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更红了。
她茫然地坐在床上,环视四周,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以她对沈岁寒的了解,她清楚昨晚什么事都不可能发生。但在他的床上醒来,从他的房间走出去,还要面对他,她怎么都觉得扭捏。
岑绵思绪纷纷,如一团乱麻,她心烦意乱地望着周遭,渐渐的,她的视线变得缓慢起来。
她知道这样不对,但她还是忍不住打量他的卧室。
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到这里。
他的卧室和客厅的装修风格差别不大,单调的颜色,简洁的布置,一切都井井有条。
只有一只玻璃展示柜上,满是色彩,岑绵忍不住走到展示柜边,细细端倪起来。
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装饰品、证书奖杯之类的物品,其中大部分,尤其是色彩鲜艳、奇形怪状的,都是岑绵送给他的礼物。
有些是生日礼物,有些是随手送给他的小摆件、小挂件,都被他放在了这里。
岑绵心尖微动,忍不住拿起其中一件,轻轻摩挲起来。
是她十几岁的时候送给他的一只雕塑娃娃。那是他们美术课外活动的作品,她做了两只,神气兮兮地告诉他这两只娃娃是他们两人。
但那娃娃做得特别丑,甚至到最后她都没耐心做完,将五官做得奇形怪状。
那时沈岁寒表现得很是嫌弃,岑绵还和他吵了一架,可她没过几天就嫌弃那只娃娃太丑,不知道扔到了何处,没想到他却一直留在身边。
她把雕塑娃娃放回原处,又看了看展示柜里的东西,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如果里面只有她送的礼物,她此时应当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但每个人送给他的礼物他都好好收藏着,他珍视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对他很重要,和其他人一样重要。
岑绵此时格外希望,他对她的感情里可以夹杂些与众不同的情绪。
要是能比其他人再重要一点,就更好了。
岑绵摇摇脑袋,努力将这个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她推门走出卧室,温暖的阳光在干净的木地板上轻轻晃动着,厨房有滋滋油声,醇香的咖啡味弥漫在空气中。
沈岁寒正在厨房做早餐,听到动静,他微微侧身,声线温柔地问:“醒了?”
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和宽厚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她努力隐忍的情绪再次破土而出,肆意而疯狂地生长着。
她忍不住想。
要是每天早晨都像此时一样,该多好。
见她怔愣在原地,沈岁寒向她解释:“昨晚你睡在沙发上,我叫你回家你不理我,我又不知道你家密码,就干脆让你去卧室睡了。那里舒服些。”
岑绵不好意思地嗫嚅:“我……我都不记得了。”
沈岁寒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睡得像小猪一样。”
岑绵:“……”
她嗔怪地瞪他一眼,问:“我睡在卧室,你怎么办?”
“放心,我一直呆在书房。”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岑绵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一句,“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厨房的声响掩住她的话,沈岁寒没听到她说了什么,只道:“回家洗漱吧,一会儿过来吃早饭。”
“嗯。”岑绵含混地应了声。
虽是答应,她却没有离开,反而趴在岛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在厨房忙活的背影。
那抹情绪愈演愈浓,岑绵忍不住唤他一声:“喂,沈岁寒。”
合十的指尖忍不住摩挲着,岑绵不清楚自己该不该表明那份心意,更不清楚该如何表明。
沈岁寒应了声,侧头望向她。
岑绵咬咬唇,心脏扑通扑通加快了速度。
似是下定决心,她终于张口,却听他说道——
“对了,你最近是不是在看师父留下来的笔记?一会儿把资料拿过来吧,我陪你一起,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信息。”
岑绵顿了顿。
“哦,好。”
第36章 心动系数36%牵手。
吃过早饭,岑绵将岑溪留下的资料全都拿到了沈岁寒家里,满满当当堆了一桌。
岑溪性格谨慎,做事认真,每个经手的案子她都会做仔细调查,平时也会大量研究以往案例。
虽然大部分重要的资料都留存在单位,但家里还是留下了许多她的笔记和调查资料。
这些岑绵都查看过。
和三年前的案子有关的,大多是当时外界公开的信息和报道。虽然岑溪标注了重点和她的调查思路,但岑绵也没能从中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沈岁寒当年参与了调查,他比岑绵清楚更多细节。
案子没有结,岑绵知道沈岁寒不可能和她分享太多警方的调查结果。
但如果他能从岑溪的资料里找到更多线索,或许他们就可以更快侦破案件了。
三年前,霖城接连出现年轻女人被杀案。
这些女人之间没有任何外貌、年龄、社会关系等方面的联系,唯一相同的是,她们都惨死家中,凶手刻意将凶案现场清理干净,并将死者摆成油画作品中女人的造型。
凶手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他的作案时间、手法、目标,甚至作案地点都没有很强的规律性,有时死者家中是第一案发现场,有时死者并非死于家中,是凶手作案后故意将其带回家中。凶手每次作案都会将现场清理干净,甚至可以完美躲避受害者家附近的摄像头。
不仅如此,其中一起案件中,警方从案发前两天的监控视频中找到凶手的痕迹,发现他在踩点的过程中留下烟头。警方迅速找到证物并进行化验,却发现上面没有任何DNA痕迹,明显是凶手故意留给警方的“线索”。
他似乎很清楚警方的办案思路,也乐于用这种方式戏弄他们。
一时间,这起连环凶杀案在霖城闹得沸沸扬扬。
不知跟踪报道的记者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了凶手每次作案后,都会在受害者右腕间刻下一个字母“A”,再加上每次凶手作案都会将女人摆成油画作品中的造型。于是,这起连环凶杀案的凶手被称为“Artist”。
岑溪是这起案件最后一个受害者。
如果非要说这些女人之间有什么联系,除了岑溪之外,这些女人都曾有过轻生的念头。或是因为家庭、感情、工作原因,她们都曾公开或与熟人表达过对“活着”的绝望。
但警方调查过,她们之间几乎没有关联,也无法从她们的联系人中找到“Artist”的蛛丝马迹,更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了她们。
岑溪死后,凶手也随之销声匿迹了。
有人认为,凶手杀害岑溪,只是因为她是主要调查本案的警察,是故意对警方挑衅——毕竟他曾经也挑衅过警方。他会消失,
可能是因为遇到了意外,也可能是知道自己把事情闹大了,早已逃到别处躲风头。
也有人认为,是岑溪调查到了关键线索,他才不得已除掉岑溪。
双方各执一词,但随着凶手消失,讨论声也渐渐消失了。
警方调集了大量警力,最终也没能破获凶手。
沈岁寒翻了翻岑溪的笔记本。
其实,岑绵手上这些资料,他们当年调查时就已经浏览过一遍了。里面大部分内容和他们的调查相同,没有太多额外信息。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又被停职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看有没有当年遗漏的细节。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突然发现,最后两页的内容好像被人撕掉了。
——并不是有人故意隐藏线索,更像是岑溪自己撕掉的。
沈岁寒会如此笃定,是因为笔记本里的内容和他上次检查并无区别,但他们之前只查看了本案相关的内容。最后一页停留在一个被圈起来的含义不明的数字上,再往上一页的内容是他们最后的调查方向。
只是,这回他连同之前案件的笔记也一同检查了一遍,发现有两页内容莫名缺失了。
本子是用线装订的,那两页纸正与数字前两页相连。有人将这两页内容整整齐齐撕掉,如果不是检查了之前的内容,有明显的不连贯,乍看上去,并无任何页数的缺失。
如果是凶手看到笔记故意撕掉,并不需要撕得如此干净,更不需要留下最后那页可能是线索的数字。
更像是岑溪本人故意为之。
沈岁寒将本子递给岑绵,问:“你知道这串数字的含义么?”
岑绵看了一眼。
笔记本正中央写着数字“319”,上面圈了个圈。
像是日期,像是页码,像是门牌号,也像是编号。
岑绵摇摇头:“我思考过。看着像是日期,但是3月19号不是任何和姐姐有关的纪念日,离我生日也差了几天。她留下的其他东西也没有提到过319,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
沈岁寒给岑绵展示了下被撕掉的地方,道:“这里有两页缺失,可能里面的内容和这串数字有关。”
岑绵蹙起眉:“这么说的话……姐姐是不是调查到什么关键线索,才被凶手杀害的?”
“很有这个可能。”
岑绵想了想:“那是不是可以间接洗脱晏山哥的嫌疑了?”
沈岁寒抬头看她,问:“为什么这么说?”
岑绵道:“因为杀人动机啊。很明显凶手杀人的动机是因为姐姐调查到了什么,而不是你之前怀疑的情杀。”
沈岁寒顿了顿:“你说得有道理……”
“话说回来,我一直很好奇,你们调查的时候,为什么你和其他同事会有分歧,认为凶手可能是晏山哥?”
“现场痕迹。”沈岁寒道,“凶手一直小心谨慎,从不在现场留下DNA痕迹。但那天的现场清理得很粗糙,留下了大量DNA痕迹。我当时认为是模仿作案,凶手没有把现场清理干净。”
沈岁寒默了默,忍不住轻哂了声:“现在看来,也可能是凶手认为没有必要清理干净自己的痕迹。”
他的声音很小,岑绵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她又问:“那为什么其他人认为是连环凶手作案?”
“因为‘签名’。”沈岁寒伸出右手手腕,对岑绵解释道,“凶手每次作案都会在受害者手腕上留下一个字母‘A’,那个字母的写法很特殊,除了警方和凶手,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样子。如果是模仿作案,不可能还原得如此准确。”
“很特殊?什么样子的?”
沈岁寒笑了笑,没回答。
岑绵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不妥,沉吟片刻,对他道:“按照目前掌握的资料,我认为凶手是个很严谨、讲求仪式感的人。既然如此,他绝不会随意留下这个标记。为什么选择这个字母,为什么用这种特殊的写法,一定有原因。如果你是凶手,你会留下什么样的符号‘代表’自己?”
沈岁寒陷入沉默。
他摸了摸下巴,对岑绵道:“你说得对,我们之前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而且凶手对古典油画很熟悉,很有可能是从中汲取灵感。你们可以尝试从这个角度有没有新的线索。我回去也多查些资料,到时候发给你。”
沈岁寒:“谢了。”
岑绵甜甜笑道:“谢什么呀。我又不是在帮你,是在帮姐姐。”
沈岁寒颔首:“我也想早点找到证据,抓住连环案的凶手。”
“连环案的凶手?”岑绵眨眨眼,有些惊讶,“这么说,你也不怀疑晏山哥了?”
沈岁寒默了默。
他眯起眼,故作不悦道:“你总提他做什么。”
岑绵不知道沈岁寒是因为蒋晏山而停职,也不知道他已经开始怀疑蒋晏山就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沈岁寒此时也只是猜测,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证明蒋晏山就是杀人凶手。
他不想只告诉岑绵一个猜测,增加她无谓的担忧。
那晚他会去找蒋晏山,不仅是为杨雪感到愤懑,也是想去诈一诈蒋晏山的说辞。
他的含糊其辞,让沈岁寒隐隐感到,这条路并未走错。
但蒋晏山太狡诈了,他像是在将他一步步引入圈套,却不留丝毫端倪。
沈岁寒不清楚蒋晏山到底想要做什么。
岑绵讪讪道:“我就问问嘛。因为我不觉得晏山哥是凶手啊,他和姐姐那么恩爱,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怎么啦,我总提晏山哥,你不高兴了?”
“嗯。”
岑绵本想打趣他几句,却没想到沈岁寒回答得如此坦然。
她有些惊愕地抬起头,沈岁寒撑着下巴,正专心看着岑溪留下的资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意味着什么。
她的脸颊兀自红了几分,讪讪地低下头,继续看手上的资料。
这人……真过分啊-
岑溪留下的资料,两人从上午一直看到晚上。
沈岁寒看得很仔细,不仅和三年前案子有关的资料,岑溪留下的所有资料他都认真检查了一遍,却没找到更多线索,也没能找到那两页丢失的笔记和“319”的信息。
岑绵见他无精打采,她看了眼时间,提议道:“剩下的明天再看吧。我带你去兜风吧。”
“去兜风?”
沈岁寒撑着下巴,恹恹地瞟她一眼。
岑绵坚定地点点头:“去兜风。我知道个好地方,能洗涤心灵,净化灵魂。吹吹风,转换转换思路,没准豁然开朗呢。”
见她一本正经,一脸虔诚的模样,沈岁寒轻轻笑了声。
这些内容他们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能找到更多线索。
在这里耗下去不如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没准真像岑绵说的那样能有新的思路。
想到这儿,他阖上资料,欣然同意。
……
坐上车的时候,沈岁寒后悔了。
原因无他,岑绵说她要开车。
他捏着安全带,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确定……你开车?”
岑绵朝他扬了扬手里那个粉嫩嫩、印着HelloKitty的驾驶证,得意洋洋:“当然了。你也不看看我在哪里修炼的车技,我可是秋名山车神!”
沈岁寒:“……”
岑绵调好座椅,紧紧握住方向盘,认真地问:“刹车是在左边吧?”
沈岁寒:“……”
他不自觉捏紧安全带,沉沉道:“我这车……挺禁撞的。你别撞人,其他怎么样都行。”
岑绵斜斜睨他一眼,见他一脸不信任的表情,鄙夷道:“我逗你的,放轻松嘛。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车技。”
她一脚油门,冲出了地库。
虽然岑绵的起步有些生猛,但上路以后还挺平稳。
华灯初上,夜晚的霖城一片繁华。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汇成一片光影缓缓地流动着,岑绵打开窗户,清凉的微风拂了进来。
沈岁寒的胳膊抵在车窗边,原本昏涨的大脑清爽了几分。
他不着痕迹地侧过头,目光无声地落在岑绵的脸上。
她正专心开着车,光影在她的侧颜上织起一层毛茸茸、暖洋洋的金边。
她始终隽着那抹得意洋洋的笑意,让那张明媚漂亮的脸蛋更添一抹生动。
他也忍不住翘起唇畔。
正巧遇上红灯,岑绵侧过头,看到他满脸笑意。
她自然而然将那抹笑意理解成嘲笑,不悦地蹙了下眉:“你笑什么?”
被她发现,沈岁寒的耳尖不由染上一抹温度,他掩唇轻咳了声,心虚地游开视线:“没笑。”
岑绵得意洋洋显摆:“我车开得怎么样?”
沈岁寒附和:“嗯,秋名山车神。”
岑绵欣然接受:“那是。”
沈岁寒问:“我们去哪儿?”
岑绵没开导航,纯凭记忆开着车。
她振振有词:“说好了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哪儿能告诉你是哪里呀。你这两天都没休息好,你先睡会儿,一会儿到了就知道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车窗摇了回去,让沈岁寒自己拿毛毯。
这些天连轴转,心里又堆积着许多事,此时一股倦意袭来。
沈岁寒托着下巴,没再强撑,朝她点点头:“那我睡会儿。”
“睡吧睡吧,安心睡。”
岑绵打开车里的暖气。
暖风裹着车里清甜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没一会儿,沈岁寒沉沉地睡了过去。
……
等他醒来时,周围已是一片漆黑。
岑绵把车停在了一片空地,似乎出了城区,在霖城郊外的山区。周围没有路灯,就连往来的车辆也几乎看不到,只能隐约看到远处山脚下闪烁着点点亮光。
沈岁寒捏了捏眉心,坐直身子。
他淡声问岑绵:“到了?”
岑绵没开车里的灯,沈岁寒转过头,只能看到她那双乌亮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莹莹光芒。
她眼中像是氲着水光,委屈巴巴地吸了吸鼻子:“我……我迷路了。”
沈岁寒:?
扑哧一声,他笑了出来。
随后,他实在没忍住,笑得更大声了。
岑绵:“……”
她气得锤他:“你笑什么!!!!”
她委屈巴巴地点开导航,和他解释:“我本来想带你去丰山观景台看夜景的,结果……”
沈岁寒扫了眼导航,上面显示,距丰山观景台需要绕过两个山头。
等他们赶到,别说看夜景了,都能看日出了。
沈岁寒笑得更厉害了。
岑绵哭丧着脸:“你——你别笑了!!”
沈岁寒止住笑声,但他眸中盈满的笑意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没事,这里不也能看到么。既然都到这里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唔……”岑绵嗫嚅了声,此时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和他一起下了车。
山中的夜晚,透着一股凉意。
沈岁寒将毛毯围在岑绵身上,瞬时,暖意与那抹熟稔的木质香将她笼罩起来。
岑绵忍不住将下巴埋进毛毯中,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脸颊瞬时红了一大片。
两人顺着小路走出一段距离。
这里不是通往景区的路,路上没有人也没有车。
四周漆黑,隐约能看到远处闪烁的微弱灯火,似乎有个村落。但不是两人能步行到达的距离。
这里寥无人烟,静谧幽暗。
只有清冷的月色,扑簌的风声,和聒噪的蝉鸣相伴。
清凉的夜风并没有让岑绵感到安慰,反倒是无尽的黑暗和光秃秃的小径让她愈发愧疚。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对沈岁寒道:“要不回去吧?对不起……我早点开导航就好了。”
“再往前走两步。”沈岁寒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那边应该也能看到夜景。”
岑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浓稠的夜色中有一个漆黑的轮廓。
是一块巨大的岩石,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到城市夜景。
沈岁寒先过去查看了一番,确认安全后,才叫岑绵过去。
岑绵小心翼翼地攀上石头,怕她摔倒,沈岁寒伸手扶住她。
岑绵没多想,握住他的手,攀上岩石。
一瞬间,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可以将整座城市尽收眼底。
璀璨的灯火像是汇成一条银河,在眼前闪烁着,流淌着,仿佛离他们很近,又很远。城市的喧嚣不复存在,耳边只有婉转的风声和清脆的蝉鸣声。
岑绵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沈岁寒笑了笑,低声道:“这里不比观景台好?”
他将外套垫在地上,叫岑绵一起坐下。
岑绵坐到他身边,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她很喜欢在高处看城市夜景。
那些庞然大物瞬间变得很小很小,像是一个个不起眼的光点,编织出一幅旖旎的画卷。
那一瞬间,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没那么重要了。
所有的烦心事也会随着这些庞然大物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只要一阵微风,就能将它们吹散。
他们两人谁也没说话,默不作声地望着面前这片静谧的、动人的景色。
忽地,岑绵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望向沈岁寒。
沈岁寒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岑绵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游去,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刚刚他伸手扶她时,岑绵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
之后,谁也没有松开对方。
岑绵想提醒他两人还拉着手,可下一秒,她心底某个小小的念头在偷偷作祟。
她咬了咬唇。
小心翼翼地,收回目光。
仿佛什么事都未发生。
她望着那片明亮的灯海,心里止不住的开心。
虽然这里的观赏角度不如观景台,但这里清澈、宁静。
没有那些人工雕饰的痕迹,也没有那些拥挤的人群。
更不会有……此时此刻。
这里只有他们,也只属于他们。
她仰头望向沈岁寒,漂亮的眸子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她笑着道:“我喜欢这里。在这里就好像全世界都属于我。”
沈岁寒垂着眸,掌心传来柔软的暖意。
他轻轻笑了声,不动声色地回:“我也是。”
第37章 心动系数37%表白这种事。
从山上回来,是沈岁寒开得车。
岑绵睡得很熟。
她把自己整个人藏在厚实的毛毯之中,裹着那片温暖,和令人安心的木调香。
遇到红灯,沈岁寒缓缓停下车子。
他侧头瞟了岑绵一眼,抬手将盖在她脸上的毛毯往下掖了掖,露出尖俏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巴。
她睡得香甜,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没有方才睡得舒服。
她蹙起眉尖,胡乱中错把沈岁寒的手当做毯子,伸手抓住,而后“啪”的一下盖在脸上。
沈岁寒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停留在她脸上的手不敢动弹。
纤长的睫毛轻轻扫动着他的掌心,隔了几秒,他才小心翼翼抽回自己的手,忍不住轻声吐槽:“这么睡也不怕喘不上气。”
虽然吐槽,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帮她把毯子往上提了些,盖住她小半张脸。
岑绵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她脑袋一歪,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已是深夜,路上车不多。
可沈岁寒却开得异常平稳。
暖橙色的路灯混着街边零星的霓虹灯光缓缓向身后流动,幻化成光怪陆离的梦,闯进岑绵的脑海中。
光影交错,她梦见方才离开时,他松开她的手的场景。
她表
现得并不好。
她明明知道两人一直牵着手,却在他注意到并松开她的时候,慌张得用惊讶和一丝丝嫌弃掩盖住她的真实情绪。
他口吻生硬地向她道歉,解释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
之后,两人谁也没再和对方说过话。
岑绵懊恼自己的表现。
她不该表现得像是嫌弃他一样——明明那不是她真实的情绪。
可她又很失落他的反应。
难道牵她的手就像摸自己的手一样稀疏平常嘛?他难道从没有把自己当做一个异性看待,从没有过一丁点心动的感觉吗?
梦中的情景变化了好几番,最终停在两人一直牵着手回到车上,回到家中……
——好像他们一直是对心意相通的情侣,手牵手的时光,不过是他们生活中微不足道的习惯。
岑绵喜欢这种感觉。
她朦朦胧胧地睡醒,发现车子已然停了下来,正嗡嗡震动着。
她的脸颊烧着火辣辣的烫意,岑绵坐直身子,茫然地看了看身边的沈岁寒。
“好热。”她嗓子有些嘶哑。
“醒了?”沈岁寒从车座之间抽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淡声道,“我开着暖风呢,怕你着凉。”
“哦。你把我叫醒不就好了。”岑绵小声道,她脸颊通红地接过瓶子,灌了下去。
冰凉的矿泉水消却她脸上大半的温度。
果然刚刚全都是梦。
“没事。”
沈岁寒把窗户摇上去,关上暖风。
岑绵这才注意到他指尖捻着一抹猩红。
她不由蹙起眉尖,问:“你不是不抽烟吗?”
沈岁寒愣了愣,意识到手里的烟忘了掐,有些尴尬地咳了声:“我要是说……我没抽,你信吗?”
烟是张言澈留在他车上的,他刚刚找东西,突然翻到了。
沈岁寒平时不爱抽烟,但这几天的事情搞得他心烦意乱,便鬼使神差地点了一根。
岑绵:“……”
她皱皱眉,小声吐槽:“讨厌抽烟的男的。”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尤其是爱撒谎的。”
沈岁寒好声好气向她道歉:“对不起,以后再也不抽了。”
他的话令岑绵感到意外。
她怔了怔,嗫嚅道:“你……你和我打保证做什么……我、我又管不着你。”
沈岁寒斩钉截铁:“怎么管不着?管得着。”
“我……我才不管你。”
岑绵“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快步朝电梯方向走,不想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别啊。”沈岁寒捻了烟,丢到垃圾桶里。他三步并两步追上岑绵,慢悠悠道,“有人管是好事,没人管才可怜。以后我都听你的。”
岑绵顿了顿,仰起头看他。
她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岁寒歪着脑袋瞟她一眼,故弄玄虚地笑了笑,没回答。
电梯缓缓上升,两人谁也没说话。
岑绵突然发现,这人说话似乎总是暧昧不清。
她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和蒋晏山关系好而生气,他说是;她说自己没资格管他,他又说什么都听她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啊。
岑绵不喜欢这种感觉。
电梯停在12层。
沈岁寒把岑绵送到家门口。
岑绵打开门,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她转头问沈岁寒:“明天……我想去看个展览,你陪我?”
沈岁寒想也没想,答应了:“哦,好。”-
霖城市中心的商业广场最近有个漫画展览,以国内外优秀少女漫作品为主题。
整个展览布置以粉红色为主,到处洋溢着青春与恋爱的粉红泡泡。
来参加展览的大多是成群结伴的年轻女生和几对正在热恋期的情侣,只有零星几个小男生独行,混在其间。
沈岁寒立在展厅中央,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和自己这种铁直万年单身狗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
他看了看旁边的立牌,画风清新帅气的二次元男主角半裸着上身,怀里抱着个衣衫不整满脸通红的可爱萌妹……
沈岁寒:“……………………”
他背脊发僵,下意识往另一边挪了挪,离开这个某种颜色浓度超标的是非之地。
——早知道是这种类型的展览,他就不答应过来了。
岑绵倒是没注意到他的不自在,徜徉在粉红色的漫画海洋中,怡然自得。
她兴奋地拿起一本漫画给他看,得意洋洋:“你看!居然还有我的漫画哎!”
沈岁寒垂眸瞟了一眼。
默了默,他忍不住指了下刚刚看到的那块立牌:“我现在很怀疑,你画的是不是也是这种画面。”
岑绵望向那块惹人遐想的立牌。
“呃——”
她红着脸放下漫画,辩驳:“才没有呢,我才不会画这种东西!”
——主要是画不出来。
她一个母单solo选手,所有对恋爱的认知都来源于各大作品,完全没有现实经验。她的作品清水得不能再清水,别说画这种旖旎画面了,就连每次设计男女主的恋爱情节都头秃得要命。
再说了,她连怎么追自己喜欢的男生都不知道,怎么画得出来这么暧昧的场景。
想到这儿,岑绵忍不住瞟了眼正蹙眉打量四周的某人。
她今天会叫他一起来这里,一是想试探试探他的态度,二是想从这些恋爱漫画中取取经。
她看看手里那几本漫画——
《偷偷喜欢你》、《暗恋同学录》、《傲娇竹马腹黑小青梅》、《如何攻略男邻居》、《好朋友为什么不能谈恋爱》、《住在对门的男朋友》……
脸颊愈发红润。
倏地,手里的漫画被人抽走。
岑绵来不及反应,沈岁寒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侧,捏着那本漫画,仔细打量片刻。
她悄悄打量了眼封面上的作品名——
《和竹马同居后我们在一起了》。
岑绵:“………………”
“你、你别看!”岑绵伸手,想抽走漫画。
沈岁寒眼疾手快,胳膊一抬,把漫画举高。
任凭岑绵怎么努力,都够不到漫画。
沈岁寒笑吟吟:“你别这么小气,好看的漫画大家一起分享。”
“谁要和你分享。”
沈岁寒不理她,煞有介事地看了一会儿。
好在他并没有注意到作品名,而是蹙着眉,认真研究半天里面的内容。
过了会儿,他把漫画还给岑绵,一本正经地点评:“别看了。这作者画功不行,人体结构和动作都反人类,还没你画得好。”
说完,他抄着兜,慢悠悠踱着步,探索展览其他区域去了。
岑绵愣了愣,接过他递回来的漫画,耳尖忍不住红透了。
……
沈岁寒早岑绵一步离开了展览。
他点好奶茶,在火锅店等岑绵逛完展览,一起吃午饭。
等锅开了,岑绵才磨磨蹭蹭从展览出来,到顶楼的火锅店找沈岁寒。
沈岁寒瞟了眼时间,问:“有这么好看?我走的时候你已经逛到最后一个展厅了吧,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岑绵笑嘻嘻道:“又看到几本好看的漫画,就看进去了。我还买了好几本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展开纸袋,将新买的漫画展示给沈岁寒。
但她迅速想到自己买的这几本漫画的名字,又悻悻将它们装了回去:“算了,不给你看了。反正你也看不懂。”
岑绵在袋子里翻了翻,翻出一个娃娃造型的钥匙扣,递给沈岁寒:“喏,小礼物,咱俩一人一个。”
岑绵从包里拿出自己的钥匙,向他展示上面的娃娃玩偶。
和送给他的一模一样。
沈岁寒接过钥匙扣,摊在掌心,仔细观察半天。
岑绵略显不悦:“怎么,你嫌弃它呀?”
“不是。”沈岁寒拿出钥匙,慢悠悠地将玩偶挂上去,笑着道,“我只是觉得,现在的商家真敷衍,这种容易落灰的小玩偶,连包装袋都没有?”
岑绵张了张嘴,嗫嚅道:“对、对啊……现在很多周边玩偶都不带包装袋,你太没见过世面了。”
沈岁寒但笑不语。
他挂好玩偶,展示给岑绵:“喏,挂上了。”
“嗯。”岑绵含混地点点头。
她说的话倒是不假。但她没有告诉沈岁寒,其实这个娃娃不仅有包装袋,而且是一对儿。
这个娃娃是展览主打的周边礼品
,叫“红线娃娃”。
打开娃娃背后的拉链,里面藏着一段红线。将娃娃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寓意两人能牵起红线,终成眷属。
岑绵顿了顿,她小心翼翼唤他一声:“喂,沈岁寒。我有话和你说……”
沈岁寒望着热腾腾冒着气泡的火锅,满不在乎地打断她:“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吧。再不吃饭锅都烧干了。”
岑绵:“……”
“哦,好。”她小声应道。
岑绵敛敛眸。
——真是死直男!她鼓足勇气和他表白,居然还没有他的火锅重要!
……
一直到家门口,沈岁寒都没想起岑绵刚刚有话对自己说。
岑绵本就有些犹豫,方才在火锅店已经用掉了全部勇气,此时她也没有勇气再提那件事。
他不记得,她便不再提了。
恹恹地和他道别,沈岁寒目送岑绵回家。
只是,她关上门后,他却没有着急离开。
他在岑绵家门口伫立半晌,从兜里翻出那个娃娃玩偶。
他垂下眸,端详许久,兀自翘起唇角。
他虽然比她先离开,却逛了那家展览周边商店。
摆在商店最中央的主打商品,他怎么可能没看到。
他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岑绵送给自己这个玩偶意味着什么。
红线娃娃。
送给喜欢的人。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她的心意。
原来他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孩也喜欢自己。
沈岁寒清楚,岑绵那时想和自己说什么。
只是。
表白这种事,怎么能让喜欢的女孩子来做。
第38章 心动系数38%因为天气好吧。
岑绵此时的心境,大概像没有经验的罪犯第一次行凶,面对罪案现场,神思恍惚,茫然无措。
她不清楚自己是否有某句话、某个忽视的细节,让面前的人发现端倪,暴露她心底隐匿的秘密。
——更何况面前这人,还是个警察。
岑绵后悔自己的冲动。
她十分确定,自己开口前,她认为自己是深思熟虑、理智的选择。可当沈岁寒打断她的话,两人回到家后,她就无比懊悔,自己昨天竟然脑子一热,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想要表白。
被他拒绝了怎么办?
如果他答应又会怎么样?
这些她全都没有慎重思考过!
沈岁寒正在准备午饭,叫岑绵帮自己打下手。
岑绵本不想来,可平时她都会答应,此时拒绝显得格外突兀。
她心惊胆战、如临大敌,生怕自己哪句话、哪个不经意间的动作暴露了自己昨天的“罪行”。
好在对面这人似乎在感情方面没有安装雷达,并没有发现她昨天的异样,此时正心情颇好地做着饭。
岑绵疑惑地问:“你找到新的线索了?”
开着油烟机,沈岁寒没听清岑绵说什么。
他歪过脑袋,疑惑地望她一眼,岑绵朝他凑近了些,扬高声调又问一遍。
问完,她迅速缩回水池旁边。
沈岁寒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岑绵纳闷:“那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高兴?”
“有么?”
岑绵点点头。
沈岁寒想了想,忽地弯唇笑了下:“可能因为今天天气好吧。”
岑绵:“?”
她疑惑地看向窗外,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但也……
不至于这么高兴吧?
沈岁寒突然朝她走过来。
走神的岑绵像是应激反应似的往旁边跳开,一惊一乍地问:“干嘛?”
“拿东西。”沈岁寒有些疑惑。
“……哦。”岑绵窘迫得耳尖泛红。
忽地,岑绵感受到两人的接触——
沈岁寒站在她的身后,一手抵在水池边,另一手抬高,打开顶柜。岑绵像是被他圈进怀中,后背靠着他的胸膛。
隔着一层薄薄的居家服,她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岑绵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却一动不敢动。
她的脸颊登时通红:“你——你干嘛!”
沈岁寒从顶柜中取下调料,未松开她,反倒是双手搭在台边,低下头,漫不经心地睨着她。
岑绵不敢回头,只感觉那道炽热的视线落在她的耳尖,混着温热的气息,将她的耳尖染得通红。
她的心跳声愈发猛烈,岑绵生怕他发现端倪,使劲屏住呼吸。
时间突然被拉得很长很长,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
终于,沈岁寒松开她,往旁边让开。
岑绵立马蹦到离他一米远的距离。
沈岁寒摸摸下巴,思忖道:“原来那个动作可以做到啊。”
“……”岑绵心脏咚咚,口干舌燥地问,“什、什么动作。”
沈岁寒一本正经地解释:“昨天那本漫画里的动作。我以为作者乱画的,没想到真能做到啊。”
岑绵:“………………”
她生气地踢他一脚:“你拿我做实验呢?!”
沈岁寒垂眸看看她,笑得没脸没皮:“你画画的时候用不用真人实验?我可以帮你,免费的。”
岑绵冷笑一声:“我画尸体的时候需要。要给我当尸体吗?”
沈岁寒笑而不语。
好在门口传来门铃声,打断两人。
不然某人很可能现在就变成尸体。
岑绵撇撇嘴,看向大门的方向,问:“快递?”
沈岁寒摇摇头,他走到玄关,从可视门铃里看到两张熟悉的脸,原本颇好的心情瞬间浇灭大半。
他给两人开了门,双手环胸,冷着一张脸问:“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这话说的,你家地址还不好找?”张言澈嬉皮笑脸,“我俩代表其他人来慰问你,你就这态度?”
孟微也朝他举了举手里的果篮,不满道:“就是,我俩还给你带礼物了呢。”
沈岁寒皮笑肉不笑:“我是停职又不是殉职,有什么可慰问的?还带个果篮?你们怎么不带个花圈过来。”
孟微摸摸下巴:“有道理。这不是你家楼下不卖花圈嘛。”
沈岁寒:“……我谢谢你。”
他撇撇嘴,忍不住戳穿两人:“我看你俩是来蹭饭的吧?”
两人默契地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张言澈也不跟沈岁寒客气,大剌剌地换了拖鞋,就往屋里走。
“小贺今天值班,老周和他老婆回娘家了,所以我俩就当代表了。”张言澈在屋里转了一圈,忍不住赞叹,“嚯,嫂子,沈局给你们准备的这套婚房真不错啊。”
沈岁寒家里是开放厨房,两人甫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厨房里发呆的岑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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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绵尴尬地和两人打了招呼,连连朝他摆手,声音小地连自己都听不见:“不不不不不是……”
孟微惊讶:“你俩都同居了……?”
沈岁寒无语,解释:“她住隔壁,过来吃饭。”
“哦,我就说你家这个布局……”孟微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什么,“不是——合着上回咱俩过来问话,就在你家隔壁?”
沈岁寒不以为意:“对啊。怎么了?”
孟微气得指他:“你你你你——你都不告诉我一声?!”
“告诉你什么?邀请你来我家坐坐?”
孟微:“……”
岑绵小声替两人解围:“那个,你们别站在门口聊天嘛,进来坐。”
张言澈笑嘻嘻裹乱:“哎呀,嫂子,你现在特别有女主人的风范。”
岑绵:“………………”
……
对于两人的突然到访,有人欢喜有人愁。
好不容易的独处机会,被两人破坏,某人黑着一张脸招待他们。
岑绵倒是挺开心他们突然出现。
虽然她和沈岁寒经常搭伙一起吃饭,但经历昨天那件“只有她一人尴尬”的事情后,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独处。
孟微和张言澈无疑是解救她于水火之中,故此,她对两人格外热情。
两人态度实在太过分明,张言澈忍不住对沈岁寒指指点点:“你这是招待客人的态度吗?你能不能和嫂子好好学学?你这样以后容易没朋友,到时候你俩婚礼,全是嫂子的朋友,你一个朋友没有。”
“嫂子”、“婚礼”等字眼让沈岁寒黑着的脸终于松动一些。
他歪着脑袋,揶揄地看了岑绵一眼。
岑绵脸颊通红,恨不得堵住张言澈的嘴。
她现在十分后悔刚才过分的热情。
多添了两双筷子,沈岁
寒只能再多做几道菜。
四人边吃边聊,孟微和张言澈把他停职这段时间里单位发生的事悉数同步给沈岁寒,孟微笑嘻嘻对沈岁寒道:“小道消息,领导对你的检讨特别满意,估计马上就能给你复职了。”
张言澈连连附和:“你不知道,我们几个帮你求了多少情。等你回来了,可别忘请我们吃顿好的。”
孟微忍不住吐槽:“你可拉倒吧。你跑去求情还不是因为沈队不在,招骂的事全都压你身上了?现在知道他多重要了吧?”
张言澈嘻嘻一笑,厚脸皮对沈岁寒道:“你快回来吧,你不在,我们几个小卡乐米天天被其他人欺负,可惨了。”
沈岁寒无语地摇摇头。
孟微翻了个大白眼。
岑绵默默吃瓜,咯咯直笑。
吃完饭,已经下午三点过半。
张言澈和孟微还算有眼力价,主动承担了一部分收拾的工作。
张言澈问两人下午什么安排,岑绵本想如实相告,沈岁寒却递过眼神,止住她的话头。
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情,他不想把太多人牵扯进来。他干脆道:“没什么安排,你们是不是该走了?”
张言澈讪讪:“你这逐客令也太伤人了吧?”
沈岁寒挑挑眉,不置可否。
他顿了顿,目光暧昧地看看两人:“莫非……你们要……”
岑绵立马红着脸打断他:“他不是那个意思!你们要是没什么事,不如我们打大富翁吧?”
张言澈笑得更加暧昧:“嫂子,我又没打算说什么。光天化日的,你这个反应很难不让人想歪啊。”
沈岁寒也揶揄地望她一眼。
岑绵:“……”
难得休息,张言澈和孟微回家也没什么事做,干脆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打游戏。两人合计着晚饭和夜宵也留在这里,找家死贵的餐厅,让沈岁寒请客。
大富翁可以分队,岑绵和孟微一队,沈岁寒和张言澈一队。
岑绵和孟微一个负责吭哧吭哧买地,一个负责搞事情埋炸弹,外加队里还有个疯狂放水的细作,张言澈要不就是被两人搞到破产,要不就是灰头土脸炸进医院,被虐得不行。
最后他实在忍不了,强烈要求四个人一队,再搞两个机器人一队。
他乐呵呵得虐了半天机器人,这才心满意足。
一直玩到晚饭时间,沈岁寒把手机递给岑绵,让两个女孩选外卖。
他把桌上吃剩的零食和饮料罐收拾干净,又去厨房洗了些水果。
张言澈无事可做,打着帮忙的名义和沈岁寒一起进了厨房。
看到桌上一袋草莓,他随手捡了一颗,用水随意冲了冲,就塞进嘴里。
沈岁寒对他不干不净的举动十分鄙夷。
张言澈倒是不在乎,咬着草莓,懒散地站在一边,看沈岁寒忙前忙后。
顿了顿,沈岁寒轻咳一声,问他:“你和你那些相亲对象约会……都去哪里?”
张言澈差点被嘴里的草莓呛到,含混道:“什、什么约会啊!那只能叫见一面,不能叫约会!再说了,我就去过两次,你这说的,我跟个情场浪子似的。”
“哦。”沈岁寒没理他,眯眯眼,又问,“你那些‘见一面’的地方,有没有……适合表白的?”
“表白?”张言澈疑惑地看了眼客厅的方向,又塞了颗草莓,嘴里鼓鼓囊囊道,“不是,你和嫂子不是感情挺稳定的,又要和哪个妹妹表白啊?”
咳。
忘了这茬了。
沈岁寒尴尬道:“补、补个表白。”
“哦……这样。”张言澈也没多想,就这么信了。他挠挠头,思考片刻,道,“我去相亲也就是随便吃个饭。不过,表白圣地,我倒真思考过这个!”
沈岁寒神色认真了几分:“说来听听。”
张言澈不乐意道:“我的表白圣地,能告诉你?你抄袭我怎么办?”
沈岁寒清清嗓子,义正词严:“就参考参考。”
张言澈咧嘴一笑:“带她去网吧,游戏里炸烟花。还得是最贵的那种烟花!”
沈岁寒:“……”
有人能答应……才怪。
他递给张言澈一个“goodluck”的眼神,张言澈自己还觉得这注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笑道:“怎么了!我这主意多环保啊!现在城区又不让放烟花,再说了,我把我最喜欢的游戏分享给最喜欢的人,多浪漫啊!说真的,游戏里烟花可贵了,我平时都不舍得买——”
“……我多余问你。”
沈岁寒觉得自己这两天真是在家呆得脑袋生锈了,怎么会问这个万年单身狗的意见。
张言澈又想了想,这回稍微认真了点:“要不去游乐园吧!你想想看,那里有城堡有摩天轮,你想在哪儿表白就在哪儿表白。”
沈岁寒终于忍不住了:“你土不土啊,多大人了,还去游乐园?”
张言澈一本正经:“怎么了?很多人都去游乐园表白啊。你想想看,那里还有什么过山车啊跳楼机啊鬼屋的,小姑娘都怕这个。你先创造点身体接触,肾上腺素飙升之类的,后面表白肯定成功!”
沈岁寒:“……”
可算了吧。
岑绵比他还不怕这些。
沈岁寒正要拒绝,孟微突然跑来厨房找两人,笑嘻嘻地问:“绵绵说她想去游乐园,要不咱们别点外卖了,去游乐园夜场玩吧?”
第39章 心动系数39%游乐园。
“去游乐园?”
孟微点点头:“听说前两天新开了夜场,一起去看看?”
张言澈看看沈岁寒,又看看孟微,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几秒,他夸张地扬高声调:“这会儿去有什么好玩的?夜场就该万圣节时候去,才有意思嘛!”
孟微皱了下眉:“万圣节?这刚几月份,离万圣节远着呢!”
张言澈把她推出厨房,挤眉弄眼:“那就等到了时间再说呗!”
孟微压根没领会他的意思,不开心地跑回客厅,对岑绵道:“他们不去,算了吧!”
岑绵有些遗憾,但也没纠结:“哦,好吧。”
见两人一个失落一个生着闷气,沈岁寒疑惑地问张言澈:“为什么不去?”
张言澈一脸无语:“你傻啊!我这不是想给你俩制造独处机会,让你表白嘛!带俩电灯泡干嘛?”
沈岁寒摸摸下巴:“有道理。”
“……”张言澈顿了顿,咂么着沈岁寒这句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味。他问,“在你眼里,我俩只是电灯泡?”
沈岁寒看看他,一本正经点点头:“嗯。”
张言澈:“…………”-
沈岁寒对张言澈的提议持怀疑态度。
但他还是认真地搜集了一晚上“游乐园表白攻略”,并且打算哪天去实地考察一下。
早上十点,岑绵风风火火地敲响了沈岁寒家的大门。
她穿戴整齐,笑容明媚地站在门口。
昨天张言澈和孟微离开就已经很晚,沈岁寒又熬了一通宵,刚睡下没多久。
他顶着一双黑眼圈,像是神游一般,心不在焉地问:“你要出门?”
“去游乐园!”岑绵笑嘻嘻道。
沈岁寒:“?”
他一下子清醒了大半,此时满脑子都是网上说的什么“游乐园是表白圣地”。
——难道他们默契得想到一起了?
他头脑昏沉,胡思乱想着。
岑绵见他满脸通红,疑惑
地问:“怎么了?发什么呆呀。”
沈岁寒红着脸,摇摇头,反问她:“怎、怎么这么突然?”
岑绵见他模样奇怪,不禁蹙起眉尖。
她仔细观察半晌,却没发现任何端倪,只当他昨天陪他们一起玩了通宵,还没睡醒,便道:“我早上给你发过消息呀,今天小屁孩生日,我答应带他去游乐园玩。”
——原来和他没有关系。
一时间,沈岁寒不知道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哦,生日快乐。”他冷着嗓子回。
说罢,他准备关门继续补觉。
岑绵:“?”
她微微用力,抵住差点关上的大门,堂而皇之地钻了进去。
等她进了沈岁寒家,这才让他关上门。
“你和我说什么‘生日快乐’,你和小屁孩说去。”
沈岁寒压根没关心她说的是谁,就是莫名其妙生着闷气。
他反应半天,才想起来问一句:“小屁孩是谁?”
岑绵见他是真没睡醒,幽幽叹了声,指了下1202的方向:“1202的小屁孩呀!我早上遇见他妈妈了,他今天过生日,爸妈都要上班,所以我打算咱俩一起带他出去过生日!”
沈岁寒不甚在意:“你不是和他不对付?他过生日,关你什么事。”沈岁寒问。
岑绵理直气壮:“不对付是一回事,过生日是另一回事!你知不知道过生日对小孩子多重要!他爸爸妈妈没法陪他,我当然要好好给他过个生日啊!”
沈岁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他无奈地叹了下,抬手轻轻弹了下她的脑袋:“多管闲事。你要给他过生日,你去,不要带上我。”
岑绵不同意:“你昨晚不是说好陪我去游乐园玩吗?你为什么不去!”
沈岁寒道:“我答应陪你,又没答应陪1202的小屁孩。”
他是准备去游乐园表白,去享受二人世界的。
带个小电灯泡算怎么回事!
岑绵自然不知道他的如意算盘,疑惑地问:“带不带小孩有什么区别?再说了,你又不敢坐过山车,正好小屁孩陪我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沈岁寒推到卫生间门口,笑嘻嘻地替他拿主意:“好啦,你快收拾!一会儿咱们去超市采购一波,一起去游乐园野餐!”-
收拾完东西,岑绵拉着黑脸的沈岁寒敲响1202的门。
她准备了一大堆野餐的食物,有亲手做的三明治、炸鸡薯条、水果零食……还给秦逸晨买了个小蛋糕庆祝生日。
她对野餐这种事乐此不疲,兴致盎然。
秦逸晨看到两人时有些惊讶,得知两人的来意,又见岑绵一脸兴奋,秦逸晨鄙夷道:“我要在家看书,我不去游乐园!”
岑绵疑惑地问:“为什么不去?今天你生日,必须好好过,我们去游乐园给你过生日!”
秦逸晨不屑:“小孩子才喜欢过生日呢,我不过生日。”
岑绵眨眨眼。
她半蹲下来,笑嘻嘻揩了下秦逸晨的小鼻子,对他道:“你就是小孩子。小屁孩儿。”
秦逸晨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屈辱,捂着鼻子往后跳开。他不满地抗议:“你才是小屁孩儿!我今天十岁了,我是大孩子了!”
“有道理啊。”岑绵故作沉思地摸摸下巴,而后朝他坏笑了下,“那我们今天去游乐园给大孩子庆祝生日吧!”
秦逸晨说不过她,小眉毛瞬间皱了下来。
他委屈巴巴地看向沈岁寒,朝他求助:“叔叔……”
沈岁寒冷着一张脸。
见小屁孩还委屈上了,心里更不爽了。
呵,岑绵主动带他去游乐园,他还不乐意上了?
他都没这个待遇呢!
他一把提溜起秦逸晨,黑着脸,语气不容置喙:“走,过生日去。”
三人一起进了电梯。
秦逸晨依旧顶着那个委屈的表情。他长得圆乎乎、白嫩嫩的,五官皱在一起,活脱脱像个满是褶的小包子。
秦逸晨委屈极了。
明明是他过生日,是他的生日!为什么他有一种被两个人绑架的感觉?
他盯着沈岁寒摁下地下车库的楼层,顿了顿,秦逸晨仰起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岑绵:“今天是我生日,能不能我选地方呀?”
这会儿工夫,他已经分清谁处在食物链最顶端,掌控着他今天一整天决定权了。
在他眼里,此时的岑绵就是游戏里的终极大boss,顶着两个小小的恶魔角,长着黑色的小翅膀和三角形的小尾巴。
她举着三叉戟,张牙舞爪地操控着他的所有行动。
秦逸晨义愤填膺地想,等他长大了,就能打败大boss,不受她的控制了。
不对……
秦逸晨又看了看沈岁寒的方向。
他再次陷入绝望。
就算自己长大,和沈岁寒一样高一样大,好像还是要听岑绵的话?
不过,眼前这个恶魔大boss还挺好说话的。
岑绵就是不想留小屁孩一个人在家过生日,才执意拉着他去游乐园。
他既然有想去的地方,她自然乐意陪同。
岑绵笑眯眯道:“可以呀,你想去哪里过生日?”
秦逸晨想了想,果断摁下一楼的按键。
……
天气不好,此时天空白茫茫的,飘着细碎的小雨星。
岑绵茫然地望着眼前的荒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是一个在小区附近的公园。
常年无人打理的缘故,公园里一片破败的景象——
大片的荒地上长满了乱糟糟的野草,地上有乱七八糟的玩具、踩扁的空水瓶、五颜六色的塑料袋……
雨水打湿了泥地,形成一个个脏兮兮的小水洼,岑绵尽力躲着每一处小水坑,费劲巴拉地找到一处能躲雨的凉亭,可鞋子还是被弄脏,沾着黄泥,踩得到处都是。
她翻出湿巾,擦了擦凉亭上的座椅,又从包里找到野餐垫铺到地上,这才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
岑绵仔细打量了下眼前的荒地,不远处一座简陋、破旧,已经脱漆的滑梯是这里曾经热闹过的唯一证明。
岑绵刚搬来住没多久,压根不知道附近还有这么一个荒废的小公园。
她不解地问秦逸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干嘛来这里过生日啊?”
秦逸晨没说话,盘腿坐在野餐垫上,翻着岑绵带来的零食。
沈岁寒向她解释:“这儿以前是个街心公园,区政府本来打算并到旁边那个西河湿地公园一起翻修建设,可区里重新划分土地的时候,这个公园一半在西江区,一半在北临区,说不清到底归哪个区管辖,就一直闲置了。”
“原来是这样。”岑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没太在意,蹦蹦跳跳跑到秦逸晨对面盘腿坐下,兴冲冲道:“我知道了,你喜欢来这种地方探险,对不对?不错不错,你把自己生日安排得还挺有意义得嘛!”
秦逸晨只瞟了岑绵一眼,依旧没回答。
岑绵也不挑野餐的地方。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么阴森森、破败不堪的荒地野餐,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她兴高采烈地拉着沈岁寒一起坐下,将带来的餐盒和零食悉数打开,放到野餐垫上。
她把三明治分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岑绵捧着茶杯,歪着脑袋想了想,笑吟吟地对两人道:“我给你们讲个和废弃小公园有关的鬼故事吧。”
她的话音刚落,天边劈下一道闪雷,将阴沉沉的天幕撕成两半——
第40章 心动系数40%《骷髅幻戏图》……
听到“鬼故事”三个字,秦逸晨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瞬间亮了亮。
他满是期待地朝岑绵点点头,岑绵笑嘻嘻的,故意将声音压低几分——
“传说呀,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喜欢调皮捣蛋的小男孩。他长得白白嫩嫩、胖胖乎乎的,和你像极了。有一天,他非要拉上自己最好的两个朋友到附近一处废弃的小公园玩耍。”
听到这儿,秦逸晨忍不住皱起小眉毛,嘟嘟囔囔地打断她:“你……你瞎编的吧。”
见他不以
为然,岑绵故意做出一个严肃的表情,伸出食指抵在嘴边,“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打断自己:“是真的!你认真听我往下讲!”
秦逸晨嗫嚅了声,乖乖闭上嘴巴,认真听着。
“他们三人玩着踢皮球,小男孩不小心把皮球踢到了小水沟旁边。他的朋友跑去捡球,忽然!”岑绵突然扬高声调,抬手指向凉亭外的野草地,“他的朋友指向不远处,对小男孩道,‘你看’——!”
随着她话音落下,又是一道惊雷劈下,惊飞了野草丛中的乌鸦。
乌鸦扑簌着翅膀飞向远处,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逸晨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他睁大眼睛,顺着岑绵手指的方向,望向野草地。
空旷的野草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蒙蒙、看不清的天空,和随着风声沙沙作响的野草。
一个红色塑料袋被风吹起,从野草之间飘了出来。秦逸晨吓了个激灵,又定睛看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说:“明、明明什么也没有……”
虽是这么说,他还是偷偷朝沈岁寒的方向靠了靠。
岑绵笑嘻嘻道:“但是那个小男孩看见了呀。”
她故弄玄虚地停顿半天,见秦逸晨目光灼灼又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这才缓缓开口:“他呀,看到一个满脸鲜血,狐脸人身的妖怪!”
“妖怪告诉他们,他专吃细皮嫩肉的小孩,尤其呀,是像你这样白白嫩嫩、胖胖乎乎的小孩。他呀,会先把小孩子的脖子拧断,趁着他还没死透,最新鲜的时候吃掉他的心脏。再从胸腔一点一点把他的皮拨开,撕下皮肉,扔掉内脏,吸干小孩身上最甜美的血液,最后只剩下一堆干净的骨头,随手丢到河里被水冲走,谁也找不到他。”
岑绵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细长的食指在秦逸晨面前比比划划。
秦逸晨皱着小眉头,不开心地往沈岁寒身后躲,不愿岑绵在自己面前乱比划。
岑绵哈哈笑了起来,继续讲道:“妖怪和小男孩说,他今天心情好,给小男孩一次逃跑的机会,但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能回头。小孩和朋友慌张离开,期间,一直有个声音呼唤小男孩的名字,叫他到荒地陪自己玩,小男孩一开始很听妖怪的话,他忍啊忍,可那个声音就像小耙子一样,挠得他心痒痒。他终于忍不住好奇,不管妖怪的警告,回头寻找声音的方向。后来——”
她绘声绘色,兴致勃勃,说到这里,却突然停了下来。
秦逸晨听得入迷,见她停在这里,忍不住问:“后来呢?后来什么?”
岑绵神秘兮兮的,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她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装模作样道:“这个故事呀,教导我们,小孩子不能有太强的好奇心,不要什么事情都追问‘后来呢?后来呢?’”
秦逸晨不开心地撅起嘴巴,十分不满岑绵停在这里。
他被吊足了胃口,心里就像是有个小耙子一样,挠得心里痒痒的,实在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扯住岑绵的衣角,半是请求半是威胁地催促她:“快点讲嘛!后来怎么样了?小男孩被妖怪吃掉了吗?”
岑绵哈哈大笑起来。
笑够了,她朝秦逸晨眨眨眼,又故作神秘地停顿许久,这才慢悠悠开口:“后来啊,小孩儿果然受到了惩罚,他最要好的两个朋友再也不和他一起玩了!你说吓不吓人!”
一直对岑绵的“鬼故事”不甚在意的沈岁寒听她讲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秦逸晨原本听得认真,眼睛瞪得滚圆。
可岑绵这个轻飘飘的结尾就像是在戏弄他一样,他不满地叫了起来:“你瞎编!这是你瞎编的!破故事!一点也不吓人!破故事!”
岑绵一板一眼:“什么叫我瞎编的?这是真的!这是个古老的传说!老人都用这个故事告诫家里的孩子下雨天不要乱跑呢!不信,你回家问你奶奶,或者……”
岑绵顿了顿,继续一脸认真道:“或者太奶奶?她肯定知道!”
说完,岑绵再也绷不住,笑得更大声了。
秦逸晨像是受到羞辱一般,气乎乎地瞪着她。岑绵也不在乎,得意洋洋地朝他比了个鬼脸。
秦逸晨哼了一声:“我知道个真实的故事,那才叫吓人呢。你这个故事一点都不恐怖!”
岑绵眉飞色舞:“不可能,你的故事肯定没有我的恐怖。”
“肯定比你的恐怖!”秦逸晨仰着小脖子,双手叉腰,得意极了,“你知道这个公园为什么荒废吗?”
岑绵也不示弱:“当然知道!因为这里是个‘三不管’地带,所以荒废啦!”
“才不是呢!”秦逸晨不屑,“那是为了骗你们这些胆小鬼的说辞,这里会荒废,是因为闹鬼!”-
轰隆隆。
一声闷响将天幕撕裂成两半,随之,狂风忽作,倾盆的大雨掉了下来。
大风将雨水刮进凉亭,岑绵下意识往沈岁寒的方向凑了凑,躲开吹进来的雨丝。
她仰头看了看沈岁寒,小声问:“他说的……是真的?”
沈岁寒但笑不语。
他给岑绵倒了一杯热茶,漫不经心地回:“我不清楚。”
岑绵抿了下唇,四周昏沉沉的,雨幕像是将这座凉亭与世隔绝,就连不远处那个花花绿绿的滑梯都几乎看不真切了。
秦逸晨得意洋洋:“是不是怕了?”
岑绵梗了梗脖子,嘴硬:“我才不怕呢,你说!”
秦逸晨正襟危坐,凉风和大雨并未让他感到寒冷,反倒让他精神一震,血液沸腾。
他学着岑绵刚刚讲故事的模样,缓缓开口——
“这片土地,在很早以前,受到过诅咒!”
“传闻建造这个小公园之前,这里是片乱坟岗。乱坟岗里住着个白发女鬼,专门吃年轻漂亮的女孩,村里隔三差五会有女孩消失,都是因为独自经过这片乱坟岗,被白发女鬼吃掉了!”秦逸晨表情夸张,他歪着脑袋看了看岑绵,故意吓唬她,“那些女孩就……就和你一样大!不过你放心,她只吃独自来这里的女孩,有我和叔叔保护你,你没事的。不过你自己一个人千万不要来这里!”
岑绵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鄙夷道:“什么‘诅咒’、‘女鬼’的!你这小孩,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能信封.建.迷.信那一套!”
“不是封.建.迷.信!我说的都是真事!”秦逸晨有些急了,他拉着沈岁寒,向他求证,“叔叔,你告诉她!这是真事!”
岑绵嘲讽秦逸晨:“哈!你让一个人民警察给你的封.建.迷.信作证?他信你才怪嘞!”
“都说了是真事,不是迷.信!”秦逸晨气哼哼地瞪她,“你让我说完!”
岑绵撇撇嘴,朝他比了个“请”的动作,但吹过的冷风还是让她小心翼翼、不着痕迹地往沈岁寒旁边凑了凑,攥紧他的衣摆。
秦逸晨绘声绘色地讲着自己的故事,并没有发现岑绵的小动作,沈岁寒倒是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见她梗着脖子,一副“我才不信”的表情,身体却很诚实地颤抖着,沈岁寒忍不住抿起一抹笑意。
他默不作声地握住她发凉的指尖,岑绵愣了下,她仰起头,看向沈岁寒。
他的掌心温热,那抹温度像是顺着她的指尖蔓延到她的全身,使她整个人都温暖了不少。
岑绵干脆心安理得地挪到他身边,靠在他身旁坐下。
秦逸晨继续讲述着他的故事。
故事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小孩子总是有种本领,能将别人乏味的说辞加以天马行空的想象,最终用一种夸张、玄之又玄的方式讲述出来。
他不理解什么叫“娶媳妇”、“新婚妻子”,也不会用复杂的词语形容,但能用他独特的理解和夸张的肢体语言,为这个故事覆上一层更为故弄玄虚、诡谲神秘的色彩。
“住在村里的人都不敢再让女孩独自经过这片乱坟岗。但有一次,村长的儿子娶媳妇,那个女孩不知道女鬼的事情,独自去了乱坟岗,得罪了住在那里的白发女鬼。当晚,女鬼杀掉她和村长儿子,吃掉他们的心、他们的肝……血到处都是——就像……就像现在的大雨一样,哗哗得从天上掉下来!村里其他人全都看到了!女鬼警告所有人,不许年轻
女孩独自去乱坟岗,不然她会杀光村里所有人!之后,女鬼栖息在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年轻的女孩敢独自来这里。”
“后来,这里建起一个小公园,本来就是想镇压女鬼的戾气,但准备改造的时候,一个参与改造的年轻女孩独自来到这片荒地。结果第二天……”秦逸晨忽地抬起胳膊,指向不远处那条被大雨掩盖住的小河沟,“就在那里,其他人发现了女孩的尸.体……她被女鬼掏去心肝,死掉了!从此以后……这里就变成了一片荒地,没人敢招惹白发女鬼的游魂。”
雨越下越大,白茫茫的一片。
四周没有其他,只有大雨落下的声音。
可岑绵不知怎的,总觉得这片巨响中掩藏着某种不易察觉的低吟。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岑绵头皮发麻,但还是梗着脖子,故作镇定:“我才不信呢!都是骗人的!”
秦逸晨微微低下脑袋,突然朝岑绵扬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幽幽道:“你不信……可以问叔叔呀。”
岑绵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沈岁寒,理直气壮:“你告诉他,这些都是封.建.迷.信!都是骗人的!”
沈岁寒一直没说话。
他慢悠悠地喝着茶,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听故事的态度,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
见面前两人都瞪大了眼睛方向自己,一副急于求证的模样,他终于放下杯子,笑吟吟对岑绵道:“他说的这个传闻,我倒是听说过。”
秦逸晨得意洋洋。
岑绵难以置信,正想谴责他相信这些迷.信糟.粕,便听沈岁寒幽幽开口——
“不过,我听说的故事,倒是有些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