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追你
何夕西脸色微红地左看看右看看, 生怕被其他人看到刚刚那一幕。
所幸好友们都在专心抢麦,并没有把目光投向这里。
何夕西与别光之间环绕着清甜的水果味,夹杂着酒香, 将暧昧越酿越浓。她抬手摸了摸别光吻过的地方,满眼的不可置信。
何夕西支支吾吾地道:“别总监……你……”
“别总监”三个字刚说出口, 剩余的话就被打断了。
“砰!”的一声, 窗外炸开一束烟花, 然后紧接着又炸开许多束。
斑斓的色彩妆点了夜空,与空中的群星和明月交相辉映,让这个夜晚又增添了几分独特。
何夕西望着窗外的烟花, 满目闪耀, 突然就忘记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等到窗外烟火停止, 别光扭头看过来,轻声说:“这是谢礼。”
然后,别光起身指指饭桌:“菜快齐了, 招呼你的朋友们一起吃晚饭吧。”并没有给予何夕西再度开口的机会。
朋友们心照不宣地将位置坐满, 只留下两把相邻的椅子,等何夕西与别光坐上去。
因为气氛已经被调动起来, 顾明月又是氛围担当, 一直说着话,让饭桌始终保持着热热闹闹的状态, 所以这顿饭吃得并不尴尬。
一顿晚饭吃完, 大家恋恋不舍地分开。
想到何夕西与别光都喝了酒,不能开车, 顾明月主动提出送两人回去。
“我先去开车, 你们两个在饭店门口等我就好。不要提前跟着出来了,外边凉, 万一冻感冒了怎么办。”顾明月贴心地说,从别光手里接过车钥匙,临走时冲何夕西意味深长地挑挑眉。
停车场满当当的,光线又不足,顾明月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别光的车,只好折返回去。
还没走到饭店门口时,她看到磨磨蹭蹭腻腻歪歪的两人,忍不住撇嘴打了个寒颤,愈发开始后悔自己居然主动担任电灯泡。
何夕西正在帮别光系外套的扣子,动作轻柔,眼神中满满爱意,随后还抬手立了立别光的衣领,想着能帮忙挡挡风。
“啧,重色轻友的家伙。”顾明月为了爱美,穿得并不暖和,此时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顾明月觉悟极高,为了不打扰她们,只好再次回去硬着头皮找车,临走时还冲她们翻了个白眼。
路上十分闲,顾明月搓搓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烟盒,掐出一支叼进嘴里,然后慢悠悠地拎出打火机点燃。
“呼——”她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暂时与嘴离远,吐出个漂亮的烟圈。
烟雾往上升起,将她的眸子染得更深邃了些。
最近她从方爸爸嘴里打听到了何军的态度:何书楠敢回国,何军就敢打断他的腿,甚至还会连累何夕西。
这个话题有些严肃,顾明月见何夕西心情不错,跟别光的关系也已步入正轨……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些告诉何夕西。
如果说了,会打乱何夕西的生活节奏,会破坏何夕西的好心情,甚至还会将她好不容易在别光那里取得的进度毁于一旦。
可如果隐瞒下去,总会有纸包不住火的那天。更何况,何书楠在何夕西心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如果未来受了伤,何夕西心里不会好过。
顾明月叹了口气,在上车之前把烟掐熄。
开车来到饭店门口时,居然只有别光一个人在等了。
顾明月下车打开后车厢的门,示意别光坐进去,然后向周围扫了一眼。
别光知道她在找何夕西,将车窗降下后指指楼上他们的包间方向说:“何夕西把包落下回去拿了。”
没有何夕西在中间做桥梁,别光与顾明月只是陌生人的关系。两人之间无话可谈,气氛稍显安静与尴尬。
心里愁事太多,顾明月又点燃一根香烟。
别光冷不丁闻到烟草味,猛地咳了几声: “咳!咳咳……”
顾明月见她对烟反应这么大,夹着烟的手往身侧垂下,没有灭掉的意思,而是走远了点:“不好意思。”
又等了一会儿,不见何夕西出来,顾明月偏头看向别光,询问道:“别总监喜欢何夕西吗?”
别光没有回答,挑眉与她对视,反问她:“顾小姐是有什么事要与我商量吗?”
顾明月:“……”
刚开始就要这么直白吗?
“好,别总监是个爽快人,那我有话直说了。”顾明月放下与别光斗智斗勇的心思,不再试探,而是直接了当的说道,“别总监应该知道何夕西与她父亲有矛盾吧,五天之后,何夕西的哥哥要回国……”
顾明月简明地诉说了眼前的形势,然后对五天之后会发生什么做出了推测。
总结来说,意思便是:何夕西接下来会对家里的事情费心,从而耽误对别光的追求。
别光听出顾明月在担忧些什么。
与何军对抗,兄妹两人的胜率微乎其微。而何夕西与别光的暧昧中断后,很有可能走回原点,再次陷入苦恋。
顾明月怕到最后,何夕西在两边都没捞着好结果。
“顾小姐放心。”别光抿唇笑笑,并没有说过多的话,更没有给出难以令人信服的承诺。
这简单的几个字,让顾明月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何夕西出来时,就看到顾明月站在车边吞云吐雾,烟卷上黄色的小火星快燃到指间了。
与别光交谈时,云烟还一股一股地往车内钻。
何夕西顿时怒火中烧。
她怒气冲冲地冲上前,一手抓着顾明月的衣袖,伸出另一只手把还没燃完的香烟夺下来丢到地上,还使劲儿踩了几脚:“顾明月!你不是说戒烟了吗?”
见烟头被踩扁,地上留下一道黑灰色的痕迹,何夕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顾明月身上的烟味还没散去,她满脸嫌弃地撒开手往后退了几步,又开始不住地嘟囔、埋怨。
“顾明月的嘴,骗人的鬼。”
“秋天本来就燥,你还抽烟,你忘了之前咳嗽多厉害?”
“抽吧抽吧,早晚把肺咳出来!”
“……”
顾明月低头看了看被攥得皱巴巴的袖子,又抬头看看气成河豚的何夕西,整个人都是懵的。
只顾着跟别光聊天了,完全没有注意到何夕西已经走过来。
她回头看看别光,亲眼见到别光唇角挑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跟别光这个腹黑谈恋爱,何夕西一定会被吃得死死的。
可顾明月眼前情况危机,根本没有担忧何夕西的闲心,毕竟她现在恐怕“难逃一死”。
“何夕西,给我留点面子。”顾明月低声说着,捋了捋布满褶皱的袖子,感觉自己眼角突突直跳。
可她的劝说丝毫不管用,还是别光开口让何夕西上车,她才逃脱这一回。
她把手抬起放到鼻尖,闻了闻手指上沾染的香烟味。然后回过身去,弯腰捡起扁了的烟头,走到垃圾箱那边,把它扔进了灭烟口。
她叹了口气,回去任劳任怨地当司机。
“看,别总监你猜猜这是什么?”何夕西从包里拿出水杯递过去。
醒酒冲剂独有的味道隐约飘出来,别光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摇摇头。
“是我冲的醒酒汤。”何夕西笑眯眯地打开盖子,塞进别光手里,然后换上另一副表情看向驾驶位的顾明月,冷冷地嘱咐说,“把车开稳当点。”
顾明月:“……”
不仅要做司机,还要被迫吃狗粮?
醒酒汤的作用很快发挥出来,但又或许是何夕西与别光并没有很醉的原因,两人到家后,已经趋近于完全清醒了。
两人告别了顾明月,将她送上出租车,然后并肩往公寓楼里走。
两人各自按了“8”与“11”,静静等待电梯到达。
何夕西又想起了今晚吃饭前,别光的那个“谢礼”。她心里乱糟糟的,看向别光时心漏了半拍。
别光神色如常,突然就给了何夕西一种镇定感。
“今晚的那个吻似乎没对别光产生任何影响。”何夕西细细想着,感觉令她所害羞、窃喜的那些接触,在别光眼里都不算什么大事。
不论是之前送她回家、给她煮面,还是后来搂她腰、吻她两次……别光似乎始终表情淡淡的。
但别光却又不是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何夕西能明显地从细节中察觉到别光与她同样害羞、窃喜……的情绪。
只不过别光的情绪都要更淡一些。
何夕西回想着她们相处的经过,在别光醉酒的回忆那里笑出了声,捂着肚子弯腰憋笑。
“怎么了?”别光看过去。
何夕西摇摇头:“没事。”
何夕西的头发很软,洗发水仍是兰花味。别光低头看看何夕西的脑袋,总感觉像极了萌萌的萨摩耶,突然想撸几把过过瘾。
于是别光把手伸了过去。
她在心里yy着,何夕西突然直起身,可是她的手没有跟随何夕西起身的动作而移动,手里的那一缕头发依旧被她握在手里。
“啊!”何夕西头皮被拽疼。
别光低头瞄一眼手里的几根头发丝,低声道歉道:“不……不好意思……”
气氛被搅乱,两人都有些不自在。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8楼。
别光向何夕西道了声再见,然后快步走出去,想要快点回家整理一下心情,然后好好捋一捋顾明月所说的事情。
就在电梯即将关闭的刹那,何夕西连忙快速地按动几下开门键。
别光正在开锁,听到脚步声后,停下动作回头。
“别总监。”何夕西一边唤着,一边走近。她语气郑重地问道,“别总监,我可以追你吗?”
别光愣住,直到不远处又响起“砰——”的烟花绽开声,才回了神。
别光笑着点头回答说:“可以。”
第32章 原料
得到别光允许的答复之后, 何夕西开始正式追求。
可尽管如此,接下来的工作十分忙碌,何夕西并无法抽出太多的时间来与别光进行私下里的相处。
两人一起加班就相当于一场约会, 一起在办公室点顿外卖就好比是吃烛光晚餐。虽然并不浪漫,却在何夕西自娱自乐的精神下, 充满了难以忘却的独特感。
距离展厅竞标评选越来越近, 何夕西与别光两人, 连同合作的加工生产商——至恒,都开始各自赶工。
将三维建模发给至恒后,对方不出多时便打来电话。
“喂, 你好。”别光怕打扰何夕西工作, 带着手机走到走廊上接通。
至恒与别光约好了时间, 定在下午两点前去至恒的工厂选择首饰所用的原料。
别光挂断与至恒负责人的电话之后,走进办公室,见何夕西还在专心工作, 没有开口打断。
一直等待快到中午下班时间, 她才开口说:“何夕西,中午饭去外面吃吧, 吃完直接去至恒的加工工厂。”
“好。”何夕西应着, 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下角显示的时间,开始收拾桌面。
不巧的是, 顾明月掐着下班点发来消息, 问:【中午有没有时间呀,一起吃顿饭呗, 我现在开车往你们公司赶。】
何夕西还想着昨晚亲眼看到顾明月抽烟的事情, 气呼呼地回了一句:【没有时间!/微笑/】
手机那边的顾明月顿了一下,知道她还在生气, 不情不愿地服软道:【大小姐我错啦,以后再也不抽烟了,赏个面子一起吃顿饭吧。/可怜/】
何夕西:【知道错了就好。】
顾明月:【那我去开车。】
何夕西:【今天中午没空,约晚上吧,我下午要去加工工厂选原料。/呲牙/】
顾明月:“……”
无奈之下,刚把车子发动的顾明月只好返回去。她知道何夕西是为了骗她说句讨饶的话,得知自己被耍之后,她气得直翻白眼。
但想到几天之后何夕西的情绪恐怕会跌落谷底,便收起了回怼的想法,当做无事发生一样,白白让何夕西赚了自己的道歉。
顾明月经营着一家古董店,平常在古玩街转完后,她都来这儿喝茶追剧。因为古董店客流量不多,她算是提前步入了退休的生活。
这一行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除了防盗,其他方面很少需要费心。于是顾明月向四周看看,发现没有来客的迹象,便很自觉地关门翘班了。
顾明月一边向何夕西询问晚上约几点钟,一边开车往距离最近的古玩街赶。
走去停车场的路上,别光见何夕西一直捧着手机低头打字聊天,忍不住提醒道:“注意看路。”
上车后,何夕西终于把手机放下,眉目柔和,眼梢带笑,神情与刚出来时相差巨大。
别光不知道她心情变好的原因,猜测问:“在跟顾明月聊天吗?”
“对,就是那个家伙。”何夕西点头回答道。
别光怕一路无话,于是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顾明月是朋友中跟你关系最好的?”
当然关系最好,关系不好怎么可能拿价值连城的玫瑰之眼做赌注,还费尽心思来助攻何夕西的感情呢?
可何夕西嘴硬得很,摇摇头口是心非地说:“才不是,我可烦她了。”
“骗我……烦她怎么会关心她有没有戒烟,怎么会在乎她会不会咳嗽?”别光戳穿道,见何夕西脸色僵住,又问,“心情不好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不用怕传递出什么负面情绪,就当我是一个树洞。”
车子刚好在信号灯前停下,前方的红灯旁有红色的倒计时,何夕西看着数字逐次下降,陷入了长久的回忆中。
在倒计时结束,信号灯转为绿色时,别光在发动车子前侧头瞥了何夕西一眼。
从何夕西的表情能够得知,或许在她们的友情故事中,并不是完全美好的。
想到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不想说也情有可原,别光笑着加加油门,开车驶离这个路口。
当别光以为这个话题就此结束,即将翻篇时,何夕西开口了:“我跟顾明月、方潼是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顾明月家是做古董交易生意的,顾叔叔眼力好,鉴定古董特别有一套,厉害到一打眼,再摸一摸,就能把这件古董的真假猜得八|九不离十。”
“顾家有很多家古董店,后来为了让国外的古董归国,顾叔叔又开了拍卖行。我记得,顾叔叔还因为向国家捐赠国宝上了新闻。”
何夕西说着,不自觉眯起眼睛。那个和蔼的,戴着眼镜,满身书卷气的顾叔叔逐渐有了具体的模样。
听着这些故事的别光也陷入短暂的回忆:“我也记得看过那条新闻,电视还播放过专栏采访。”
何夕西点点头:“对,当时顾家可风光了,顾明月总拿着报纸冲我跟方潼显摆,听说就连省博物馆的老馆长都要给顾叔叔几分薄面。”
“可是,我们上高中的时候,顾家出了意外。拍卖行被人举报,说拍卖的古董有假货。”
“当时我和顾明月在备战高考,家里人都瞒着我们,所以不知道详细的经过。我只记得,顾叔叔去世的时候,眼睛被人弄瞎了……”
何夕西越说越激动,不自觉哽咽起来。她知道纸巾放在哪里,轻车熟路地拉开储物盒,抽出纸巾擦擦眼角,然后努力压制波澜起伏的情绪。
别光的情绪随之充满惋惜与气恼:“这……是被人陷害了吧?”
“大概是。”何夕西把沾了眼泪的纸巾攥在手里,使了使劲儿,等待心情稍稍平复后,她继续道,“顾家破产后,顾明月成了落难千金。好多狐朋狗友都走了,只剩下我们几个还陪着她。”
“她主动放弃高考,颓废了一段日子,整天抽烟喝酒,还出去跟人打架。”
“好多人都说她无可救药了,那些朋友的父母怕他们被顾明月带坏,不许他们跟顾明月来往。”
“但我知道,顾明月不坏,她只是心里难受,等缓过那一阵就好了。她那么聪明,鬼点子也多,不会轻易被打倒的。”
“之后,我去上了四年大学,顾明月却在这四年的时间内,把顾家的古董店又开得风生水起。”
或许是察觉到这个故事讲述完,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重,何夕西开玩笑说:“所以顾明月现在才会那么财迷。”
别光的树洞任务完成后,两人刚巧也抵达目的地。
“谢谢别总监听我说这些。”何夕西笑着把安全带解开,提前一步下车。
看在回忆中那个顾明月小可怜的面子上,何夕西用温柔的口吻给现在的顾明月气人精发去一条消息,定下了今晚的晚饭时间。
【晚上七点,在我们公司大厦后面的银座商城会面,记得准时到,我会耐心等你哟。】
为了表现自己现在心情不错,何夕西紧接着发出一个萌萌哒的表情包。
可顾明月现在正专心跟古玩街的店主讲价,只冷淡地回复了一个:【哦。】
何夕西:“……”
真是浪费感情。
眼前的加工工厂上方悬挂着“至恒”的花体牌子,至恒的工厂外部建筑较好,规模也大,看上去挺靠谱的。
工厂旁边有几家餐馆,别光将车锁上后,走到何夕西身侧,手指在餐馆之间扫过,询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何夕西考虑到营养全面,又考虑了半天选什么会吃得比较文雅,最后决定选家常炒菜馆。
两人边吃边商量下午的事情。
本以为事情很好解决,可真正进入到工厂,听了负责人的疑虑后,两人才知道事情的艰难程度。
因为展厅竞标是省里的活动,所用材料两人都打算用最好的。其他设计都好商量,最为难的就是何夕西设计的荷花发簪。
荷花发簪要用的绿松石市面上真假不一,价格不等,每克几十块到几千几万块都有。
至恒对待这场合作十分负责,在桌面上摆了五种绿松石原料让两人挑选。
两人学过相关课程,可毕竟不是专业的,一时间陷入了为难。
“别总监,供应商一下子就提供了这五块原料,我们不知道用哪一块来制作,所以才打电话让您来。”负责人抱歉地笑笑,指指原料上贴的对应的价格标签。
价格相差悬殊,但看质量却看不出太大的分别。
参与展厅竞标的作品是专为文化节服务的,局限性太强,如果被选中还好,如果选不中,他们相当于白白浪费了这笔资金。
追光工作室不比其他家上市公司富裕,如果花大价钱来买原料,就好比背水一战,没有退路。
所以何夕西与别光要制定最优的方案,选一块最合适的绿松石。
负责人又催促了几声。
何夕西忽地扭头看向别光,唇角勾起弧度,显然有了主意:“我向专业人士求助。”
何夕西拿出手机呼叫顾明月,对面等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不是晚上见吗?现在打什么电话呀?我在忙着呢!咳咳……”顾明月在古玩街砍价砍得嗓子疼,忍不住咳嗽几声,意识到打电话的是何夕西,又连忙抬手捂住嘴巴。
想到现在有事相求,何夕西压下怒气,假笑几声,问道:“我有急事找你帮忙,能不能麻烦您老人家屈尊来一趟?”
尽管没有看到何夕西此时的样子,但顾明月知道,她现在一定是皮笑肉不笑,甚至还咬牙切齿。
顾明月甩下一句:“地址发我。”便急匆匆挂断电话,抱着砍价成功买下的古玩往回走。
第33章 老师
“你好, 我请了懂行的朋友过来,往这儿赶可能需要些时候……”何夕西得到顾明月准确的回应后,回身面带歉意地说。
负责人立马明白她的意思, 点点头指向专业师傅的操作间,提议说:“既然这样, 那咱们就等会儿再选原料, 不如我带二位去看看制作进度吧?”
操作间的门敞着, 有人进进出出,负责加工制作的师傅们已经上班。
何夕西与别光关心她们的设计是否能够很好地呈现,都点点头应允下来。
随后, 负责人带着两人先在工厂内转了一圈, 介绍了各种加工机器。等到师傅们全部都进入岗位, 他带两人往操作间的内部走去。
因为设计具有保密性,所用的操作间是独特的一间,在整个空间的最里面。
走廊两侧的操作间上都开了一扇窗户, 何夕西能看到, 师傅们正在专心工作、埋头苦干。
使用机器时的声音传递到走廊上,节奏行十分强。但随着越向里面走, 声音变得越来越细微, 直到脚步停下后,机器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负责人压低了声音, 提前给两人打了预防针:“里面是我们公司资历最深的一位老师傅, 制作珠宝首饰已经有四十年了。他脾气古怪得很,如果冲撞了二位, 还希望不要生气和介意。”
天才总是格格不入的。
何夕西十分理解, 摆摆手回答:“放心。”
随后,她偷偷看了一眼别光, 想起了同事们对别光的讨论——大家说别光脾气古怪,难以接触。
但随着愈加深入的了解,何夕西总觉得,别光这份古怪其实可爱得很。
负责人见何夕西态度不错,又说道:“还有一件事想嘱咐二位一下,待会儿尽量不要开口,除非这位老师傅亲口询问,点名要二位回答。”
“笃笃——”
负责人轻轻扣门,听到屋内机器声音暂停后,他笑嘻嘻地问道:“柳师傅,合作商来看看进度,您现在方便吗?”
屋内传来几秒的沉寂,然后是一阵摆弄工具发出的金属相撞声。
正当三人以为门即将被打开时,暂停的机器再次发动,机械声音比刚才还要大,几乎响彻云霄。
老师傅很不给面子。
负责人脸上一阵尴尬。
来看制作进程的建议是他主动提出来的,此时无法照做,不仅让他感到难堪,恐怕整个至恒的面子也会受损。
还想再敲门时,别光制止了他。
别光轻声说:“不要打扰柳师傅了,我们愿意等。”
虽然不知道别光为何这样说,但何夕西顺着点点头:“我们可以再等等的。”
负责人见两人如此善解人意,顿时松了口气,抱歉地笑笑:“那我去给二位搬把椅子。”
等负责人离开后,何夕西细细品味刚才别光的话。
别光的语气里面似乎有一丝恭敬,何夕西准确地察觉到了。
何夕西向别光那侧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询问:“别总监,你认识里面的柳师傅?”
“认识。”别光点头,淡淡的回答,见何夕西好奇心不减,继续解释道,“是我的老师,我的珠宝首饰制作就是他教的。”
两人交谈时,为了不打扰操作间内的柳师傅,都刻意控制了声音的大小。
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近,两人的谈话内容半字不漏地进了柳师傅的耳朵里。
柳师傅叹了口气,冲对面的徒弟使了个眼色,然后将机器关闭。
听着操作间内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是一阵开锁的响动,何夕西与别光不由得屏着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门。
门被打开,站在门口的不是何夕西想象中的老者,而是一位学生模样的少年,瘦得像猴一样,头发乱糟糟的,好似顶着一只鸟窝。
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老者走到少年旁边负手而立。他先是看了何夕西一眼,然后将目光定格在别光身上。
柳师傅与省博物馆的老馆长年纪相近,但不似老馆长那般慈眉善目,反而凶巴巴的,眉心“川”纹很深,一看就知道经常皱眉。
他头发花白,灰的白的掺杂在一起,显得有些乱。
“进来吧。”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凌厉。
别光垂眸点点头,带着何夕西走进去,随后看向柳师傅略微佝偻的脊背。
等柳师傅转身坐在椅子上,与别光面对面时,别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年轻时就不苟言笑,老了竟然仍旧如此,满脸怒纹横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气。
“老师。”别光喊道。
何夕西顿了顿,也跟着喊:“老师。”
柳师傅不答,用鼻子吭气,“哼——”了一声。
开门的少年坐到了房间的另一边,正手拿小型的工具手工拉银丝。桌子的另一旁摆放着已经拉好的银丝,根根细如头发。
何夕西自从走出校门后,没再接触过这些工具,一时间看得手痒。
“别光,你不会制作?”柳师傅突然开口问,却一直低着头忙手上的活。
听他这话,似乎有些气恼。
别光如实回答说:“会。”
柳师傅冷哼一声,妄自下结论道:“那就是感觉自己出了名,根本不需要再做这些杂活了。”
明明是因为时间太紧,才不得不将加工这道流程交给至恒的。
因为不好顶撞恩师,别光闭口不答,想着等这段时间过了再做解释。现在柳师傅正在气头上,不论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可何夕西见不得别光受委屈,笑着辩解说:“老师你误会别光了,从设计到建模到选原料再到制作加工,这一系列流程,别光都是亲力亲为。”
“但是这次的工作是与省政府对接的,时间有些紧,为了达到完美,我们只能请最优秀的首饰制作师傅来代加工。”
柳师傅与何夕西是第一次见面,之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平白无故地来拍马屁并没有什么好处。
没人不喜欢听夸奖的话,柳师傅听何夕西一口一个“完美”,一口一个“最优秀”,脸色瞬间好了许多。
负责人搬着两把椅子走过来的时候,发现操作间的门开了,诚惶诚恐地跑进来冲柳师傅抱歉地笑笑。
他为两人开脱道:“柳师傅,不好意思,这两位是追光工作室的合作商,如果打扰了您,还希望您不要怪罪。”
柳师傅点点头,没有点明他与别光的关系。
负责人为两人讲解了首饰加工的进程,又磨蹭了一会儿后,直到柳师傅开口赶客,三人才告辞。
临走时,别光冲柳师傅鞠了个躬。
趁负责人与何夕西走远,她轻声说:“老师,改天我来看您。”
等到操作间的门关闭,走廊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柳师傅嘴角才出现笑容。
他的笑淡淡的,却因为从未笑过,所以显得明显,这个笑容贴在这张凶巴巴的面容上,有些违和。
他低声嘟囔道:“改天是哪天?”
顾明月来的很快。
三人走出操作间后,负责人将何夕西与别光请到了会客室。
椅子还没有做热乎,何夕西就收到顾明月发来的消息。她匆匆道了声抱歉,急忙出去接她。
别光见何夕西离开,向负责人点头示意,两人也跟在身后走了出去。
接到顾明月后,何夕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凑近,细细轻嗅,仔细辨认是否有香烟的味道。
“离远点。”见别光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顾明月怕别光吃醋,连忙戳着何夕西的额头将她推开,笑着向后退了一步。
负责人对顾明月早有耳闻,一眼认出,笑得十分开怀,上前伸出了手,友好地开口打招呼说:“顾老板你好,欢迎你来到至恒。”
有了负责人为顾明月介绍他们眼前的为难,何夕西与别光不需要费嘴皮子,跟在身后迈着悠闲的步子。
顾明月与负责人的交谈中掺杂了不少专业术语,认真听讲的何夕西虽然一知半解,却不停点着头。
她眼睛弯起,饱含不易察觉的骄傲和欣慰。
“顾老板,绿松石原料就在前面,我带你去看看?”负责人笑着伸出手掌直指前方。
原料个头小,而且现在距离甚远,顾明月并无法看清原料的全貌,于是加快了步子,言语中带有催促:“麻烦前面带路。”
何夕西与别光也跟着加快步伐。
五块原料的价格在市面上算是高的,最贵的那块标价为一克三千元,最低的那块儿也要一克五百。
顾明月瞥了价格最高的那块一眼,不满地瘪瘪嘴,对负责人说:“这家原料供应商有点不实在,这个质量也敢喊价三千?”
她直接将手放在了第三块上:“这块质量不错,性价比也高。”
别光探头看了一眼标价,标价九百,价格倒是能够接受。
有了顾明月这个专业人士相助,别光一直悬挂起来并左右摇晃的心,终于安稳地落下。
“多谢顾小姐。”别光走上前低声道谢,然后拿起第三块绿松石放到一旁的称上,屏幕显示200克。
刚打算让负责人算算价格时,顾明月开口道:“这块我买了,不是要取料加工吗?用完之后剩下的给我。”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银行卡,递到负责人手上。
顾明月并不是人傻钱多的主,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别光阻拦道:“顾小姐,这不合适。”
顾明月笑着指指何夕西:“我不是白花钱的,今天下午能让她早点下班吗?”
“不是说了等晚上七点吗?”何夕西拽住顾明月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问。
顾明月学她的样子,嘴唇不动,低声说:“我有急事跟你谈。”
别光想起昨晚顾明月透露的事情,又看一眼称上的“200”,对何夕西说:“回公司汇报完工作之后,你直接下班吧。”
第34章 应对
不仅将挑选原料的难题解决, 别光也得到了意外收获。虽然中途耽搁了许多时间,但总体来说还是不虚此行。
接下来,三人离开至恒, 前往追光。
别光与何夕西同乘一辆车,顾明月则驱车跟在她们身后, 对比之下, 显得落寞。
路上遇到一段减震带, 车微微摇晃,模糊了一瞬的光影好像这段路程所费的时间一样,被一点点拉长。
尽管对柳师傅与别光的师徒关系抱着强烈的好奇心, 但怕影响别光开车, 何夕西一直忍着, 闭口不言,静静听从车载音箱里流淌出的音乐声。
车厢内的音乐不断切换,各异的风格与路上的各色风景相辉映。
可何夕西无心欣赏, 因为没有与别光交谈, 她将一切心思都放在手里的文件上。
马上就要到展厅竞标评选的时间了,为了增加中标率, 除了交上去的作品要优秀之外, 书面文件也要同样出色。
可何夕西没有任何经验,手里的这份文件还是今天上午在别光的帮助下完成的。
别光看出了何夕西的担忧, 拐进大厦的停车场前, 她抬手将文件按住:“地下停车场很暗,不要再看了, 对眼睛不好。”
“嗯。”何夕西应声, 将文件合上,两手搭在膝盖处, 指尖在文件的封面上掐出浅浅的痕迹。
为了平复狂跳不止的紧张的心,她深呼吸了好几下。
将车停好后,别光看了一眼顾明月所在的方向。
地下停车场的车位并不充足,两人的车相距挺远,所以别光打算趁这个机会向何夕西鼓鼓劲。
别光注意到了何夕西的小动作,伸手拍拍她的手背,帮文件从她的魔爪下逃离出来。
别光用指腹摩挲着封面上的指甲痕,做出温柔的表情:“何夕西,待会儿汇报工作的时候,你是如何想的,就对蒋云茵如何说。有不妥的地方她会帮你完善,所以不要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别光苦口婆心地劝道,不过何夕西的心理压力一时半会无法能够松懈下来,此刻仍旧面带愁容。
没了文件,何夕西开始“折磨”自己的裤子,膝盖处的布料被抓出褶皱。
看到顾明月向她们走过来,别光宽慰似的拍拍何夕西的肩膀,然后先一步推门下车。
她与顾明月寒暄了几句,为何夕西留出足够的时间来整理心情。
何夕西下车后,又恢复了原先那副充满活力的模样,与顾明月笑着互怼几句,尽管心里仍旧忐忑不安。
文件没什么重量,可因为价值太高,在何夕西看来,这轻飘飘的几张纸堪比泰山。
何夕西抱着“沉甸甸”的文件,走进蒋云茵的办公室汇报工作。于是顾明月只好由别光带着,走向会客室。
顾明月对何夕西的工作环境抱有好奇心,不自觉放慢了脚步,四处打量。
走在前方引路的别光听到身后脚步声渐远,停下脚步,转身返回去。为了将就顾明月,她也跟着放慢了速度。
追光工作室的装潢简洁大方,四周的装饰品与墙上暖色的油画,为这里增添了几分温馨之感。
追光给员工满分配的公寓,也是同样的装修风格。
何夕西刚搬进员工公寓时,请顾明月前去暖房了,后来有过几次聚餐……所以顾明月很快地想起了公寓的风格。
顾明月又想到了自己家:装修奢靡,没有半点家的味道。
顾明月感叹道:“怪不得何夕西喜欢在这上班。”
这话有些没头没尾,别光不知道如何回应,只是勉强笑笑。
接下来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别光见顾明月对墙上的油画有过愣神的时刻,于是专心介绍油画的意境与来源。
两人走进会客室,别光先去烧上一壶水。
别光与顾明月经历过几次相处后,已经熟络了。更何况,只要将话题引到何夕西身上,两人就不怕没话说。
“顾小姐是做古董生意的?”等待水烧开后,别光笑着送上一杯茶。
水还是滚烫的,不停向外散发热气,同时裹挟着茶香。
顾明月看了茶杯一眼,决定待会儿再品尝,然后抬头看向别光:“是的,何夕西对别总监说起过我?”
别光点点头,如实回答:“说起过。”
“哈哈,那我倒是有些好奇她都说我些什么了。”顾明月调笑道,见别光脸上闪过为难的神色,似乎能猜测出一部分。
她可是十分了解何夕西这个家伙。
她举例问道:“说了我家的风光往事?说了我误入歧途?还说了我如何重振家风?”
一点不错。
因为每一个猜测都无比准确,别光不由得愣住,哑然失笑:“顾小姐很了解何夕西。”
顾明月为难地抬手揉了揉额角,轻轻叹一口气:“希望她说的全是夸我的话。”
“她对顾小姐评价很高。”别光顺着开口道。
顾明月挑挑眉,用指尖触碰一下杯壁,已经没有那么烫了。
她端起茶杯,优雅地轻抿一口,缓缓评价了一句:“好茶。”
随后,她又将话题引回去:“何夕西是怎么评价我的?”
别光顿了一会儿,知道这个问题无法搪塞过去,于是在何夕西原话的基础上稍微增添了几个好词语。
“何夕西说,顾小姐一直都是好人,当初颓废那一阵是因为心里难受,想借个途径缓解。”
“她还说,顾小姐能力强,用了四年的时间,就把顾家的古董店又开得风生水起。”别光说着,一直在观察顾明月的表情。
幸好顾明月听后笑意不减,显然心情不错。
顾明月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道:“那何夕西有没有对别总监说,当初我开古董店的时候没有本钱,是她偷偷把小金库给了我,让我当做创业资金。”
“那时候她刚上大学,因为钱都给了我,她过得节俭又扣门……”
“……”
何夕西汇报工作完毕后,来会客室找顾明月一起下班。
跟别光道别后,两人散步似的,慢悠悠地往大厦后方的银座商城走去。
突然下了小雨,两人跑进大厦一层前面的遮雨棚下,顺着外圈继续走。
雨从遮雨棚上滴落,犹如一颗颗宝珠被串起,像是一幕剔透的珠帘。
雨让秋意更浓。
两人不想淌水,只好临时更改了目的地,有说有笑地走进旁边的奶茶店中,点完饮品后上了二楼。
何夕西选了一个比较僻静的角落,坐下后正对窗外。
两人并肩坐下,面对雨幕开始聊天。
顾明月毫不遮掩地叙述她与别光在会客室谈论的内容,然后做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伸手戳戳何夕西的脸颊。
“你是不是傻,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应该对别光说一些与你相关的故事,来趁机刷一刷好感度。”
“但是你想想你说了什么,你居然对别光讲我?不仅浪费机会,还让我丢了人,哼——”
何夕西知道她不会真的生气,笑嘻嘻地用肩膀撞撞她的胳膊:“你是我闺蜜,你当然跟我有关系。讲你的故事不就是在讲我的故事?你可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呀。”
“你倒是很会哄我。”顾明月被这句话说得心花怒放。
何夕西又说:“这才不是哄你呢,这是我的真实情感,我的真情流露。感动吗?”
“感动,感动。”顾明月配合地抬手擦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然后,何夕西开玩笑道,“看在你这么感动的份上,不如再给我买几颗碎钻?”
顾明月:“……”
好家伙,逮着她一个人宰起来没完了?
刚花了大价钱买了绿松石,现在又想让她花钱放血买碎钻?
顾明月收回脸上的笑意,把胳膊从何夕西的手肘间抽出来,往旁边挪了半步,冷冷道:“别说话,咱俩先绝交五分钟。”
奶茶送来后,两人的聊天气氛随着窗外变大的雨急转直下。
大雨滂沱,密得模糊了街景,走在街上的行人避之不及,被淋成落汤鸡。
“说吧,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何夕西心思玲珑,知道顾明月三番四次找自己谈论事情,那这件事情一定非常重要。
顾明月向四周瞧瞧,二楼没有其他客人,但她还是提上警惕,压低了声音开口说起这些天的发现。
她从方爸爸口中得知,何军已经派人打听到了何书楠回国的时间,并且找人在机场周围蹲点。
如果何书楠回来被他捉住,那肯定免不了一顿打。
虽然还不知道何书楠读的什么专业?做了什么工作?现在身上有没有钱?回国是因为什么?
但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先保证何书楠的生命安全。
何军为人傲气又偏激,总认为自己这一生的污点都出在两个不听话的孩子身上,如果气极了,他恐怕真的能下出狠手。
更何况,父子两人许多年没有见面了。
就算当时的气很小,何书楠道个歉说不定可以缓解关系。但是经过这些年的酝酿,何军心中的愤怒估计已经盛如滔天烈火。
“放心,我已经有打算了。”何夕西听后,神情虽然冷淡了几分,但明显没有太大的波动,大概是提前想到何军会有什么反应了吧。
听她语气风轻云淡,顾明月松了口气。
顾明月宽慰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碎钻……”何夕西刚开口,顾明月连忙抬手制止。
顾明月送给她一个白眼:“这个想都不要想。”
何夕西还想再提,手机发起了来自何书楠的视频邀请。
“说曹操曹操到。”何夕西嘀咕一声,接通视频。
看到屏幕里出现何书楠的大脸,她嫌弃地撇嘴,默默把手机挪远。
第35章 提前
“这是什么表情?”何书楠眼尖得很, 看到何夕西挪手机的动作,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因为时间紧急,眼前局势又紧张, 两人没有斗嘴的心思,互怼了几声就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何夕西将何军的安排讲了一遍, 说起这些时语气始终严肃, 透露出她内心的惴惴不安。
可何书楠的神色如常, 对那些话毫不畏惧,欠揍地询问说:“所以呢?”
何夕西:“……”
何夕西在心里默念了许多声“亲生的,亲生的……”, 勉强压下了险些就要蹦出嘴的骂人的话。
“哥, 我是这么打算的。”她对何书楠说起了自己的应对安排, “爸他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时间错开。只要遇不上,就会避免那些冲突。”
“我想让你提前几天回来, 最好是今天晚上, 或者明天一早。爸他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刚定了安排, 还没有找齐人手。而且, 提前回来说不定能躲开他的耳目呢。”
何书楠听后,沉思片刻:“你的意思是, 先下手为强?”
“嗯!”何夕西点点头。
一旁的顾明月赞同地竖起大拇指, 配合地应和说:“我能作证,何叔叔他今早刚知道你回国的消息。”
何书楠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腕表上的时间, 喃喃道:“我其实并不支持这个做法, 毕竟这些事情以后还是要面对的。”
“我刚开始是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先解决这些矛盾总比等到之后越积越多, 再激化爆发,要好很多。”
说这些话时,何书楠直勾勾地盯着何夕西,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
果不其然,何夕西的脸色变了变,从最初的信心满满,到刚刚到气恼,再到现在,已经是一副失魂的状态了。
那双唇瓣在奶茶的滋润下仍旧透着干燥与疲态,无力地开合几下,却终究没能说出想要说的话。
何书楠知道何夕西是心疼自己,他也心疼为自己如此操心的妹妹。
于是何书楠连忙开口,试图挽救何夕西的心情,半玩笑半哄道:“何夕西,今晚时间来不及了,我改签到明天早上。记好了,八点准时去机场接我。”
“还有啊,我回国之后没地方睡,你在你附近的五星级大酒店给我定一间豪华总统套房……”
何夕西神色转好,虽然脸上气恼不减,但已经有了怼人的心情。
何夕西气呼呼地扬起拳头,冲摄像头挥了一下:“滚吧你!”
挂断与何书楠的视频聊天后,何夕西提交了请假条,不一会儿,蒋云茵的批假消息便蹦上屏幕。
何夕西拍手喊了声“耶!”,然后一边定上七点的闹钟,一边笑嘻嘻地说:“顾明月,今晚还是需要你帮我打听打听……”
她还未说完,顾明月便了然一笑。
顾明月冲她挑挑眉:“明白,问问你爸有没有安排人手,如果安排了,那些人都在哪里蹲守……对吧?”
因为下着雨,何夕西与顾明月没再继续逛街,去隔壁吃了一顿火锅就分别。
为了以最好的形象去迎接亲哥回国,何夕西自己做了脸部SPA,比往常提前两个小时就躺在了床上。
可她习惯了熬夜,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瞪着两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
命运偏偏要与何夕西作对似的,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睡意时,顾明月发来的消息让她彻底睡不着了。
顾明月:【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都什么时候了,还卖关子……
何夕西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敲字回复说:【先听坏消息。】
顾明月:【坏消息是,何叔叔在机场里安排了人手。我们低估他的速度了,他今早知道何书楠回国的消息之后,就已经把人派了出去。】
“嘶——”看到这条消息,何夕西多吸一口凉气,在心里嘀咕说,“的确是个坏消息了……”
何夕西紧皱眉头,不抱希望地询问:【那好消息呢?】
顾明月:【好消息是,因为距离何书楠的回国时间还有几天,人手并没有多放,机场东西方和两个出站口各安排了五个人,只要躲开机场里的耳目,出站时混进人群里,你们两个应该能顺利逃走。】
【实在不行,我喊几个朋友明天去帮忙,到时候打起来也方便拖住他们。】
何夕西:“……”
这算什么好消息?
顾明月所说的计划倒是可行,可是朋友们都是熟面孔,何军手下的人认得他们。就怕到时候何书楠没有暴露,他们却暴露了。
所以,明天的行动他们最好还是不要出现。
可那个时候,哪能找到合适的人来帮忙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明天临场发挥算了。
何夕西把她与顾明月的聊天记录截屏发给何书楠,然后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何夕西为了不吸引注意,特意换了朴素的衣服,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打了出租车往机场赶,路上稍微有点堵车,晚到了几分钟。
何书楠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语气中有几分嘲笑的意思:“你人呢?该不会睡懒觉起晚了吧?”
何夕西反驳道:“才没有!”
走进机场内的等候区域,何夕西特意在金属椅子之件搜寻。可找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何书楠的人影。
兄妹两人心有灵犀,何书楠知道何夕西找错了地方,打开了两人的位置共享。
顺着导航的指引,何夕西来到了VIP休息区。
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的男人姿态慵懒,倚靠在沙发背上。他的皮鞋擦得锃亮,最上方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右边的袖口挽到了肘间,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高贵。
何夕西见后,抿唇压下嘴角翘起的弧度,说话时的笑意却仍旧明显。
多年不见,她当然想念何书楠。
她盯着何书楠评价说:“这么一看,倒是人模狗样的。”
“何书楠,是你吗?”何夕西走过去,伸脚踢踢何书楠的腿。
何书楠应声抬头,知道何夕西不会听他的话,却还是提醒说:“喊哥。”
随后,何书楠一脸嫌弃地掸了几下被踢的地方,起身与何夕西面对面站好。
他向下勾了勾墨镜,露出一双桃花眼,与何夕西对视:“你看是不是我?”
确认她辨认出自己的全貌后,何书楠又曲起食指将墨镜推回,随后摆谱下命令道:“带路。”
何夕西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哼哼了两声。
知道何军有守株待兔的计划后,不说需要偷偷摸摸地行动,起码也要低调点。可何书楠反而无比地气定神闲,仿佛到时候被抓住,打断的不是他的腿一样。
这几天对何书楠的关心与担忧,使何夕西颓靡不振。兄妹两人此时反差极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何夕西时而左顾右盼,时而停住脚步向旁边猫了猫腰。
“你干嘛呢?打扮得像个村姑一样就算了,为什么做出这些举动来让我丢人?”何书楠皱眉拎起何夕西的后衣领,打断了她的行动。
听着何书楠的控诉与嫌弃,何夕西气不打一处来,努力摆脱了他的魔掌,回身抬手冲着他的头顶挥拳。
因为两人身高相差有些大,何夕西还跳了跳。
何夕西抓着何书楠的头发一顿乱拽:“你还说我呢?你看看你,招摇过市!就怕别人注意不到你是吧?”
也不知道何书楠现在的状态,是该说自负还是无畏。
两人虽然打打闹闹的,却不忘机警地观察四周,顺利来到出站口。
可是没想到,何军对人手掺在了出站口的工作人员中。何夕西与何书楠眼看要成功离开了,竟然被工作人员喊住。
“您好,请出示证件。”
两人愣住,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字:“跑!”
何书楠伸手推推何夕西的肩膀,示意她先走,然后动作磨蹭地在包里胡乱翻找,试图拖延时间。
“请耐心等一会儿哈,我证件太多了,找起来有些麻烦……”何书楠一边笑着打岔,一边挪动脚步遮挡工作人员看向何夕西的视线。
何夕西不动声色地拉着何书楠的行李,向后倒退几步,上了一辆出租车。
“L大厦,谢谢。”何夕西对司机师傅报了目的地,然后敞开后车门,冲何书楠喊道,“哥!快来!”
何书楠听了,拔腿就跑。工作人员连同拿着电棍的安保一同追上去。
很快,何书楠被制服。倒地前,他冲何夕西摆摆手,歇斯底里地吼道:“走!”
出租车抵达L大厦时,何夕西面带愁容地下车,在路上她一直在拨打何书楠的电话,却始终无法接通。
抬头看看L大厦上追光工作室的牌子,何夕西第一次生出烦躁的心情。
如果昨天没有工作就好了,何书楠可以在昨天就回国,提前回来说不定不会被抓住……
可脑中的理智不断提醒她:这并不能怪罪到工作上。何军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便已经有了部署,而她作出的应对措施永远比何军晚一步。
就算昨天没有工作,何书楠的回国时间能更加提前,但还是有被抓住的可能性。
这似乎是个既定事实。
今天请了假,不需要回公司。可因为没有何书楠的消息,何夕西并不知道能去哪儿。
为了迎接何书楠而安排的活动无法开始,何夕西现在是闲人一个,尽管她心中思绪奔腾,并没有闲下来。
何夕西没了办法,只好求助好友群:【我哥被抓了!你们能得到我爸那边的消息吗?或者……有什么办法能救他出来?】
旁边是何书楠分量很足的行李箱,何夕西瞥了一眼,看到拉链上挂着两人小时候买的同款卡通钥匙扣,险些哭出来。
经过时间的打磨,钥匙扣已经泛黄、褪色,卡通人物的半只手都掉了。
何夕西鼻子酸涩,眼上蒙出一层泪雾。
“呜呜呜……哥……”何夕西脑中的风暴席卷而来,把胸腔内搅动得天翻地覆。
她仿佛看到了何书楠被打断腿的样子,那么一双大长腿以后只能当做摆设了。
胸膛里炸开酸胀与痛楚,心口处闷闷的。何夕西抬手擦擦眼泪,见好友群里略显焦急的对话中没有半点有用的信息,心里越发忐忑。
忽然,群里出现一条消息,止住了大家略显慌张的行动。
何书楠:【没被抓,大家不要担心,我回来了。】
看到何书楠的消息后,心尖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何夕西重重呼出一口气,返回聊天界面正欲向何书楠询问详情时,耳边同时响起轮胎硬生生刹住的摩擦声。
“呲——”
声音虽然不刺耳,响动却大,抓住了何夕西的注意力。
何夕西抬头,正好看到何书楠推开车门迈步下车,笑得欠欠的,冲自己过来。
何夕西抬头看看何书楠,又低头看看手机,满眼失而复得的欣喜。
“哥!”何夕西小跑过去,走近后改口喊,“何书楠你怎么逃出来的?”
何书楠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大厦,对着玻璃反射出的镜像整理自己的西装,还不忘把腕上的腕表扭正。
他无力地再次纠正何夕西的称呼,刚想显摆自己对抗那群人时的英勇,一声不合时宜的呼唤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何夕西。”别光走出大厦的大门,目的鲜明地冲两人走过来。
她与兄妹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趁着这个时候,何书楠低声与何夕西耳语道:“这就是你的心上人?”
“闭嘴……”何夕西面带警告地瞪他一眼。
秋日的凉风瑟瑟,何夕西脸上沾了泪,被风一吹,有些发冻。她只好抬手揉揉,来缓解脸部的僵。
何书楠提醒说:“你眼妆花了。”
何夕西揉脸的手连忙往上挪,知道仅靠遮挡完全不管用,于是转手摘下何书楠脸上的墨镜,戴到了自己的脸上。
慌乱之下,墨镜戴得有点歪,镜腿还戳乱了耳边的发丝。
见何夕西乱了阵脚,何书楠憋笑打趣说:“看样子还没追到手,怎么,是在等我回来助攻你吗?”
“你不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何夕西十分不认同他的自以为是。
何书楠听她嫌弃并质疑自己的能力,忍不住向她的伤口撒盐,用此来还击她在言语间对自己带来的伤害。
何书楠说:“那你可要抓紧时间了,赌期都过去一半了。”
下一秒,别光走到了两人跟前,何夕西失去了回嘴的机会。
何夕西:“……”
还没等何夕西介绍,何书楠便热情地凑上去,摆出家长的样子:“别总监你好,我是夕西的哥哥,多亏你的照料,咱们家孩子才能得到那么好的磨练。”
第36章 谢礼
别光十分配合地回应了何书楠的客套:“应该做的。”
淡淡一句, 将何书楠肚子里剩下的话堵在了嘴边。
趁何书开口之前,别光急忙转移话题,看向何夕西。
因为之前顾明月对她透露过一些事情, 今早得知何夕西请假时,便已经猜测到何夕西是为了接何书楠回国而请的假。
想到何夕西接下来会面对许多棘手的情况, 还要解决家里的关系矛盾, 所以别光心中一直挂念着。
她想看看自己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何夕西家里的家事她没法掺合,但她可以在工作上分担一些,给何夕西留出更多的时间去处理。
“明天我跟蒋室长去至恒做一下工作对接, 后天去博物馆上交作品。因为这两天我们不在公司, 所以公司里的情况还需要你多上上心。”别光笑着说道。
虽然嘴上说是让何夕西“上心”, 其实是让何夕西趁机休息一下。
设计部的工作早已分配下去,竞标评选结束之前,何夕西的时间都是空闲的。
何夕西能明白别光的一番好意, 瞬间感动不已, 点头应道:“好的,谢谢别总监了。”
一旁的何书楠还没有弄明白眼前的状况, 但还是配合地笑笑。
别光明白, 兄妹两人多年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而且她来之前从方潼嘴里套了话, 知道接下来他们有庆贺相逢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