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到底是哪只崽带哪只崽……
这一刻,李舒窈对小崽子的嫌弃之心瞬间达到了顶峰。
她想不通自己小时候乖巧软萌又懂事,怎么生出来的崽崽却跟她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幅性子。
——别以为她没看见,方才小崽子从圆筒里滚出来的时候,故意在脏兮兮的地板砖上来回蹭了蹭衣摆,撑地站起之时,又用两只小爪子在地上抓摸了一把,憋着坏的想让他的额娘跟他一样埋汰!
李舒窈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捏着手中团扇的扇把,她怕自己忍不住揍孩子,经历了好一番思想争斗,才慢吞吞扯出一抹笑容。
“胤禛,放开额娘好不好,额娘想跟你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老鹰捉小鸡?”那是什么游戏。
胤禛闻所未闻,圆脑袋歪了歪,胖手指不着痕迹又在李舒窈的衣服上揉搓几下。
眨巴眨巴眼睛,“心满意足”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嗯,是一幅秀丽的山水画呢!
额娘总是喜欢穿粉色、嫩黄色一类的鲜艳衣裳,平素爱把玩的也大多是些金银玉石,有点俗气。
但胤禛倒也没有觉得额娘这样不好,只是有的时候,他也想叫额娘能够欣赏欣赏一些高雅点的作品。
就比方“山水画”这样的!
然而李舒窈却是半点没能理解胤禛的“苦心”。
看他退了两步,小手松开自己的裙摆。她忙不迭往旁边移开几步,有些不顾形象地弯腰用团扇拍打起了自己的旗装下摆,试图湮灭小崽子捣乱的痕迹。
可黑手印哪里是那么好拍掉的?
李舒窈登时脸色更黑了。
不管在现代还是清朝,她都是个爱美要面子的小姑娘,哪怕是下楼丢个垃圾都要花半小时化个伪素颜妆。
哪里能受得了穿着脏兮兮的衣服陪小崽子在这里玩闹?
当下就想转身回去换身衣裳。
“额娘,额娘要去哪里……额娘不陪胤禛玩了吗,玩哪个,老鹰和小鸡的游戏。”胤禛看她要走,也有些着急了。
“噔噔噔”跑上前就要去抓李舒窈的手。
李舒窈哪里会让他触碰到自己,脚下很是灵活的一顿,一转,裙摆翩跹,从小崽子的旁边灵活饶了过去,仗着腿长,与小崽子玩起了秦王绕柱的游戏。
母子两个就这样围着凉棚一角的撑杆,身姿轻盈迅捷地饶了十来圈。
把小崽子的星星眼都绕出来了。
小崽子却还不是很服气,一边眼睛里冒着点点星光,一边伸着两只黑乎乎的小胖手,稍显笨拙地被李舒窈耍得团团转。
红嘟嘟的小嘴巴还嘻嘻哈哈地喊叫着,“额娘……额,额娘,这就是小鹰和老鸡的游戏吗?好玩,真好玩!”
李舒窈无奈停下,用团扇遮挡住了下半边芙蓉面,很是心虚。
她好像把小崽子给玩坏了?
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呢……
过了两秒,她又倏地醒悟过来……谁是老鸡啊!
*
晚上,清瑶带着胤祺来长春宫做客。
刚一踏入长春宫的院子,她怀里的小胤祺就“啊啊”叫了两声,短短的手指指着院中粗陋的凉棚,示意额娘去看。
清瑶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儿,问带路的宫女,“这就是下午,胤禛玩耍的东西?”
没见过,有些新奇,不确定,再看看。
长春宫毗邻翊坤宫不远,只隔了一条宫道和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是以她下午在翊坤宫那边就听见长春宫这头的动静了。
只是午后炎热,她担心带了胤祺过来,两个小孩子会玩得更疯,不知歇息,干脆等天彻底黑了才带着胤祺过来。
小宫女低着头,“回娘娘话,是的。”
“这是我们娘娘画了图纸,吩咐内务府的匠人为我们阿哥专门打造的,说是最适合两三岁的小娃娃锻炼手脚,培养力气用了。”
“我们阿哥就在这儿玩了一下午,刚刚用过饭后还想继续玩呢。只是娘娘担心他摸黑玩耍,一来对眼睛不好,二来怕他不小心伤着了哪里,这才不允许的。”
一说起李舒窈和胤禛,小宫女絮絮叨叨,唇边满是笑意。
说着话,往里走。
寝殿里的李舒窈也得了消息,连忙披上件外裳出来迎接。
“清瑶,你来啦!”
她的嗓音清亮柔婉,似能拂去盛夏晚风中的些缕灼意,叫人听了就舒服,面上不自觉带笑。
清瑶快步走上台阶。
她怀里的小胤祺也眼睛亮亮的,比自家额娘还快开口打招呼,“额,鹅鹅。”
“不是鹅鹅,是令额娘。”李舒窈认真纠正他。
胤祺点点脑袋,“令令,系令令。”
“令令,洛洛,锅洛……”
一听就是要找哥哥。
也不知道小胤祺为何这般黏着胤禛。
李舒窈伸手把他抱了过来,上手就是与胤禛完全不同的重量手感。
明明只相差不到一岁,却感觉胤禛能顶三个胤祺重。
李舒窈一边带着清瑶往寝殿走,一边回答小胤祺的话,“哥哥在里边呢,哥哥在令额娘的床上玩小鸭子呢。”
“胤祺想不想玩小鸭子呀。”
“鸭,鸭鸭,要鸭鸭。”
“要玩呀,那正好,你来陪着哥哥玩,令额娘就陪着你额娘说话,好不好呀?”
“鸭鸭。”
那就是好的意思了,因为李舒窈最后一个字是“呀”字结尾,胤祺听不懂语序,也不会说太多的词,很多时候就会重复最后一个字来表示同意。
许是害怕李舒窈没听懂,他又认真地说了一遍,“锅洛,鸭鸭,令令,令令鹅鹅……”
“鹅鹅,令令。”
一通婴语,还有些话痨的趋势。
小小的三头身团子坐在李舒窈的怀里,表情严肃,好像在商量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先用手指指向屏风,又指了指稍间的坐榻,继续道:“鹅鹅,令令。”
这就是要李舒窈和清瑶在稍间说话的意思。
“七七,甜,鹅鹅七,令令,令令七,锅洛七,五七,七七,好七……甜甜……”
这就是还要点心和甜牛乳茶的意思。
“碎碎,五,五,我……”
“咕,锅,锅锅,碎碎,鹅鹅令令,碎碎。”
这就是玩完之后,想带着他家额娘在长春宫留宿的意思。
并且还安排好了,他和胤禛一起睡,令额娘和他额娘一起睡。
小团子说完,累得不行,两条软乎乎的手臂环抱住李舒窈的脖颈,圆脑袋靠过来,气喘呼呼地休息了一会儿,才重新抬起脑袋,往李舒窈的面颊上蹭了蹭,亲上一口,问道:“呀呀呀?”
这就是问“好不好”的意思。
还会征求大人的同意。
乖得有些犯规了!
李舒窈瞬间被萌得不行,连连点头,“好呀好呀,胤祺说什么都好!”
反正今儿皇上又不翻牌子,而是自己在乾清宫里睡下。
所以清瑶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她跟胤祺说完了话,确认他没有别的后续安排了,才重新迈开脚步,绕过屏风走入自己的寝室,把怀中的小团子往铺满了床褥的榻上一放。
他瞬间被埋了进去,连一根脑袋上的绒毛都看不见了。
吓得李舒窈手忙脚乱把他重新捞起来,摸了摸床板,这才发现,刚刚竟是胤禛坏心眼地设了个陷阱,看似有被褥铺着,实则下面空了好几层。
加上胤祺小,身子也软,才刚一放下去,团子就像个春天里被暖阳消融的雪人一般,歪歪扭扭地倒了下去。
“呀!”床尾传来被子被掀开的小动静。
胤禛高兴得两边脸蛋都是红红的,额角带着细细的汗珠,他从床尾的被子里爬了出来,手脚并用,“腾腾腾”地爬到李舒窈的身边,“额娘,刚才好不好玩?”
李舒窈:……
哪里好玩了?
然而她怀里的小胤祺却很会给自己哥哥面子,当即就拍起了小手,“哇,锅洛,锅洛腻害!”
说罢,挣扎着从李舒窈的臂弯再次滚了下去,在层峦叠嶂的“被子山”里滚了好几圈,滚得头上的绒毛都起静电炸起来了,才撑着坐好,肉肉的小腿一盘,小手继续鼓掌,“腻害,腻害!”
“嘿嘿。”胤禛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袋,“真的很厉害吗?”
“嗯!”胤祺大大的点头!
胤禛开始有些喜欢他了。
当即舍弃自家额娘,爬到弟弟的身边,拉起他的小手,“那边还有,那边还有鸭子大军,还有额娘绣的,丑丑的小脑斧,宜额娘也绣过,宜额娘就是你的额娘,好久之前,宜额娘给我绣过一只小狐狸,还是红色的呢……”
他很是兴奋,带着比自己还小上两三圈的胤祺,热热闹闹地爬到了床榻的另一侧,被子一掀,所有的毛绒玩具都被他整整齐齐,像是阅兵似的摆成了一个大方阵。
为首的,赫然就是一只白色的,出自李舒窈之手绣制而成的小老虎玩具。
红红的小狐狸稍稍往后,还有小兔子,小猫咪,小狗狗,最后才是数十只嫩黄色的小鸭子。
一一排好了队,就跟要去打仗似的。
“哇!”
小孩子永远懂大孩子的热闹。
若是换做李舒窈,只怕会立时抬手把鸭子方阵弄乱,再笑得花枝乱颤地看自家小崽子撅起屁股,一边嘟唇不满,一边马不停蹄把鸭子重新摆好。
然后再弄乱,再摆好……
循环反复,能玩上一个多时辰呢。
“锅锅,锅锅的鸭鸭,腻害!”
小胤祺看见了哥哥摆好的阵列,先是夸张地“哇”了一声,给足胤禛情绪价值。
旋即才远远地盘腿坐好,熟练鼓掌,嘴里不停喊着“锅锅腻害”。
既有分寸,又有情商,瞬间就将胤禛小崽子哄成了一只只会摇尾巴的小狗狗。
再无从前面对自家额娘的警惕心,小手一抬,就把为首的小脑斧拍到了胤祺的脚边,“你喜欢这个不?”
胤祺先点头,“嗯”了一声,才慢吞吞把小脑斧给胤禛拍回来,“锅锅,给锅锅。”
“锅锅不要,锅锅还有很多呢!”胤禛心满意足,再次把小脑斧送到胤祺的脚边。
胤祺想了想,小手慢慢地把小脑斧推到队伍里原先的位置,“锅锅玩,锅锅新玩,五,我,玩,玩。”
还不等床边的李舒窈开口翻译,胤禛就从善如流地道:“我玩,弟弟也玩,不要分先后,大家一起玩。”
原来他也能听得懂胤祺的婴语。
李舒窈有些若有所思,她还以为只有她和清瑶才能听得懂呢。
所以……小宝宝们之间,竟然是能无障碍交流的?
正在李舒窈感到惊讶时,那边的婴儿对话还在继续。
“喜,喜翻,锅锅。”
“锅锅也喜欢你。”胤禛答得毫不犹豫,只是清亮亮的大眼睛还黏在玩具上边。
从小就无师自通了敷衍文学。
可是被敷衍的人却很是高兴,大约是没有幼儿园文凭的缘故。
“锅锅,甜甜,给锅锅,我,我不七。”
“甜甜,什么甜甜?今天的饭饭已经吃完了呀?”胤禛终于肯把注意力分给胤祺一点点了。
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是想到什么,爬过去,伸手往胤祺的小肚子上一揉,“你今天晚上,还没有吃饭饭嘛?”
小胤祺摇摇头,又点点头,“七,七。”
“吃了?”
小胤祺:“系游游!”
“吃了肉肉?”
“嗯!”
“那你怎么还会饿,还要吃甜甜。”
“令令,甜甜。”
“我额娘给的甜甜?”小胤禛有些惊讶,“我额娘不是说以后不给吃甜甜了吗?”
“甜甜吃多了,牙齿会坏坏的。”
“呀呀?”小胤祺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是呀,牙牙,”小胤禛说完,一顿,“你不会没有牙牙吧。”
“呀呀?”一岁多小孩的脑仁大约是处理不了这样困难的问题,翻来覆去,只知道疑惑地喊“呀呀”。
恰在这时候,严嬷嬷端着两碗经过李舒窈调整过配方的清补凉进来了。
一碗只有牛乳和桂花蜜,一碗则多了些水果和莲子,绿豆,薏米,百合等加料,铺得满满当当,晶莹剔透,让人看了就眼馋。
两只小崽子在严嬷嬷踏入寝室的一瞬间,便放弃了之前的话题,同手同脚地往床沿爬。
然后一个钻进李舒窈的怀里,一个挂在她的背上。
背上的那一坨比较大只,“额娘,额娘你真好!我真是太开心了。”
“令令,令令腻害!”这是来自怀中那一小坨的夸赞。
也幸得李舒窈做好了准备,才没被一前一后这两小只挤压到。
她正想着,背上的那只就绕到了她的身前,“啵”的一声,亲在了她的面颊上。
怀里的那小只看了也要,揪着她的衣领,踉跄站好,然后在李舒窈脸颊的另一边,紧随其后留下了一个奶味十足的“么么”。
亲完李舒窈,两只小团子被田佳柔和月淑一人一只抱走,去吃清补凉。
李舒窈摸摸脸,心里有些甜滋滋的。
她不喜欢带孩子,却很喜欢小孩子的亲近。
谁能拒绝两只软萌萌的小崽子呢?
坐在床沿乐了一会儿,才想起要去外面稍间与清瑶说话。
只是临离开寝室时,忽的眼睛一瞥,就瞧见了床边不远处,一个临时被人抬进来的小桌子旁边,一大一小,两只小团子相向而坐。
大的那只手捧一只白色瓷碗,嗷呜嗷呜吃得十分欢快。
小的那只,则是小心翼翼捧着放了桂花蜜和牛乳的白瓷碗,像是小猫咪舔奶一般,沿着碗沿只抿了两口,舔舔嘴巴,想来很是满意,稚嫩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旋即——
将手里的碗往胤禛的方向一推,“锅锅七!”
李舒窈:……
她大为震惊。
一时竟分不清她和胤祺,谁才是小崽子的额娘。
到底是哪只崽带哪只崽玩啊?
第112章 第112章这不是逼人卷起来么?……
当夜,清瑶和胤祺宿在了长春宫。
小小的带哥达人胤祺一听到能和喜欢的哥哥一起睡觉,登时更加开心了,一连拍了好几下手手,盘起的小腿蹬啊蹬,带哥的热情霎时又高涨了许多,就连胤禛换衣服时,都要黏在胤禛的身边,让递小袜子就递小袜子,让拿腰带就拿腰带。
有宫女拧了块毛巾过来给胤禛擦脸,她刚一擦完,小胤祺便煞有其事地上前检查,确认宫女给哥哥擦得很是干净,这才小大人一般点了点脑袋。
“锅锅,香,好,棒!”
这几个夸哥的字眼倒是咬得清晰又流畅。
看来带哥还能有助于小胤祺的语言系统发育?
李舒窈若有所思,同时与清瑶一人一个,把各自家的崽崽抱到了暖阁的小床上,塞进被子里。
胤禛玩闹了一天,其实已经有亿点点累了。
他躺进被子里,先是揉了揉眼睛,然后小手抓抓头发,打了个呵欠。
眼睛要闭不闭的,眨巴两下,旋即朦朦胧胧地望向李舒窈,似乎是确认她还在,又心安地打了个呵欠,把两只小肉手放在枕头上,蜜桃一样的脸蛋旁边,嘴里哼唧着:“咦呜,额娘,宜,宜额娘……”
李舒窈和清瑶机智地没搭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被子。
而胤祺那边则是没有那么多睡前动作,像是身上有什么神秘的关机按钮,刚一把他放进被子里,他就蹭啊蹭地,蹭到了哥哥的旁边,一只手捏住哥哥的袖口布料,猝不及防大脑袋直接一垂,贴着胤祺的胳膊,就这么睡着了。
胤禛倒也不是非要跟李舒窈和清瑶说话,只是习惯性的睡前呓语,念叨完两人,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又说了句什么,很快彻底关机,也跟着进入了梦乡。
李舒窈隐隐约约听见了“甜甜”二字,猜测小崽子估计是明天还想喝甜汤?
她与清瑶又默默陪伴了一会儿,方才回到正殿的寝室里。
大人的睡前工作比小孩子繁琐很多,要洗手泡脚擦脸,换下衣裳,调暗蜡烛,关窗户,拉帘子,扯被子……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宫女干的活儿。
李舒窈只需要充当一个漂亮的布偶娃娃般的角色,等着田佳柔她们来给她换好睡衣,擦手擦脸,再往床上一躺,就能跟清瑶手拉手说悄悄话了。
李舒窈道:“胤祺好像很喜欢我们家胤禛?”
清瑶点头:“是呀,看出来了,他在翊坤宫里的时候就总想来你这边,老是喊着‘令令’‘锅锅’,睡觉前都要朝你们长春宫的方向望一望……”
听起来很是痴心了。
李舒窈却还是有些不解,“可是宫中有那么多孩子,胤祺怎么偏偏就,那么喜欢我们家胤禛呢?”
清瑶的声音带着些许笑意,“大约是因为,宫里的孩子都比他大,只有胤禛与他体型差不多?”
胤祺太小了,他还在清瑶肚子里的时候就很叫人省心,孕期反应小,不怎么呕吐,人也是小小的一只,导致清瑶在怀孕期间,身形依旧纤细秀丽,若不看正面,根本猜测不出她竟然还是个孕妇。
并且孕晚期的浮肿腿酸也完全没有找上她。
胤禛生下来的时候,体重估摸着有个七斤多,算是比较胖的宝宝了。
而胤祺却是很标准的六斤体重,刚刚好的那种,少一些就是营养不良,多一些……多一些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是个健康的宝宝。
两只崽崽都没有怎么经历过母乳喂养,刚一生下来就交给了奶嬷嬷照顾,有专门的奶娘喂奶,零到一个月的时候,一天差不多喂奶十二三次,一到三个月的时候,奶量逐渐增加,次数却减少了许多,一天只需要六到八次喂奶即可。
都是相同的奶量,胤禛三个月的时候,体重差不多接近八斤,胤祺却是六斤半左右。
这么一对比,李舒窈霎时间觉得,自己家的小崽子好像一个气球哦,他比胤祺容易膨胀诶……
身边清瑶的声音还在温温柔柔解释:“胤祺就是不喜欢大的东西,他身边有四个奶嬷嬷,其中一个,大约是平时比较操劳的缘故,吃得多,比另外三位稍胖了一些,胤祺就很不喜欢找她,每次被她抱的时候都有些不太开心。”
“吃水果点心的时候也是,优先吃小块的,玩具也要小的,适中的,能被他拿在手里,牢牢捏住的才好。”
“他也不喜欢仰着脑袋看人,别的小孩子,譬如胤禛,他刚学会爬的时候,不总喜欢往地上跑,往床底下钻吗?胤祺就不会,他第一次爬到地上,发现我们变得更大了,他就很是难过,那之后再也没有往地上爬过,都是在床上爬来爬去的。”
李舒窈忽的想起一事,“可是大阿哥和太子殿下,胤祺也很喜欢呀。”
这两人可以说是阖宫里面,第二受胤祺欢迎的崽崽了。
每次聚会的时候,胤祺都是优先找胤禛玩耍,对别的哥哥姐姐却是看也不看一眼,若是胤禛不在,他则第一时间去找大阿哥,或是小太子。
而若是这两人也不在……胤*祺多半就是遇到困难睡大觉的杰出代表人物了,不管何时何地,都直接往地上一趴,小手一搭,脑袋磕在手背上,屁股撅着,闭上眼睛,零秒关机毫无延迟。
清瑶笑道:“因为大阿哥和太子殿下,生得好看呀。”
不仅好看,两人还都是八九岁的年纪,已经逐渐有了小大人的模样,所以在胤祺心中,这两个哥哥就等同于令额娘,贵额娘这样子的大人!
大人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但是小小的大孩子就不好,小不小,大不大,反正胤祺就很不喜欢。
他就喜欢他自己这样的,也喜欢哥哥这样的,因为哥哥只比他大一点点,是大一点点的他自己。
逻辑有点绕,李舒窈也是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的。
旋即表情有亿点点的复杂,“这么说来,胤祺还是个小自恋鬼了?”
清瑶:“可不是嘛,我都不知道他这性子是怎么来的……”
李舒窈欲言又止。
她想起两人还是宫女的时候,清瑶就只愿意跟她一个人玩耍,究其原因,也非常简单,因为李舒窈是那一届宫女里面,最好看的一个,是与清瑶她自己不相上下的好看,性格也好,乖巧伶俐,天真懵懂,声音也好听,喊人的时候都是甜滋滋的,自带撒娇音效。
所以,胤祺这就是完完全全遗传了清瑶的基因呀!
李舒窈悟了。
*
翌日起床,胤祺继续黏着他喜欢的哥哥。
胤禛之前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弟弟的,因为小孩子都慕强,跟大孩子玩耍才刺激呢,也能体验到很多他自己体验不到的快乐。
所以之前胤禛都是往钟粹宫跑,早出晚归的,比李舒窈这个大人都忙。
而这次纯亲王福晋携子入宫事件,就好似往平静的湖泊里丢下了一枚不定时的炸弹。
大家都害怕会被莫名其妙的讹上……咳咳,也不能这么说,总之就是大家忽然之间,就变得生性不爱出门了。
导致胤禛少了几个玩伴。
本就有些蔫哒哒的,恰好胤祺的到来,不仅填补了这个空缺,还能提供比其他小伙伴多上好几倍的情绪价值,胤禛便又重新快乐起来了。
吃过早饭,胤禛带着胤祺一溜烟跑不见了踪影。
李舒窈和清瑶回到稍间继续说话,没一会儿功夫,就听严嬷嬷来报:“赫舍里庶妃往慈宁宫去了。”
“啊?”两人异口同声,表情如出一辙的迷茫,不明白赫舍里庶妃这是……因为久久得不到圣宠,开始剑走偏锋,还是……单纯的,疯了?
李舒窈直接一挥手:“再探再报!”
严嬷嬷眼带笑意,“嗻。”一服身子,就下去了。
不多时,再度过来,“听宫人说,赫舍里庶妃呈上了一道补身方子,道是传承了近千年之久,估摸着应该有用,老祖宗已经传太医了。”
李舒窈:……
清瑶:……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对事件接下来的发展更为好奇了。
整整一个上午,慈宁宫的消息陆陆续续传来。
——“太医们已经看过了,那方子有些奇特,比较大胆,与太医院流传下来的药方是完全不同的路数,然而其中所用之药材,俱都是一些温津补气的,说不好效用如何,总之不差,或可一试。”
——“纯亲王福晋不愿用方。”
——“两位老祖宗也持观望的态度。”
——“太皇太后遣人去请皇上了。”
——“皇上夸赞了赫舍里庶妃,赐下了不少好东西,但还是没说要不要用那个方子,只叫赫舍里庶妃先回宫去。”
——“钮祜禄庶妃也往慈宁宫去了。”
——“钮祜禄庶妃无方子可呈,却送上了钮祜禄一族搜寻来的所有珍奇药材,几可比拟整个太医院三分之一的药材存量了。”
——“惠嫔娘娘听说之后,也赶了过去,献上了两个民间大夫,听闻他们曾经治好过许多奇异的病症。”
——“安嫔娘娘派人送了五十卷抄好的佛经,说是这段时间她为了替纯亲王小阿哥祈福所抄写的,想要供呈在慈宁宫的小佛堂里。”
——“荣嫔娘娘……”
——“敬嫔娘娘……”
——“还有端嫔娘娘也……”
李舒窈和清瑶听到这里,脑门上缓缓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
倏而又化成了清晰可见的一团慌乱,啊这,这不是逼人卷起来么?
她们,她们有什么呀?
李舒窈和清瑶立时就慌张得像是明天要考试了,今天才知道考试时间和科目的学渣一样,“腾”地一下从榻上站了起来,绕着稍间上下左右翻找,有没有能送到慈宁宫的物件。
少顷,还是清瑶第一个恢复理智,“我先回翊坤宫,晚些再来找你。”
李舒窈:“……”
好叭。
第113章 第113章“你就叫‘咚咚’好了……
然而思来想去,李舒窈也没想出来,自己有什么可送的。
方子,药材,大夫,佛经……
她之前通通都没有准备。
并且还以为大家都跟自己一样,对慈宁宫里住着的那两位贵客避之不及呢……
再次轻叹出一口气,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李舒窈心中焦急得不得了。
恰在这时,严嬷嬷的出现拯救了她。
“娘娘。”
严嬷嬷拿着一个精致的红木匣子走了进来。
“嬷嬷,”李舒窈额角带汗,眼眶微红地看向她,声音听来很是委屈,“我找不到什么能送的……”
她话音未落,严嬷嬷将手里的红木匣子放在桌子上,掀开匣盖,对李舒窈道:“娘娘不必着急,只管叫人把这个送去慈宁宫就好了。”
“这里面是什么?”
委屈,但也不耽误李舒窈的好奇心发作。
她连忙走过来,朝匣子里看去,“拨浪鼓,小娃娃……这些,是胤禛的玩具?”
她心下有些为难,别人送的都是跟纯亲王小阿哥病情有关的东西,她送玩具,怕是不行的吧?
严嬷嬷许是看出来她的想法,轻摇了摇头,沉稳开口:“娘娘不知,像咱们小阿哥这样有福气的孩子,整个宗室可难找出来第二个了。”
她说的福气,是自打一生下来,就从没有生过病的好福气。
宫里这些年夭折了不少孩子,宗室里,因病,或是因什么诡谲伎俩而夭折的孩子更是数不胜数。
要不然皇上也不至于将惠嫔娘娘所生的大阿哥送至宫外抚养。
而她们家小阿哥可不一样,整整两年,莫说生病了,换季时连咳嗽都没有听见过一声。
无病无灾,便是她家小阿哥最大的福气。
这两年,还有一些宗室福晋不顾架子的求到了贵妃娘娘面前,说是家中有儿媳,或是侧福晋格格什么的有了身孕,为保子嗣,想求一件她家小阿哥穿过的里衣,或是用过的被褥,或是玩过的玩具。
好似这样就能拥有她家小阿哥同等的福气一般。
——然后就全都叫贵妃娘娘给拒绝了。
“人这一生,能拥有的运气啊,福气啊都是有定数的,分给了她们,我们胤禛怎么办?”这是贵妃娘娘的原话。
圣上那边听闻了此消息,觉得甚是有道理,扭头便跟着下了口谕,叫那些宗室里的王爷各自行善积福,管好自家的福晋,以后不许再拿这些事求到宫中。
严嬷嬷解释完,李舒窈却又有了新的顾虑:“那以前不送,现在忽然送了,皇上和贵妃姐姐那边会不会不高兴呀?太皇太后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严嬷嬷摇摇头:“别人求,跟咱们主动送,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唤了宫人进来,把红木匣子交给他,又附在他的耳边低语交待了几句,那宫人表情严肃,朝严嬷嬷与李舒窈点了点头,说道:“奴才知晓了,奴才这就去!”
说完,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李舒窈好奇问严嬷嬷,“嬷嬷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严嬷嬷:“纯亲王福晋为照顾小阿哥,久不入宫,奴婢担心她不知咱们小阿哥的福气所在,叫小福子顺便解释几句罢了。”
这解释,肯定不能是过去就说“我们家阿哥福气好,你们家阿哥福气差,所以分一些福气给你们”……
也不能是居高临下的向下施舍,或是带着什么同情的心态。
否则,听起来不更像是一种诅咒?
也就是小福子平日里说话好听,心思又细腻,严嬷嬷才会找上他。
李舒窈不知严嬷嬷的严谨,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听听,连去送礼物的宫人都精心挑了个叫做“小福子”的。
李舒窈简直要佩服死严嬷嬷了。
慌乱的表情消失不见,澄澈清亮的杏花眸里慢慢沁染上几缕水色,芙蓉面颊也复又变得红润,整个人彷佛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她扯了扯严嬷嬷的袖子,娇声道:“还是嬷嬷机智,嬷嬷太厉害了,我有了嬷嬷,那才真叫如虎添翼,如鱼得水,如日中天,如……”
她夸着夸着,忽然卡了壳,脑子疯狂转动,还有什么成语来着?
严嬷嬷笑眯眯看着她,对她的夸赞之语全盘受用,并且还饶有兴致的追问,“如什么?”
李舒窈想了好一会儿,才掷地有声说道:“如入无人之境!”
总之就是可厉害可厉害了。
哼哼,叉会儿腰,可别把她神气坏了。
*
慈宁宫偏殿。
送走了各宫来送礼的人,纯亲王拿出帕子擦去眼角浮动的泪花,表情依旧哀切,未有一丝松动。
她颤抖着声音问身边的嬷嬷,“不是避之不及,连请安都不敢停留半刻么,怎么忽然又送来了这么多东西?”
纯亲王福晋显然是个悲观主义者,要不然也不会刚一有孕,就整日担心自己腹中的胎儿会不会遗传他阿玛的体弱之症。
擦完泪花的手帕被她攥在手心,紧紧拧出了多道褶皱。
她悲沉着脸,眉宇里是深深的疲惫,“不过都是后宫争宠的手段罢了,我看啊,只有赫舍里庶妃是真心的……”说到后面,语气渐渐弱了下去。
倏而,不知想起什么,眸光忽的微微一动,“嬷嬷你说,赫舍里氏身为后族,底蕴深厚,所以赫舍里庶妃送来的方子,会不会真的有效?”
“这个……奴婢也说不好。”她身后的嬷嬷有些为难,说完,提起水壶给桌上的茶盏续上热水,“福晋同人说了一下午的话,也该累了,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纯亲王福晋怔怔然地抿了两口茶水。
只怪赫舍里庶妃送来的方子被皇上带走了,不然……她定是要尝试一下的。
喝完水,纯亲王福晋又到寝殿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儿子。
先伸手摸了摸他脖子处的温度,随后将不小心挣出被子的一只白皙小手塞回被子里,将被子的四个角掖得严严密密的,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回到稍间,翻看了几下各宫妃嫔送来的“心意”,待看见一个外盒贴有“长春宫”字样的匣子时,她表情微微一顿,“长春宫……可是令嫔娘娘送来的?”
嬷嬷点头说是。
令嫔……
纯亲王福晋也隐隐有听说,令嫔是个好福气的,入宫不久便被派到了乾清宫,随后又被皇上看上,承宠没多久就有了身孕,不仅一举封嫔,且还是单独受封……生产的时候也十分顺利,连两个时辰都不到,就诞下了六阿哥,不,过段时间就是五阿哥了。
想起其他宗室福晋私底下常说的“五阿哥极有福气”之言,纯亲王福晋缓缓打开了木匣。
她身边的嬷嬷便十分有眼力见的上前絮絮解释,“……无病无灾,其他福晋想要还要不到呢……令嫔封嫔没多久,母家又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在京城里毫无底蕴,大抵五阿哥身上的福气便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心意了……对了,小福子还说……”
一番话,说得纯亲王福晋逐渐面露动容。
稍加思考后,她轻轻开口,“让太医把这匣子里的玩具检查一番,若无异常,就送到安儿那里吧。”
安儿,便是她为自己儿子取得乳名,取平安长大之意。
“嗻。”嬷嬷应了一声,捧着匣子便出去了。
另一边,慈宁宫的正殿。
佛香袅袅,静谧异常,只有一道沙哑的女声低语,伴着佛珠捻动时碰撞发出的轻微脆响,显得氛围莫名有些庄肃。
苏麻喇姑汇报完各宫的情况,叹道,“也是心意难得。”
太皇太后眼皮微微阖着,半晌没说话。
少顷,才慢吞吞说道:“也罢,随她去。”
苏麻喇姑低眉顺眼,应了一声“是”,才压着脚步缓缓退出正殿。
*
翌日。
慈宁宫偏殿,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床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好沉呀……
这个被子太沉了,压得他胸口扑通扑通的。
小家伙挣扎出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然后费劲巴拉地把身上的被子踢开一点点,喘了两口气,随后鼓起面颊。
太重了,真的好重。
而且也好热,他都找不到风在哪里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红了眼睛,小奶音又细又哑地喊了一声,“额凉?”
这声“额凉”并未穿透过厚厚的两层被子和三层帷幔,□□前守候的宫人听见半分。
无法,小家伙只能捏紧了两只小拳头,对着身上的被子“拳打脚踢”了一会儿,被子才“勉为其难”地鼓起来一点点,微凉的空气透了进去,拂去小家伙身上的热意。
小家伙费劲地翻了个身,往旁边爬了爬,手指不知是触碰到什么,发出“咚”的一声。
他低头,看见是一个红红的,圆圆的,带着棍棍和两个小球的东西。
小家伙从来没有见过,也没有玩过拨浪鼓,一时间吓得不敢再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奶奶地说道:“你系什么呀。”
拨浪鼓不语,毕竟拨浪鼓只是个拨浪鼓,它真的不会说话。
小家伙又道:“你再‘咚’一下?”
拨浪鼓:“……”
小家伙这才确认了,这个圆圆的东西不会说话,不是活的,是死的东西。
他撅着屁股,重新爬过去,伸出一根犹犹豫豫的小手指,摸了摸拨浪鼓的一个小球,滑滑的,再摸摸拨浪鼓的鼓面,沙沙的。
他想了想,“你就叫‘咚咚’好了。”
刚取完名,外头忽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茯苓,小阿哥醒了吗?福晋那边派人过来……”
是额凉来了。
小家伙吓了一跳,连忙把拨浪鼓推到枕头底下,然后重新躺回去,把小手小脚,连带着半张包子脸都埋进了被子里,只眨巴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向被掀开的帷幔,以及帷幔后站着的人,“刘嬷嬷,我有乖乖。”
……
第114章 第114章“咚咚”没有不见诶。……
床前的刘嬷嬷笑得一脸慈爱。
她抬起手欲要将帷幔挂起,身后忽的传来一阵女声:“嬷嬷……”
刘嬷嬷动作一僵,又极快速地反应过来,顺势一扭腰,干脆就着抬手的动作,整个人飞快钻进帷幔和床榻的缝隙里,松手,帷幔重新落下,遮挡住了她的身形。
她抿了抿唇,表情有些不悦,待抬头看向床上的小家伙时,才重新换回笑脸,“阿哥起来了。”
小家伙低低的“嗯”了一声,小手指紧张地揪住了被子,“额凉呢?”
刘嬷嬷:“福晋在给阿哥准备早膳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进被子里,似是要把小家伙从被子里挖出来。
站在门口盯着她一举一动的宫女微微眯了眯眼睛。
就听刘嬷嬷又道:“文芳姑姑,劳烦你把门合上,勿要叫外头的风吹了进来。还有那些洗漱的东西,都端到床头来吧,小阿哥的手有些凉,最好把衣裳用暖炉烘一下再拿来给小阿哥穿上,还有那个袜子,去换成白棉的,再端杯温水来,太医说了……”
她絮絮叨叨,直接将满屋子宫人指使了个团团转,站在门口监视的宫女视线被忙碌的宫人遮挡,一时之间倒也看不清刘嬷嬷在帷幔后做了些什么,只模模糊糊看见刘嬷嬷把小阿哥从被子里抱了出来,正在给他检查体温。
刘嬷嬷借着人群遮挡,飞快检查完小阿哥的体温后,伸手从腰间荷包里拿出两块极迷你的奶饽饽,一点一点喂到了床上小家伙的嘴巴里,只两三口,就吃完了。
小家伙有点儿遗憾,却也知道该乖乖的,不能吵闹,不然刘嬷嬷就会叫额凉拖去远远的地方,他就再也看不见刘嬷嬷了。
几口吃完了奶饽饽,小家伙舔舔嘴唇,又听话地喝完了一整杯温水,才被刘嬷嬷抱去换上热热的衣裳,洗脸,洗手。
另一处偏殿里,纯亲王福晋早已等候多时。
见着她的安儿被刘嬷嬷抱来,先是皱着眉,眼带审视地上下打量了半晌,方才舒缓笑容,把小家伙抱到了怀里,柔声细语问道:“安儿昨天睡得好吗?”
小家伙点点脑袋,“嗯。”
他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起枕头下面的“咚咚”,不知道等他吃完了饭,“咚咚”会不会又不见了。
“咚咚”比别的朋友好看,红红的,艳艳的,声音也好听。
如果这次不见了,他应该会难过得多一点点,多半个太阳那么多吧……
纯亲王福晋不知小家伙在想些什么。
谨慎地低头检查了一番,方才开口命人上菜。
她一手抱着小安儿,另一只手喂过来一勺色泽寡淡的清粥,嘴里十分熟稔地劝说着:“安儿乖,太医说你体弱,不宜吃那些重口味的东西,就喝些清粥吧,额娘让人在里头放了些白糖。等你身子好了,再吃好吃的好不好?”
小安儿毫无异议,嗷呜一口就把清粥吞到了嘴巴里,咽了下去。
然后舔了舔嘴角,今天的粥粥没有昨天的甜,应该是糖糖又放少了。
他一连吃了十口左右清粥,纯亲王福晋便把勺子放下了,转而夹了一小筷子蔬菜喂到他嘴边,“菜菜也要吃一些。”
吃完三口蔬菜,便是一小块,约莫只有他握紧的拳头那么大的鸡蛋饼。
然后纯亲王福晋就停手了。
表情有些担忧地揉了揉怀中小家伙并未鼓起来的肚子,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愁苦,“额娘的安儿啊……”
一旁的刘嬷嬷抽了抽眼睛,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视线。
小安儿却似已经习惯了,即便还没吃饱,即便还有些眼馋桌上的菜菜,却什么也没说,很克制地收回了视线。
旋即努力地抬起两条细短的胳膊,环抱住他额娘的脖颈,奶声奶气地安慰道:“安儿乖乖,额凉不哭,安儿会好的……”
刘嬷嬷:“……”
她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她看来,纯亲王福晋可说是哪哪儿都好,持家严谨,温顺恭谦,御下也极为公正,偏偏在小阿哥一事上犯了大糊涂!
刘嬷嬷是小阿哥身边的第三位奶嬷嬷了。
她前面的两位奶嬷嬷,一位因为小阿哥喝奶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个喷嚏,便被纯亲王福晋斥为照顾不周,从而贬出了王府;另一位则是在小阿哥午睡的时候,只稍稍打了个盹儿,恰巧被纯亲王福晋看见,于是落了个跟前一位奶嬷嬷同样的下场。
偏偏这位奶嬷嬷家中有个病重的大女儿,和一个只比小阿哥大了两个月左右的小儿子,很不甘心失去纯亲王府里的差事,求饶的时候声音大了一些,不巧吵醒了午睡中的小阿哥。
刚满一岁不久的小阿哥从嘈杂的哭喊声中醒来,看见一直照顾他的奶嬷嬷跪在地上哭得老泪纵横,头发和衣裳都被人抓得散乱潦草,吓得也跟着哭了起来。
于是那位奶嬷嬷就被福晋以冲撞了小阿哥为由,被四五个高壮的太监拖下去打了个半死,至今还缠绵病榻,无法下床走路呢。
至于她那对儿女……失去纯亲王府的差事后,没有了银钱买药,她那个大女儿不到一个月就病逝了,小儿子则是被过继给了族中一位多年无所出的婶子,勉强也过得衣食无忧。
刘嬷嬷原是小阿哥身边四位奶嬷嬷中最不起眼的一个。第一位奶嬷嬷被贬出府后,纯亲王福晋干脆托了娘家人,送来了第二位奶嬷嬷,可看着外头来的奶嬷嬷对自己的儿子这般“不上心”,纯亲王福晋只好将目光又对准了宫中送来的其他几位奶嬷嬷,刘嬷嬷这才得以“上位”。
刘嬷嬷到底是自打小阿哥一出生就被内务府分配过来照顾的老人,她心里很清楚,小阿哥其实一点儿病症都没有。
只是遗传了纯亲王的体弱之症,刚出生的时候可能难养一些,总有各种病痛,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各种温补的汤药,加上他自身的生命力,越大,其实越容易养住。
可却不能是纯亲王福晋这么个养法。
——稍一咳嗽,便断了正常的饮食,连着三五日,每日只给一些寡淡的清粥和几口蔬菜,说是要清理肠胃。
还不许小阿哥下床走动,一日十二个时辰里,要有十个以上的时辰躺在床上温养。
屋子里的窗户是常年不开的,床前的帷幔永远有厚厚三四层,并且小阿哥睡觉时候,身上盖着的被褥更是厚到能把成年人压得喘不上来气,与此同时,福晋甚至还派了许多人过来,轮流盯梢,不许小阿哥睡觉的时候把手脚漏到被子之外。
别家孩子有的玩具,都会被纯亲王福晋以不利于养病为借口,不许小阿哥玩耍。
小阿哥更小的时候,还不懂这么多,吃不饱了会哭,被被子压得喘不过来气了会闹,看见喜欢的玩具被福晋毫不留情拿走了,会在床上打滚耍赖。
然而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有无辜的宫人被纯亲王福晋毫不留情地冠上“照顾不周”的罪名,一个一个拖走,或打杀,或发卖。
因为在纯亲王福晋眼里,她的安儿永远是最听话的,若是有哭闹任性的时候,便多半是身边的人蛊惑指使,不打杀了,难道要她眼睁睁看着安儿学坏?
久而久之,便是懵懂如小阿哥,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只有他乖,身边的人才不会不见,额娘才不会总是哭,府里东北角的柴房里也不会关着人,锁链不会响,棍棍不会红红的。
*
简单用过早膳,小家伙就被刘嬷嬷重新抱回了昏暗压抑的屋子里。
他瘪着嘴躺回到床上。
躺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起什么,小手指悄咪咪伸到了枕头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一个圆圆滑滑的东西时,他眼睛倏地一亮,“咚咚”没有不见诶。
守在床前的刘嬷嬷看见他动作,轻咳一声,“文芳姑姑,劳烦你去看看小阿哥的汤药熬好没有,我有些不放心。”
门口的文芳不想去,可……那是小阿哥的汤药,虽说她们眼下是住在宫里,然而谨慎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于是便点了点头,“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刘嬷嬷收回视线,凑近到小家伙身边,“阿哥在看什么?”
小家伙先朝她露出个眉眼弯弯的笑容,才小声回道:“是‘咚咚’。”
“咚咚”是何物?刘嬷嬷怔愣了一瞬,跟着伸手到枕头里摸了摸,很快想起来什么,“是令嫔娘娘遣人送来的拨浪鼓么?”
小家伙疑惑:“拨浪鼓是什么?”
刘嬷嬷把枕头下面的东西拿出来,指尖捻了捻,拨浪鼓左右的圆球击打在鼓面上,发出清脆咚咚的声音。
小家伙的眼睛顿时更加闪亮了。
片刻后又有些迟疑,“嬷嬷,‘咚咚’会不会也不见啊?”
刘嬷嬷摇了摇头,把拨浪鼓塞回到他手里,语气斩钉截铁道:“阿哥尽管玩就是了,‘咚咚’不会不见的。”
毕竟是令嫔娘娘赏下来的玩具,还是宫里七阿哥从前玩过的,既然送到了她家小阿哥这边,想必福晋也是听说了那个“七阿哥是有福之人”的传闻,为使小阿哥能沾染上七阿哥的福气,福晋必不会又派人把这个拨浪鼓拿去丢掉。
这样想着,刘嬷嬷脸上不自觉流泻出几分笑意。
她趴在床前,陪着小阿哥玩了好一会儿拨浪鼓。
过了一会儿,文芳将药端来,小家伙十分豪气地一饮而尽,便又回到被子里与他的“新好朋友”玩了起来。
也正如刘嬷嬷所说,文芳在看见小阿哥手中的拨浪鼓时,并不似从前一般露出不悦的神色。
她态度如常地将药碗端走。
小家伙在床上又玩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带着甜甜的笑,进入了梦乡。
第115章 第115章她记得她小时候也不这……
乾清宫。
听完苏麻喇姑派人过来传的话,御案之后正襟危坐的帝王转了转扳指,面容冷沉,眸光幽深。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问梁九功:“内务府那边如何了?”
梁九功躬着身回答:“丧仪一应用具都秘密筹备齐全了,消息也叫人偷偷送到了纯亲王福晋那边。”
能不能醒悟过来,就看纯亲王福晋自己了。
只是,照着这两日小阿哥的饮食来看,纯亲王福晋大抵是没有丝毫自觉的。
不仅纯亲王福晋没有,寿康宫里的那位康太嫔也没有,听闻这段时间到处求神拜佛,还命人寻了四五个邪门偏方,想给小阿哥试一试呢。
梁九功低着头,想起来看见的其中一个偏方:放血……
小阿哥才多大一点啊,如何能承受得住三日一放血?
康太嫔也真真是糊涂了些。
也好在纯亲王福晋并未愚孝到那种地步,不过……若是太医院的太医再拿不出来办法,只怕纯亲王福晋的理智也保留不了多久了。
皇上命内务府的人秘密筹备下丧仪用具,无非就是为了刺激纯亲王福晋一把。
毕竟小阿哥无病,太医能有什么法子?
也不是没有劝过纯亲王福晋,但是她不听啊,每次一听太医提起,要多抱小阿哥出去晒晒太阳,活动手脚,亦或者是,定时开窗通风,增添饮食之类的话语,纯亲王福晋便会下意识认为,此太医是被人买通了,要来谋害小阿哥的。
再不然就是昏庸无能之辈,治不好小阿哥的“病”,干脆破罐子破摔,想叫她也不痛快!
之前远在纯亲王府,皇上不好日日出宫探望,这才听信了纯亲王福晋之言,误以为小阿哥是得了什么怪异之症。
现如今纯亲王福晋入了宫,只区区住了几日功夫,便叫太皇太后与皇上瞧出了问题所在。
皇上想的是如实相告,好言劝说。
太皇太后却道:她身为人母,若是连基本的清醒和护佑之责都尽不到,于富尔祜伦而言便是拖累,倒还不如没有这个额娘,否则迟早也是要殇在她手里的。
御书房里的气氛逐渐凝滞。
梁九功大气不敢喘上一声,良久,才听得帝王再次开口:“不是说,她叫人把胤禛的玩具送去了安儿那里?”
梁九功连忙点头:“回万岁爷话,是,昨儿令嫔娘娘一送过去,福晋就叫人检查了一番,确认没问题以后,就直接送到了小阿哥那里,小阿哥醒来以后可高兴坏了,玩了半个多时辰都不肯撒手呢。”
听他说起令嫔,帝王黑沉的眸子里逐渐有了几分温度。
他想了想,“下午让令嫔来御书房伴驾吧。”
梁九功笑着回道:“嗻,奴才这就去通知令嫔娘娘。”
*
长春宫。
今儿是个大阴天,头顶的白云层层堆叠,遮挡住了大部分太阳光线。
偏又不显得阴沉压抑,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只微风比较频繁,吹得院子里的树枝簌簌作响,花儿摇曳。
吃过早饭,李舒窈叫人拆了昨日搭建好的凉棚,又把底下的锻炼设施擦拭一遍,就把小崽子丢了进去,让他自由探索。
自己呢,则是躺在特制的摇摇椅里。
身上盖着丝绸薄毯,眼睛上笼了一层雾蒙蒙的黑色纱布,一边带崽,一边睡觉,也算是两不耽误。
未到晌午,便收到了来自乾清宫的传召,还是由御前大总管梁九功亲自来传达的。
放在旁的宫里,只怕是要高兴坏了。
长春宫的宫人却是司空见惯,只比平时高兴了那么两三分,很快克制住笑容,从善如流地去为下午的御书房伴驾做准备了。
小胤禛也听见了梁九功的话,坐在前后晃悠的秋千架里,不满地撇了撇嘴巴。
他觉得这辈子的汗阿玛跟上辈子的完全不一样,也太黏着他新额娘了一些。
三不五时翻长春宫的牌子就算了,现在连御书房伴驾的活儿都要他新额娘来做……他,他难道就不怕新额娘干不好伴驾的活儿嘛?
出生到现在,他就没见过他新额*娘磨过墨,写过字,也没听过他额娘吟过词句,画过丹青。
唯一的技艺大概就是讲故事了,什么喜洋洋大灰狼,美人鱼和白公主,高楼姑娘,以及天桥下冻死的小女孩……
嗯?
怎么都是女孩儿的故事?
小胤禛只抱怨了一会儿,注意力很快被新的问题所吸引。
抱着胖手,坐在秋千里沉思了片刻,最终得出结论——额娘喜欢女孩子,一定是想要个妹妹了!
这样也好,他也喜欢妹妹,他上辈子也有弟弟妹妹的。
却只可惜,上辈子的弟弟,和几个妹妹都被他那位额娘灌输了许多“四哥是白眼狼”的观念,自小的时候就不爱亲近他,也就十三弟和十三弟的妹妹喜欢黏着他一些。
这一世,或许能弥补遗憾了?
小胤禛想到这儿,忽的欢快起来,也不鼓着脸颊故作郁闷了。
亮晶晶的眼睛朝着不远处,摇椅上新额娘的肚肚看过去,心中很是期盼,也不知道新妹妹会长什么样儿,要是能像他多一些就好了……
他一定会很疼,很疼她的,要星星直接给太阳的那一种!
……
小崽子思绪无常,比虫洞还要跳跃几分。
此刻的李舒窈还不知他的思绪活动都已经快进到了哪里。
送走梁九功,看见宫人纷纷四散,熏衣服的熏衣服,拿首饰的拿首饰,她百无聊赖地继续躺回到摇椅里,丝制的黑纱布眼罩在她食指上绕圈翻飞。
过了一会儿,她问田佳柔:“你说,皇上忽然让我去御书房伴驾,会不会是因为昨儿送玩具的事儿?”
毕竟封建迷信要不得,她的崽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屁孩儿,也就是运气好点,从小到大没生过病,怎么就被美化成了福气化身呢?
李舒窈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担心皇上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儿生气了,又要顾及她的面子,不好意思下旨训斥,干脆借着伴驾的由头,把她叫过去御书房里臭骂一顿。
田佳柔安慰她:“不会的。”
“怎么不会呢?”
田佳柔不解:“万岁爷气势那么强大的人,若是要定谁的罪,直接下旨不就好了,还有什么人敢置喙不成?”
“您就看前朝,那些犯了错的官员,哪个不是直接被推出午门斩首示众的?还有上回整顿内务府的时候……”
田佳柔举了几个例子,才叫李舒窈放下心中的惊疑不定,她撑着手,托住面腮,红唇微嘟:“那就是,皇上觉着我送的东西不错,要奖励我了?”
御书房伴驾是彰显帝王恩泽的其中一种体现。
每一位有幸获得伴驾恩宠的妃子从御书房出来时,身后常常都跟着数不清的恩赐和奖励。
在宫中的地位也愈发稳固,底下宫人更是与有荣焉。
李舒窈还在做官女子的时候,就时不时被招去御书房伴驾,后来肚子里多了个小崽崽,皇上反而不怎么招她去了。
一是为着方便她养胎,二是她单独封嫔,便已经是圣眷正浓的一种表现了,实在无需锦上添花。
生完小崽崽,出了月子,皇上又第一时间翻了她的牌子,时至今日,每月里都有那么几天,皇上会连着翻长春宫的牌子,从无间断,自然也能让底下宫人瞧出来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所以李舒窈从来不主动争宠,见着别的妃嫔有荣幸去御书房伴驾,她也几乎从不眼红。
一直安静乖巧,独居一隅,在后宫里的人缘不知怎的,反而越发好了起来。
田佳柔点点头:“说不定是这样的。”
李舒窈瞬间有些期待了起来。
*
得了御书房伴驾的传召,李舒窈便不好跟她家小崽崽一起用膳了。
只是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严嬷嬷:“……看着点胤禛,不许叫他吃多了,回头要胖得跟小猪仔一样,就不可爱了。”
小胤禛牵着严嬷嬷的手,跟在李舒窈身后,亦步亦趋地等着她上了轿撵,还没来及欢呼“今天额娘不在家”,便听到了李舒窈的话。
他有些不服气地“哼哼”了两声,“几道了,额娘你快走吧!”
“再不走,汗阿玛就要饿肚肚了。”
“肚肚饿了就会很难受,我不想叫汗阿玛和额娘难受。”
“我……我保证不会多吃,保证会按时锻炼,早日把肉肉瘦到瘦不见,这样额娘就会多多多的喜欢胤禛了。”
轿撵上的李舒窈听到这里,捂住了心口。
坏了,良心又要遭受折磨了。
小崽子的软言细语实在叫人难以硬下心肠来。
她重重地咬了一下唇珠,最后还是没忍住,一把掀开纱幔,探出颗脑袋,对着地上的小崽子说道:“其实不管宝宝你变得怎么样,额娘都很会很爱很爱你的,不让你多吃,是不想你胖,胖了就容易生病,生病会很痛痛的。”
她还想再解释几句。
可地上的小崽子却仰着脑袋,表情很认真地看她:“我几道的呀,额娘。”
他的小奶音清脆而又富有活力,“我一直都几道额娘是这世上最疼爱最疼爱我的人了!”
“比一万个太阳都要疼爱我呢!”
李舒窈:“……”
她的嘴巴张了又闭,眼神飘飘忽忽。
过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才缓缓将纱幔放下,手指轻轻在椅子上轻叩两下,示意宫人,“可以走了”。
同时心里还在嘀咕着,小崽子的语言天赋都是从哪里遗传来的?
怎么就能把话说得这么好听,又叫人啼笑皆非呢?
她记得她小时候也不这样呀。
……
第116章 第116章她……明明也没有很凶……
到了乾清宫。
李舒窈熟门熟路地直奔御书房。
进去之后,看见一道伟岸的身影坐在书桌后的龙椅里,立时停下脚步,双手搭在腰间,低眉顺眼地说道:“嫔妾见过……”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免礼,你直接过来吧,帮朕按一下肩膀。”
看了一上午奏折,加之心里一直想着慈宁宫的事儿,皇上早就有些疲乏了。
李舒窈眨眨眼,没有多嘴询问皇上这是怎么了,很是听话地站到了皇上的身边,白净的小手往他肩头一搭,揉按了两下,问道:“皇上,是这儿酸痛么?”
皇上微微阖着眼,仔细感受了一下,“嗯,是这儿。”
“哦,好。”李舒窈了然,然后对着皇上指示的地方,用力揉捏了一把。
她用来十成十的力道,皇上只觉得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什么烦恼,什么国事,什么劳什子秘方,刹那间不翼而飞。
酸酸涨涨的痛感随后袭来,从肩头处快速蔓延开,只觉得胳膊和后背都有些发疼。
他克制不住想从李舒窈的手中挣脱出来。
但到底没有李舒窈的动作快,她趁热打铁,又快又重的揉捏了好几下,最后把手肘搭上去,踮起脚尖,身形微微靠了过去,借着自身的体重,用手肘将男人肩头尖锐的刺痛感尽数化去,最后变成又钝又松的酥麻之感。
这小妮子的手上……还真有些东西?
皇上表情微讶,在身后馥香退开时,他动了动胳膊,关节处没有往日的艰涩,左半边身体传来阵阵舒适,倒显得右半边身子像是生了锈一样。
他唇角微勾,头也不回,“这边也按一按。”
那就是很满意了。
李舒窈松出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很有用的,于是开心地“嗯”了一声,脚步微移,走到男子的另外一边,如法炮制,这回不仅是揉按肩头,连带着胳膊和后脖颈,都来了一顿马杀鸡。
直把她累得额角都溢出了细汗,却也来不及擦拭。
好在只需要按按肩膀,没一会儿就结束了。
身形伟岸的男子从龙椅上站起来,不知是哪处的关节传来沉闷的两道“啪啪”声响,男子动作一顿,很快转过了身来,清冷视线望向李舒窈,好奇道:“你这按摩的功夫,是跟谁学来的?”
李舒窈支支吾吾:“这还要学呀,经常让人给自己按一按,不就都会了。”
“也是,你一向聪慧。”皇上眼也不眨地跟着夸奖。
这回反倒是李舒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从胸前的襟领处拿下丝帕,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角,“还,还成吧。”
皇上幽深的眸子里满是温柔,看她累得够呛,干脆接过了她手中的丝帕,替她擦去额角的细汗,嘴里还问道:“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赏赐啊,这她可要好好想一想了。
以前来御书房伴驾的时候也是这样,别人可能是兢兢业业的磨墨添纸,她却好似在餐馆点菜一样,想要什么,皇上都会二话不说地答应下来,隔日就会命人送到她那里。
毫不夸张地说,她现在对皇上的私库,只怕比他本人还要熟悉几分。
她认真想了想,“胤禛最近胖了许多,嫔妾想让他减重,皇上这儿有没有,重量合适,大小也合适胤禛的弓啊剑啊什么的?”
她直言阐述自己想让胤禛减重的事儿,一点也不怕会不会招来皇上的怀疑,比方说苛待皇嗣什么的。
也就是这份直白,叫皇上每每与她待在一起时,身心总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好似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面前这个小女人唯一可以依靠的丈夫一般。
虚怀有德,妇人温柔,不外如是。【1】
然而这番感想,若是被李舒窈知道了,只怕会觉得皇上是不是有点儿……嗯,过于痴迷养成游戏了?
给李舒窈擦完汗,男人牵起她的手往里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回想起她方才的话语,“胤禛胖了?”
“有多胖?”
他这段时间少进后宫,偶尔几次翻牌子,也都是大晚上去的,黑灯瞎火,自然不好叫个孩子出来恭迎,所以每次都是直奔李舒窈的主殿,睡完一觉,天还未亮便走了。
仔细数数,也是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这个儿子了。
李舒窈伸出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圆圈,“感觉有这么胖。”
男人抽了抽嘴角,“比你还胖了?”
那已经不能用猪仔来形容了吧?
他有些不信,一个两岁的孩子,再胖能胖到哪儿去。
李舒窈瞥他一眼,“不是,嫔妾比的是一种感觉,就是,每次抱他的时候,嫔妾都感觉手上特别特别沉,腰后面也很酸很酸。”
皇上沉吟着:“会不会是你力气小,体质太弱的缘故?”
李舒窈不说话了,鼓着面腮,表情很是郁闷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你到底站哪头的?
皇上:“……”
他轻咳一声,开始重新找补:“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不正好证明了,你把咱们的胤禛养得很好吗?”
“你看保清,小时候瘦弱得跟只小猫儿一样,还有长生……”说到长生,他忽的一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例子不太吉利,赶忙又转移开话题,“宫里那么多人都夸你呢,你怎么还嫌弃起了胤禛来呢?”
李舒窈声音闷闷的:“嫔妾也没有嫌弃,只是医书古籍上说了,小孩子太胖不是好事,虽然现在看着好玩……咳咳,好像很可爱的样子,但是等他再大一些,身体汲取营养的速度降下来了,肉肉减不下去,就会一直胖胖得,还很容易患上一些奇怪的病症。”
她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有没有科学依据。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养孩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经常焦虑。
养坏了怎么办?养太胖了瘦不下来,得肥胖病怎么办?
挑食怎么处理,调皮捣蛋怎么处理,飞扬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