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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万人嫌死遁后前夫疯了 > 24-30

24-30(2 / 2)

邓医生年逾五十, 头发齐肩,平时戴一副无框眼镜,与她利落干练的外表不同, 邓医生性格随和,嗓音轻柔, 说话时令人如沐春风。

邓医生从医几十年了, 称得上是s市最权威的几位心理专家之一, 她见过的病人无数,可近来却遇到一个令她觉得颇为棘手的病人。

倒不是说这孩子病得有多重,她们做心理医生的, 不怕病情严重, 就怕病人不信任她们——那么多天相处下来,这个叫李知的孩子还是一句话也不愿意同她说。

其实这也没什么,邓医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只是有件事叫她觉得心里很郁闷……这孩子不信她, 反倒是与她那个整天吊儿郎当的实习生侄子相处得比较好。

虽然也不见得会多说几句话,可防备之心到底没那么重了……

小邓医生二十出头, 大学刚毕业, 跟着姑姑在医院里做事, 因为其身材高大样貌俊逸,讲话风趣幽默, 所以在单位里很受姑娘们的欢迎。

邓卓远同志的好日子才没过多久就到了头——他姑将手上一个挺重要的病人分给了他。

这是个十多岁的高中生, 邓卓远第一次见李知时, 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我靠, 人居然能长成这样。

在邓卓远正式接手李知之前,他们之间只有寥寥几面之缘,话也没说过几句——还基本都是一些“早上好, 小李同学,最近有好好吃药吗?”或者“晚上好,小李同学,吃过饭了吗?”之类的屁话空话。

所以当他姑姑对他说,“这个病人比较信任你,你先去和他聊聊看的时候。”邓卓远的内心无法用任何言语来表达,只有黑人问号表情才能较为具体地概括出他的心情。

但是领导的要求必须要听,领导的话不能违逆,所以尽管邓卓远百思不得其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邓卓远深吸一口气,一手托着早餐餐盘,一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早上好,小李同学,该起……”

出乎意料的,一向起的很晚的李知今天意外的起得很早,他跪在飘窗上,将窗帘拉开了一个小缝,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映照在他的大腿上,白得发光。

邓卓远清了清嗓子:“咳咳,小李同学,今天醒得很早呢……该吃早饭了哦。”

他将餐盘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将罩在上方的盖子打开,邓卓远做了个有些夸张的扇闻的动作,“嗯…今天的点心是刚出炉的叉烧包哦,闻起来很香呢,要不要尝尝看?”

李知没有理他,无神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一个小角上,邓卓远有些尴尬地停了动作,大概过了几分钟,李知才光着腿从飘窗上跳下来。

他赤脚踩在绒绒的地毯上,然后坐在餐桌边,用筷头去戳那个叉烧包,深色的蜜汁被带出来,在雪白的骨碟上划了一道,如同甜蜜的血迹。

李知没有吃它,反倒是用勺子去舀边上的一碗粥,他吃的很慢,很小口。邓卓远就在一边安静地看着他进食,当他看到李知吃了大半碗还没出现意欲呕吐的迹象时,邓卓远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很棒啊,小李同学,最近的胃口变好了……”

可话未说完,李知的脸色却突然变化,他捂着嘴跑向厕所,卫生间门砰的一声关上,邓卓远在外面只能听到里头传来的几声干呕,随之而来的是马桶冲水声。

而后卫生间门又被打开,李知满脸是水地走出来,邓卓远走上前,递给他几张纸,“还好吗?”

李知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谢谢,而后接过他手里的纸,邓卓远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的手臂上——不到一个月前这里还伤疤遍布,可这会儿,那上头的疤痕已逐渐淡去,这都是激光祛疤手术的功劳。

邓卓远扶着李知坐在床前的沙发上,至于自己则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他微微弯着腰:“还想再吃点什么吗?”

李知摇头。

“今天起得很早呢,是醒得早呢,还是昨晚没睡好?”

李知看着他,又好像没在看他,眼珠子灰蒙蒙的,没说话。

邓卓远自顾自地说下去:“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下去散散步?晒晒太阳有助于心…”

“邓医生。”李知终于开口了,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话,“今天几号了?”

在这里,病人的手机需要上交,每天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将手机拿回来,除此之外,李知在这里消遣时间的方式就是看书或者看电视——当然了,医院内还有其他的娱乐设施,只是李知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

“啊…噢……”邓卓远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同李知说出了今天的日期,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怎么了吗?小李同学……今天,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吗?”

“我,做了一个梦。”李知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回答了上一个。

“那么是个美梦还是噩梦呢?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说一说。”

邓卓远说完这句话,便安静地等待着,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知还抿着嘴坐在对面,就当邓卓远以为李知不再会开口的时候,李知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它是好是坏。”

邓卓远的心提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终于将面前这个少年紧紧焊死的内心撬开了一个小角,邓卓远趁胜追击:“那么,是一个怎样的梦呢?”

“不是梦。”李知说,“是真实的。”

“我梦到了……去年的今天,发生的事。”

邓卓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问下去,李知或许不会告诉他——果然,李知说完这句话便噤了声,他只是注视着邓卓远,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芒。

奇迹一般,他的脸颊泛上血色,唇也变红:“像……”

邓卓远摸摸自己的脸:“什么?”

“你好像……”他望向邓卓远的眼神又怯又柔,叫邓卓远不自在地别开了脸,他摸了摸脸,与此同时李知的声音逐渐变轻,邓卓远只能听见一句含混的什么哥…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清了。

“小李同学,你说什么?”

不同的声音拉回李知的思绪,肉眼可见的,他面上的潮红褪去,李知呆呆地坐着。

“好像该吃药了。”半晌,李知道。

邓卓远叹了口气,他知道李知这是在变相地赶他走——他今天是来干什么的,还不是监督李知吃药,吃完了药,他也差不多该离开了。

邓卓远将几粒不同的药倒在李知掌心,李知垂着眼皮,一仰头将它们全都咽下去,邓卓远又检查了他的舌根以防藏药,完成这一切后才离开了病房。

依然是什么都没问出来,也没搞清楚李知真正的心结是什么……可邓卓远并不很气馁,李知今天说的话不少,甚至比前几天加起来还要多。

只是那个人……邓卓远有些奇怪,李知觉得他像谁呢?

而这个人,与李知又是什么关系呢?

关于这一切,邓卓远暂时还搞不明白。

***

李知在医院里待了许久,药每天在吃,医生每天都来……可他断药那么久,再服药不会那么快见效,而与邓卓远之间的信任也不是能那么轻易地建立起来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还是吃不下饭,幻听、身体各处莫名其妙的疼,最难受的一次,他发了疯——

半夜惊醒后,李知再也无法在这里待下去了,他在呆坐了一会儿,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

深秋露浓的,他连一件外套也不穿,也不开灯,就借着那点透过窗帘缝隙的月光往门那儿跑,李知抓着门把手,粗鲁地往外推拉着。

可不论他怎么用力,怎么发脾气地踹门,那铁门都纹丝不动,李知觉得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他喘不过气来,他快要憋死了,李知跪在地上大力地拍着门。

拍得手掌通红发麻,李知也不肯停下来,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值班的护士,护士拿钥匙开锁,当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李知推开了他,铆足了劲儿地往外冲。

值班的是个男护士,照理说是不会被细胳膊细腿的李知推开的,可李知推搡他的那一下力道实在是大,那男护士竟被他推了个趔趄,险些让他逃走,

护士拦住李知,反剪住他的双手,男护士提声叫同事:“A012病人发病了,拿镇静剂!”

李知神志已然有些不大清醒了,双臂都被束缚住了,他还不肯停下来,疯了一样挣扎着,他扭动着身体,尖声大叫,两条腿像搁浅的鱼尾一样疯狂地甩动着,“啊——啊——!!”

“放开我!!放开我!!啊啊啊!”

李知发了疯,好似不知疲倦,另外两个值班护士也在此时赶了过来,男护士将李知压在地上,而另外一个女护士则将针头对准了李知的颈侧——她要为李知注射镇静剂。

李知惊恐地注视着那银光闪闪的针头,他瘦削的身体爆发出一种惊人的力量,他挣脱了男护士摁住他的手,李知连滚带爬地躲到床底下,有人抓住他的脚踝,李知又开始大叫:“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不要这么对我。”李知的眼泪顺着脸庞滑下来,他的气息不稳,他好像闻到了垃圾的臭味,听到了满怀恶意的讥笑声,那些污言秽语像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不要……不要……”

耳畔传来病床被推动的声音,李知双手紧紧抠着冰冷的地面,可病床到底是被移开了,李知暴露在护士们的目光之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逐渐靠近他的针头。

李知的身体像好似被定住,很久之前,他也像这样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如同一只断了腿的羔羊。

李知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命运的砍刀落下……

但是没有。

不是尖锐的针头,而是一双温暖的手,搀扶着李知的那个人好像说着什么,而他的手则一下又一下地拍着李知的脊背,这个动作如同一道闪电击中李知的心脏。

他再次睁开眼,喉咙干涩——

“不害怕,不害怕……”他面前的人说着,拍着他脊背的动作不停,“不哭了。”

可李知的眼泪却掉的更快了,他无比眷恋的抓着眼前人的衣角,“明彰哥……”

“为什么不理我了,为什么现在才来看我,我好想你啊……”

“明彰哥。”

第28章 假戏 到头来,他还是一无所有。……

“不害怕, 不害怕……不哭了。”邓卓远拍着李知的脊背,他还想说些宽慰的话,却见李知突然凑过来抓住他的衣角。

这一反应令邓卓远始料未及, 他有一瞬间的出神,也是这个时候李知哭得更厉害, 这个苍白清瘦的少年用一种无比依恋的、无比思慕的眼神看他。

他叫自己明彰哥。

他问自己——或者说那个人, 为什么现在才来看他。

李知说自己很想他。

邓卓远忽然想起之前李知说他很像一个人, 这个困扰他多日的问题终于在此时有了答案,而这个时候的李知显然脑子不清醒,出现幻觉, 乱认人了。

邓卓远今天留下来加班, 整理病人档案一直整到现在,刚准备走便撞上李知出事——这个时候他绝对不可以澄清自己的身份,只能顺着李知,尽快安抚好他的情绪。

当他注意到李知哭声渐轻, 呼吸逐渐平稳时,邓卓远悄悄伸出一只手, 朝身后的护士做了个手势, 那护士便蹑手蹑脚地绕到李知背后, 将镇静剂扎进他的血管。

药起效后,李知逐渐昏睡过去, 邓卓远将他扶到病床上, 替他拉上被子。

邓卓远有些疲惫地按了按两边的太阳穴, 他想, 恐怕李知的药量又要增加了。

李知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一觉了。

他做了个噩梦,梦里他和褚明彰一起在阳台上抽烟……两缕烟雾缠绕在一起,又随风消散, 他们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彼此的倒影。

他们情不自禁地接了吻,然后褚明彰不再理他,那之后他成了个疯子,被关进一座白色的囚笼里。

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他们确实一起抽烟,可他们没有接吻……一直到香烟燃烧到尽头,都没有人说话。

两个人一起站起来,他们像往常一样完成学业,然后洗澡,睡觉……每天都是这样。

褚明彰要去邻市参加比赛了,这比赛很重要,为期半个多月的比赛采用军事化管理,褚明彰必须上交手机,李知一想到有那么久的时间联系不到褚明彰,难免有些情绪低落。

“没关系。”褚明彰说,“你可以在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给我打电话,打电话可以,不至于那么没人性。”

话是这么说,李知还是不敢给褚明彰打电话——这比赛那么重要,每分每秒都那么珍贵,他怎么敢轻易打扰褚明彰。

思念像飓风一样裹挟着李知的心脏,他藏着心事,又是换季的时候,抵抗力一弱,人就病倒,好死不死地染上了流感。

他硬撑了几天,终于扛不住了,褚明彰回来的那天,李知发起了高烧——他自己还浑然不觉。

是褚明彰通过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察觉出他的异样,褚明彰送他回了家,李知在家休息了几天,病情也不见好转,汪小春只能替他请了假,送他进医院。

进医院也没什么,褚明彰会经常来看他,会坐在边上陪他聊天……就像现在这样。

“明彰哥,你最近忙不忙啊?”李知坐直身体,上半个身子微微向前倾,“如果你忙的话,可以不用天天过来的。”

“我在这里很好,真的。”李知朝他露出个笑容,“我想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褚明彰坐在他对面,将桌上的餐食往李知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李知没有动筷:“我不饿,明彰哥,你吃过没有?你吃吧,我不饿的……”

“李知。”褚明彰正色道,“吃饭了,听话。”

李知闻言抿了抿唇,他瞟了褚明彰一眼,之后才开始吃饭。他闷声不响地吃了一半,然后放下筷子,又抬眼看向褚明彰。

“太少了,再吃一点。”褚明彰说。

李知扁了扁嘴,摇头,将吃了一半的饭菜推远了,意思是吃不下了,不要了,

褚明彰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再强求,他示意李知伸出手,又将几粒药片倒在他的掌心里:“吃药了。”

褚明彰喂他吃药,李知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乖顺地将那几粒药吞咽下去,又熟练地张开嘴吐出舌头向他证明自己没有藏药。

“好了。”李知含混不清地说。

“嗯。”褚明彰应了一声,“最近都不忙,我明天还会过来的。”

李知的眼睛一下子就发光了:“你明天还会来吗?”

“是——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要听护士的话,早点睡觉,不要熬夜看书……总之要好好的。”

褚明彰从来不会说这么长的话,但李知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他一个劲儿地点头:“我会的,那……那你要来看我。”

“嗯。”发顶一沉,是褚明彰揉了揉他的脑袋,“我会的。”

褚明彰走了,李知恋恋不舍地注视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关上了,也舍不得将目光挪开。

***

靠在门板上的邓卓远呼出一口气,一颗吊着的心终于垂放了下来……总算有惊无险地喂李知吃完药了。

李知出现幻觉,将他当成了另外一个男生——褚明彰?大概,应该是他的同学。

是朋友?可这关系又好像太过了,从李知的态度来看,恐怕在他心里,这男生不仅仅是朋友。

具体是怎样一个人邓卓远还没搞清楚,他也不清楚这个男生之前与李知的相处方式是怎样的,他只能观察李知的表情,顺着他的反应连蒙带猜。

要装成另一个人自然让邓卓远觉得有些心累,可他也不敢贸然点破李知的幻想,李知最近虽然不清醒,但他的心情显然比之前好多了。

能进食了,护士说睡眠情况也比之前好了一些,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邓卓远清楚自己不能太过心急。

当务之急是保证李知能正常地吃饭,身体的各项指标正常……所以邓卓远每天都装成李知口中的那个“明彰哥”,监督他吃饭,吃药,李知也很听话,比之前听话多了。

人是铁饭是钢,这段时间李知的气色好多了,邓卓远估摸着再过一个月左右李知的身体就能养好了,届时再进行下一步治疗……

邓卓远计算的很好,但他没算到会出事。

那天他不在医院。

邓卓远临时请了假。

***

李知住院,学校出于人道主义让学生过去探望——来的人是宫婕。

宫婕被护士带着进入李知的病房,李知正在房间里看电视。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时,李知自然而然地抬眼望去,当他看清宫婕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微微地睁大了:“……宫婕?”

“荔枝!”宫婕放下手中的礼袋,小跑过来坐在李知身侧,“你怎么样了?怎么这么久还没好转?”

李知往边上挪了挪,与她拉开距离:“别把口罩摘掉呀……等会传染给你了,你怎么来了?”

“你这么久没回学校,大家都很担心你啊。”宫婕戴上口罩,有些不高兴地抱着手臂,“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也不回我……你的情况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李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不要担心了,我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啦。”

“……”宫婕还是有些不高兴,但见到李知的喜悦冲淡了那点不悦,她又没忍住往边上靠了靠,压低声音道,“荔枝……我刚刚上来的时候,见到了好多奇怪的人。”

“有个老太太还把我认成了她的女儿,一直盯着我,嘴里念叨着什么,看起来神经兮兮的,吓死我了。”

“还有啊……你明明是得了流感,为什么在精神科啊。”宫婕疑惑道。

李知愣了愣,垂眸一笑:“啊…可能是病房不够了吧,调节到这里来了。”

VIP病房数量有限,进行调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宫婕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对此无疑,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李知一直盯着门口发呆。

“荔枝?怎么啦?”宫婕有些疑惑地朝着门口看去。

“哦,哦……没什么。”李知笑着摇摇头,“只有你一个人来吗?”

“明彰哥今天会来吗?”

“褚明彰?”宫婕不知道李知为什么会突然提到他,但她晓得前段时间李知与褚明彰之间发生了点事。

虽然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可两人明显不如以往那么亲密了,宫婕组织了下语言:“嗯……他最近挺忙的…”

“哦…”李知应了一声,他垂下脑袋,明显有些低落,“他昨天说了今天会来呢。”

宫婕眨了眨眼睛,疑惑道:“昨天?”

“你们昨天见过吗?”

“见过呀。”李知抱着自己的双膝,侧首看向她,他的脸颊微微泛着红,“除了周日,我们几乎天天见面呢。”

宫婕完全呆住了,她怔怔地看了李知片刻,下意识地开口:“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宫婕猛然摇头,“这段时间他人都不在国内!”

“他去国外参加竞赛了啊!”

宫婕这些话完全是不经过大脑的,这几句话甫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那是因为宫婕注意到李知的脸色——他面上的血色倏然褪去,一张脸墙皮一般的苍白,两瓣嘴唇神经质地抖动着。

“不…不是…”李知抱住脑袋,“那我看到的是什么……”

李知爬向宫婕,他的脸在宫婕眼前放大,宫婕看到他眼白上浮现出来的细密血丝,“他陪着我,一直陪着我……不是他吗?”

“不是他吗?”

宫婕被吓到了,那一瞬间她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错过了最佳的、稳定住李知情绪的机会,所以当她之后想再解释些什么时,李知已经一句话都听不进去了。

“不是的……荔枝,他陪着你,是我记错了,荔枝,是我记错了……”

李知只能听进去她最开始的那一句“不是”,之后的那些话,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两个字反倒刺激了他,李知的脸色难看的可怕——

“他不在……他根本就不在!!”

李知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头痛欲裂,头顶心好像有一柄尖刀刺入。他的眼角沁出泪水,近日发生的那桩桩件件都被敲碎了,玻璃碎片一样的落在地上,真的、假的,他分不清楚。

李知听不到任何声音,他只觉得很痛,心口窒痛,像被刺穿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清醒的,当他再能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听到周遭的声音时,李知发现自己正被绑在床上。

宫婕站在远处,捂着嘴红着眼睛看他,床边围着几个护士,离他最近的人是邓卓远。

李知转过脸,笑了,尽管笑的疲惫,笑得难看至极:“小邓医生。”

邓卓远的面色一变。

李知闭上眼睛,想就这样睡过去,永远的睡过去——

根本没有褚明彰。

到头来,他还是一无所有。

第29章 贪欲 李知说 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这三种药是早上随餐服用的, 这种药是晚上睡前吃的,这种隔天吃。平时不要总宅在家里,多出去走走, 晒晒太阳有助于心情变好。”邓卓远一面说着,一面将一袋子药塞到李知的手里。

李知沉默地接过了, 邓卓远看着他头顶的发旋, 他克制住抬手去摸一摸的冲动, 邓卓远垂眸笑了笑:“回去之后……遇到不开心的时候可以联系我。”

“想来找我的时候,就打我的电话,你想什么时候来找我都可以。”邓卓远放低声音, “我只有你一个病人, 我很清闲。”

李知还是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蹲下来收拾行李,动作很缓慢,收拾完了还要翻来覆去地检查个三四遍——当李知第三次打开行李箱翻东西时, 邓卓远终于忍不住半蹲下身问他:“在找什么?”

“我怕落东西了。”李知说。

邓卓远帮他将行李箱扶起来,“没有落呀, 小李同学, 你已经检查过好多次了。”

李知还是不肯动, 木讷地站在原地,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箱子, 邓卓远无奈地笑了笑:“就算落下也没关系的, 我会告诉你。”

“别紧张…来, 我送你出去。”邓卓远本想帮他拉行李, 可李知却避开了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李知沉默地走在前面,邓卓远跟在他身后,眉头轻蹙着注视他的背影。

轻微的强迫症, 健忘,微微佝偻着的瘦削身体——李知的精神状态还不稳定,目前还处于治疗阶段,一般这种情况都是不建议出院的。

可李知的母亲要接他出院,她已经签了字,邓卓远再说什么都是枉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知被接走。

邓卓远将李知送到医院楼下,一辆宾利已等在门口,司机跳下车接过李知手里的行李箱,而李知则跳上车,邓卓远看着车门被关上。

车窗被摇下来一点儿,一双眼睛露了出来,邓卓远与其对视,又朝他挥了挥手:“记得按时吃药。”

汽车被发动,宾利疾驰而去,李知收回目光,又将车窗升了上去,这时他的耳畔响起一道女声:“见了妈妈,连叫也不叫一声?”

李知闻声转过头,与身边的女人四目相对,汪小春上下扫视他一眼,秀丽的眉头拧紧了:“还是一副病病歪歪的样子。”

“手臂。”汪小春向他伸出手,李知也顺从地将一条手臂伸过去。

汪小春将他的袖子卷起来,先前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已经淡的几乎看不见了,汪小春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一点儿,她刚想说什么,车子却猛得一震,两个人同时向前一晃。

“怎么回事!”

“抱歉,太太,前面有人追尾了。”司机向她道歉,李知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向外望去,也就是这随意的一眼——

李知遽然愣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之后的一切都好像是在一秒之内发生的,他挣开汪小春抓着他的手,推开车门向外跑去。

车还没停稳,李知因为惯性摔倒在地上,可他顾不得膝盖处传来的疼痛,李知将汪小春的惊呼抛在身后,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一抹身影奔去——

李知在来来往往的车辆中穿梭,他疯了一样摆动着双臂,用最快的速度跑向路边……

李知死死地盯着斑马线对面的那个人影,白色毛衣,灰色外套,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脚上踩着一双纤尘不染的球鞋…李知抬手擦自己的眼睛,一下又一下,力气大的将眼皮都擦红了,擦痛了。

那个人就站在人行道边,对面亮起绿灯,身边行人来来往往,李知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一步,克制不住地走向那个人……深秋的风拂过李知的侧脸,纷扬的发丝遮住他的眼睛,他闭上眼睛,当这阵风停下的时候,绿灯停了。

红灯亮起,车辆在李知面前驶过,扬起的车尾气逼的李知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时候又变成绿灯的,总之当车终于开完了,当李知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向对面奔去的时候,对面的那个人,已然不在了。

短短几分钟,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了,也像一阵风一样拂过他的眼睛,而后再也不见了。

李知的心尖痛得发麻。

也在这时,他的手臂忽然一痛,李知睁大眼,猛然转过头——“明……”

他微微张着嘴,盯着面前那个人的脸,硬生生地将后半句话咽下去,咽进肚子里,那感觉像生吞刀片,刀片将他的喉咙刮得皮开肉绽,于是李知又不得不吞下一口腥浓的血。

“你疯了!”汪小春美目圆瞪,“谁教你的就这样跳下车去?你想被撞死不成!”

汪小春不由分说地将李知扯走,重新扯回车里。

之后将近一个李知的车程,李知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只是转过头望着车窗外。

可他什么也没有看清楚,他的眼前蒙着一层水雾。

***

汪小春着急忙慌地要将李知接回来,主要是因为周国雄回国了。

说起来,周国雄也是惨的不行——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儿子刚出生就死了,一个儿子被他亲手扔去国外,几乎已经断了父子关系,现在还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也就李知这一个儿子。

周国雄一向不是很喜欢李知,这汪小春是知道的,他嫌他孤僻,嫌他木讷,总有一种刻在骨头里的,去不掉的穷酸气……这也没办法,从小带大的儿子他尚能说“发配”就“发配”,更不必说这半路捡来的便宜儿子。

汪小春是生不了孩子了,这可不代表周国雄就不能还有孩子,以他的身家,如果他想要,再要一百个孩子都不是问题。

汪小春绝不能容忍再出现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来与她竞争,三个人必须牢牢地绑在一起,要成为真正的一家人——至少要让周国雄这样觉得。

所以当周国雄回家后,汪小春提出了全家一起去寺庙祈福。

“祈福?”周国雄闻言有些诧异,“你以前不是不信这些的么?”

汪小春浅笑着拍他一下,“中国人哪有真不信这些的……更何况……”

她不知想起什么,眉心轻轻拧着,红唇微启,欲言又止。

周国雄一看她这模样,心尖尖儿就揪起来了,忙去搂她:“更何况什么?你说就是了。”

汪小春柔若无骨地将身子靠在他肩膀上,却没有说话,反倒是坐在边上的李知开口接了他的话茬:“妈妈这几天总是睡不好,说…说总是会梦到弟弟在哭,所以想去寺庙请大师做场法事。”

“胡说八道什么呢!”汪小春睇他一眼,她依偎在周国雄身旁,柔软的手掌轻搭在他的胸膛上,“是小知……”

“你前段时间都在国外,小知一回家就问我爸爸回来没有,问我爸爸在国外怎么样,也是我不好……总是都好都好地敷衍他,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却总是记挂着你,这不……都愁进医院了。”

汪小春这话说得李知汗颜,当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低下头,避开周国雄的目光。

周国雄未必全信汪小春的话,可最开始李知那句话又勾起周国雄的愧疚之心——汪小春的脸让她的话由三分真变成了五分,愧疚又促使这五分变成七分。

“这样。”周国雄叹了一口气,“都随你吧。”

周国雄晚上还有个会,在家里没坐多久又走了,宽敞的挑高式客厅里只有汪小春与李知这对母子坐在一起,汪小春不复方才那温顺柔弱的模样,她斜斜地瞟了李知一眼:“今天倒还挺机灵的。”

“跟你说的话,你都记住了——不错。”

她说了一半,又瞧了李知一眼,她坐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将李知的脸抬起来,汪小春左右瞧了瞧,又将手放开了。

“十七了,人也长开了点。”汪小春道,“不像之前,跟只麻雀似的。”

她又说:“不过一个男孩儿,长了这么副皮囊也没用。”

“你啊,还真是没用。“

***

今年过年他们没出国,初二那天三个人去了一趟s市本地据说极为灵验的寺庙,当大师为周、汪二人做法事时,李知便一个人在庙里闲逛。

有个看不出岁数的和尚走到李知身边来,和善地用闽南语说了句什么,李知听不懂,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小施主有什么事要拜托佛祖吗?”那和尚用普通话问。

李知先是下意识地摇头,反应过来后又点头:“有。”

那和尚笑了,走到中央的大石炉子边,又朝他招了招手,只见和尚变戏法似的抽出三支香,凑近炉火处点燃了,又交到李知手上。

“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姓名,生辰,住址,东南西北的各拜一遍,拜完之后,将这几支香插进香炉里。”

李知点头,他又看了殿内的汪小春与周国雄一眼,住持正将观音瓶中的水洒向他们,他们双手合十,无比虔诚——

“佛祖会怪人贪心吗?”李知收回目光,没头没脑地问了这样一句话,“我的心愿,真的能成真吗?”

“如果成真了,我会失去什么吗?”

和尚念叨阿弥陀佛,他说佛祖慈悲。

“佛祖怎会怪罪施主。”和尚道,“施主大可放心。”

“至于得失……世间万物皆有因果。”

他说完这句话便走了,李知看着手中燃烧着的香,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按照那和尚说的,东南西北依次拜了拜,拜完了,将三支香插进了香炉。

当李知做完这一切时,汪小春与周国雄也出来了,李知向他们走过去,在周国雄面前,汪小春摆出一副慈母样:“小知向菩萨求什么呢?”

李知没有回答,而是反常地看向周国雄,他问周国雄:“爸爸向菩萨求了什么?”

“还有——妈妈又求了什么呢?”

夫妻二人显然没想到李知会将问题抛还给他们,周国雄愣了愣,而后笑着道:“那还能求什么,求一家人平平安安。”

“是…是,平平安安。”汪小春也说,“一家人健健康康。”

李知低下头,笑了一下,他说:“嗯,我求的也是这个。”

三人一起往远处走去,李知慢慢地落了队,他似有所感,回头看向庙内——那尊面容慈悲的观音像半垂着眼睛,好似在看他。

只有菩萨才知道他们心里头,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和尚说世间万物皆有因果,李知以为有得必有失,他想得到什么——

他想要爱。

想要纯粹的爱,想要没理由的好,就像……就像他早就死掉的养父一样。

养父死了,但是没关系,有得必有失,上天又将另一个人送到他身边。这个人不像养父那样温和,却一样地让他觉得安心、安全,让他对其产生浓重的依恋。

李知爱他,如果这个人也爱他就好了,如果他们相爱,就好了。

如果他能得到一份真正的爱,就好了。

李知对佛说,他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第30章 奇葩 他小声地说:“以后才是有你烦的……

李知虽然已经出院, 但还是要定期回医院复查——找邓卓远,再让门诊医生开点儿药什么的。

经过那么长的一段住院时间,李知对邓卓远已不像刚开始那样防备了, 虽然他不会向邓卓远主动地倾诉心事,可当邓卓远问他什么时, 李知还是会乖乖回答的。

李知第一次回医院复查的前一天晚上, 邓卓远非常紧张。他写了一页纸的问题, 睡觉前还在逐字逐句地背,睡着的时候手里还捏着那张纸——结果第二天,连一句都没用上。

邓卓远将放在茶几上的沙漏倒过来, 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最近怎么样。”

他以为李知不会回答的, 可李知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最近……有点紧张。”

“紧张?”邓卓远挑了挑眉,他算了算时间,“你们快开学了吧……是因为要回学校了,所以才紧张吗?”

李知低着头, 揉搓自己的手指:“可以这么说,但好像又不大对……”

他深吸一口气, 问了邓卓远一个问题:“邓医生, 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啊……这个…那当然是有的。”邓卓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小李同学…最近在为两性关系而烦恼?”

李知不知又想到什么,他的眼睛放空了, 李知不答反问:“那么邓医生, 你有没有喜欢过这样一个人——你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 却还是忍不住幻想能与他发生什么。”

邓医生竟被他问住了, 他用最快的时间在脑海内搜刮了一遍,然后实话实说:“没有。”

李知笑了,他说我有。

邓卓远终于从李知口中了解到了褚明彰这个人——而这些话, 李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哪怕连宫婕都没有。

人,越是面对亲近的人,越是无法说出自己的秘密。

但是邓卓远不一样,他们之间是医患关系,他们不过泛泛之交,李知能坦然地向他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他坐在那里,闭着眼回忆与褚明彰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说到最后一次分开。从始至终李知的语调都很平稳,他坐在那里,像一阵雾,好像随时随地就会被吹散。

邓卓远一直默不作声地停着,时不时地提笔在纸上写些什么,好像很认真,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写在纸上的东西都毫无意义。

邓卓远初出茅庐,还没有张口就来的本事,他用最快的速度组织语言,正当邓卓远准备开口的时候,茶几上的沙漏见了底。

李知的目光轻轻地落在那沙漏上,他抬起头,朝邓卓远勾了勾唇角:“邓医生,时间过得真快。”

“谢谢你,我好多了。”李知说,“这就够了。”

邓卓远抿了抿唇,合上摆在膝上的笔记本,“……好,我知道了。”

“最近食欲怎么样?睡眠好吗?”

李知如实回答了他,邓卓远点点头,“你的情况我会转告给门诊医生,开完单子你直接去拿药吧……下次再有需要你再联系我,我来给你排咨询时间。”

“要开心,小李同学。”邓卓远说,“那么,再见。”

***

李知刚拿完药,一边走一边清点每种药的数量。

那几盒子的药装了满满一袋子,全都挤在一起,这使李知无论如何都无法将手伸到最底下,将被压在最深处的那两盒药给掏出来。

李知急的满头大汗,一个没拿稳,袋子里的药全都倒在地上。

李知只好蹲下来,一盒一盒地将药捡起来放回袋子里,放回去的同时,他又照着门诊医生开的处分仔仔细细地对了一遍。

捡了一半,方才还静谧的医院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李知加快了速度……可这个人与他之间的距离比李知想象的要近,还不等他整理完,此人已站在了李知的跟前。

一道男声在李知的上方响起:“……李知?”

这时候还是带着几分犹豫的,李知已认出了这个人,他手上动作顿了顿,而后将头垂的更低了,同时手上动作也加快了——

谁想那人已认出了他,见李知不理他,索性蹲下来,仰着头去看李知的脸,“哈,真是你——为什么不理我。”

李知不动声色地将头往后靠了靠,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而后叫出了眼前人的名字:“韩子尧。”

“你怎么在这里。”

韩子尧嗤笑一声,语气带着点高高在上:“我爸是这家医院的大股东,我干嘛不能在这里,反倒你是,跑到医院来干什么……”

“喂,你上学期生了什么病啊,怎么到期末还见不着你人。”韩子尧低下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李知面前的那个袋子,以及散落在边上还没来得及放进去的那几盒药上,“我靠,这么多药,你得绝症了啊。”

说着便将手伸向离他最近的那药盒,李知瞳仁紧缩,正要抬手去夺,可韩子尧已察觉到他的意图,他将手一抬,仰头读出了那盒药的名称。”

“……这是治什么的?”

李知没回答他,沉着脸将药夺回来了,他的声音冷淡而防备:“不关你的事。”

李知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顶,他也不管药的数量对不对了,一股脑儿地将药盒全塞进袋子里,打了个结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韩子尧一直注视着他的背影,令人意外的,这个自大的男孩儿面上竟然出现了几分……类似于懊恼的神色。

他似乎是想追上去,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韩子尧抿了抿唇,掏出手机点开搜索软件,在输入框中输入自己方才看到的药物名称——

“抗焦虑、抗惊恐,安眠……”韩子尧的眼睛满满睁大,他的手指快速下滑,一条相关词条就这样弹出来,尖刀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韩子尧的心猛地一跳,他将手机按灭,他的脑海中不住划过方才李知的脸——苍白削瘦,比他上一次见他时,脸色更差劲。

为什么要吃这种药?韩子尧不由得问自己。

……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

他已经猜到答案了。

***

李知最近有些烦恼。

有人住到了他的对门——原来这间寝室是没有人的,当然李知也无所谓有没有人……除非这个人是韩子尧。

李知觉得很不可理喻,虽然学校要求必须住宿,可韩子尧这种人又怎会乖乖服从要求,此人在学校旁有一套两百平左右的大平层,就这样,他还嫌弃读书的日子艰苦。

李知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因为什么,是什么神奇的力量,才能促使这样好逸恶劳的大少爷来住学校的宿舍(虽然李知认为很温馨很舒服,可对于韩子尧来说肯定和贫民窟没区别)。

……今天报道日,也是韩子尧搬进来的第一天,李知趴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音量已经调到最大,却还是挡不住隔壁那乒乒乓乓的声音。

李知搞不懂,韩子尧究竟有多少东西,才能从中午十二点到现在快夕阳西下了,还没整理完。

方才他隔着门缝偷偷瞄了一眼,韩子尧门口还有好几个大箱子没打开,他带来的那些人忙前忙后地替他整东西,而韩子尧就跟大爷一样地坐在床上捧着手机打游戏,脸臭的活像吃了屎。

李知估摸着韩子尧还得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彻底搞完,可他还是低估了此人的龟毛程度,直到晚上十点了,隔壁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

李知吃了药,已经开始犯困了,可隔壁太吵,死活睡不着,那磕碰声吵的李知太阳穴突突地跳。

终于他受不了了。李知强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将宿舍门打开,门刚被推开一条小缝,韩子尧的声音便稀里哗啦地朝他涌来:“你们他妈的是猪吗?柜子摆在这儿我还能下脚吗?没长眼睛吗?!你们觉得这鬼地方能住人吗?”

李知探头看去,却见韩子尧面前的两个男人举着个约有一人高,一米多宽的透明鞋柜,两个中年男人被十几岁的韩子尧骂得抬不起头来,实在是很惨。

“你们…”对门一开,韩子尧便不由自主地抬眼望过去,他见了李知,抬了抬眉,“啊,原来我对面儿住的人是你啊。”

他大概想装出三份惊讶,三份嫌弃,以及四分的不屑一顾,可韩子尧实在不是演戏的料,他的表演显然有些太拙劣了,连李知都看得出来他的欲盖弥彰。

“韩子尧。”走廊的灯照得李知眼睛有些难受,他低下头揉了揉眼角沁出来的眼泪,“可不可以小声一点。”

韩子尧皱着眉低头看了眼表:“才十点啊!”

“可是我困了。”这时候的李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可他还是耐着性子同韩子尧说道。

韩子尧其实挺想再跟他说几句的,可当他瞥到李知困乏的脸色时,还是将那些没什么营养的话给咽下去了。

韩子尧有点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脖颈,有点儿不高兴,许多话浓缩成了一句:“睡这么早…你一天要睡几个小时啊,病怏怏的,一点朝气也没有。”

李知懒得跟他多费口舌:“对…对,麻烦小声一点,谢谢你。”

“诶呀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就…”韩子尧挥挥手,可他话还没说完,对面儿就传来“砰”的一声,是李知摔了门。

“……”韩子尧拨了拨额前的刘海,他扯了扯嘴角,“切”了一声。

“这算什么。“韩子尧蹭蹭鼻尖,“这才哪到哪啊。”

他盯着面前的那扇门,小声地说,“以后才是有你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