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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 / 2)

第31章 心动系数31%安慰。

“我真的没有推她,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赵抒晗捂着脸,情绪崩溃。

“既然你没有推她,和我们详细地说一说那晚发生的事情,没问题吧?”

“我和你们说过很多遍了,我真的记不清了。”赵抒晗痛苦地摇摇头。

她的母亲抱住她的肩,轻声安慰。

赵抒晗渐渐缓和下来,女人又转过头,一脸严肃地对孟微道:“孩子既然已经和你们说了不是她做的,你们还纠缠什么?我的孩子我清楚,她绝不可能做这么恶毒的事情,你们到底够了没有?”

孟微瞟了她一眼,干脆换了个问题,问赵抒晗:“那我们聊一聊杨雪叫你去天台的经过吧。”

赵抒晗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她是晚自习之前和我说的。当时她语气很凶,像是很生气。我觉得莫名其妙的,我又不怵她,她叫我去我就去了。谁知道她是想把我推下去……”

赵抒晗顿了顿,突然扬高声调:“没错!是她想把我推下去!我才是受害者!你们为什么要说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赵抒晗情绪愈发激动,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按照你说的,你想拉住她。如果她真的想把你推下去,她不该是拉着你一起下去么?你不认为自己说的话自相矛盾吗?”

赵抒晗一下子被噎住了。她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肩膀微微抽动着。

沉默许久,她道:“我不知道。我没有骗你们,她那天很生气,说我们都应该受到惩罚。什么跟什么啊,她就是那些三观不正的破小说写多了,才会脑子不正常。”

“囡囡。”赵抒晗的母亲喝了她一声。

赵抒晗瘪瘪嘴,垂下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你们’?除了你,她还和其他人有矛盾?”

赵抒晗想了想,摇摇头:“我只记得她是这么说的,具体什么意思我也不清楚。而且我和她也没有什么矛盾吧,我就是看她不顺眼而已,是她总找我麻烦。”

“她找你麻烦?”

“对啊。”赵抒晗不开心道,“要不是她冤枉我,我至于被停课吗?那些老师都不查清楚就信她的话。”

“冤枉?”孟微挑挑眉,“具体说一说这件事吧。”

“有什么好说的?她说是我造谣,你们所有人都信,我说什么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孟微望着她,神色严肃,“我们的目的是查明真相,不是偏信任何一方。你的证词对我们来说也很重要。”

赵抒晗愣了下,沉吟片刻,她道:“我真

的没有造谣。我确实不喜欢杨雪,明明自己不怎么样,却总是一副看不上我们的样子,还喜欢那种阴暗扭曲的东西,这种人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吧?我承认我有时候喜欢嘲笑她,但其他人也会做这种事啊,这也没什么吧?干嘛只说我一个人?”

“她被学校通报批评也不是因为我。我没传过谣言。”赵抒晗道,“我确实说过我看到过她和一个年纪大的男人一起喝奶茶,可这不算谣言吧?顶多是八卦。别人乱传,关我什么事?我还觉得委屈呢。”

“你看到过?你看到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

赵抒晗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我不记得了。很早之前的事了,我也只看到了侧脸。不过那个人看着像三十多岁的,之后再也没出现过,肯定不是她家亲戚。谁知道两人什么关系啊。”

“杨雪和校外男生在一起的传闻呢?”

赵抒晗否认:“那不是我说的!”

“那她为什么要把这件事赖在你身上?”

“我哪知道!”赵抒晗生气地瞪起眼,“所以我说她这个人脑子有问题,你们还不信!她什么事都赖我,和我有什么关系!”

“和你没关系么?”孟微扫她一眼,“为什么有学生说你也认识那些校外的男生?”

“我……”赵抒晗一愣,下意识瞟了眼她母亲的方向,旋即闭上嘴,不敢再说了。

赵抒晗母亲生气地打断孟微的问询。

“你们这是诬陷!囡囡从来不和那种不学无术的人来往,怎么可能认识他们!”

“赵抒晗母亲,”孟微慢悠悠道,“既然赵抒晗说看到杨雪和不认识的男人有来往不叫诬陷,那其他同学说看到赵抒晗和那些人有来往,应该也不叫诬陷吧?”

“你——!”

孟微的表情蓦然凝重:“赵抒晗,你要想好你的回答。这不是玩笑,这关乎你是否有将杨雪推下去的动机,如果隐瞒,很可能增加你的嫌疑。”

赵抒晗愣了愣,她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对面的孟微和沈岁寒,思索许久,才小声道:“认、认识……”

“啪”的一声,赵抒晗的母亲大发雷霆:“你认识那种人——?!”

孟微劝住她:“赵抒晗母亲,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孩子的清白最重要。”

赵抒晗辩驳道:“我只是认识而已!从来没有和他们做过不好的事!要说的话,我才是那个受害者!杨雪在班里说我散播谣言,还闹到了班主任那里!班主任总是向着她,不分青红皂白骂了我一顿。我气不过,才找我朋友帮忙教训她!可后来我后悔了,就逃走了……我也就敢用这种方式教训她,怎么可能把她推下楼……”

孟微和沈岁寒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沈岁寒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眯了眯眼,淡声问道:“所以,杨雪根本不认识那些人?”

赵抒晗噎了噎,小心翼翼点点头,道:“她不认识……但我没有和其他人说过她认识。是别的学生看到乱说的……”

孟微生气道:“别人是乱说,你就不是乱说了?!你考虑过这些话对杨雪有什么影响么?”

赵抒晗梗着脖子:“我没有乱说!我确实看到了!而且那件事她朋友证实过,就算是乱说,也是她乱说吧?关我什么事?”

孟微道:“秦雨和我们说,你当时威胁她,她才把这件事告诉你们的?”

赵抒晗耸耸肩,满不在乎地回:“那不算威胁吧?我就是逗她要把她照片传到表白墙上,没想到她真的会在意这种事,全都告诉我们了。那个表白墙上大家经常发各种照片,就图个好玩而已,这也算威胁?”

孟微忍不住蹙起眉尖,严肃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不在意的事情,别人很在意?你以为随口一句玩笑话,对别人是致命的打击?”

赵抒晗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她低下头,嗫嚅了声:“也太脆弱了吧……”-

“照目前情况来看,很难断定是自杀还是他杀啊。”

忙忙碌碌一整天,案子却像是停滞一般,毫无进展。

会议室里,死气沉沉。

孟微瘫在椅子上,抱着一个咸鱼抱枕,试图扮演一条活的咸鱼。

“现在证据不足,没有能证明赵抒晗把杨雪推下去的直接证据。”坐在她旁边的贺寻道,“而且目前来看,赵抒晗的杀人动机也不充分。”

孟微:“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很难用理智思考吧?现在只有赵抒晗单方面证词,谁知道是真是假。”

“以赵抒晗的年纪和刚才的反应来看,倒不像是在说假话。”沈岁寒道。

“连你都这么说了……难道要以自杀结案了吗?”孟微有点沮丧。

她撇撇嘴,道:“我倒认为赵抒晗就是个撒谎精。最开始隐瞒真实情况,后来又说什么自己没造过黄谣,也没霸凌过杨雪。她没做过这些事,为什么说杨雪想杀她?有什么理由杀她?自相矛盾。”

沈岁寒淡淡道:“最可怕的不是霸凌,而是成为霸凌者而不自知。”

“赵抒晗自始至终的言论,都是认为自己只是单纯讨厌杨雪,所以嘲笑她、针对她,并没有做什么过火的事。但她这样做,其他人效仿她这样做,看似所有人都没有过激行为,却演变成一场集体霸凌。”

“确实。”周黎森附和道,“有时候连我们都意识不到自己伤害到了其他人,更何况这些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

他轻哂了声:“没有酿成大祸前,他们可能还把自己想象成代表正义处罚邪恶的使者了吧?”

孟微默了许久,沮丧地将脑袋埋进咸鱼抱枕,喃喃道:“我们至少替杨雪做点什么吧……”

“现在,还有几条线不清楚,肯定不能草草结案。”沈岁寒想了想,给几人布置了任务,“贺寻,你和老周再重新检查遍当天视频,尽量扩大搜查范围,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目击证人提供线索,最好能找到当天拍摄到天台事发经过的视频或者照片。”

“张言澈,你跟杨雪‘男朋友’的线,再好好检查一遍她的私人物品,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人找出来。”

“OK。”张言澈朝他比了个手势。

孟微兴奋地举起手:“我呢我呢?”

沈岁寒乜她一眼,笑着问:“你不觉得那位梁老师,今天有话没和我们说完?”-

最近有晚自习,下班时间比较晚。

梁嘉然收拾好东西,忙碌一天,身心俱疲。

她思考着要不要打车回家,但一想霖城的晚高峰还未结束,还是决定去挤地铁。

梁嘉然幽幽叹了一声,拾起椅子上的背包,出了办公室。

华灯初上,学校对面的商店灯火通明,热闹非凡,仿佛昨晚的一切全然没有发生过。

梁嘉然正考虑着要不要去对面买个煎饼垫垫肚子,余光便瞟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微微一愣,迅速收回目光,折返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沈岁寒和孟微慢悠悠地跟了上来。

“现在是下班时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明早来学校和校长说吧。”

沈岁寒笑吟吟道:“我们有些话,想单独和梁老师聊一聊。”

“我没什么好和你们聊的,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可我总觉得,你有其他想和我们说的。”沈岁寒慢条斯理,“你们班存在霸凌行为,你了解吧?”

梁嘉然顿住脚步。

她转头看向沈岁寒。

虽然在他面前,她身型娇小,可面上的气势却不输他。

“沈警官,你如果认为我们班存在霸凌现象,请拿出证据。你们当警察的都这么想当然信口开河?”

“梁老师,你作为杨雪的班主任,很清楚她经历过什么,不是么?帮助我们取证也是你作为公民应有的义务。”

“你不去查跳楼的真相,揪着我们班到底存不存在霸凌这件事不放,到底想要干什么?”

沈岁寒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认为这件事不重要么?”

梁嘉然怔了怔。

默片刻,她缓缓道:“我就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老师,只会教书,没什么能帮到你们的。更何况,你为什么就认定我会告诉你?我如果承认我们班存在这种事,你知道我要承担什么后果么?沈警官,我能为杨雪做的事情也都做了,剩下的,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沈岁寒笑道:“‘剩下的’?看来梁老师还是有什么话没和我们说。”

梁嘉然被他一噎,生气道:“你这么抠字眼有意思吗?我说了没有其他要和你们说的,就是没有!你们再这么骚扰我,我就、我就——”

梁嘉然本来想说“报警”,可发现对面两人就是警察。

好气啊,警察都可以当得这么无赖了吗?

沈岁寒不紧不慢:“你就‘报警’?没问题啊,我把我们办公室的座机留给你,想报警随时打电话。”

“你——!”梁嘉然被他气得没脾气。

沈岁寒让孟微把电话留给梁嘉然。

他忽地敛了笑意,神色严肃对梁嘉然道:“梁老师,杨雪也是你的学生。我清楚你需要对每一位学生负责,但至少,我们一起为杨雪做最后一件事,不要让她走得不清不白。”-

沈岁寒到家的时候,直接去了岑绵家。

甫一开门,他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了震。

他下意识想关门回家,岑绵拽住他,笑吟吟地拉着他往屋里走。

“就差你了,都等你吃饭呢。”

屋里弥漫着火锅的热气和鲜香的味道,原本冷清的家里此时仿佛堆满了人。

沈岁寒望了望餐桌前四尊大佛,眼皮跳了跳,面无表情地问:“怎么,今天过年?”

许知嗔怪道:“怎么说话呢!你陈阿姨和岑叔今天刚回来,难得聚一聚,赶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吟吟对旁边的陈锦书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半年见不到一次面,他可不愿见我们了。”

陈锦书忍俊不禁。

她和岑远舟刚度假回来,顺路来看望岑绵。

想着沈岁寒就住隔壁,干脆邀请他们一家吃个饭,聚一聚。

岑绵转述给沈岁寒的时候,只说了叫他来家里吃饭,没说其他。

如果知道是聚会性质,沈岁寒多半会用加班推脱掉,在单位凑合一晚。

倒不是有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大矛盾。

只是连轴转了好几天,谁也不想一回家就开始听机关枪似的叨叨叨。

他从小到大教育本就严苛,沈政川和许知退休以后,对他的关注更甚。

偶尔回家吃饭,一顿饭的议题十分充实,一半时间用来听沈政川对他工作的指点批评,一半时间用来听许知从医学理论科学分析早婚早育的十大好处。

翻来覆去就这么点事,他耳朵都磨出茧子了。

洗完手,沈岁寒帮岑绵去厨房端菜。

许知向来喜欢岑绵,长得漂亮嘴又甜,每天都笑眯眯的,像个小开心果。

见她活泼可爱的模样,许知忍不住向陈锦书感慨:“哎呀,我要是有个女儿,肯定像绵绵一样可爱,多叫人喜欢呀。”

正巧沈岁寒听到了,皮笑肉不笑地回:“就你教出来的,男孩女孩都我这样。”

许知气得瞪他一眼。

她满是嫌弃地对陈锦书道:“你看他这性格,活该找不到女朋友。”

沈岁寒回:“我找到女朋友,也受不了你这张嘴。”

“你——!”许知哼哼两声,嘲他,“有本事你先找一个让我长长眼,看看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你当我三岁?激将法对我没用。”

许知被他气得要命,忍不住和陈锦书抱怨,自己自从遇见他们爷俩后温柔知性的知识分子形象荡然无存。

陈锦书咯咯直笑。

沈岁寒懒得听她那套催婚的长篇大论,拉着岑绵去厨房收拾。

见两人离开,许知顶了顶陈锦书的胳膊:“咱家绵绵找男朋友了吗?”

陈锦书看了眼岑绵的方向,迷茫地回:“不知道啊。”

“绵绵都25了,你也该着急了吧?”

“才25,着什么急。”陈锦书笑吟吟地端来桌上的瓜子,递给许知。

许知抓了一把,打量着两人的背影。

她嗑着瓜子,对陈锦书道:“你也该着急了吧?你说咱们退休以后,天天在家没事闲着,一起……咳,我意思是,你在家抱孙子,多舒坦啊。”

陈锦书好笑道:“我有什么好着急的?她自己的事情,她自己考虑。有喜欢的男生就谈个恋爱,没有的话自己一个人也不差。她自己开心就好了,我操什么心呐。”

她数落许知:“你也是,瞎操什么心。以岁寒的条件想找女朋友还不简单呀?人家自己不想,你就别掺和了。”

许知幽幽叹了声:“也是,别祸害人家姑娘咯。”

……

进了厨房,沈岁寒无奈地叹了一声。

岑绵一直憋着笑,打趣他:“我可算知道你这张嘴从哪儿遗传的了。”

沈岁寒不悦地乜她一眼:“早知道许女士也在,我就不回来了。”

“干嘛呀,阿姨也是听说你最近忙,担心你,才过来看望你的嘛。”岑绵问他,“案子今天有进展吗?”

沈岁寒又无奈地叹了一声。

他虽然没说什么,但岑绵清楚,应当是进展不理想。

岑绵安慰他:“你也别太着急,查案这种事情本来就不一定有结果,尽全力了就好。”

“你说……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为什么会选择跳楼?又或者,为什么会把别人推下楼?”

岑绵想了想,道:“一定是因为很绝望吧。你想,十六七岁的时候,世界似乎只有家和学校那么大。如果整个世界都找不到支撑自己继续活下去的希望,该是多无助多绝望啊……至于为什么会把别人推下楼,人性的恶多种多样,我不想找理由解释。”

沈岁寒又问:“那你说,如果几乎所有人都排挤、讨厌班里某个学生,但没人做过越界的事,这算不算霸凌?”

岑绵:“我觉得,算。”

她望向沈岁寒,神色坚定:“‘越界’怎么定义?什么程度算越界,什么程度不算越界?嘲笑别人就是对的么?别说学生了,成年人都会犯这种错,只因为看某人不顺眼就去欺负他,只因为别人都说看那人不顺眼,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去声讨他,甚至自以为正义,但这不就是霸凌吗?”

沈岁寒神色淡淡。

但岑绵能感受出他眼底有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看了眼餐厅的方向,几人正在聊天,没人注意到他们。

她放下手中的盘子,擦了擦手,朝沈岁寒凑近了些,抬手环上他的背。

沈岁寒微微一愣。

但他没有躲开,顿了顿,伸手抱住她。

他微垂着脑袋,鼻尖能嗅到她发丝间的茉莉香。

莫名有种安心的感觉。

岑绵脸颊通红,小心翼翼对他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你昨天这么安慰我的,我就……”

她顿了顿,没再好意思往下说。

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夹杂在其中的那点小心思。

沈岁寒喉间溢出一抹轻笑,含混地“嗯”了一声。

他揶揄道:“不过……你鬼鬼祟祟的样子,倒像是有别的意思。”

岑绵脸颊更红了。

她推开他,再次瞟了眼餐厅的方向,模样还真挺像做贼心虚。

她小声道:“我们赶快过去吧……”

……

吃完饭,已是深夜。

岑远舟和沈政川难得见面,聚在一起喝了不少酒。

一直到结束,两人都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约着下次再聚。

沈岁寒开车将他们送回家,再回来时,几近凌晨。

他洗完澡,毫无困意,满脑子都是杨雪的案子。

想了想,他干脆去了书房。

他在书架前停留片刻,从中抽出一本小说。

和杨雪书包里那本一模一样。

是岑溪曾经送给他的签名版。

蒋晏山的小说。

《夏凡纳的希望》。

书籍还很新。

他从来没看过。

岑溪给他和岑绵送过很多蒋晏山的作品,但沈岁寒一本都没打开过。

鬼使神差的,他打开小说的结局页。

上面赫然写着——

少女一身洁白的长裙,手中握着充满绿意的橄榄枝。

她从荒芜的废墟上一跃而下。

她清楚,等待她,等待他们的,不是死亡,是涤荡心灵的美好希望。

第32章 心动系数32%她的光。

一大早,二队的办公室里格外热闹。

孟微冲了杯咖啡,苦涩的味道在整个办公室漫开。

张言澈顶着一对黑眼圈,死皮赖脸管孟微要了包咖啡。

他端着杯子,望着沈岁寒办公室的方向,透过玻璃门,能看到他来回走动的身影。

他凑到孟微旁边,小声道:“你听说没,沈队被投诉了。”

“投诉?”

“就西江实验那个小老师,投诉他执法不当,刚被冯局教育完。”张言澈扬了扬下巴,示意了下沈岁寒的方向,“那个小老师可真厉害啊。你看他现在整个人都不正常了,回来以后就黑着一张脸,拿了一堆之前的档案,不知道干嘛呢。”

孟微颇为震惊,没想到梁嘉然竟然会投诉他们。

孟微忍不住肃然起敬,梁嘉然看上去个子小小的,性子软绵绵的,很好说话,实际做事倒挺雷厉风行。

她叹了声,无语地问:“你还有闲工夫在这儿八卦?活儿都干完了?”

一说到这个,张言澈满脸幽怨地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别提了,我正要和你说这事儿呢!我把证物全都重新检查了一遍,根本没有找到任何杨雪和中年男人有暧昧关系的线索。照我看,就是那帮小孩儿不知轻重乱传人家谣言。”

“一点线索没有?”孟微疑惑,“可她的日记……”

虽然谣言不可信,但杨雪的日记里确实提到过一个男人。

她将对方描述成“神明”一般的存在,每每提及,洋溢着爱慕之情。

张言澈摇摇头:“我查了她的手机和社交账号,没有任何和异性联系的记录,她家里的物品也都是生活和学习用的,没有像是异性赠送的。她根本就没有什么男朋友,也没有暧昧对象。至于日记上写的那个人,我估计是什么明星或者影视作品里的角色吧。我的女神就一直是新垣结衣,怎么样,我专一吧?”

孟微:“……”

她白了张言澈一眼。

张言澈一本正经:“我骗你干嘛?我查了她的私人物品,大部分都是和小说动漫之类有关的东西,还是那种暗黑恐怖系列的,我看着都瘆得慌。真没准是哪个咱们不了解的角色。”

“我又没说不信你。”孟微撇撇嘴,问,“你和沈队说了吗?”

张言澈悻悻:“这不还没来得及嘛。”

……

张言澈大剌剌进办公室的时候,沈岁寒正在看之前的案宗。

他瞟张言澈一眼,而后继续埋头看资料,淡声问:“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什么也没有。”

张言澈把刚刚和孟微说的话又和沈岁寒说一遍,沈岁寒淡淡应了声,似乎并不意外。

他又问:“老周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没什么新进展。”

“你去那边帮忙吧。”

“我——”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沈岁寒淡淡瞟他一眼,张言澈立马噤了声:“是。”

顿了顿,他忍不住问:“冯局和你说什么了?”

“你很想知道?”

张言澈噎了噎,低头看了眼桌上堆得小山高的案卷:“你拿这么多旧案的资料回来干嘛?冯局把你发配到档案室了?”

沈岁寒:“……”

他慢条斯理道:“能和我说什么,骂一顿呗。让我以后多注意,别去骚扰人家小姑娘。”

张言澈扑哧一声笑出来:“那位梁老师也是厉害,居然能想到举报这招。你后面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沈岁寒抬起头,笑了笑,“既然给梁老师造成了困扰,我不得当面好好道个歉?”-

梁嘉然看到沈岁寒和孟微的时候,下意识蹙起眉尖。

她直接无视两人,朝地铁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沈岁寒也没多说什么,三步并两步跟上梁嘉然,从容不迫地跟在她身边。

梁嘉然终于受不了,生气地问:“你们单位没收到我的投诉,还是根本不把投诉当回事?”

沈岁寒微微一笑:“怎么会。今儿早上领导劈头盖脸骂我一顿,让我端正态度,来当面道歉。我是来道歉的。”

梁嘉然面无表情:“我不接受。你们不要再来骚扰我了。”

“不行啊。”沈岁寒口吻略带遗憾地叹了声,“我们领导说了,必须诚恳道歉。你不接受的话,我们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会过来,直到你接受为止。”

梁嘉然:“……”

她撇撇嘴,道:“行,我接受了,你们别再纠缠我了可以吗?”

沈岁寒:“既然你接受我们道歉,那我们不如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梁老师也该表示下自己的诚意嘛。”

梁嘉然:“……你别得寸进尺!”

沈岁寒懒洋洋地笑了下。

但他很快敛起那抹漫不经心的表情,神色严肃了几分。将那个问了她好多遍的问题重新又问了一遍:“杨雪在班里遭受霸凌,你是知道的,对么?”

梁嘉然气愤地瞪他:“我已经和你们说过——”

沈岁寒淡声打断她:“你从没有正面回答过这个问题。”

梁嘉然微微一愣。

他继续说道:“别人如何定义这件事不代表你的想法。你一直认为其他学生们的行为就是霸凌,对吧?”

梁嘉然蓦然陷入沉默。

良久,她嗫嚅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又不是我,不要胡乱猜测我在想什么。”

“赵抒晗和我们说,你一直偏心杨雪。但这几次沟通中,我们根本感受不到你对她的偏袒。所以你对学生的关心都是装装样子,他们对你来说,没有你的前途更重要?”

“你在胡说什么!我从没有这样想过!”梁嘉然扬声反驳,“再说了,我没有偏袒过任何学生!只是——”

她顿了顿,忽地闭上嘴巴。

沈岁寒眯了眯眼,一动不动地看向她。

他的目光含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梁嘉然紧紧拽住书包带,咬住嘴唇。

他淡声询问:“只是什么?”

梁嘉然没吱声。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踌躇许久,她才再次开口:“只是她和其他学生不太合群,我想尽自己的努力帮帮她,可是……”

梁嘉然自嘲地笑了下:“什么忙都没帮上,还被误解成说她有心理疾病。”

“杨雪她父母的情况你应当比我们更了解。”

这两天,杨雪的父母一直到警局闹,让他们抓住凶手偿命。

可从他们的言辞中,感受不到痛失爱女的悲愤与难过,更多的是他们对这几年的付出化为乌有的愤慨与不满。

沈岁寒道:“他们的想法不代表杨雪的想法。我们看过杨雪的日记,她很感谢你的帮助和信任,可有些东西对她的影响更深,到最后彻底摧毁了她。”

梁嘉然怔愣在原地,迟迟未动。

沈岁寒望着她,轻声道:“和我们一起把真相还给她,好么?”

……

学校附近的茶楼包厢。

听闻沈岁寒要自掏腰包请客,梁嘉然点了壶最贵的茶配上小食茶点,准备在这里顺便解决掉晚饭。

孟微看着满满一桌的东西瞠目结舌,沈岁寒和梁嘉然倒是都挺淡定,梁嘉然认真地吃着东西,见孟微一动不动,便邀请她和自己一起吃。

孟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一脸风轻云淡的沈岁寒,最后还是选择了默默承受这一桌子美食的攻击。

吃得差不多了,梁嘉然将杯

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这才缓缓开口。

“杨雪父母重男轻女,你们应该能看出来吧?她是去年2月份转过来的,她爸妈工作忙,到处跑,听说之前她也转学过好几次,所以这孩子从小就听话胆子小,性格也敏感,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

似是想到什么,梁嘉然顿了顿,而后叹了一声。

她摸摸鼻尖,有些尴尬道:“我其实……之前没怎么关注过她。我也刚毕业没多久,前年他们高一的时候接班,第一次当班主任。又要备课教课,还要管班里的事、区里开会写材料什么的……一堆事,有点不知所措。我只能说维持班里正常的秩序,有些时候很难关注到每个学生。”

“我也是去年4月份左右吧,发现不对劲的。”梁嘉然仔细回忆片刻,道,“当时是赵抒晗向我告状,说杨雪课上写小说,我就把她叫到办公室,把东西没收了。你们应该检查过她的物品,看过她写的内容。她很喜欢那种暗黑类型的作品,虽然我认为在她这个年纪大量接触这种作品对她三观的形成会有影响,但实话实说,杨雪很有写作的天赋,她的文笔很好。”

“我当时也是意识到她在班里有些不合群,所以特意留意了下……说是欺负倒也不至于,但班里关系好的小团体会有意无意逗她,拿她开玩笑。我说过他们好几次,但小孩子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觉得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根本不往心里去。再加上杨雪的性格很好,但也显得太懦弱,她从不和那些孩子起争执,最后其他人变本加厉。”

“哦,对了。我记得那会儿有个五四诗朗诵比赛,当时其他学生都是选名人的作品,只有杨雪能自己写诗,她文笔很好,我觉得应该多展示她的长处,也能帮她树立自信,就帮她报名了。杨雪准备得很好也很用心,但是排练的时候,有个学生把她准备的演出服弄脏了。那个学生跟我说不是故意的,但……”

梁嘉然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胡乱猜忌不合适,补充道:“我是听说的,当时我不在,也没法知道具体情况。只是,杨雪和我说那些孩子一直说她配不上那条裙子,也不适合参加诗朗诵比赛……我之前也听到过一两次学生私底下的议论,杨雪也不是那种撒谎的孩子,所以她说的我是相信的。”

“我批评了那个学生,让他赔杨雪一条新裙子,但杨雪没有要。她当时看着挺难过的,后面的比赛也没发挥好。我找她谈过话,鼓励她下次继续加油,但没什么用。好像就是那次……她变得更不愿和人交流了。”

“杨雪自从那次比赛以后,越来越不爱和班里的人沟通,但后面有秦雨陪她,好像慢慢走出来了,人也变得开朗了很多。只是和其他同学的关系越来越差……再后来的事,你们应该也都了解差不多了。”

“杨雪是个善良实在的孩子,我愿意相信她没有撒谎。事情我之前也和赵抒晗他们了解过,他们随意八卦同学固然不对,但也不像谣言那么夸张……学校肯定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大面积传播,所以让杨雪回家休息反省。我知道杨雪觉得委屈,但学校也有学校的顾虑。只是,我没想到……”

梁嘉然顿了顿,眼眶泛红。

良久,她缓缓道:“你问我班里存不存在霸凌?我认为存在。但如何界定?很难。学生认为自己就是在开玩笑,不是故意的。学校认为是学生之间正常的打闹,不要上纲上线。但没有人知道,杨雪心理到底受到了多大的伤害。”

沉默片刻,梁嘉然抬起头,问沈岁寒:“好了,现在我该说的都说出来了,你们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追责?追谁的责?谁该被追责?这些没法当做证据证明那晚发生了什么。说实话,沈警官,我不相信杨雪会撒谎,但我也不相信赵抒晗会把同学推下楼。她们都是很好的孩子,只是还没长大,还需要更好的引导……”

梁嘉然说着说着,忽地噎住了。

她猛然意识到,其中一个孩子,已经再也没机会长大了。

沈岁寒沉沉开口:“至少,我们都清楚杨雪到底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不是么?”

梁嘉然低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如果……如果我再上点心,是不是……就不会……”

孟微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柔声安慰道:“梁老师,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梁嘉然接过纸巾,朝她摇摇头。

沈岁寒问:“去年的7月13日,是个工作日。你记得那天发生过什么吗?”

梁嘉然摇摇头。

她擦掉眼泪,又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道:“你、你等我一下,我记不清了,我看眼日程表。”

她打开手机上的日程安排,翻到去年的7月13日,而后摇摇头:“那天没有任何活动,我的课排在上午两节,有个随堂考。”

“杨雪有参加过什么社团吗?”

梁嘉然又摇了摇头:“她不喜欢和学校里的学生接触,上完学都直接回家,没有任何课外活动。”

沈岁寒翻出杨雪日记的复印件,拿给梁嘉然看:“这是她去年7月13日的日记,你能不能回忆起和这篇日记有关的事情?”

梁嘉然接过,仔细看了看。

那页日记上,杨雪写到——

7月13日阴

虽然是阴天,但心情格外美丽。

原来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光。

一切阴霾被你的光芒驱散,仿佛它们都只是为了让我遇见你。

我忍不住想起泰戈尔的诗——

我的心如同旷野的鸟,在你的眼中找到了属于它的天空。

梁嘉然认真读了好几遍,蹙眉思索起来。

但她没有任何印象了,只能遗憾地朝沈岁寒摇摇头。

“杨雪那段时间确实有些变化,开朗了不少,但我一直以为是秦雨的原因。不过她和秦雨在朗诵比赛之前就经常在一起了,她日记里写的这个人应该不是秦雨吧?”梁嘉然又认真想了想,“可她也没有和其他人亲近的感觉……”

“杨雪有很多篇日记都提到了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和她传谣言的那个男人?”

梁嘉然惊讶:“你认为她在谈恋爱?绝对不可能!杨雪是那种很乖的孩子,不可能和那种年纪很大的男人谈恋爱。”

沈岁寒无奈:“我只说了传谣言,没说两人在谈恋爱。”

“你的意思是……”

“她有多篇日记提到这个人,但从措辞来看,不像是男女之情。”

梁嘉然再次陷入沉思。

但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我一直以为传闻里的男人也是其他孩子看错乱说的,我想不到有这么个人存在。”

沈岁寒垂眸望着她。

沉默片刻,他又问:“蒋晏山,你认识么。”

梁嘉然歪着头想了想,问:“那个很有名的作家?”

沈岁寒颔首:“他去你们学校做过几次讲座,你有印象是什么时候么。”

“我查查。”梁嘉然又打开日程表。

她事无巨细记录得很清晰,很容易查到每天的重要行程。

她道:“去年6月4日、12月22日……哦,对了,我记得这个学期开学的时候他也来过。其他时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我们年级安排讲座的时间。”

沈岁寒让孟微把具体日期记下。

梁嘉然疑惑地问:“他和这件事有关?”

沈岁寒没有回答,而是问:“杨雪和他认识么。”

梁嘉然蹙起眉。

这个问题很奇怪,一个学生怎么会认识来做讲座的作家?

“不能算认识吧?杨雪肯定是认识他的,但他为什么会认识杨雪?”梁嘉然想了想,“我记得他的讲座结束后,杨雪去找他说过话。”

不知道想到什么,梁嘉然脸颊蓦然红了几分:“但很多人都去找他聊天、要签名……应该没什么特别的吧?”

沈岁寒打量她一眼,唇边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淡声对梁嘉然道:“好的,今天谢谢你配合。”

梁嘉然红着脸:“这、这就结束了?”

沈岁寒挑挑眉,玩味地问:“怎么?还有其他想和我们说的?比如……你对某位作家先生的爱慕之情?”

梁嘉然扬高声调:“你胡说什么呢!那叫仰慕!仰慕!

人家年轻有为又风度翩翩的,我仰慕一下不行?!”

“行行行。”沈岁寒好笑道,“只是这位蒋先生不简单,好心提醒下梁老师,擦亮眼睛换点别的作家仰慕。”

梁嘉然愣了愣。

“你的意思是……他和杨雪的案子有关?”

“我没这么说。”

沈岁寒转头叫孟微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

梁嘉然似是想到什么,又叫住他们。

“话说,还有件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你说。”

“你们走了以后,秦雨找过我。她没敢跟你们说,其实杨雪跳楼那天,在找赵抒晗之前也找过秦雨,叫她去天台。秦雨胆子小,又觉得自己做错事,就逃走了。她说杨雪那天看上去很吓人,一直念叨要让她们两人付出代价。所以……”

梁嘉然看了看沈岁寒,没再继续说下去。

沈岁寒与孟微互望一眼,他朝梁嘉然颔了颔首,淡声道:“谢谢,帮我们大忙了。”

……

沈岁寒和孟微将梁嘉然送到地铁站,临走时,沈岁寒对她道:“今天谢谢你的帮助,非必要情况下,我们不会外传。”

梁嘉然甩甩头发,满不在乎道:“我既然愿意和你们说,就没什么要怕的,大不了处分我,没事的。”

她瞟了眼沈岁寒,忍不住吐槽:“倒是你,这么死皮赖脸、锲而不舍的,女朋友是不是就这么追到手的吧?”

沈岁寒笑着耸耸肩:“她知道我什么德行,不吃这套。”

梁嘉然笑了下,朝两人挥手道别。

等她走后,孟微抛给沈岁寒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无语地问:“女朋友?人家知道自己是你女朋友么?真好意思。”

沈岁寒抬手揉揉唇角,笑而不语。

他没有回答,但孟微清晰地看到,他的耳尖染上一抹红意。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害羞——?

哦莫哦莫,原来张言澈说的都是真的?!!!

第33章 心动系数33%“嫂子”

沈岁寒把孟微送回家后,给岑绵发了条信息。

他没有回家,径自回了单位。

张言澈和周黎森还在检查视频,见他回来,张言澈顶着黑眼圈,惊讶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沈岁寒问:“有什么发现么?”

张言澈沮丧地摇摇头,把位子让给沈岁寒:“你帮我看会儿,我去休息休息。”

沈岁寒按住他的肩膀,微一用力,将他重新按回座位上:“没有发现还想休息?继续看。”

张言澈:“……”

他问:“那你回来干嘛?”

沈岁寒挑挑眉:“你很关心?”

“我——”

沈岁寒搭在张言澈肩上的手看似没什么变化,张言澈却“嗷”的一声,痛得喊了出来。他呲牙咧嘴地掰掉沈岁寒的手,老实道:“我、我去倒杯茶,继续看监控了。”

沈岁寒回了办公室,摊开桌上那堆资料。

都是近几年的旧案资料,有些是他杀案,有些是自杀案。案子侦破都很顺利,没什么疑点。

——至少当时看上去是这样的。

但这些案子有个共同点。

加害者或多或少与蒋晏山有关。

沈岁寒并不是想用这些资料制造什么浮想联翩的关联,只是想重新检查一遍这些资料,看看有没有他们当时遗漏的端倪。

他有个可怕的想法。

杨雪的死和蒋晏山小说中的结局太过相像,他不清楚蒋晏山在这起案子中是否扮演着什么角色,但他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岁寒捡起桌上的资料。

是杨雪日记的复印件。

那个被杨雪称作“光”的男人,是在蒋晏山出席完校园演讲后,才凭空出现的。

她的日记里,很多内容都和他有关,但警方翻遍了杨雪的手机、电脑,没有任何一个联系人符合这个人的描述。

沈岁寒又展开一张复印件。

是杨雪夹在日记本里的一张纸。

纸上只有她笔迹娟秀的几行字,是一首诗。

移舟水溅差差绿,碧水行棹点点青。

残星三两孤雁飞,静思隅中绛唇开。

乍看上去,像一首古诗。

但细读下来,内容逻辑并不顺畅,更像一首字谜诗。

——荷清公园,周六早上十点。

荷清公园是西江实验附近的小公园,杨雪显然在某个周六的十点,在那里与某人见了面。

但具体哪个周六,见了哪个人,他们不得而知。

还有太多没解开的谜团。

那个被她称作“光”的男人到底是谁?和清公园到底代表了什么?那里发生的事情到底和案件有没有关联?善良、胆子小的杨雪又是经历了什么,会下定决心向欺负她、背叛她的同学一一复仇?到底是赵抒晗将她推下楼,还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还有叶依珊的案子,向来开朗、与人和善的女生为什么会想到用杀人的方式报复渣男,她明明有很多种选择解决这件事,可她却选择了一条将自己逼上绝境的方式……

最让人疑惑的,她们和蒋晏山竟都存在某种微妙的关联,他到底和这些案子有没有关系?

沈岁寒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忽地,他余光瞟到办公室门的玻璃上,竟然凭空出现一张漂亮的脸。

少女脸颊上的软肉贴在玻璃上,挤压出奇怪的形状,却显得莫名的可爱。

尤其是她与他对视时,忽然扬起一抹甜美的笑意——

更可爱了。

沈岁寒有一瞬的怔愣。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可当他再定睛瞧过去时,岑绵确确实实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

他迅速起身,帮她开门。

“怎么不敲门?”

岑绵笑嘻嘻道:“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发现我。”

她朝沈岁寒示意了下手里的保温袋,道:“孟微和我说你们没吃晚饭,你又说要加班,我就带夜宵过来了。我妈包的饺子,还热着呢。”

沈岁寒接过袋子,沉甸甸、满当当一大袋。

“怎么带这么多?”

岑绵道:“孟微说你们好几个人要加班,我就多带了几盒,你拿给其他人分一下吧。”

沈岁寒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还想着他们做什么。”话虽这么说,沈岁寒还是替其他人向她道谢,又把张言澈叫进来,让他把饺子分给其他人。

张言澈见有好吃的,满眼放光:“哇,嫂子自己包的?谢谢嫂子!”

“嫂子”两个字让岑绵愣了愣,她差点忘了自己在警局还有这层“身份”。

但莫名的,她竟有些喜欢这个称呼。

她的脸颊不由染上一抹绯红,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让她有些心虚,只含糊地应了声:“唔,是、是我妈妈包的,不是我包的。你们喜欢的话多吃点,家里还有,下次给你们带。”

张言澈反应也挺快,咧嘴一笑:“哦,是岳母大人包的饺子。”

岑绵更不好意思了。

沈岁寒好笑道:“行了,你别逗她了。赶快吃饭去。”

“好嘞!”张言澈抱着几盒饺子,识趣地离开了。

等他走好,沈岁寒叹了声,对岑绵道:“你别搭理他,他说话就这么不着调,别往心里去。”

“唔。”岑绵支支吾吾地应了声。

她伸手指了指他的办公桌:“你是不是还要忙?”

沈岁寒看了眼被铺得满满的办公桌,随手把桌上的资料合上:“不忙。饺子还热着,先吃饭吧。”

他把岑绵带到会议室,他给岑绵分了一半饺子,岑绵拒绝了:“我在家吃过了,你吃吧。你还没吃晚饭,多吃点。”

会议室的桌子上,不知道是谁的小零食没拿走,岑绵也不把自己当外人,拿起一根棒棒糖,撕掉包装纸,塞进嘴里。

她含着棒棒糖,托腮看着对面的沈岁寒,笑盈盈地问:“好吃吗?”

沈岁寒好笑道:“阿姨包的饺子,怎么可能不好吃。”

岑绵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只,不满道:“这个是我包的啊,你尝尝,好不好吃。”

沈岁寒:“

看出来了,丑丑的,和其他饺子长得不一样。”

岑绵:“……”

她气乎乎地瞪起眼:“你才丑呢!”

沈岁寒吃东西的动作很斯文。

岑绵看了会儿他吃饭,她不说话,沈岁寒也不会在吃饭的时候主动和她聊天。

岑绵咬着棒棒糖,香橙的清甜在她口中化开。

她滚圆的眼珠滴溜溜一转,问他:“为什么你同事都穿警服,你没穿?”

“出外勤的时候不常穿。”沈岁寒问,“怎么了?”

岑绵撑着下巴:“没什么,就是突然发现没见过你穿警服,有点好奇。”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穿着都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张言澈穿着就和门口那个值班的警察感觉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岑绵想了想措辞,一板一眼道:“人家小警察穿警服挺正常,张言澈就有一种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件警服穿在身上的小混混既视感,要是不看警察证,肯定没人信他是警察。”

沈岁寒扑哧一声笑出声:“形容很贴切。”

岑绵眨眨眼:“所以好奇呀,你穿警服的样子。”

沈岁寒轻轻笑了声,没说话。

他低着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岑绵见沈岁寒不理会自己,以为他不乐意,便没再坚持。

她本来就是突发奇想,没有强求的意思。

岑绵不再打扰他吃东西,从会议室的桌子上拿起根签字笔,随手玩弄起来。

她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找了张空白的A4纸,开开心心画起Q版小人。

吃完饺子,沈岁寒把盒子收拾好。

岑绵还在专心画画,见他起身准备离开,疑惑地问:“你去哪里?”

沈岁寒没回答,只是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岑绵没太在意,继续低头画画。

等他回来的时候,岑绵的Q版小人画得差不多了,她兴冲冲举起画,邀功似的问:“怎么样!我画得可爱——”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愣住。

棒棒糖被她含着,只剩薄薄一片。“嘎吱”一声,被她彻底咬碎。

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唇腔中弥漫开来,她愣在原地,不懂为什么,甜丝丝的味道像是滑到了心口,惹得她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他换了身警服回来。

修身板正的黑色制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型,肩宽腰窄,双腿修长。他本就五官深邃,在这身肃穆的制服的衬托下,更加英气逼人,傲岸凛然。

岑绵还是第一次见他穿警服。

平时相处惯了,岑绵印象里的他有点嘴欠又爱欺负她,可关键时候又格外可靠。

此时的他,如一棵浴在阳光中笔直而坚韧的雪松,明亮温暖,一尘不染,安静且沉稳。

见她愣神,沈岁寒尴尬地整理了下衣服。

他不自在地摸摸脖颈,将目光转到一边,不好意思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明明是每天都会穿的制服,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像是穿了件新衣服,莫名拘谨。

“不一样,你穿好看。”岑绵下意识道。

说完岑绵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妥,沈岁寒的脖颈一下红了起来,岑绵的脸颊也染上一抹温度。

她连忙转移话题,支支吾吾道:“你、你领子好像没弄好。”

沈岁寒也扭开视线:“哪里?”

他自己看不到,干脆走到岑绵身边,让她指给自己。

岑绵会错了意,以为他要自己帮他,干脆抬起手替他整理。

两人离得很近,沈岁寒能嗅到她身上那抹清甜的橙子香味。她柔软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脖颈,那里迅速燃起温度。

岑绵靠在会议桌旁,四周挡着座椅,空间狭窄。他此时如果伸出双手,就能将她困在怀里,做任何他想要做的事情。

他的目光暗了暗,喉间微滚。

沈岁寒沉声唤她:“绵绵……”

“嗯?”岑绵疑惑地抬起头。

两人四目相对,岑绵能感受到他炽热的气息,心里也早已浮想联翩。

只是理智牵制着她的动作,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越过那条线,那样很有可能将他推得更远。

她已经不敢想失去他的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岑绵心猿意马,大脑一片空白。

沈岁寒突然咳了几声,无奈道:“你要勒死我?”

岑绵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紧紧地拽着他的领口,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系死。

她连忙松开手,脸颊通红:“对、对不起!”

她又胡乱地伸出手,帮他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

看到她手忙脚乱的模样,沈岁寒忍不住轻笑出声。

理智在那一瞬间回拢,他的理智、教养和身上这件警服,都不允许他对喜欢的女孩子做那么无礼的事,他也不该有那样唐突的想法。

岑绵慌张地帮他整理好衣领,见他止不住的笑,面红耳赤地问:“有、有什么好笑的……”

沈岁寒摇摇头:“没什么。我送你回去吧。”

“你忙完了?”岑绵问。

“没有,把你送回去我再回来。”

“哦……”岑绵应了声,她想了想,道,“太麻烦了,我再陪你会儿吧,等结束了一起回去。我在这里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

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岑绵摆摆手:“我最近有点失眠,回去也睡不着,没事的。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我刚来的时候好像看到你同事在查看视频?用不用我帮忙?”

沈岁寒笑着摇摇头。

岑绵也觉得这个提议略欠妥当,便没坚持,只道:“那我在这里等你,你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去。”

“好。”沈岁寒应下。

他到办公室整理了些没看完的资料,又回到会议室。

岑绵坐在他的对面,乖乖地低头继续画画,并不好奇他在做些什么。

完善好细节,岑绵扬起手中的画,笑盈盈问:“好看吗?”

沈岁寒抬起头,瞟了眼她手中的画。

画的是他们队里几个人的Q版形象,旁边还有几个被缉拿归案的小黑人。

她笔下的几人活灵活现,穿着警服,威风凛凛。

沈岁寒忍不住勾起唇角,问:“你呢?”

“我?”岑绵眨眨眼,“要把我画进去吗?”

“当然,那些家伙的饺子白吃了?‘嫂子’白叫了?”

岑绵:“……”

沈岁寒一脸揶揄,岑绵清楚他是故意逗自己,嗔怪地瞪他一眼。

她把画反过来,仔细看了看,刚才只想着画他们几个,并没有考虑过自己。此时画面丰富完整,好像也没有合适的地方。

想了想,她三笔两笔勾勒出一个可爱的女孩头像。

岑绵把画递给沈岁寒,得意洋洋:“喏,画好了。”

沈岁寒接过,端详片刻,忍不住笑出声——

岑绵在他的警服上画了个小女孩的脸,像个装饰的徽章,刚巧不巧落在胸口的位置。

岑绵托着下巴,笑嘻嘻地调侃他:“把‘嫂子’画在那里没毛病吧?”

沈岁寒笑意更甚,对她道:“岑大艺术家的作品,我必须裱起来,放办公室里每天欣赏。”

岑绵愣了愣,伸手想把画拿回来:“啊?我瞎画的!你别——”

她还未说完,沈岁寒已经先她一步将画悉心收好。

岑绵站起身,正准备把画抢回来,张言澈推门而入,打断两人。

他的神色是平日不常有的严肃:“沈队,有线索了!”

第34章 心动系数34%杀死她的不是某个人。……

经过几人不懈努力,终于从一条目击者视频中发现端倪。

当晚,有个退休大爷在附近架着长炮拍飞鸟,正巧把天台上的经过拍了进去。

从视频里可以看到,杨雪是自己走到天台边上推开了损坏的围栏,赵抒晗慌张上前,想要拉住她,但最终不知是力气不够还是杨雪松开了她,随后杨雪迅速地坠落下去。

视频反复播放着。

监控室内一阵沉默。

张言澈转过身,捂住眼睛,抱怨道:“不行,我受不了了。这几天一直在看人体自由落体的画面,太难受了,我可不想继续看了。”

周黎森比他淡定些,但他沉默地捧着保温杯,神色十分凝重。

几人的情绪说不上具体是什么。

没有真相大

白的喜悦,反而变得更加沉重了。

杨雪,是自己跳下去的。

她明明可以有其他的选择,明明未来的路还很长。

可她却偏偏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终止所有的可能性。

沈岁寒不知道为什么,再次想到蒋晏山那本小说的结尾——

她从荒芜的废墟上一跃而下。

她清楚,等待她,等待他们的,不是死亡,是涤荡心灵的美好希望。

狗屁希望!

试图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惩治那些伤害过自己的人,是多么愚蠢的行为!

她明明心中有光,可她的光到底将她引向了哪里——?!

沈岁寒怒火中烧,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巨大的响声令旁边两人不由怔愣,张言澈不知所措地和周黎森对视一眼,可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岁寒神色凛然,什么也没有说,快步离开监控室。

岑绵正在走廊等他,见他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跟上他,关切地问:“怎么了?情况不好么……?”

看到岑绵,沈岁寒的神色才缓了缓。

他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她,抬手帮她将敞开的外套悉心拉好,语气温和了些许:“我还有点事,一会儿让张言澈送你回去,早点休息。”

岑绵还要说些什么,沈岁寒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霖城市中心,明珠酒店。

刚结束一场行业大会,顶楼的包厢内,觥筹交错,人声鼎沸。

和谐喧闹的氛围被门口一声巨响打断,包厢内的所有人都惊愕地望了过去,只见敞开的门外,一个面色愠怒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扬了扬手中的证件,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便直直朝正在落地窗边与出版社老总聊天的蒋晏山走了过去。

蒋晏山也是一怔,正要与他打招呼,沈岁寒抬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狠狠地摔在落地窗上。

蒋晏山来不及反抗,就算反抗,他的力气也远不如正在气头上的沈岁寒。

“咚”的一声,所有人被吓得愣在原地。

还是蒋晏山最先反应过来。

他朝沈岁寒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面带微笑对其他人道:“不好意思,私事。大家继续。”

蒋晏山站直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扯皱的衬衫。

他朝沈岁寒比了个眼神,示意他去外面说。

沈岁寒撒完气,也冷静了不少。

他沉这一张脸,和蒋晏山出了包厢。

明珠酒店的顶层,有个观景露台。

露台只对顶层包厢的客人开放,此时没什么人。

天气不算太冷。

轻柔的夜风拂过,吹散了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的无尽喧嚣。

蒋晏山从兜里翻出一盒烟,递给沈岁寒一根。

沈岁寒冷冷地睥睨着他,没有理会他的动作。

蒋晏山轻笑着叹了声,自顾自地咬着烟,点燃。

幽暗的夜色中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猩红。

他问沈岁寒:“什么事这么着急?我还以为你要明天找我,没想到……”

沈岁寒没有理会他,开门见山:“杨雪自杀,和你有没有关系。”

蒋晏山眨眨眼,疑惑地问:“杨雪是谁?”

顿了顿,他笑起来:“案子破不了,把气撒我身上了?”

沈岁寒不为所动,只沉声将那个问题又问了一遍:“杨雪自杀,和你有没有关系。”

这回,蒋晏山敛起笑,仰头与他对视。

他一字一顿:“我不认识杨雪。”

沈岁寒冷笑着弯了弯唇,将一本小说砸在他的身上:“西江实验,你们说过话,你还送过她一本书,忘了?”

蒋晏山拾起那本小说,是他写的小说,《夏凡纳的希望》。

他笑了笑,颇为惊讶地问:“你把证物带出来了?这么做不符合流程吧?”

沈岁寒微微一笑:“这本不是证物。你怎么知道证物里是这本小说?”

他双手环胸,目不转睛地盯着蒋晏山。

蒋晏山不置可否。

他的脸上始终隽着那抹笑意,没有任何起伏变化。

他漫不经心道:“我确实去西江实验做过讲座,但那么多人,我怎么会记得谁是谁。这本小说到处都有,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亲自送的。”

沈岁寒淡声回:“我们在上面检测到了你的指纹。”

蒋晏山将小说还给他,笑道:“哦,可能是签售会上我碰到的吧。”

蒋晏山的回答滴水不漏,不知道是早有准备,还是真的毫不知情。

他随手翻了翻小说,发现结局那页夹着一张复印件,上面写着一首诗。

蒋晏山对着亮光处看了两眼,便慢悠悠地笑出来:“‘荷清公园,周六十点’?真可爱的字谜诗,像是女孩子写的。”

沈岁寒道:“杨雪的日记里曾提到过你,但我们没有在她的物品里找到任何你的联系方式。你们每次都是用这种方式见面的吧?不留痕迹,很聪明的做法。”

蒋晏山笑了笑:“这些都是你的猜测罢了。”

他轻轻捻了下那张白纸,慢条斯理地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像你说的那样,无聊到找一个高中生用字谜的方式经常联系,她跳楼自杀,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什么时候说是高中生了?”

蒋晏山顿了下。

他笑意不减,面不改色道:“刚刚。况且,参加我讲座的学生都是高中生,你既然会找到我,应当是个高中生吧。”

沈岁寒戏谑地笑了一下。

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原本凝重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他一手抄兜,踱步到蒋晏山身边。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沈岁寒抬手轻轻敲了下高耸的玻璃,“咚咚”两声,沉闷结实。

“双层钢化玻璃,还挺结实。”他侧头望向蒋晏山,问,“从这里跳下去,什么感觉?”

蒋晏山没回答。

沈岁寒一字一顿对他道:“蒋晏山,杨雪自杀了。用了和你的小说结局一样的方式,跳楼自杀了。”

蒋晏山仍旧默不作声。

他垂下眼帘,神色淡然地望向浓稠的夜色,许久,他轻轻笑了下:“岁寒,人类都太畏惧死亡了。死亡不一定是终止,也有可能是解脱。”

“解脱?”沈岁寒轻哂,“她才16岁,未来有无限的可能。她甚至连你所谓的‘解脱’意味什么都还搞不清楚。”

“不是所有人都有‘未来’。”蒋晏山淡淡道,“你应当看过我的小说吧。书里的内容与教唆自杀无关。”

正如蒋晏山所说。

这本书讲的是战争时期,一个少女为了拯救全村人牺牲自己的故事。

与霸凌无关,与自杀无关。

但杨雪确确实实,用同样的方式跳楼自杀了。

她对赵抒晗和秦雨所说的“惩罚”,是要用自己的死,让她们铭记、悔恨、畏惧一辈子。或许不止她们,还有其他人……

傻孩子。

失去才懂得珍惜、悔过的人不值得她付出生命;更何况,更多人连一瞬的珍惜与悔过都不曾有。

书中的少女带来的是希望。

而她,只为自己带来了希望。可就连这所谓的“希望”,却通向死亡。

蒋晏山轻轻笑了声。

他对沈岁寒道:“你不过是想用我撒气罢了。岁寒,你应当和我一样清楚吧?杀死那个女孩的,绝不是某一个人,不是么?”

蒋晏山这番话,令沈岁寒陷入沉默。

他的目光渐渐黯了下去。

许久,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妄想魔术》、《厄瑞波斯的预言》。”

是蒋晏山两部小说的名字。

“前年8月29日,黎沛沛于家中自杀,曾试图将其伪造成他

杀。隔年1月17日,单俊波,自媒体人,曾与你在网上起过争执,后因无法忍受网络舆论,在家中烧炭自杀。我记得当时这件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有的网友调侃你的小说是预言小说。现在想来,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恭维?”

“加上杨雪,已经是第三个与你有联系的人和你书中的自杀方式一样了。另外,还有几起自杀案件的死者与你认识,有些你还做过笔录……还有叶依珊的案子,她本来也是想和顾晟睿自杀殉情,阴差阳错变成他杀。这三年与你有所关联的死亡案例数量骤增,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蒋晏山唇边的笑意蓦然凝住。

他静静地打量着沈岁寒,少倾,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比我有想象力,退休以后可以考虑写写小说。”蒋晏山道,“和我认识,就是我教唆自杀?那叶子还和绵绵认识,你怎么不怀疑绵绵?”

蒋晏山清楚,岑家姐妹是沈岁寒的底线。

他笑意从容,又将岑溪搬出来,故意激他:“你如果有证据,现在就不是一个人在我面前了。小溪当初就是这么教你的?靠想象查案?”

果然,沈岁寒不悦地蹙了蹙眉,目光变得更加锋利。

许久,他淡声道:“师父教我大胆假设,小心取证。凡事发生皆有痕迹,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做,就不怕我查,但如果你做了违法的事,我会一直盯着你,找到证据。”

“我有什么可怕的?你查便是了。”蒋晏山好笑道,“你真是,破不了的案子都推到我身上?那我岂不是个手眼通天的神仙?”

沈岁寒眯起眼:“蒋晏山,正常人都不会认为杀人犯是神仙。”

蒋晏山但笑不语。

他捻灭手里的烟,轻轻拍了拍沈岁寒的肩,准备离开。

忽地,沈岁寒叫住他:“蒋晏山。”

蒋晏山身形一顿,停下脚步。

他疑惑地望向沈岁寒,沈岁寒淡声道:“你说得没错,之前是我错了。我一直认为是模仿作案,其实不是。师父那起案子,就是连环凶手所为。你说呢?”

蒋晏山默不作声。

他审视般打量沈岁寒许久,淡淡笑了一声:“找到证据再说。”

说罢,他朝沈岁寒扬扬手,慢悠悠地离开了。

第35章 心动系数35%要是每天都这样,该多……

“你胆子可真大!还好意思拿着警察证去打人?!你知不知道那儿还有市领导在呢?!”得知昨晚的事情,冯荣快被沈岁寒气炸了,“你这两天接多少投诉了?这身警服是不是装不下你了?活儿能干就干,干不了给我滚!”

他怒气冲冲地训了沈岁寒半个多小时,到最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干脆重重地叹了一声。

沈岁寒笔直地立在他面前,默不作声。

冯荣生气地问:“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沈岁寒面不改色:“没有,您批评得对。”

冯荣:“……”

冯荣瞧他这副看似认错实则理直气壮的模样更来气了,指着他的鼻子,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才压低声音憋出一句:“你——就算去打人,不知道收敛点?把证件收起来?还好意思拿出来说你是警察!!!”

沈岁寒还挺有理,向他解释:“不看证人家不让我进啊。”

冯荣:“………………”

他被沈岁寒气得脑壳痛,人到中年,快退休的年纪,实在受不了这气。

奈何手下这帮小年轻,一个比一个不服管教。

想到这儿,冯荣忍不住又重重地叹了一声。

他没好气道:“把证交上来。停职,回家好好反省去。到时候你的检讨我会亲自过目,反思不深刻,就别想回来了。”

听到“停职”二字,沈岁寒淡然的表情才有了些许起伏。

他想要辩驳一番,冯荣一个眼神剜了过来,止住了他的话头。

“快点。”

沈岁寒抿抿唇,不情不愿把证件递给冯荣-

沈岁寒到家时,岑绵正在家门口等他。

甫一见到他回来,岑绵焦急地迎了过去:“怎么会变成这样啊?那对父母也太奇葩了吧,你们破了案子还要举报你们?你们领导也是,就因为他们举报停你职?太欺负人了吧!你和领导好好说说,这种事不至于停职吧?”

岑绵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沈岁寒的神色有细微的变化。

他脸色沉沉,眉宇间挂着一抹少有的挫败与失落。

岑绵的碎碎念让他原本就混乱的思绪更加混沌。

他轻轻唤了她一声:“岑绵。”

“唔?”

岑绵眨眨眼,还未反应过来,肩头便是一沉。

沈岁寒低下头,脑袋靠在她的肩窝。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不知所措,岑绵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小声问:“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声音闷闷的,透着一抹疲惫。

岑绵咬咬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我……我在警局有卧底啊。”

沈岁寒轻笑:“孟微告诉你的?”

岑绵没想到暴露这么快,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踌躇许久,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沈岁寒很难说清此时是怎样的心情。

有愤怒、有挫败、有迷茫、有不满……他清楚冯荣为什么坚决地停他的职,也隐隐觉得自己这条路并没有走错,但应当继续往哪里走,能走到哪里,他不知道。

他唯一清楚的是,幸好此时有她在身边。

他怕岑绵担心,没有告诉她停职的原因。沈岁寒道:“别听他们瞎说。领导看我太辛苦,给我放假了。”

岑绵:“……”

她没戳穿:“既然是放假,那就好好休息几天。”

“嗯,好。”沈岁寒松开她,笑道,“既然放假,我们吃顿好的庆祝下。我请你。”

两人心照不宣,没再提工作的事。

吃完饭,岑绵拿着游戏机和几罐果啤到沈岁寒家,陪他打发时间。

两人约好一战方休,今天就算通宵也要把游戏通关。

不过喝酒的提议,沈岁寒拒绝了。

岑绵开了瓶酒,问:“你都放假了,还不能喝酒?”

沈岁寒含糊地应了声,指指电视的方向:“进图了。”

岑绵本打算陪他借酒消愁,见他这会儿仍旧约束自己,便没再提。

她也只喝了两口,就将全部注意力放在游戏上。

两人默契得没有提及案子的事,全神贯注地打游戏,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一直玩到凌晨,两人才打通最后一关。

看着邪恶大boss瘫倒在地,沈岁寒笑着摇摇头:“要是现实里的坏人也这么容易打倒就好了。”

话音还未落下,他肩头一沉,一直强忍睡意的岑绵此时彻底放松下来,酣然入睡。

沈岁寒小心翼翼唤她一声:“绵绵?”

“唔。”岑绵含混地应了声,似是睡得不舒服,又往他身上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混着白桃的清甜香气。

他微微偏过头,能看到她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着,再往下,是小巧的鼻尖,柔软的唇瓣……

他喉结微滚,嗓音有些发沉:“绵绵?”

这回岑绵没有回应他。

已然睡熟。

沈岁寒浑身一僵。

他坐得格外端正,不敢乱动一下。可那若有似无的清甜香气有一搭无一搭撩拨着他的神经,像是在一点一点击溃他的心理防线。

他小心翼翼抬起她的脑袋,随手捡了只靠枕垫在沙发扶手上,而后又小心翼翼扶着她躺在沙发上。

岑绵只蹙了下眉,而后便继续安心地睡了。她抓着靠枕,对它十分满意,仿佛沈岁寒的作用和这只靠枕没什么区别。

沈岁寒好笑地叹了声,起身将游戏机和桌上

的酒瓶零食袋收拾干净。

等他回来时,岑绵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头顶的靠枕已经被她堂而皇之地抱进怀里,她睡得香甜,不知道梦到什么,脸上隽着清甜的笑意。

沈岁寒又唤了她一声,叫她回家睡觉。

岑绵翻了个身,压根没有理他。

沈岁寒拿她没办法,思索片刻,干脆俯身将她抱回卧室,让她踏踏实实地睡觉-

岑绵睡醒时,已是清晨。

一缕明媚的阳光顺着窗帘间的罅隙洒在她身上。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准备再睡一会儿。

忽地,她“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大脑迅速转动,无论是窗帘颜色,被子厚度,还是上面那抹清浅的木质香,都不是她的房间该有的东西。

她茫然地看看四周,试图从记忆中寻找昨晚的蛛丝马迹,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

这!是!沈!岁!寒!的!房!间!

岑绵脸颊瞬间染上温度,她下意识裹紧被子,可她又猛然意识到这是沈岁寒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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