的,满眼天真的奶狗。
“洗好了?”别光最先反应过来,笑着问道。
何夕西点了点头。
她头发上的水没有完全吹干,随着点头的动作,在地砖上落去几颗涟漪。
兰花香在两人之间交换,别光欣赏着何夕西擦头发的小臂,弧度流畅,皮肤白皙。
她突然想伸手触碰一下。
她想试试看,触感是不是与她那盆君子兰一样。
第39章 验收
见别光看向自己的眼神中蕴含着丝丝不可言明的暧昧情愫, 何夕西忍不住向前靠近一步。
灯光错落,别光笑意盈盈,往日那个不容他人靠近的高岭之花, 此时是这样触手可得。
只有在我面前,别总监才露出过这般温柔的模样吧。
何夕西在心里悄悄想着, 同时不禁暗暗窃喜。
可放在睡裙口袋里的手机兀自发出振动, 干扰了何夕西脑中排演了一出好戏的风云。
因为两人之间安静得很, 这声细微的振动声足以破坏酝酿到绝佳地步的好气氛。
何夕西又气又悔,低着头收起满心的想入非非,向旁边走几步, 为别光让出了前往卫生间的路。
手机亮起, 屏幕中显示为何书楠。
何夕西:“……”
等到别光将卫生间的门关闭, 何夕西这才接通电话,走到阳台埋怨何书楠道:“哥,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呀?”
对面的何书楠似乎还在承受醉酒的苦恼, 思绪一时间没有紧跟上何夕西略带责问的话, 停顿片刻后,反问道:“你在哪儿呢?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我在别光家。”何夕西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和显摆, 笑着看向窗外的满城灯火。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随后, 何书楠爆出一声惊讶的尖叫,笑呵呵地回了一句:“不打扰你们了。”便连忙将通话挂断。
可他的举动早就无法弥补已经逝去的好机会。
何夕西挫败地转身倚靠窗台, 向卫生间投去目光。
她的头发半干不湿, 长时间受风吹可能会感冒,于是她坐到沙发上继续擦拭头发。
发丝与纤指缠绕,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指尖, 经过弧度流畅的白皙小臂,在手肘处逗留片刻, 悄悄潜入了睡裙内。
坐下之后,睡裙的领口随着她抬手的动作略微敞开一点,脖颈与锁骨的美妙线条蔓延开,她承接住了自头顶倾泻而下的灯光,整个人在灯光的晕染下变得无比夺目。
别光从卫生间出来时,何夕西靠在沙发背上睡着了。
现在气温愈发寒冷,何夕西睡裙的衣料并不保暖,继续睡下去可能会着凉。
别光不忍心敲碎何夕西的美梦,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给她来一个公主抱,将她送回房间。
可别光身形单薄,再加上常年坐办公室,作息又不规律,她无法使出太大的力气。
她耗费许多体力,却只是把何夕西扯进怀里。
无奈之下,她将何夕西再次放倒,转身去书房整理床铺,然后将暖风的温度调得更加温暖一些。
一切准备都做好后,她返回客厅提供了叫醒服务:“何夕西,醒醒,你回屋再睡。”
何夕西此时正陷入一场旖旎靡梦,梦中的别光身上穿着在卫生间小衣橱中看到的那件缎面蕾丝睡裙。
迷迷蒙蒙醒来后,看到正主就在眼前,何夕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
她条件反射地起身,不料与没来得及躲避的别光撞了个满怀。
何夕西怕别光向后仰倒会受伤,便下意识地捉住别光的手臂。在惯性的驱使下,别光向何夕西压过去。
两人相拥着一起倒进沙发。
刚刚别光向后仰的时候,手臂磕了一下,被磕到的位置此时又痛又麻,似乎动到了麻筋。
别光吃痛地向下压了压脑袋,正巧埋到何夕西的颈边。
而何夕西一直扯着别光的手臂,睡裙也被她攥在手里。
两具躯体贴得很近,两人的发间都幽幽穿出兰花洗发膏的香味。
“别总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见别光捂着手臂,何夕西关切地看过去,语气湿濡又委屈,“你还好吗?需要去医院吗?”
别光轻声说着:“没事……”然后一手撑在何夕西的身侧,想要借力起身。
不料睡裙被何夕西拽住,又因为睡裙是缎面的,极其顺滑,别光顿时间香肩半露。
何夕西瞥了一眼,连忙扭头错开视线,还有点不舍得地阖上双眼。
片刻后,别光轻声说道:“好了,睁眼起来吧,该睡觉了。”
她虽语气淡淡,那份羞赧却始终挥之不去。
何夕西睁眼看向别光时,别光身上的睡裙已经整理好了,颇为优雅地被她穿着,只是袖子上隐隐有被何夕西攥出来的皱痕。
这一晚被滴滴涟漪装饰,为两人留下深刻的、难忘的一段插曲。
经过这一晚,两人的心湖注定不再风平浪静。
别光要和蒋云茵直接去至恒做对接,不能与何夕西一起上班。想着昨晚的经过,何夕西心头难平静,直接提议去公司吃早餐。
别光知道她是害羞,便没有强求,向她手里塞去一杯热牛奶后就道了再见。
有了别光的“牛奶兴奋剂”,何夕西一大早斗志昂扬,就连走进办公室也是笑嘻嘻的。
与她碰面的同事们都问:“夕西,今天心情很好?”
八卦的方潼昨天就想问了,何夕西跟别光是不是有了很大的进展?
此时见何夕西满面春光,方潼知道有了好机会。
方潼将何夕西拉到茶水间,眯眼问出自己的疑问,语气里充满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同时,载着蒋云茵的别光也在接受类似的盘问。
蒋云茵靠在后车厢座椅中,看着后视镜映出来的别光的脸,笑面虎似的翘起唇角:“别光,你跟我说实话,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否则,视频中的别光怎么会突如其来地脸红。
别光喊冤道:“没有,你不要乱想了,什么都没发生。”
见这一条思路无法攻破别光的防御,蒋云茵换了条途径。
“咳咳……”蒋云茵故意干咳几声,挪着身子向前倾身,将脑袋探到正驾驶与副驾驶的座椅中间。
她先是盯着别光看了一会儿,等到别光被看得心里发毛时,她扭头看向副驾驶上存在感略低的早餐。
她迂回地询问说:“为什么不让我做副驾驶位?你借口说是要放早餐,但仅仅两个三明治两盒牛奶,能占据多大的地方呢?”
见别光看看副驾驶,又看看自己,最后眼神飘忽地回正,假装认真看路,蒋云茵知道自己马上就能套话成功了。
于是蒋云茵趁热打铁,轻飘飘的,好比讲故事一样聊起了别光这个当事人的八卦。
蒋云茵捞起一个三明治,重新靠进座椅里,颇具大佬气场地放松了肩膀。
她磨磨蹭蹭地在三明治尖咬下一口:“我听说,自从别总监带着何夕西跟方潼接下竞标的工作后,每次出外场,别总监都只许何夕西坐副驾驶。”
别光:“……”
在后视镜中,两人目光相接,随后同时笑笑。
蒋云茵是得逞地笑,而别光则是无奈至极。
“好吧,不瞒你了,原本是想彻底定下关系之后再告诉你的。”刚好来到红灯前,别光停下车子,伸手将一盒牛奶递向后面,“趁热喝。”
“昨天何夕西的哥哥回国,我一起跟着去吃了顿饭,她哥哥喝醉了,睡在她家,我见她无处可去,就让她在书房留宿。”
别光的讲述让蒋云茵听得津津有味,嘴里的三明治都忘了咀嚼。
几秒钟后没有听见下文,蒋云茵追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蒋云茵:“……”
蒋云茵“啧啧——”几声,眼神中的调侃一览无余。她喝了口还温热的牛奶,将嘴里的食物冲入腹中。
然后,她取笑别光道:“别光,你这效率不行呀。”
又行驶了几公里才达到至恒的工厂。
别光因为来过一次,轻车熟路地带着蒋云茵来到了操作间。
负责人已经在操作间前面的桌椅旁等候了,柳师傅和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同样在场。
“蒋室长。”
“别总监。”
负责人笑意盈盈地上前迎接两人,热情地打了招呼。
桌子上放着一排精致的首饰盒,上面的雕花工艺十分抓人眼球。
负责人将盒子一一打开,为两人展示首饰成品。
柳师傅的手艺堪称国宝级别,当然是没得挑。再加上那天顾明月来帮忙选了最优值的原料,首饰的选材与加工完全吊打以往的设计作品。
别光与蒋云茵连连夸奖。
因为这些首饰要送到省博物馆,并且在展厅展出之前,不可以出现在大众面前。于是蒋云茵在至恒的验收文件上签名盖章后,首饰盒上便缠上了一圈红色的封条。
对接完毕,接下来便是去省博物馆。
负责人拉着柳师傅与两人并肩走着,不停寒暄,柳师傅手下的徒弟便担当了拿首饰的重任。
首饰盒被少年放入身侧的箱子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
别光想着这个少年算是自己的师弟了,回头刚要贴心地询问要不要帮忙时,被柳师傅一眼瞪了回去。
感觉到柳师傅仍旧不愿让他人知道两人的师徒关系,所以别光也不好去再管闲事了。
别光喊了一辆出租车,蒋云茵则开车前往省博物馆。
竞标评选前的一切工作就此结束,多日劳累的心终于能够得到放松。
别光回公司后,在办公室里小憩了一会儿,何夕西依旧在设计组的办公区域帮忙做“定海针”。
虽然蒋云茵担忧何夕西的领头能力,非要别光回来,别光却对何夕西抱有十分的信任。
可别光一放松,就放松出了事。
蒋云茵去医院孕检回来后不久,接到了从省博物馆打来的电话。
她连忙去找别光:“别光,出事了。”
别光急匆匆从梦中抽神,怕她动了胎气,扶她坐下,询问:“发生了什么?”
“老馆长打电话过来,说我们交上去的首饰是假货,还发来了图片,所用宝石的成色假得不能再假了!”
第40章 成色
蒋云茵讲清楚前因后果, 懊悔地叹了口气:“都怪我,应该检查一遍再上交的。”
说着,她从手机找到省博物馆发来的照片, 交到别光手里。
看着屏幕中与当初验收时天差地别的首饰,别光想起了当时负责拿盒子的少年。
见蒋云茵满脸愁容, 别光为她倒了一杯温水, 安慰道:“这怎么会怪你呢?孕检预约不能错过, 当然是身体更重要。况且,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仔细回忆一下,你上交的时候, 首饰盒上的封条有没有被撕开?”
蒋云茵温吞地喝了几口水, 缓慢回忆, 摇摇头回答:“封条是完整的,也没有被撕开的痕迹。”
那么,就是在贴封条之前和开封条之后出了差错。
老馆长没有陷害追光的理由, 所以, 首饰一定是在至恒被调了包。
该不会真的是柳师傅身边那个小徒弟吧?
别光不敢轻易地下结论,低头沉思了片刻。费心的设计作品毁于一旦, 多日的加班加点都成了一场空, 别光心有不甘。
“呼——”她轻轻舒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维持冷静。眼下最重要的是尽量弥补过失, 哪怕已经没有时间来让她弥补多少了。
别光对蒋云茵说:“帮我选选原料, 我去制作间一趟。”
说着,她走回办公桌旁找出画稿, 然后雷厉风行地推门离开。
“别光。”蒋云茵满脸惋惜地拦下她, 咬唇垂头沉默几秒,小声地告知, “没办法了,我们已经被除名了,省博物馆收回了我们的竞标资格。”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别光脚步停顿,扣在门把手上的指尖无力地垂落。
失意不要紧,出了差池更无所谓,别光最怕的就是来不及弥补。在用实力澄清自己之前,她被省博物馆判处了“死刑”。
别光脸上刚刚强压情绪表现出来的镇定,已然不复存在。
别光回头看向蒋云茵,眼神中的情绪复杂。有探究,有质问,还有不多不少、刚好能让蒋云茵感到自责的埋怨。
但蒋云茵知道,别光此时并不是怪罪自己,而是不听商量就将她们定罪的老馆长。
“截止时间不是还有几天吗?我们可以挽救的,他为什么这么草率地下决断呢?”
“上交假货并不是我们的本意呀。宝石的成色那么假,做工也差,任谁都会想到我们是被陷害了。”
别光话里话外难掩激动和焦急。
蒋云茵尽量安抚她:“老馆长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对我们寄予了太多的期望,所以才会那么恼怒。”
两人坐回沙发上平复了一会儿心情。
现在窗外已经稍暗,越发浓重的夕阳为对面的大厦染上一层橘红,然后经过窗户,将一缕落寞的暖色投入室内。
别光走到窗边,扭头看向快要在眼界尽头落下的火烧云,仿佛看到了一段在天穹流动的金红色绸锦。
这次的展厅竞标如同这颗夕阳,虽然带给她们些许希望与美好,却注定降落。接下来她们将要迎来的,是无边无际的黑夜。
别光是个摩羯座,容易胡思乱想,看似强大无敌,其实内心脆弱易折。
只是看着夕阳景,她就能联想到老馆长对她们的“惩处”。蒋云茵知道别光爱多想,见她略显呆愣的望着窗外,忍不住凑上前。
蒋云茵试探地开口:“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何夕西?她毕竟是一起参与竞标的,有权利知道。”
“好,听你安排。”别光的眼神没有移动,淡淡地开口回答,随后抬手指指已经看不见的夕阳,“太阳落山了。”
果然,暗夜已悄然遍布这座城市,每一寸地方都渐渐失去光彩。
蒋云茵顺着别光指向的方向探头,一边说着,一边拽她离开:“明天还会升起来的。”
设计部的办公区域里,同事们都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何夕西的桌位正对走廊的玻璃,看到别光和蒋云茵的身影后,她轻声咳嗽两声,为同事们通风报信。
大家连忙停下收拾的动作,装作热爱工作的样子投身于设计中。
蒋云茵推开半扇门,冲何夕西招招手:“何夕西,出来一下。”
本以为是自己通风报信的举动被两人看到了,刚想开口做些解释,蒋云茵说出的话让她将预备的解释全部忘得一干二净。
何夕西愣住:“什……什么?”
“去会议室,具体经过慢慢给你解释。”说完,别光伸手拽住何夕西的手腕,试图给予几分安定。
“云茵,你情绪有些不稳,故事经过我来讲就好,麻烦你去茶水间倒杯温水。”别光见蒋云茵眉心一直紧促,贴心地安排道。
随后,别光为何夕西讲述了今天的经过。
听清楚一切发展后,何夕西拧眉道:“咱们这是被人陷害了呀!如果找到证据,是不是可以恢复竞标资格?”
蒋云茵摇摇头:“很快就到截止时间了,哪怕我们成功恢复了竞标资格,但因为我们不知道首饰的下落,只能赶工,来不及的。更何况,我们已经被除名了。”
何夕西小声嘟囔:“我们被陷害了为什么还要除我们的名?”
或许是刚刚大动了肝火,蒋云茵此时有些状态不对,半撑着额头,说话时少气懒言。
别光拍拍蒋云茵的肩膀,提议说:“云茵,你回去休息吧,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同事们陆陆续续下班,整个设计部再次剩下了何夕西和别光两人。
两人坐在会议室里静静细数时间过去,看着外面天空暗如墨色,何夕西起身,有条不紊地将室内的桌椅摆好。
“别总监,下班吧。我明天把顾明月约到公司,她会带着那颗绿松石一起来,为我们提供人证物证。”何夕西说着,向别光伸出手。
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别光向何夕西伸出手,带给她力量,指引她向前。
如今,两人角色调换,变成了何夕西给予别光安慰和支撑。
何书楠今天把自己的行李都搬到了酒店的套房里,此时正窝在按摩椅里吃大餐,尽情享受好生活。
门铃突然被按响,打搅了何书楠的节奏。
“我没有喊任何客房服务,只需要明天中午来收拾一下卫生,麻烦了。”何书楠不满地瞥了房门一眼,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绝了门外的人。
可门铃又响了一声,随后传来何夕西弱弱地音调:“哥,是我。”
何书楠连忙去开门。
听出何夕西心情不好,何书楠没有像之前那样开口逗她,反而将一双崭新的筷子送上,并把自己的按摩椅让出来。
下班后,何夕西直接来了这里,的确没有吃晚饭。可眼下烦心事还没有解决,她没有任何胃口。
用筷子夹起一点放在嘴里,唇齿间的佳肴无法勾起她肚子里的馋虫,她味同嚼蜡地将饭菜咽下,放下筷子:“算啦,哥你自己吃吧。”
何书楠试探地问:“昨晚不是挺高兴的吗?今天怎么蔫儿了?被甩啦?”
何夕西瞪他一眼,却因为没什么心思跟他斗嘴,再加上她这次前来是有求于人,瞪了这一眼就瞬时偃旗息鼓。
她将自己的困惑,还有针对这件事情做出的安排挨个儿讲述,然后瘫倒进按摩椅里,老气横秋地叹气说:“这辈子算是没什么奔头了。”
“哟,还‘这辈子’?你刚多大呀?”何书楠被她逗乐了,轻笑一声,然后开始帮她出谋划策。
“参与竞标的公司里,有没有哪一家把你们视作眼中钉?如果数量太多的话,你继续想想,有哪家还满足了‘只要你们落选,他们就一定会被选上’的条件。”
何夕西不需要思考,心中便已有了答案:“Brilliant。”
“嗯,很好。”何书楠点点头,继续引导,“首饰从头到尾都经过了哪些人的手?然后做个排除法。”
“首先排除别光和蒋云茵,然后再排除老馆长,柳师傅是别光的老师,应该不会陷害她……”
何书楠抬手打断她:“你这种排除法不对,明显是按照关系亲疏来排除的,从头来,要从这件事情的利益出发,以每个人的得失为出发点。”
何夕西挫败地抬手捂住脸,吸吸鼻子央求道:“哥,我现在脑子里很乱,你帮我排除好不好?”
“休想。”何书楠白她一眼,无情地拒绝。
虽然话这样说,可何书楠依旧照做。
他递给何夕西一碗热粥,任劳任怨地进行分析:“首先排除至恒的负责人,他如果造假,就是砸自己家的招牌。”
“然后再排除别光,作为竞标工作的负责人,因为造假失去资格,对她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甚至还会破坏她的名声。”
“这样也能排除蒋云茵,她是追光工作室的室长,没有陷害你们的理由。”
分析完三人,何书楠便住了口,继续专心地用餐。
何夕西不解地追问:“然后呢?其他人呢?”
“没有然后了。”何书楠耸耸肩,“其他人都有嫌疑,当然,也包括你。”
说着,他伸出手指点了点何夕西的脑门。
何夕西:“……”
见何夕西向上卷了卷袖子,有炸毛挠人的前兆,何书楠连忙以“开玩笑”为自己开脱。
何夕西再次追问:“老馆长呢?”
何书楠只好继续分析:“他可能被Brilliant买通,有嫌疑。”
“柳师傅?”
“他负责加工,设计图和原料都能接触到,有嫌疑。”
何夕西锲而不舍地继续解释:“老馆长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绝对不会被买通。还有柳师傅,柳师傅是老前辈了,造假不也是砸自己的招牌吗?”
何书楠挑挑眉,反问道:“都排除了?”
是啊,都排除了,这件事岂不是陷入了僵局。
忽地,何夕西想起在柳师傅身边有个存在感极低的少年:“还有一个人,柳师傅的徒弟,他也能接触到图稿和加工原料。”
可是何夕西转而又垂下头:“可当时验收的时候他不在场,怎么有偷梁换柱的机会呢?”
此时,别光顶着昏暗的光线,驱车来到郊区的农庄。
她打着手电筒踩过一段泥泞崎岖的小路,看着周围自己熟悉的景物,来到了柳师傅的家门前。
她顾不得自己的突然来访会不会打搅柳师傅,毅然决然地敲门。
“笃笃——”
听着门内传来懒散蹒跚的脚步声,别光备受煎熬的心终于得到了片刻冷却。
别光今晚在会议室内,刻意支走蒋云茵,然后对何夕西撒了慌。因为她已经得知真相。
她怕这个真相会对自己的老师造成剧烈的打击,于是选择暂时隐瞒。她急匆匆赶到这里,想试探一下老师的容耐度和处理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