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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2 / 2)

连当朝首辅的学生来邀,宋淮州连见也不见他们。

于是宋淮州恃宠而骄,特立独行的名声打响了大街小巷。

宋修然看着元宝把那些请帖烧着玩,便问宋淮州道:“真的一个都不应?”

“都不是真心的,何必搭理他们,我现在一个时辰都恨不得掰成十份来用,根本没时间应酬他们。”几天不见,宋淮州的胡须又长了几分,面上带上了几分成熟的样子,但那眼中的精光却亮的很。

“若是到时揭榜时”宋修然不是刻意来打击宋淮州的,只是这件事的确难得很。

宋淮州在纸上刷刷的写了几个字,字体还是一贯的飘逸洒脱,待宋修然走近后才发现宋淮州写的是,尽人事,知天命。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他看到萧嘉仪眼中盈盈的……

临到年关,京城到处都是一片喜庆的氛围,各家各户都忙着筹办新年。

待宋淮州看到自己的院子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后才意识到这兵荒马乱的一年原来这么快就要过去了。

之前总听人家说读书能修身养性,宋淮州此刻似乎才理解那是什么意思。

他急躁的脾气在这段时间里似乎都磨平了,从一开始一看书就头疼,变得现在一坐就能看一天,这段时间除了之乎者也他似乎看不进去也听不进去别的东西。

偶尔宋修然和他拌嘴,他都不会像往常一样张牙舞爪的还击了。

宋淮州一时的转变让宋修然觉得自己出了一拳似乎打在了棉花上一般无力,他甚至不止一次和他们娘亲说到他觉得宋淮州在读下去怕是要真的出家了。

外面的阳光正好,宋淮州打开一扇小窗,仔细的嗅着外面的味道,寒冷中夹杂着些许清醒的味道,不似夏天那般的黏腻,平添了几分爽利。

宋淮州伸了个懒腰准备继续看书,不想元宝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进来。

到屋内把手里的帖子递到了宋淮州面前。

宋淮州挑了下眉接下后直接放在了桌面上,“我不是说了什么邀约都不去的吗,怎么还收帖子。”

自皇上当众夸赞宋淮州后,先是各处的大人们热情求画,然后又是诸位公子们相邀去读书,后来赶上个节气聚会但凡是有头脸的都会给宋淮州递帖子,只是宋淮州一个都没应。

一开始有人还埋怨宋淮州的谱太大,谁也请不动,后来等被拒绝的人多了后,大家反而坦然了,开始理解宋淮州了。

毕竟读书是大事。

宋淮州拿起书来目光再未从那封请帖上停留,只对元宝道:“退回去吧,我不去。”

元宝刚才跑的太快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缓了差不多了,和宋淮州说道:“公子,这个你得去。”

宋淮州微微蹙眉道:“天王老子来请我也不去。”

“是公主请的。”

元宝话音刚落宋淮州啪的一下子把刚才还捧在手心的圣贤书扔到了一边,随即立刻把请帖拿起来仔细的打量了许久。

“赏灯?”宋淮州看了下上面的字喃喃低语。

元宝赶忙凑到旁边和宋淮州说着他打探来的小道消息道:“其实是宫里前几日宫宴时有几盏彩灯特别的好看,皇上还亲口夸了呢,然后公主就说这么好看的东西想与大家一起分享,与民同乐,于是便提议举办了这个赏灯节,这几天东边那条街清扫的干干净净的,大家都等着那一天呢。”

宋淮州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元宝微微得意道:“当然是因为我在外面的朋友多呀,公子你自打读书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和那些个闺阁里的小姐似的,自然是不知道外面的变化了。”

宋淮州摇头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我问的是你怎么知道宫里的事的。”

元宝有点害羞的抿嘴一笑道:“是含巧姐姐告诉我的,含巧姐每次来都给我带好吃的,然后叫我好好的侍奉你,若是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告诉她,那几天我送她出去的时候,她特意嘱咐我若是给了你请帖,一定要告诉你来龙去脉,生怕你一个任性把请帖扔了。”

宋淮州坐下仔细的又打量了一番请帖,随后一拍桌子少有的在傍晚离开了书房。

宋修然回家的时候就听见宋淮州那院热闹的紧,去了后才发现宋淮州又翻箱倒柜的开始试衣服呢。

宋修然揉了揉眼睛,感到一丝的不真实。

不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元宝已经屁颠屁颠的过来给他揭晓答案来了。

“二公子你可回来了,你也赶紧去试几套衣服吧,赏灯会也邀请你了。”

“赏灯会?”宋修然自去了大理寺也很少参与旁的集会了,一是没时间,二是他在大理寺那个地方任职多多少少都得避嫌,才能避免麻烦。

待元宝将事情和他细细描述一番后,宋修然才知道自己这是借了宋淮州的光。

赏灯会在晚上,宋修然以为宋淮州大概会兴奋一整天,却不想自己去大理寺之前路过宋淮州的院子时就听见他已经坐在书房中了。

宋修然站在宋淮州的院中看着他书房的方向骤然有一种恍然隔

世的感觉。

他那个爱玩爱闹的弟弟不知道何时变得如此自律了。

看到书房的窗户向外推过来,宋修然赶忙转身离开了,生怕慢了一步,自己停留的痕迹会影响到宋淮州。

晚间宋修然随意换了套私服就坐在大堂等宋淮州,待他出来时,宋修然好似又找到了几分他熟悉的影子,于是上前拍了拍宋淮州的肩膀道:“走吧,赴约去吧宋三公子。”

夕阳还未完全沉下去,萧嘉仪就拉着萧靖川自宫中出去了。

这次赏灯节的帖子上标注着不同的房间,只因这京中最好的看灯地点莫过于长临阁。

长临阁坐落于街头,正对着整条长街,待夜色落下时,在这楼上便能看清整条街的花灯,光影流转甚是好看。

萧嘉仪为了避嫌给宋淮州递的是萧靖川的房间,实则萧靖川刚到了那里就被萧嘉仪赶到了别处去。

萧靖川本也想着和宋淮州叙叙旧,却不想自己姐姐一点机会都不给他,于是只能默默的将地方全腾给了萧嘉仪。

宋淮州被领着到了楼上时就看见含巧站在房门外。

宋淮州本来平静的内心顿时沸腾起来,骤然的情绪波动让他下意识的抓住了身上的斗篷,站在门前竟是迟迟未动。

含巧怕周围的人注意到这里,于是上前行礼将宋淮州的披风接了过来道:“公子请进。”

宋淮州攥了下手又很快的松快,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门。

比起见面宋淮州最先闻到的是萧嘉仪身上那种特有的香气,伴着屋内暖呼呼的热气,惹得宋淮州脸上似是绽开点点桃花。

屏风隔绝了两人的对视,却让宋淮州看到了那屏风后的身影。

果真是萧嘉仪。

宋淮州再一次调整了一番呼吸才试探着绕开了屏风。

萧嘉仪在门响的同时抓了下自己的衣裙,寂静的房间内,在萧嘉仪耳边不断奏响的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萧嘉仪期待的看向屏风后,片刻让她日思夜想的面容终于出现在了她面前。

但是对视的瞬间,萧嘉仪的眼眶顿时酸涩起来。

宋淮州已经不是当时挂在墙头的那个人了。

萧嘉仪本来自持的端庄在这一刻全都抛之脑后,不等宋淮州向她行礼,萧嘉仪已经出现在了宋淮州面前。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么快的。

她拉住宋淮州的手腕细细的打量着她的少年郎。

怎么才短短月余不见,宋淮州怎能消瘦的如此厉害。

萧嘉仪顾不得什么名声也抛弃了所谓的矜持缓缓地把手覆在宋淮州的脸庞上,细细的从他的眼睛划向他的鼻梁,最后停在了唇边,而这其中内心的心疼和奔涌的情绪最后全化作一句话。

“你这个傻子。”

宋淮州站在原地没有应声,其实在他被萧嘉仪抓住手腕的刹那,他就已经震惊的不敢动了。

而萧嘉仪的手自他脸上滑过时,宋淮州极力的控制着自己没有失礼的将公主揽入怀中。

面对公主的嗔怪,宋淮州却能听出背后的未尽之言。

宋淮州笑了笑道:“公主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萧嘉仪垂眸掩饰自己的情绪道:“你就算不登榜,我也认你。”

宋淮州的眸子霎时变得比外面的灯光还要耀眼,公主认他,公主只想要他做驸马,公主喜欢他。

宋淮州激动的深呼吸了好几次,终是没忍住反过来将萧嘉仪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滚烫的体温在触碰到萧嘉仪手背时,似乎立刻将那温热传至到萧嘉仪的脸上。

萧嘉仪依旧低着头,只是慢慢的向宋淮州走近了一步。

宋淮州慢慢的抬起手缓缓地放至萧嘉仪的身后,然后自己也凑近了萧嘉仪,想捧着珍宝般小心的将萧嘉仪揽入怀中。

萧嘉仪没拒绝,而是偏头就这样靠在了宋淮州的身上。

宋淮州之前听过不少公子哥说自己的风流韵事,就算没实践过,但也知道该如何做,但直到现在,宋淮州一直都未对萧嘉仪做过过分越矩的举动,唯一出格的事怕就是宋淮州保存起来的那几方手帕了。

按理说驸马也是可以在婚前找通房的,但宋淮州却始终拒绝,整个院里紧跟在宋淮州身边服侍的也只有一个元宝而已。

在宋淮州心里,萧嘉仪是世上最纯洁美好的存在,自己一点都不敢去冒犯,但是今天待他看到萧嘉仪眼中盈盈的泪光时,他才体会到情不自禁是什么意思。

原来,除了建安侯府的家人外,还有一个人会如此的珍视自己,会心疼自己的辛苦,会为了他落泪。

宋淮州慢慢的收紧胳膊,直到萧嘉仪身上的香味彻底浸染到他自己身上为止。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维持了许久,直到萧嘉仪缓过神来后才有些不好意思的拽着宋淮州的衣服站直,眼睛一直低垂着,让人看不清情绪,却不想耳边的红色已经将其出卖了个彻底。

宋淮州偷偷笑了下,随即开口道:“外面的灯好似都挂上了。”

听见宋淮州打开话题,萧嘉仪立刻应和道:“是吗?那咱们去看灯吧。”

萧嘉仪转身向窗边走去,却不想宋淮州虽然松开了拥抱但是却没放开两人紧握的手。

萧嘉仪顿了下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换了个角度轻轻的回握住宋淮州的手后往前带了带。

随后宋淮州就像个听话的小狗一样跟在萧嘉仪身后一直走到窗边。

外面各式各样的彩灯一直延绵到街角,每一盏都十分精美,但落在宋淮州眼中都比不上眼前之人。

萧嘉仪余光打量到宋淮州炽热的视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怎么不看灯呀,你不知道这是我特意求来的吗?”

宋淮州的声音温柔的快要掐出水来了,却仍觉得有些不够的笑道:“谢谢公主解我相思苦。”

萧嘉仪听言握了握宋淮州的手道:“我在你面前都不会自称本宫了,而你却还是喊我公主。”

宋淮州眼里现下实在是装不下什么灯不灯的,宋淮州再一次将人抱入怀中,而这次的力道比起上次来更甚,宋淮州慢慢的自萧嘉仪的发髻一直向下直到靠近萧嘉仪的耳边。

“嘉怡,让我再抱一会儿好吗?你不知道我最近有多累。”

宋淮州的话似丝线一般顺着萧嘉仪的耳边缓缓地滑入她的心间,不等她反应过来,整颗心都被宋淮州裹得紧紧的了,一丝缝隙都未留。

宋淮州在她面前一直都十分的乐观,即便被关起来,再出现在她面前时依旧会带着宛若灿阳的笑容,这次少有的示弱,让萧嘉仪老老实实的在宋淮州怀里待了许久,直到外面的乐声停止,远处烟火乍起。

温暖的时光总是很短暂,门外的敲门声响起时便到了萧嘉仪该回宫的时间了。

萧嘉仪却迟迟不肯放开宋淮州的手。

“一日三餐一餐都不能忘,也不要总是在一早上开窗,冬日的风硬的很,莫要惹了病”萧嘉仪不断地嘱咐着宋淮州,直到敲门声再一次响起,比起上次来这次变得有些急促。

萧嘉仪不得不走了。

萧嘉仪恋恋不舍的松开了宋淮州的手,转头还未走到屏风时忽觉身后一阵风而来,宋淮州自背后抱住了她,然后轻轻的在她耳边落下了一个热吻。

萧嘉仪的心跳仿佛在那一瞬间顿住了,连她似乎都忘了怎么呼吸。

不等她消化耳边的温热,含巧小声在门外催促起来。

萧嘉仪只好继续向前,走到屏风侧面时萧嘉仪转头维持着她平日里的气派霸道的对宋淮州说道:“宋淮州,明年春闱结束,我等你来娶我。”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唯愿神佛慈悲能护住她心……

今年京城内似乎比往年更热闹,大街上南来的北往的,突然多了许多操着不同口音的人。

这几天京城内的客栈几乎家家爆满,店小二忙的都要脚不沾地了。

不过店家却淡定的很,因为过两天他们就不会在这里住了。

今天春闱前皇上得知远处学子进京赶考不但要克服遥远的路途,还得凑齐大量的路费和日后来京的食宿费,辛苦的很,有很多家境贫寒的考生甚至因为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只能提前好几个月走着入京,一路上的艰辛更是难以想象。

为此皇上特许各州府出人

出力将那些参加春闱的学子们通过传递的方式送至京中,还特意在贡院不远处新盖了院落称为试院,专门为备考的学子们准备的,待春闱前一个月统一入住,由官家进行统一管理。

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宋淮州放下手中的书道:“统一管理?”

临近春闱,哪怕宋璟表面上再淡定,也不免多来宋淮州这里几趟。

每天上朝前宋璟都会悄悄地过来看宋淮州一眼,天还未亮的时候,宋淮州的书房内的灯火早已着了许久了。

若是之前告诉宋璟他那作天作地的三儿子能沉下心来读书,他是必然不会信的,但是没想到宋淮州这一坚持就是好几个月,除却除夕夜里那天早休息了会儿,其余时间全扑在了读书上,饶是宋璟再比不上自家夫人细心也能看的出宋淮州比前几个月时消瘦了不少。

面对春闱将近,宋璟一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好的是宋淮州终于要摆脱这种状态了,坏的是他心里是真没底呀,能上榜就已经很艰难了,但是皇上还要求在前三甲,属实有些困难。

宋璟不忍打击宋淮州,便时不时的拉着宋修然,去年的状元去给宋淮州补补课。

谁知今早皇上突然在朝堂之上说了试院的事情,一下子让诸位大臣们都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皇上这一步棋走的十分的隐秘,之前盖试院之时,整个工部都没透露出半点风声来,诸位大人们也只当是皇上一时兴起想盖个祠堂亦或是作为他用的,谁承想是给学子们用的。

宋璟日日看着宋淮州还能踏实点,若是将所有学子全送到试院里去,宋璟就怕宋淮州不等参加春闱便又会被卷入事端中。

“要不我去和皇上求个恩典吧,让你在家学,等考试那天再统一和那些学子们进贡院。”宋璟提议道。

宋璟能说出这话来,已经让宋淮州很意外了。

自小宋璟立下的家规就是不能依仗身份谋私利,这么多年他在朝中亦是如此,所以前几年才会总被人忽略,大家都染成一片黑了,虽然有时阵营不同,但都不干净,谁也指摘不了谁,唯独宋璟像个榆木脑袋谁也拉拢不了。

宋淮州没想到一直恪守原则的他爹会为了他开这个口。

饶是宋淮州还未亲自站在父母的角度上来体会这种感情,他也感受到了他爹对于他的呵护。

“还是不了。”宋淮州摇头道:“这京城中参加春闱的世家子弟不止我一个,万一爹你开了这个口子,那其他大人估计也会跟着去求情,这样的话皇上怕是会不开心,若是再耽误了正事,在组一个这样的局怕是又得等好久。”

宋璟没想到宋淮州会想到另一个层面上,他和宋修然对视了一眼,宋修然眼神中也有几分震惊,显然他也没想到宋淮州脑子转的这般的快,竟然会想到布局上。

宋淮州很久没有接触过朝廷上的事情了,但他了解皇上,他们大梁的皇上从来不做无用功,向来做事都是将所有路都铺好了后直取成果,一剑封喉,根本不会给旁人挣扎的机会。

宋淮州低眸想着不知道这回谁又撞枪口上了。

还不等宋淮州开始细琢磨,突然身后乍起一阵冷汗。

谁惹了皇上他不知,但他却突然意识到皇上这步棋布局的时间比他想的要早。

在当时让宋淮州参加春闱的时候,皇上怕是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宋淮州骤然握紧了手中的笔,那厚重的墨汁瞬间自上而下的划过整张纸,刚刚写好的文章立时毁于一旦。

宋璟见宋淮州突然地愣神便问道:“怎么了?”

宋淮州在听见宋璟的话后才回过神来,只是刚才通身的冷意还未消散,宋淮州只是摇了摇头,实则他特别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他想让他爹去给他求情去了。

皇上真是就可着他一个人祸害呀,他和五皇子也差不了几岁,怎么不特赦让五皇子去考考呢,感情是不舍得用自己的儿子去套狼,却舍得把女婿扔出去。

宋淮州越想越无言以对,打也打不过,骂也不敢骂,最后只能想着把给皇上画画的时间再往后拖一拖,主打一个让皇上也着急,谁也不好受。

宋璟最终也没向皇上开这个口,于是等到试前的一个月,宋淮州和其他诸位参考的考生一起住进了试院。

管理试院的是从仪制清吏司调来的石志明大人,试院开门审查之时他便坐在主位之上,面无表情,让想顺带夹带私货的学子们,在门口接受审查之时就心生忐忑。

试院的入门审查分两批,一批是外来的寒门学子,家中无入仕者的在左侧,另一侧是家中有入仕者,亦或是京中名门的,一左一右使中间闪出了一条方砖宽的过道,即便人再多,队伍再拥挤,那条过道上始终也没有站人。

建安侯府家再低调也是有下人跟着来送东西的,宋淮州只管在名册上签到就是了。

签完后便会有专人领着宋淮州去他住的地方。

临走的时候宋淮州转头看了眼还在等待审查的队伍,那中间的空余就仿佛是无法跨越的鸿沟,而能跳跃这条鸿沟的唯一的办法便是这几年才有一次的春闱。

去送宋淮州赶往试院的那天,宋修然正好是休沐,于是一同跟着进了试院,待元宝帮宋淮州收拾屋子的时候,宋修然便和宋淮州一同在试院里逛了一圈。

刚走出院门就瞧见刚才还在前面正襟危坐的石大人匆匆赶来,见到二人后先行了个礼。

二人回礼后,石大人忙道:“宋公子可看过房间了?是否还满意?若是不满意的话,公子尽管说,我定会给公子调换的。”

宋淮州和宋修然对视了一眼道:“我一切听安排就是了,不用麻烦。”

石志明忙道:“不麻烦不麻烦,钟游钟大人对卑职有提携之恩,此次卑职能管理试院便是由钟大人帮忙举荐的,钟大人私底下特意交代过,希望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能予宋公子方便。”

听他提到了钟游,宋淮州心下的疑虑才算是消散了几分,不过他还是婉拒了石志明的其他帮助道:“如此若是有事便要麻烦石大人了,我现下进了试院出不去,到时候还得二哥你出去后帮我先行谢过钟大人。”

宋淮州故意在石志明面前提到让宋修然去谢钟游,就是怕石志明扯谎。

双方互相的客套了几句后,宋淮州闲逛的心思是一点也没有了,两人回到了楼上。

宋淮州的住所看起来的确比楼下的大了不少,而且楼上的房间也不似楼下那么多,想来会比较安静,就是不知能和宋淮州住到一个院的都是些什么人。

宋淮州站在楼上看着另一片住房,却发现那边也是高楼,但窗户却不少,想来人员要比他们这边多的多,不用想宋淮州也能猜的出那是给谁准备的。

多半是给刚才在左侧的那些人住的。

而这次两边的住所中间又隔了一条路,开门的方向都不同,巧妙的避开了两边的交集。

宋淮州无端的一阵烦闷。

他想无论如何,皇上建试院的初衷大概是好的,不想下面的人却能见缝插针的利用规则来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公平这种东西永远不能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去评断,宋淮州拍了拍楼上的栏杆,他没办法真的舍弃所有去批判什么,因为他也是规则之下的利益获得者。

特权在他刚出生的时候便跟随着他。

不知道那边是谁眼尖瞧见了宋修然,于是注意到这边的人立时多了起来。

宋淮州依稀能听见人群中热烈的讨论着状元二字。

宋淮州看了眼宋修然骤然笑道:“二哥,你摊上事了。”

宋修然同样听见了那些字眼,但他行得正做得直,不怕人议论,于是微抬下巴丝毫不慌道:“我能摊上什么事,看你住进来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待回家后和娘亲一禀报就完事了,听说中午家里要炖水晶肘子,还有徽香楼的卤鸡,这回鸡腿鸡翅全是我的了。”

宋淮州灿然一笑,直接拉着宋修然就下楼了。

不等宋修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宋淮州拽到了另一侧的院子里,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周围环绕着一群来赶考的学子们,看着宋修然就像是狼看见了肉一般,有的激动的恨不得给宋修然磕一个。

宋淮州站在宋修然旁边死死的摁住宋修然的肩膀,然后微笑的给大家介绍道:“没错,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当年的状元郎,现在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宋修然,大家远道而来,皆是为了考取功名,今天恰逢他在这里,大家于学业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宋修然不好像在家里那般和宋淮州斗智斗勇,于是只能维持着体面的微笑的同时向宋淮州发射死亡光线。

宋淮州回馈了宋修然一个甜美的笑,同时心里得意着,水晶肘子?卤鸡?哼,你今天中午都吃不到,老实的在这答疑解惑吧。

萧嘉仪去奉天殿了,得知这个消息的惠妃娘娘先是心头一惊,上次的萧嘉仪被关起来的事情让她想起来就后怕,谁能知道萧嘉仪的胆子竟然那么大,于是得知萧嘉仪又跑那里去了,惠妃娘娘赶忙就往那边赶。

一行人紧赶慢赶的到了门口后却发现萧嘉仪老老实实的跪在蒲团上。

后面的动静惊扰到了萧嘉仪,见到是她们宫里的人时,萧嘉仪一时还有些纳闷,怎么大家都过来了。

惠妃娘娘缓了一下心情后挥挥手其他人都退下了,只余惠妃娘娘身边的宫女陪她进去。

“你平日里甚少来这种地方,怎么今日突然过来了。”惠妃娘娘好奇道。

萧嘉仪听言霎时脸上一红,起身主动扶起惠妃往外走后小声道:“今日是他进试院的第一天。”

惠妃娘娘思虑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那个他是谁。

想到此惠妃娘娘拍了拍萧嘉仪的手道:“下次再来的时候记得让含巧给你带个披风,春日里风还是凉的,哪天得了空,去和你父皇求个恩典,听说宫外有个寺庙近日花开的正好,上香还愿的人也不少,挑个日子去走一趟便当散散心了。”

惠妃娘娘没有点破自己女儿的那点心事,也未觉得这样做有何不妥,两个孩子相伴了这么久,她也期盼着能早日修成正果。

萧嘉仪低声的应了句,耳边晕染上一圈的红。

今日是宋淮州进入试院的第一天,她刚才已在各路神佛面前起誓,从今日起日日上香吃斋抄经,只盼望宋淮州一切顺利,莫要再卷入事端之中。

她放下固执己见,扔掉虚伪体面,他苦她便换个方式一同受着,唯愿神佛慈悲能护住她心上的那一人。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有所求,为谁求。

试院仅热闹了一天,待第二天一切就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宋淮州照例一早便起床了,元宝赶紧给其端过来早餐道:“我还想着不一定能领得到,不想早就已经做好了,听说隔壁院的四更天就起了。”

元宝说的隔壁院指的就是那些贫苦书生们住的院子。

元宝给宋淮州把饭摆在桌上道:“公子快先来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了,这一路走过来我都怕他凉太快,外面实在是冷得很,结果我回来的时候顺着墙角还能听见读书声,读书真是太辛苦了。”

宋淮州看着桌上的三碟小菜,一碗米粥加了两样面食,除此之外还有两盘点心,不由得感慨,“这早饭就这么丰盛呢?”

元宝摸了摸宋淮州的额头后纳闷道:“公子也没发热还说胡话,这和家里的根本比不了,怎么还称得上是丰盛呢。”

宋淮州放下书道:“我之前看书说是贡院考试的时候都只能啃饼子,我还想是不是来了这边也得啃饼子呢,这么一对比,这当然称得上是丰盛了。”

元宝听言琢磨道:“好像是有饼子,不过好像不是给咱们备的。”

宋淮州顿了顿,“什么意思?”

“我去领餐食的时候报了院名和房间号,人家就直接给我拿了这个食盒过来,但另一个人过去报了房间号后,只领了一碗粥一个饼。”元宝琢磨过来有些惊讶道:“感情两个院的吃食也不一样呀。”

宋淮州顿了顿,手中夹菜的动作停了片刻。

皇上此番建造试院,除了为远道而来的学子们解决了住宿的问题,还包餐食,却不想住的不一样外,吃的东西也不同。

沙土,木头,米面,粮油等等,只要涉及采买,里面就有巨大的利润。

这后面究竟是何人在操控,竟做的如此大胆,他就不怕万一揭榜后另一个院的人中榜时将这一些全吐露出去?

皇上知道这试院分成两个世界吗?

宋淮州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涨涨的,偶尔似针扎的一般疼。

现下时间紧迫,这里的事虽然多,他却无法插手,一切怕是只能等考完之后再说了。

只是这种小事皇上自己来一趟便能看的清清楚楚,何须特意把他弄进来呢?

宋淮州最近读书读的入神,实在是分不出精神来再去思考旁的事情了。

不知是不是石大人特意照顾,宋淮州这个院子的人都没有住满,昨日见了面互相打了个招呼,还发现他们几个都不是京城的本地人士,这样两方都安生些,不然太过熟稔的话,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是要耽误些时间招呼一声的。

宋淮州一如既往的窝在屋子内温习,一切外来的消息全来自于元宝的瞎打听技能,每天跟着三顿饭一起上桌,次次带回来的消息都不一样。

本来还觉得让元宝跟着他进来待一个月不出去,怕是会很辛苦,现下看来元宝属实是乐在其中。

这两天不知道和谁学的都会说南方的话了,偶尔蹦出一句来,宋淮州都听不懂,不过偶尔还是能带回来些有用的消息的。

一日元宝格外的安静,看着宋淮州有几分欲言又止。

宋淮州一开始本打算晾着他的,结果元宝还是没忍住道:“公子,你那会儿怎么不拜个师门呢。”

宋淮州正感慨这饭菜还算可口时笑道:“拜个什么师门?我这是文考,又不是武考。”

元宝着急跑到宋淮州身边悄声道:“你不知道,人家都拜了,有拜到御史门下的,还有和翰林挂关系的,听说有人都找上首辅了呢,万一人家给铺铺路,那你们这不是都白准备了嘛。”

宋淮州听言抬头看了眼元宝,随即不紧不慢道:“谁告诉你的这些事。”

元宝见他们家公子不当回事,于是赶忙进言道:“这边院子里的下人们私底下都说呢,有的说官职都定了的,说是考完后直接回去子承父业了。”

宋淮州不知道这股传言是怎么起来的,但他却觉得那些人不至

于那么大胆,若是私底下的交易抬到明面上来说,要不就是太蠢,要不就是故意迷惑别人的。

“我就是不考也能子承父业,你急什么,再说我二哥当时也没说拜到谁门下去,不也得了个状元。”宋淮州说完后叮嘱元宝莫要与不相识的人走的太近,也不要什么都往外说。

元宝嘴上应着,却还不死心的嘟囔着,“二公子那会儿能和公子你现下的处境一样嘛。”

宋淮州没应声,却觉得元宝说的似乎有道理。

萧靖川不知从何处回的泽灵宫,到了院子后就往萧嘉仪的房间里钻。

萧嘉仪正在练字,见他风风火火的赶过来,让含巧把温好的茶端了上来,还不忘叮嘱道:“你缓缓再喝,将身上的寒气去去后再用茶。”

萧靖川应了声后道:“姐姐,你知道我领了个什么差事吗?”

萧嘉仪笔下的动作一顿,转身反问道:“父皇给你安排差事了?还是让你自己选的?去哪里?”

萧靖川把萧嘉仪拉到了桌边坐下后道:“不是,没有让我正事的入朝听政。”

萧嘉仪缓了口气,萧靖川年龄尚小,过早的参与政事对他而言并无益处,年纪尚轻且母族无助力,到了朝堂之上怕是只能成为她那两位皇兄的靶子。

“我要去试院寻访。”萧靖川期待的看着萧嘉仪。

萧嘉仪愣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萧靖川所说的试院是什么地方。

“你能进去?”萧嘉仪一把抓住萧靖川的手问道。

萧靖川点头,“父皇说了,我和五哥不用参加科考就能获得官职,这样的话会觉得权力得来的过于轻松,所以让我们去试院参观一番,让我们感受一下学子们奋进的精神。”

萧嘉仪看着萧靖川欲言又止。

萧靖川却看的懂他姐姐的未言之语。

“所以姐姐你若是有想带给宋淮州的东西的话,你便交给我,我给你带进去。”萧靖川主动替萧嘉仪把想说的话先开了口。

萧嘉仪少有的被萧靖川直白的话语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过了一会儿道:“你明日走之前来我这一趟。”

自年前至现在,萧嘉仪与宋淮州之间又是许久都未见,等萧靖川走后萧嘉仪就陷入了苦思中。

一开始她招呼着含巧又是按照单子去御膳房做了许多吃食,又是去太医院抓了一些草药,后又怕宋淮州那里不方便,于是又都退了去,听说试院是新盖成的,想着春夜风凉,萧嘉仪本要给宋淮州再带床被子的,却又觉得这个想法太过荒谬,让旁人看了怕是会笑话他们两个。

最后萧嘉仪里里外外的想了许多都无法真正的实现,自己的房间却堆得满满的。

想起年前宋淮州消瘦的模样,不知这几个月过去,他是否一切安好。

当所有事情被搁浅时,思念汹涌而至脑海中时,萧嘉仪不自觉的抬起了笔,将她克制的情感一笔一划的都付诸于纸上。

第二天萧靖川到萧嘉仪门外时,就见含巧只拎出来一个食盒和另一个小木盒。

萧靖川还有些诧异,“姐姐,就只这些东西吗?”

“你此番去了,便看看他是否少什么,我昨日想了一夜,却也无法料想他现在生活如何,你便代我好好地看看吧。”萧嘉仪回答道。

皇子要来试院的事情一早便通知到两个院去了,宋淮州只是听了一耳朵便依旧像往常一样在自己的房间内温习,从小就和五皇子六皇子一起读书,又和大皇子二皇子斗智斗勇的宋淮州觉得皇子来这里就像是听见有远房亲戚来串门一样,毫无惊喜。

现下就是皇上来了,宋淮州怕是都不想腾出时间来。

无论谁来对宋淮州而言都没差,只是对于别人来说这可是件大事,能亲眼看见皇子,这回家后都能吹一辈子了。

元宝回来都说包管膳食的厨房今日的菜色都比往常好了许多,听说因为皇子来视察,对面院的餐食也好了不少。

宋淮州没应声,实则心里明镜一般,皇子面前总该做做样子,可能样子活还不止这些呢。

萧靖川和萧靖宇刚到试院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了读书的声音,旁边跟着的人立刻介绍道:“住在这的学子们都感念于皇上的恩情,立志金榜题名来日能为皇上排忧解难,为梁朝效犬马之劳。”

萧靖川读书都是在宫里,从未到过什么书院,外面的世界他也只是听听而已,现下看到诸位学子勤奋好学,让萧靖川也生出一阵的冲动来,不知如果他能参加科举,能否与诸位青年才俊争出个优劣来。

萧靖宇自接了旨意后就显得闷闷不乐的,来到了试院刚走了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去别处休息了,这算是给了萧靖川见宋淮州的机会。

门外的敲门声响起时,宋淮州带着被打断的烦躁,他以为是那些人又要搞什么仪式,想让他去见见来视察的皇子,于是宋淮州不满的压着声音问道:“是谁?”

“是我,宋公子。”门外萧靖川的声音响起时,宋淮州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萧靖川只带了小路子来见宋淮州,一进屋就直接将东西放在了桌子明明白白的说道:“这是我皇姐叫我给你带的,我皇姐问你一切是否安好。”

宋淮州刚才心里抱有的侥幸霎时间变成了真的,宋淮州一时有些情难自禁,摸着萧嘉仪带来的木盒子停顿了许久才道:“我一切都好,公主怎么样?”

“皇姐也安好,最近不知怎的喜欢去奉天殿了,三四天前吧,母妃听说皇姐去那还吓了一跳,要本宫说皇姐可能是有所求吧,有时在那一待就是一整天,弄得本宫见到她的时间都少的很。”

萧靖川话说的隐晦,但宋淮州怎能听不出来,三四天前正是试院开门,他们这些参加春闱的人入院的那天。

有所求,为谁求。

定是为了他宋淮州求。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之前宋淮州对萧嘉仪的承……

萧靖川被皇上夸赞了。

一时间一直被萧嘉仪公主光辉笼罩的萧靖川终于被提到了人前。

听见萧靖川的名字,朝堂之上的诸位大人似是恍如隔世,天天看大皇子和二皇子明里暗里争斗的大人们终于想起来皇帝的儿子多得很,至少现下能露面的还有长大后的五皇子和六皇子呢。

萧靖川和萧靖宇去试院的事情皇上并未在朝会上提及,致使很多不怎么关注科举的大人后知后觉,皇上这是也有意培养五皇子和六皇子呀。

诸位大人们的心思越发的活泛起来,之前战队站的笔直的前辈们因为巫蛊之事牵连的朝堂巨变现下坟头草怕是都盖过坟茔了,之前漠北大王子在夜宴上接连挑衅两位皇子,皇上也没给出明确的态度,难道是中意的接班人不是大皇子和二皇子?

能够入朝为官且能站在皇上面前的,没有一个是傻子,哪怕是个性耿直些,心里也会有算计。

大皇子和二皇子母族鼎盛,有些想攀附的人家怕是都瞧不上眼,但六皇子就不一样,这可是只潜力股,而且是那种风险和别人差不多,但回报也很可观的一支。

皇上夸赞萧靖川的原因是他提出了答疑解惑一事。

昨日萧靖川和萧靖宇刚回到宫里就被皇上逮到了跟前去,分别让他们说一下去试院后可觉得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萧靖宇当时在试院不过看了一会儿便偷懒找旁的地方歇息去了,面对这个问题一开始有些心虚,但他那脑子被他娘用后宫生存指南浸染了太久,于是便下意识的将问题理解为如何讨好他父皇。

怕萧靖川抢了他的话,萧靖宇便赶忙开口奉承道:“父皇为莘莘学子修建试院,免费提供给他们食宿,此等前无古人的功绩应在史书上千古留名,父皇就是咱们大梁的定心丸,是学子们的再生父母,学子们都说要为父皇,为大梁肝脑涂地呢。”

萧靖宇说完后得意的瞧了眼萧靖川,他把奉承的话说完了,即便萧靖川再说的和花似的,也只是在效仿他而已。

萧靖宇得意的微微抬了下巴,却不想根本没得到他父皇的关注。

皇上好似压根没听见萧靖宇的话一般,转头问萧靖川,“你怎么想?”

萧靖川沉思片刻道:“儿臣觉得父皇修建试院此举的确是功在当下,利于千秋,只是儿臣在与那些学子们交谈时发现,食宿其实都是小问题,而对于春闱而言,是为了给大梁选出新的血液,选出能够给支撑大梁继续昌盛的栋梁,他们现下其实更缺少的是实际的教

导。”

皇上虽不解却十分感兴趣道:“实际的教导是什么意思?”

“儿臣通过那些学子得知前几日宋少卿去过试院,当场为很多学子答疑解惑,从梁国的实际出发,通过实例的解析让他们将书本之上的知识转化为现实生活的操作,而我大梁需要的就是这种能做实事的人。所以儿臣觉得既然父皇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莫不如再往前一步,让朝中有名望的大人们像宋少卿一般为学子们解疑。”萧靖川说完后谨慎的打量着皇上的表情。

“宋少卿?”皇上几乎很快便定位到了宋修然身上,“宋修然是当年的状元吧。”

萧靖川应道:“是,听说他答疑那天学子们热情洋溢,十分激动。”

皇上没说这个主意好亦或是不好,只是突然问道:“你去试院的话,应该也见到宋淮州了吧,他最近如何?”

萧靖川回到泽灵宫不久后皇上的赏赐紧跟着就送来了,惠妃娘娘还是一头雾水,但萧嘉仪却瞧出了不一般来,等送东西的宫人离开后,萧嘉仪把萧靖川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警惕的问道:“听说萧靖宇和你一起去答话了,萧靖宇那边可有受到东西?”

萧靖川摇头道:“皇姐,我也不知,在殿上时父皇也没说什么呀?”

“那父皇没问你去没去见宋淮州?”萧嘉仪还是放心不下的问道。

萧靖川觉得自己冷汗都要出来了。“皇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你怎么知道父皇问我宋淮州的事情了。”

萧嘉仪一听转而问道:“宋淮州和你说什么了?”

萧靖川嘿嘿一笑贼兮兮的把怀里的信拿给了萧嘉仪道:“他和我说什么了不重要,皇姐,你该关注的不应该是他想对你说什么吗?”

萧靖川把信放在了桌子上坏笑道:“我去和母妃说会话,你自己看吧。”

萧嘉仪本来紧张的情绪被这封信打了个七零八落,她光想着为何萧靖川被叫去了那么久都没放回来,都忘了他能和宋淮州见面的事情了。

萧嘉仪把信纸打开后,开始的表情还比较轻松,后来变得认真了几分。

不用萧靖川和萧嘉仪坦白,宋淮州把所有事全和萧嘉仪说了,之前宋淮州对萧嘉仪的承诺全都作数,他的确没有再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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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院再一次热闹起来,这两天大家不但见到了皇子还能亲眼看见尚书大人,翰林院学士,甚至首辅都派人来慰问过大家。

书本上的一些内容越发的显得浅薄,从那些大人嘴中说出来的实例和举措让众人热血沸腾,原来为民谋事从纸上转移到现实中是这样的艰难,却又成就感十足。

很多在朝堂之上定下的举措,由皇上发完圣旨后一道道传下去时,多少会失了些许本意,待这些大人讲明白后,他们才知道原来每一项利国利民的举措都是这般艰难才能落实下去,其中的考量和争论使得这些学子们听得如痴如醉。

现下他们想要登榜的心思越发的激烈,甚至想着今年不成,那以后依旧要继续走在这条路上,那议事的大殿仿佛闪着别样的金光,吸引着他们不断地靠近,甚至萌发出如果此生他们也能拼尽全力为国为民,那真的是死而无憾。

这等的热闹宋淮州只是打眼略过,他的关注点放在了来的大人们身上,不过并不是对他们所说的案例感兴趣,朝堂上的事情,自打宋淮州懂事后,宋璟在家里也不少说,虽然一开始都只是讲给宋昀野和宋修然听,但宋淮州跟着也学了不少。

这就是他们和那些学子们的区别,所有的事例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甚至能第一时间的去探讨去分析,而那些学子们却无法得到这样的资源,家境贫寒的学子更是只能靠着啃那几本书来铺就赶往京城的路,只是那些书本在答实施策论时基本上毫无用途。

所以昨日萧靖川来的时候,宋淮州就提出了一日讲师的事情。

皇上的态度很明显,就是准备要把萧靖宇和萧靖川往人前推了,所以没有白干的事情,肯定会叫他们两个去回话的,宋淮州便凭借着他对皇上的了解提前和萧靖川模拟了问答的场面。

毕竟是自己的小舅子,他岂有不帮忙的理。

只是他并未和萧靖川点明这一日讲师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皇上对春闱如此重视,建试院的目的除了给那些寒门学子提供便利,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要隔绝外部的影响。

皇上已经察觉出此次春闱大概率会出现问题。

不过大概是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出招,是透题,还是改卷,亦或是买通考官

这些是宋淮州无法去监控的,他能做的便是发现这些考生中的异常,只是参与者甚多,他无法一个一个去分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事实证明,一日讲师的事情的确引起了试院的轰动,但像宋淮州这般对此不感兴趣的人也有不少。

除却几个看起来就是家里逼着过来考的,剩下的宋淮州也摸不清他们的路子,便只能让元宝在外面打听着。

不多时元宝那个小机灵鬼便套出来不少话,在宋淮州用膳时说与他听。

“今天来的讲师是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李容诚大人。”

宋淮州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琢磨了一会儿才捋清楚,他就是当年和他一同做伴读的李子实的父亲,父子两个性格一样,李容诚当年就是因为太过耿直不会来事,所以从翰林学士被撸了下去变成了现在的侍读学士,由正五品变作了从五品,但李大人却依旧不吃教训直来直去。

“今天我摸了一圈,就咱们相邻的这几个院子有几位公子就没去,分别是曹岚,郑兵,印子墨和崔正青,有的说是他们家公子觉得前两日去答疑,浪费了不少的时间,所以今日打算自己温习,但是郑兵郑公子的书童却狂得很,说李大人不过是个侍读学士,不值得他们公子走这一趟。”元宝说着说着还有些不开心。

“他们公子还高贵上了,不过是有点钱,狂什么呀,我们公子还没出去说话呢,我们公子出去的话定让他乖乖闭嘴。”元宝哼声道。

宋淮州哭笑不得道:“你这么打听,他们就老老实实的和你说实话了?”

元宝小腰板挺得笔直道:“昂,必须得说实话呀,自打他们知道公子你是驸马后,什么都和我说。”

宋淮州不解道:“这和我是不是驸马有什么关系?”

元宝起身站的离宋淮州远了一些后才道:“我那个,我和他们说了,公子你考不考的上都是要嫁到公主府的,让他们不用担心你会和他们竞争。”

宋淮州

总觉得那里不太对,但对于元宝的话他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第90章 第九十章黑暗总是能掩盖住很多的东西……

宋淮州这里来了客人,真是稀奇事。

宋淮州参加春闱的事情本不是秘密,只是碍于他身份特殊,即便是入住了试院,也从未有人主动过来招惹过他,所以宋淮州前段时间的日子过的也算是自在,像在家里一样认真的准备科考的事情,结果一日讲师的事情刚进行了几天,就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了。

来人衣服用料颇为讲究,身上挂的那几件东西看起来成色也是不错的,想来和宋淮州他们住在一侧,只是宋淮州对他却没什么印象。

其实不光不认识他,京城中大多的世家子弟除却少时认识的那几位,宋淮州都不怎么熟识。

这实则怪不得宋淮州。

按理说到了年龄的公子们都会参加一些宴会,互相的熟识一番,一是积攒人脉,二是也为了婚姻大事着想,但宋淮州就从来没有这种诉求,他无法走仕途,婚事还早就定下了,于是他基本上就围着皇上和公主转悠了。

年龄不大,却在皇上的安排下勤勤恳恳的干了好几年的活了。

应酬是什么东西,他根本没时间参与。

想想他大好的时光先是被关在宫里几个月,好不容易重获自由了,不等一年呢又被扔到大理寺里许多天,本以为熬过了寒冬便能逢春,结果又关回宫里去了,最后被放出来还是为了给皇上继续干活,等安安稳稳的把明珠公主嫁出去了,宋淮州只是委婉的提醒了皇上莫要忘了他

和萧嘉仪的婚约,没成想,直接给自己揽了个大活,打发来参加春闱了。

宋淮州一想到自己的命运如此多舛,面上就忍不住多了几分抱怨。

只是这表情落在第一次见的人面前,却觉得徒增了几分冷意。

郑兵拉着院子里的几个人来拜访宋淮州,其实这也不是他本意,宋淮州的身份谁人不知,但对于他们这些要走仕途的人而言,宋淮州参不参加春闱于他们而言都没影响,所以他一开始便没怎么瞧得上宋淮州,结果听说六皇子当时还特意过来看过宋淮州,加上上面的人的提醒,郑兵便起了和宋淮州往来的心思。

郑兵的父亲任职于扬州府,现下虽然只是个正五品的小官,但江南富饶,即便官职尚小,但却要比品级稍高的京官过的还要潇洒,所以此次他来参加春闱唯一的目的就是能成功登榜,然后再顺利调回扬州,在郑兵的眼中,京官无非是名头大了些,除此之外寒酸的很。

只是他这个念想也就止步于见宋淮州之前。

待他进了房间见到宋淮州本人后,瞬间开始懊恼自己没有穿出那件最奢华的衣服来。

虽然身处试院苦读,但对于穿戴方面,宋淮州从未懈怠过。

用宋修然的话说,的亏宋淮州不是个姑娘家,若真的托生成世家小姐,这京城中的裁缝铺怕是都供给不开他一个人的需求。

宋淮州身上的料子是皇上当时赏的,听说是江南地区送入宫里去的极好料子,随着动作闪耀的部分全是镶嵌的金线,整个建安侯府,除了侯爷夫人常做衣服外,剩下的料子基本上都铺在宋淮州身上去了。

若是宋淮州长得丑点也就罢了,但气人的是,他几乎挑着侯爷和夫人的优点全长了去,这也是为什么萧嘉仪能那么快的接受他。

毕竟长得漂亮的人总是能让人赏心悦目。

宋淮州今日穿戴还算是中规中矩,虽未带发冠,但一支碧玉簪子也扯不走他通身的贵气。

几人就这么面面相觑了片刻,终究还是郑兵先败下阵来,刚才进屋内的阔气霎时隐了去,好好地和宋淮州行了个礼。

“久闻宋公子也入了试院一直没时间过来拜访,今日前来多有唐突,还望宋公子莫要怪罪。我叫郑兵是扬州人士,这几位是与我在一处院子住着的几位同侪,分别是曹岚,印子墨,这位是我们隔壁院子的崔正青,我们都多多少少的听说过关于宋公子的事迹,宋公子与我们几乎同龄,却已然做成了好几件大事,简直是吾辈楷模。”

郑兵的话说的含糊其辞,归根到底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连这夸赞的话也说的甚是不出彩,宋淮州想不通他是怎么通过之前的考试的,按理说来参加春闱的皆是各处的佼佼者,就郑兵这说话的水平,扬州怕是人才匮乏的很呀,才能让其杀出重围。

虽然宋淮州心里十分讨厌这种虚伪的应酬,但也做不到伸手去打笑脸人,只能简单的招待了他们一番。

宋淮州表面上与他们迎合着,实则却打探着他们的家世和读书的功底,绕了一圈宋淮州算是看出来了,郑兵他们一个院的三个人相处的还算是融洽,且三个人似是以郑兵为首,说话做事总是习惯性的看郑兵一眼,只是那位崔正青,嘴上附和着他们的话,但偶尔郑兵开口的时候,他总是默默的饮茶,亦或是眼神放空。

能有这样的举措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对郑兵的话不感兴趣,甚至到了懒得去听的程度。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绑在一起呢?

而且崔正青还是京城人士和扬州隔着十万八千里吧,两个人是怎么搭上关系的?

宋淮州对这位少言的崔公子立时起了兴趣,但是他试探着问了许多,不是被郑兵打断,就是被其巧妙地将话挡了过去。

“京中宴会我少有参与,竟是没认出来崔公子是京城人士,不知崔公子是哪个府上的?”宋淮州见软的走不了,便直接开口问道。

崔正青没想到宋淮州会注意到他,打量了一番宋淮州的表情,见他问的真诚,崔正青笑道:“家父是营缮清吏司崔宏志。”

要说工部尚书,宋淮州还清楚几分,下面的小官他的确不怎么熟识,在这京城随随便便一板砖怕是都能砸到几个京官,互不熟知的也有很多。

宋淮州不清楚的,他们几个外地来的更摸不清崔正青的门路。

不过宋淮州向来是不落人面子的,于是回应的尽可能的热情,让旁人都以为大家都是熟悉的。

崔正青没想到宋淮州会对他这么热情,于是对宋淮州越发的客气起来。

宋淮州应付他们浪费了一个多时辰,等人走了后,他让元宝把东西全撤了下去并吩咐道:“下次再有人过来,你直接回绝了就是,到春闱之前,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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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兵他们自宋淮州那里回去后,便和同院的两个人递了个眼色。

“没想到宋公子那么的和善,竟是不知不觉的在他那待了那么久,眼见这天色渐暗,得赶紧回去看书了。”

这话从郑兵嘴里说出来十分的不可信,但崔正青却识趣的很,和几位道别后便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郑兵打量着崔正青回了院子后便叫着曹岚和印子墨去了房间里。

他们关门的瞬间,一抹青灰色的身影自院口一闪而过。

郑兵把桌上的书拿出来,声音压低后道:“这是昨日传进来的消息,我都折上页了,你们赶紧记下。”

曹岚和印子墨应声赶忙用笔记在了手心里。

郑兵回想着刚才宋淮州和崔正青说话的样子,不放心的叮嘱道:“那个姓崔的,你们都小心点,千万别说出去什么不该说的,他和宋淮州都是京城人士,人家肯定是抱团在一起的,万一走漏了风声,咱们三个都得吃不了兜着走,被让他拿着咱们去做了人情。”

曹岚和印子墨应声点头。

郑兵却开始想撇清和崔正青的关系了。

在家里时被千叮咛万嘱咐的莫要和其他人交往过密,但不想会偶遇崔正青,要不是崔正青,他们三个在京城中险些迷路,因此结缘却不想崔正青也是考生之一,而且在这试院也照顾他们良多。

只是他却无法真正的信任崔正青。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他们都是竞争关系。

夜幕渐深时,郑兵匆匆的写了一封信,夹在了食盒的夹层之中,不多时等夜宵送过来时,郑兵将点心一块一块的拆开,里面藏着一张张如指甲大小的纸片,上面分别用黑色和红色的笔写着不同的数字,郑兵一个个核对,待将所有的数字都标注完后,便都凑在了一起,全放在了灯盏之中,不多时便化作了灯灰。

为了安心,郑兵还特意用筷子在里面翻动了一会儿,直到再也看不出一点行踪,他才坐到了椅子上,不过片刻的功夫,他的脑门却沁了一层汗。

黑暗总是能掩盖住很多的东西

比如偷偷进行的交易,亦或是在暗处观望的眼睛,可无论是那一种他们都忘了头顶之上有月光的事情。

即便是再暗的夜,月亮始终高悬于天上,将这世间的一切揽于怀中,任何角落都不放过。

临近春闱,很多人的心都开始浮躁起来,就像那逐渐升温的天气一般,叫人没来由的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