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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1 / 2)

第24章 烟吻 湿软的舌尖描摹着唇形,水声引人……

连续几天的大雨过后, s市终于迎来了晴天,可是天气虽好,往外跑的人也寥寥无几——那是因为外面的地上还有积水, 稍不注意,便会溅一裤腿。

宫婕昨晚和对象聊到大半夜, 一早起来困的要命, 是以趴在桌上打瞌睡。只是大课间人来人往, 就算困得要死也睡不着。

李知坐在她边上,宫婕能听到笔头划过纸页的唰唰声,不知何时笔头声停下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牛皮纸袋被拆开的声音, 而后她闻到一股鳕鱼三明治的香味。

“这个鳕鱼很腥的。”宫婕听到李知小声地嘟囔。

“所以我配了柠檬茶,去腥。”死人一样冷冰冰的声音,是褚明彰。

李知安静了几秒钟,褚明彰也没再说话, 所以只能听见三明治纸袋被捏紧了又松开的声音,李知又说:“我不喜欢吃这个。”

“不行。”褚明彰说, “必须要吃早餐。”

宫婕微微蹙了蹙眉, 默不作声地将脑袋转了个面, 她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却见李知苦着一张脸在啃三明治, 而褚明彰抱着手臂在一边看着——什么都不做, 就这么看着。

这画面有点奇怪, 宫婕这段时间还沉浸在刚谈恋爱的甜蜜中, 因此没太注意李知与褚明彰之间关系的变化,她对这两人的印象还停留在李知做褚明彰的小跟班,唯他是从的那个阶段里。

一般不都是李知巴巴地跑去给那少爷病带早餐吗?什么时候烦过来了?但宫婕没用多久就愉快地接受了这种身份的转变, 她对此乐见其成。

可两人之后的交谈却让宫婕觉得有些惊悚了,李知捏着鼻子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说什么也不肯再啃了:“明彰哥,我不想吃了。”

褚明彰没再逼他,只是将装着柠檬茶的咖啡杯往李知面前推了推:“下次早点起,不然只剩这个吃。”

李知这个人一般都很好说话,唯独在早上吃什么这方面特别麻烦,这个宫婕深有体会——

中式早餐不是嫌味大就是嫌油腻。宫婕说那我们喝粥吧,李知说不抵饿;吃西式早餐又很挑嘴,不是嫌这个鸡蛋煎的油就是那个酱汁味道奇怪,每回都是吃两口就停下,只有学校一楼一家咖啡厅的餐点,他肯赏脸多吃一些。

只是那家店生意很好,新鲜食材供应量有限,去的晚就会卖光,譬如今天褚明彰去的时候,就只剩下李知不大爱吃的鳕鱼了。

“晚上别忘了定闹钟,我们今天差点迟到。”

李知点点头,褚明彰便转身走了,也在这时,宫婕从桌上爬起来,她一只手托着腮,眯起眼睛:“少爷病又加重了啊,定个闹钟不就动动手指的事儿,这也懒得做?还要你去充当人形闹钟把他叫醒?”

她突然出声,将李知吓了一跳,“什么……不,不是啦…”

“我这几天都住在他宿舍,嗯……恰好明彰哥不喜欢闹钟的声音,我又不定闹钟就能醒的很早,所以就由我叫醒他啦。”

李知说到一半,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主要是昨天晚上,我们俩一直熬到快天亮才睡觉……所以我睡过头了。”

短短几句话,蕴含的信息量之庞大,令宫婕瞠目结舌——“等等…等……”宫婕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说什么啊?”

“你跟他住在一起?!”

“你还跟他一起熬到快天亮才睡?!”宫婕倒吸一口冷气,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扫了李知好几遍,“两个人大晚上的在做什么啊!”

那一刹那宫婕脑海中划过无数不能用言语描述出来的画面,其尺度之奔放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宫婕猛然摇头将那些废料甩出去,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和,话语含蓄:“李知,你告诉我。”

“你跟褚明彰,现在是什么关系?”

李知愣了一两秒,然后迟疑道:“朋友?”

他那语气中的飘忽不定叫宫婕一颗心紧了一紧:“纯洁的那种?”

李知没有立刻回答,他缄默片刻,而后开口:“我不知道。”

宫婕两眼一黑,那些甩出脑子的画面又开始争先恐后的涌进来,比方才更火辣,更少儿不宜,她甚至没法正常说话了,声音抖的像颤动的弦:“什……什么意思?你…你们俩做什么了?”

她骤然提声,李知被她吓了一跳,过了一会脑子才转过弯来,李知明白了宫婕话中的意思,肉眼可见的,他脸颊爆红:“宫婕!”

“你在想什么?”李知磕磕巴巴的,“我…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们是朋友…但是……”

李知垂下眼睫,在白皙的脸庞上投下一道阴影,他的声音似带几分犹豫:“我好像没法只将他当朋友,当一个崇拜的对象看了。”

“小婕。”李知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宫婕的耳朵里,“我好像爱他。”

他以为这句话会非常难说出口的,不知道多少天——自从得知褚明彰并不喜欢宫婕的那个消息开始,这个念头就一直盘踞在他心中,随着日积月累的悸动而不断壮大。

他说不清楚,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褚明彰的羡慕变成崇拜,崇拜变成了喜欢,喜欢又变成爱。

这三种感情,最大的共同点——渴望。

他渴望褚明彰向他伸出的那只手,渴望褚明彰的陪伴,渴望褚明彰若隐若现的温情,渴望他这个人。

宫婕傻愣愣地看着他,完全呆住了,因为李知看起来不像在说谎——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脸上那种羞恼的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蕴含着幸福的血色。

李知甚至在不自知地微笑着,像一座散发着淡淡光辉的玉像。

“你……你确定吗?”宫婕结结巴巴地道,“你爱爱…爱他?天啊,李知?这话是不是太夸张了…我…我们才几岁?说什么爱…不爱的话会不会太重了?”

“不是的!”李知急忙地反驳她,“不夸张……是爱的,是爱的。”

他很肯定——如果他不爱褚明彰,为什么他看到褚明彰时,心脏会跳得这样快?会这样的高兴?

在李知的眼里,褚明彰是英雄、是超人,是完美且强大的,他一次次地救李知于水火之中,李知一次次地依赖他,到后来,甚至一看到他就会不自觉地觉得安心。

但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在医院时,褚明彰给他搭了一把手——彼时的一切都是分崩离析的,李知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随时有可能离开人世,离开他。

不论汪小春怎样对他,李知都不可能不爱她。他最恐惧、最无助的时候,是褚明彰出现在他身边。褚明彰潜移默化地取代了周国雄的位置,这时候的他巧妙地填补了李知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宫婕听着李知一遍遍地重复爱,他看起来像一个醉酒的人,沉浸在一种名为“快乐”的致幻剂里。

宫婕当然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自己也不是没体会过,可宫婕此时却有些心慌——这样看来,李知显然要比她投入的更多。

“那你之后想怎么做?”宫婕问他。

李知想了一会,诚实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宫婕又说:“那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明彰哥?他当然不喜欢……”李知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反驳,可是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咖啡杯上,李知停了下来——

这几天都在下雨,一周前的晚上七点,毫无预兆地开始下暴雨。

那时候的李知刚好在褚明彰宿舍里,吃完晚饭正准备离开,褚明彰的宿舍内没有伞,这场暴雨止住了他的脚步,他等了将近两个小时,雨仍然没有要停的迹象。

李知趴在窗边,感慨道:“今天雨下得真大。”

褚明彰将书翻过一页,“嗯。”

“快九点了啊。”李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就算雨没有停,那他也该走了。

褚明彰看了他一眼,“那就留下。”

李知愣在原地,褚明彰这句话突如其来,叫他不知所措,褚明彰看着他,挑起一边眉:“今晚雨不会停。”

“嗯…我知道。”

“所以。”褚明彰直视李知的双眼,重复了一遍他方才的话,“留下。”

只是一场雨,只是一把伞,获得一把伞的方式有千千万万种,但褚明彰让他留下。

第二天晴空万里,李知仍然跟褚明彰一起在他宿舍吃晚饭,这天晚上李知吃饭的速度特别慢,又罕见的胃口特别好,吃了满满两大碗饭……七点半不到时,窗外响起隆隆雷声,李知放下筷子,一颗心终于松了下来,被撑到胀痛的胃部也终于有了几分缓解。

褚明彰已经吃完了,但他还坐在餐桌边,听见雷雨声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向李知:“今天带伞了吗?”

李知不留痕迹地瞟了一眼放在玄关处的包,他握着筷子的手不知为什么抓紧了,李知嗓子发干,他摇了摇头:“没带。”

褚明彰好像笑了一声,李知搞不懂褚明彰那声笑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低着头,耳根发红,褚明彰又说:“那就继续留这。”

第三天全天下雨,两个人都带了伞,可吃完饭后,李知没走,褚明彰也没开口,他们就这样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从这天起,两个人住在了一起。

有时候李知也会觉得这种氛围很危险,却又不自主地沉醉其中,这种捉摸不透的关系使他怀有无限幻想,却也忐忑不安。

褚明彰会和他一起熬夜,两个人一起打游戏打了一整个晚上,最后困得要死一齐在沙发上睡过去,早上醒来看见褚明彰臭着脸穿校服,一只手将睡的蓬乱的头发抓顺,他看了眼时间,说靠,要迟到了。

李知第一次听到褚明彰这么说话,觉得很好笑,所以他就傻乎乎地笑起来,褚明彰转头看向他:“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要迟到了。”褚明彰说。

“嗯,我看到钟了。”

褚明彰问:“你怎么不叫我?”

李知答:“我睡过头了。”

褚明彰又问:“那你怎么不定闹钟?”

李知又答:“我以为我不会睡过头。”

褚明彰哑口无言,把他的校服丢给李知:“快点,要迟到了。”

两个人在三分钟之内完成穿衣洗脸刷牙,这可能是褚明彰目前为止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慌里慌张的时候。

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褚明彰还有一搓头发是翘起来的,进教室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在看褚明彰头顶上的那搓头发,褚明彰脸黑的跟锅底一样,下课就用水把头发压平了。

李知知道他肯定怪自己没叫醒他,所以他给李知买了他最讨厌的鳕鱼三明治。

但不管怎么说,他还是给李知买了早餐。

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褚明彰给李知带早餐。

***

真正的褚明彰,其实与他展现在外人面前的样子,是很不一样的。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冷漠、不近人情,不好惹。就算除开家世,褚明彰这样的外貌个性也会令人望而却步……可实际上他也没有那么可怕。

其实褚明彰与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他爱吃甜的,不喜欢辣的,可李知喜欢。他会在周末来临前与李知坐在一起挑选正宗的川菜馆,吃菜的时候嘴唇会被辣的通红却又嘴硬说没感觉,然后狂喝好几杯水。

李知会忍不住笑起来,然后褚明彰就要生气,具体表现在与李知走在一起时不说话。

虽然他平时也不说话,但现在李知已分辨出来了,他什么时候是正常状态,什么时候是生气——

这时候李知就会说想吃冰淇淋,可当店员将冰淇淋甜筒交给他时,他又会反手递给褚明彰。

“下次我们不来这家吃了吧?我觉得其实味道也挺一般的。”方才就着水煮牛肉吃掉满满一大碗冒尖米饭的李知违心道。

褚明彰接过甜筒,目光落在微微仰头看他的李知身上,说他觉得还可以,下次还来。

于是李知就笑起来,褚明彰看他一会儿,又移开视线,低头咬了一口冰激凌——看错了吗?低头时褚明彰的嘴角似乎也勾了一下。

他会赖床,会在喂猫时不小心被抓伤而苦恼。

家庭医生过来给褚明彰清洗伤口,注射疫苗,李知坐在一边看着,褚明彰则转过头去:“你看什么?”

“你看起来不像这种人。”李知说。

“像哪种人。”

“会去喂猫的……”李知歪了下脑袋,“爱心人士。”

褚明彰短促地笑了一声:“这是我第二次喂猫。”

“也是我第二次被猫抓。”

他说这话时,无视了家庭医生的阻挠,垂首点了一支烟。李知静静地等待着,等外人走掉了,褚明彰才继续说了下去:“我七岁那年家里的院子里跑进来一只猫。”

他顿了一下,说:“毛发灰漆漆的,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不好看。”

“我不想管它,但它一直叫,所以我折返回去了,我给它洗了个澡……挺意外的,其实它是只白猫,还挺……”褚明彰犹豫了一下,“挺可爱的,我还没想好之后该拿它怎么办,当时的管家就过来了,他要将猫带走,我当然不愿意。”

“猫受了惊,在我手上划了一道,窜走了。”

李知一直屏息凝神地听着,可是褚明彰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李知不由自主地开口问他:“然后呢?猫怎么样了。”

褚明彰看着他,看着他明亮的眼睛,他吸了一口烟,声音有点沙哑:“没有然后了。”

管家被辞退了,他们告诉褚明彰猫跑走了,可是没两天褚明彰在院子外面看到了沾染着血迹的一大撮猫毛,七岁的褚明彰找上了他妈妈,“猫呢?”

那时候他还心怀期待,期待他妈妈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说猫跑掉了,哪怕褚明彰心里知道这不是真相,他也会相信的——但他妈妈说了实话:“死掉了啊。”

“野猫有病菌啊,你看到了应该离远一点,然后叫人过来把它赶走……唉,为什么要哭啊?”

“为什么要哭啊?”小小的褚明彰被她抱住,她朝人招招手,家里的新管家抱着一个绒窝走过来,里面也是一只猫,漂亮的品种猫,没比褚明彰那只野猫大多少。

“你看,很漂亮很可爱哦,它可是cfa的幼猫组冠军,明彰,如果养猫的话应该养这样的啊。”

褚明彰捏紧拳头,别过脸:“我不喜欢它,你把它送回去。”

“为什么?明明它可爱那么多……明彰,你也不要太为难妈妈了啊,把一只野猫带回家,这像什么样子?”

“那种脏兮兮的野猫,你应该离它们远一点……”

当然那只品种猫也没被留下,最终又被送走了,至于送去了哪里,褚明彰并不清楚。

之后的很多年他都没有再亲近过猫这种生物,谁知道今天一碰,又见了血。

“啊,好可惜。”李知有些遗憾道,“是你微信头像的那只猫吗?”

“嗯,只拍了那一张。”

李知抱着腿,侧头看他,褚明彰的侧脸氤氲在缭绕的烟云中,弥散的烟雾将他们两个人拢在了一处——李知不知道为什么褚明彰要与他说这些,但他莫名觉得褚明彰与他之间的距离,变近了一点。

丝丝缕缕的白烟像是丝线,将他们绕在了一块儿,李知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李知喜欢看褚明彰抽烟——这时候的褚明彰会显现出一种罕见的迷茫与脆弱,他的心被撕开一个小口,李知能短暂地看到他的内心,这令李知着迷。

但他很少抽,只有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才会去碰,李知也就见过两次,一次就是这回,还有一次……

还有一次是今天。

李知推开门的时候,褚明彰正坐在阳台抽烟。

“……明彰哥?”李知有些惊讶地出声,他换了鞋,朝着阳台的方向走去,“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去乐团排练。”

“我今天没去。”褚明彰仰头看他,泛着猩红火光的烟头向下点了点,李知便顺其自然地坐下,他眼也不眨地看着褚明彰,一旁的地上还散着几个被碾灭的烟蒂。

李知问他:“明彰哥,你抽了多少?”

褚明彰打开烟盒看了一眼:“没多少,小半包吧。”

李知又说:“明彰哥,你怎么了?”

褚明彰掸了掸烟灰,他仰起头,双唇又靠近烟嘴吸了一口,眉头轻轻地蹙着,话语有些含糊不清:“没怎么。”

李知安静了一会儿,就在褚明彰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耳畔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身旁一热,是李知贴在了他身边。

褚明彰一转头就能看到李知放大的脸,那双眼睛显得更大,明亮的像浮了一层水光:“明彰哥,你不开心吗?”

“和我说说话吧。”李知又向前靠了靠,说话时眉尾往下坠,看起来极其的担忧,“ 你在想什么呢?”

褚明彰就这样看着他,像看到美杜莎眼睛的人,变成了一座一动不动的石像,直到夹在指间的烟燃烧到指尖时,他才骤然回身。

褚明彰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退,他风牛马不相及地问:“李知,你会抽烟吗?”

李知犹疑片刻,没有回答。

褚明彰露出了个很浅淡的笑:“来试一下,我教你。”

他碾灭了指尖的烟,又抽了一根新的出来,叼上后左手一拢,伴随着火机开盖“叮”的一声响,香烟被点燃。褚明彰再抬头时徐徐吐出一口烟雾来,“就这样,很简单。”

他放下火机,将一边的烟盒递给李知:“试试。”

李知盯着烟盒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接,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褚明彰完全没有想到的动作——

他直起身,一手撑在褚明彰一条腿上,没有片刻犹豫地就着褚明彰的手咬上那烟嘴,他闭着眼睛吸了一口,从褚明彰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颤动的睫毛、尖瘦的下巴,以及扬起的颀长的脖颈。

李知缓缓地睁开眼,烟雾轻柔地散出去。

李知吸烟的动作很娴熟,甚至比褚明彰还要娴熟,他侧过脸,眼皮半垂着。他像喝醉酒的人一样笑:“试过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几厘米……不,可能连几厘米也没有,两个人相隔的越来越近,鼻尖交错着触碰。

他们能数清楚对方的睫毛,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世界变得很安静,那根燃着的烟落在地上,自顾自地燃烧着,被风吹动的猩红火点像跳动的心脏。那一刻他们连风吹过的声音也听不见,落在耳朵里的,只有对方不是很稳的呼吸声。

“明彰哥,你很难过吗?”李知像是在用气音说话,羽毛一样拂过褚明彰的耳朵,“我知道的。”

“很痛苦。”

到底是什么给了他错觉?褚明彰眼里的自己,还是频率不稳的心跳声……那一刻李知什么都想不起来,一切感官都封闭——除了嘴唇相贴时的触感。

李知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撑在褚明彰的肩膀上,湿软的舌尖描摹着优美的唇形,水声引人遐想,动作是那么的生疏。

他尝到了卡比龙总裁独特的黑巧味道,苦涩的,却又让人上瘾……就好像褚明彰这个人本身一样。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李知讲不出确切的时间,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一支烟熄灭的时间吧——就在那支落在一旁的烟快要燃烧到尽头的时候,李知被人猛的推开了。

这股力道令李知措手不及,他跌坐在地上,而褚明彰遽然站起来,正正好好踩在那截烟头上,烟头被踩灭了,方才那些迷乱的、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

“……明彰哥…”李知试探着叫了一声,他尝试着笑,尽管笑的极其僵硬而不自然,“怎么了?”

褚明彰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像一个终于清醒过来的人。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抓在阳台的栏杆上,那只手用力到骨节泛白,李知都害怕他将那栏杆握烂了:“你在做什么……”

“他妈的在做什么?!”

李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褚明彰,暴怒狰狞,他的手微微地颤抖着,比起害怕,更多的是茫然与委屈——

不对吗?他做错了什么,是他理解错了吗……

那褚明彰又是什么意思?那些自然而然的迁就,时不时释放出的温情,以及那些欲说还休……又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李知的头脑一片空白。

“明彰哥……”李知的声音有些颤抖,几乎带上了哭腔,“什么意思?”

“我不明白,我不懂……”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可褚明彰却连看他一眼都不肯,他深吸一口气,指向大门:“走。”

李知浑身发冷,手脚像被钉住了,褚明彰这才肯看他,他朝李知大吼:“你走啊!”

“别他妈再让我看到你。”他说完这句话,猛然别开脸,好像多看李知一眼就会脏了他的眼睛一般。

这样赤裸裸的厌恶匕首一样扎进了李知的心脏,心口处传来的疼痛几乎令他无法呼吸,李知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站起来,又如何从阳台走到玄关的。

他只觉得自己每一步都仿佛走在尖刀上,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了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殷红血迹。

大门关上,形成了一道屏障,彻底将李知与褚明彰隔绝在两个世界里。那一刹那,李知像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没有支撑地瘫坐在地上。

他终于克制不住,失声大哭。

第25章 失控 看到他就恨不得捏鼻子的韩子尧,……

或许是他会错了意, 李知想。

不是有人说过吗?其实友情与爱情有许多的共同点,也许褚明彰对他,的确是纯粹的友谊, 而那些令他想入非非的温情,也只是对于朋友的照顾。

李知的想法很简单——能做恋人当然好, 可是做不成恋人, 就只做朋友好了, 毕竟……他最开始的愿望只是能离褚明彰近一点儿。

他想找褚明彰聊一聊,将那件事说开,李知单纯地以为只要同褚明彰解释清楚了, 那么一切就会过去, 可他没有料到……他连找褚明彰说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了。

褚明彰避他如蛇蝎——这下是真避着他,先前虽说与他有些疏远,可两个人好歹也是走在一起,会说话的。

不似现在, 那真是连多看他一眼也不愿意。

李知连被他冷落一天都受不了,隔天放学就跑到褚明彰宿舍门口, 想要找他说个明白。

褚明彰曾给过一把李知备用钥匙, 若他不在, 李知可以进屋等他。所以当李知按响门铃而无人回应后,他自然而然地从书包里翻出钥匙——

之后的动作却顿住了。

钥匙对准的不是锁口, 没有锁口, 锁换了。

挂在大门上的原先是一把普通的锁, 可现在却换成了一把密码锁, 李知握着钥匙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那把密码锁,不知道为什么笑了一下。

一把小小的、轻巧的钥匙突然变成了烫手山芋, 有千钧重,差点让他拿不稳了,李知不知道该拿这把钥匙怎么办。

心中有一种冲动,想不管不顾地将这把钥匙扔掉,好像只要他将钥匙扔掉了,就能连同失落一起丢掉一样。

可他到底也没有这么做,他想将钥匙当面还给褚明彰,却再没有机会了——

“你不知道吗?”宫婕拿笔帽戳着下巴,“他去隔壁省比赛了呀,嗯……那个赛事级别还挺高的,管的也很严,连手机都不准带进去,可能得要个半个月吧!”

李知终于明白了,他之前能那么缠着褚明彰,纯粹就是因为人家懒得理他,如果褚明彰真的决心要与他没什么牵扯,他是绝对碰不到褚明彰一根毫毛的。

“哈哈,是吗……”李知干笑两声,钥匙边缘勒着他的手,钝刀子一样割着他的手心,凌迟他的心脏。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明明褚明彰以前去干什么都会告诉他的。

人不在身边,通讯设备也没有,他一下子消失了,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李知的幻觉一样——李知成了从悬崖上跌落的人,而推他的那个人,正是褚明彰。

他不知道褚明彰不在的那两周他是怎么过下来的,身体都不像自己的了。李知没有一天是能睡一个好觉的,不是睁眼到天亮就是半夜三更被吓得一身冷汗惊醒,然后死也睡不着。

李知会莫名其妙地想哭,会在别人笑的时候难过,食欲骤降,吃东西会反胃,平白无故会发抖……这时候李知感觉到自己有些不大对劲了。

他疯了一样地回到宿舍,去翻床边的抽屉,杂物堆得满满当当,李知翻了一会儿,发了火,而后里头的东西被他一股脑儿地丢出来,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地上。

李知在原地呆立了一会儿,又猛然惊醒过来,跪在地上翻找那一堆破铜烂铁,他嘴唇颤抖着,“药呢……药……药在哪里?”

手指不知道碰到哪里,指腹倏然一痛,李知忙收回手,一滴血珠渗出来,李知将受伤的手指头含在嘴里,血腥味刺激了他的头脑,李知记起来了——

早就被扔掉了,是被他自己丢掉的。

李知啃咬着手指尖,他已经记不得私自停药多久了,更记不清楚上一次去医院复查是什么时候。

李知颓然地坐在地上,挪动着身体将自己缩进墙角,又哆哆嗦嗦地起身,猫着腰躲进衣柜里。屋子里很暖和,他却觉得很冷,身体在不住地颤抖着。

李知牙关抖动着,将一件厚外套披在身上,他将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手指很不听话,所以他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手机解锁。

他找到置顶的聊天框,李知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打了一长长一段,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明彰哥,你钥匙还在我这里。”

李知快速地发完这句话,再不敢看手机一眼,他按熄了屏,在黑暗中睁大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当他对时间已无概念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李知又开始发抖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褚明彰的回应——

“明天放学后,你过来找我。”

***

李知在衣柜里待了一晚上,半夜还吐了,早上实在撑不住,托宫婕向老师请了一天的假。

他在宿舍里一直睡到夕阳西下,才硬逼着自己爬起来,将自己拾掇干净。

吃不进东西就喝点水,李知带上钥匙,穿好鞋下楼,朝着褚明彰的宿舍楼方向走去。这一路上似乎有很多人在看他,还有个姑娘向他跑过来,试探着问:“同学…你没事吧?”

“你要不要帮忙?”

李知一头雾水地摇摇头:“帮忙……不,我不用……”

“我很好…很好……”李知朝这姑娘笑了笑,复又向前走去。

或许是因为今天一整天没吃过饭,所以有些低血糖了,李知总觉得自己晕乎乎的,脑袋很沉,两条腿也像灌了水泥。他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进了电梯,条件反射一样按了楼层,可当电梯门移开的那一瞬间,李知愣住了。

走廊里摆着几个行李箱,还有保镖模样的人在进进出出,而褚明彰抱臂倚靠在墙边,李知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目光一寸寸地划过他的脸。

出去比赛很累吗?压力很大吧?褚明彰眼下青黑的一片,好像很久没睡好了。

李知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褚明彰就警觉地睁开了眼,他们四目对视,李知的喉咙像被扼住,说不出话来,他只是张着嘴,像个傻瓜一样定在原地。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来干什么,李知摸出钥匙递给他,褚明彰目光落在他手心,他没有接。

褚明彰说:“你扔了吧。”

李知眨了眨眼,愣愣地看他,看了一会儿,又扭头转向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那一瞬间李知像被雷劈了:“你要搬走?”

褚明彰露出个讽刺的笑容:“你觉得我还能在这里住下去?”

“这把钥匙我用不到了,你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褚明彰站定了,他比李知高,冷淡的目光自上而下落下时极具压迫感,压的李知浑身骨头都痛,“我让你过来,只是想将事情说明白——”

“第一,我不是那种人;第二,以后离我远点。”

李知曾想与褚明彰好好地聊一聊,还幻想着能将话说开,他们还做朋友,可能不再像之前那么亲密了,可至少也不要形同陌路。

但当他真的站在褚明彰面前时,李知发现自己其实是没有与他谈论的资格的,他们并不是平起平坐的。他是个跟班,自始至终就是个跟班,褚明彰可怜他,就留着他,恶心他,那么一脚踢开。

李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就干笑,握着那把钥匙点头。

说不出话来,一整天没有进食的胃又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痛,李知转过身,脊背微微地弯曲着,他走进电梯,闭上眼睛。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一直微扬着脖颈,抬着下巴。

电梯门合上之后,李知睁开眼睛,眼前变得模糊,好似蒙了一层水雾,整个人像是被迫浸在水里,耳朵嗡嗡的响。李知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宿舍楼,想要原路返回。

只是他太心不在焉,竟然不慎撞到了人,李知想要道歉,只是这时候的他如同一个设备老化的机器人,反应慢半拍,还不等他开口,对面已开始发飙——

“走路不长眼啊?路这么宽还能往人身上撞!连句道歉都不说,你……”那人的话语赫然停住,李知眼前忽然闪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很是俊朗的一个少年,“我靠?”

“李知?”

韩子尧身边还围着好几个人,都是人精,特别会溜须拍马,现在就跳出来了:“喂,你怎么回事?我韩哥跟你说话呢!”

“我告你啊!”有人撸起袖子往前走一步,“你别以为有褚少给你撑腰你就能在学校里作威作福了,你充其量就是个小卡拉米,要是真惹韩哥不高兴了,就连……”

“你滚滚滚!”韩子尧拧着眉头把人推远了,“让你说话了吗?!闭嘴一边站着去!”

那人立即麻溜地滚远了,李知眨了眨眼睛,低着头:“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他想要走,却被韩子尧一侧身拦住,韩子尧微微弯腰,两道眉毛皱的能夹死蚊子:“哎,你怎么了?”

“你怎么……”韩子尧不知看到了哪里,瞪大了眼睛,“我靠,你哭了?你…你怎么哭了?谁惹你不高兴了,你……”

韩子尧这才发现李知好像刚从褚明彰的宿舍楼那儿走出来:“褚明彰欺……他骂你了?”

“韩子尧。”李知声音很轻,还带一点鼻音,“对不起——现在让我过去。”

李知搞不明白一看到他就恨不得捏紧鼻子的韩子尧,为什么现在会这样缠着他,可他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他懒得再想了:“让一让……拜托了。”

韩子尧还是没动身,李知心里忽然升起一股火气:“如果你看我不顺眼,可以之后再来找我的茬…至少现在放过我,我……”

他的眼前忽然一黑,险些站不稳,李知托了托额头,转身欲走另一条远路,哪知韩子尧又跟过来:“我不是找茬啊,喂,你脸色看起来好恐怖。”

不是找茬?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信不信?李知真的没力气理他,而韩子尧也察觉到他想躲开自己的意愿,他竟然直接上了手,抓住了李知的手腕——

“我靠,好冰,你死人吗……诶你到底怎…”

一直无精打采的李知却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他猛然甩着韩子尧抓着他的那只手,浑身上下被针扎一样汗毛直竖:“放开,你别碰我!”

他这阵仗吓了韩子尧一跳,他也就是下意识的一个动作,当下放了手,哪知道刚刚还尖声大叫的李知不知为何顿时脸色煞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另一边儿倒去——

“李知…我靠?李知?!”

“他怎么了?”

“晕过去了!去找人,叫医务室的人过来!”

“医务室有用吗?打120啊!”

好吵啊…好晕啊…好疼啊……

趴在他身上抓着他大力摇晃的人是谁?韩子尧吗?他竟然还会为晕过去的自己着急啊,还以为他会踢两脚再顺便吐口口水呢。

不过……他瞪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样子好像吐泡泡的金鱼啊,李知有点想笑,可他没力气笑了。

真遗憾,李知想。

嗯。这是他彻底晕过去前的唯一一个念头。

第26章 刀锋 刀锋上,甚至还留着已然干涸的血……

天气逐渐转凉, 换季时又是甲流的高发阶段,s市近来流感严重,李知学校也有许多人因此回家休养。

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 学校里那么多人,整天混在人堆里头的(譬如韩子尧之流)依然生龙活虎, 而李知这种平时不怎么与人打交道的, 反倒是中了招。

李知再睁开眼时, 发觉自己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或许是因为刚醒来的缘故,李知头痛欲裂。正欲翻个身缓解不适,谁想肩膀刚刚一动, 身体就被人按住了。

“少爷别动, 小心跑针。”

李知这才发现自己一只手臂上还挂着水——眼前的装潢很熟悉,是他自己的房间。

房间外的阳台上站着个披着流苏披肩的女人,她背对着李知抽烟,李知仅能看见她那一头垂到腰身的, 海藻般的长发,以及那徐徐升起的烟雾。

家庭医生又将一支温度计放进李知口中, 约摸几分钟后, 她将其拔出来看了一眼, “39摄氏度,少爷, 这两天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我……”李知有些艰难地开口, 他的声音微弱又沙哑, “我头痛, 我还……没力气,没胃口,吃什么都吐。”

家庭医生点点头, 护士走上前来为李知扎针抽血,可当她将李知的袖子撸起后,她却无比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啊!”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家庭医生有些不满地看向她,那小护士则快速地瞟了李知一眼,快速地擦去额上的汗珠,“没…没什么。”

她动作迅捷地抽完一管血,没多久李知便晕晕乎乎的,只能依稀听见阳台推拉门被移开的声音。有人走近他,好像是汪小春,家庭医生则恭敬地站在一旁与她说话:“目前来看……应该是甲流,只是最终结果还得等化验报告出来。”

汪小春拢了拢披肩,开口问:“那要等多久?”

“最快也得一个小时,太太。”

汪小春微微皱了皱眉,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离开,可跟在家庭医生后头的护士踟蹰片刻,又向前走了一步,她贴近汪小春耳边说了句什么。

汪小春眼底划过一抹惊异,趁她不注意,家庭医生扭头瞪了护士一眼,似乎是在怪她多管闲事,她又说了一句:“太太,那么我们先走了。”

只是这个时候,汪小春却没有理会她们,她有些出神地盯着悬挂在高处的那个吊瓶,一直到房间里没有外人了,她才将目光从那上面移开。

汪小春向前走了一步,她向床上那个昏睡过去的少年伸出手——真是令人意外,她的手竟在微微地颤抖。

当指尖距离袖口仅剩下几厘米的时候,汪小春又突然停下来了,她蜷了蜷指尖,将手收了回去。

鞋跟踩在地板上,哒哒的响着,她的脚步声愈来愈轻,最后随着门被带上的轻响,汪小春离开了李知的卧室。

化验报告很快就出来了,李知的确染上了甲流。

可不论是汪小春还是李知自己都清楚,事情绝不仅仅是患上流感那么简单。

***

李知这场病来得又快又急,比起学校里那些同学,李知病得更重,头两天头痛欲裂,裹着厚厚的被子还像待在冰窟里,嗓子眼儿里头也活像有刀子在割似的,简直痛不欲生。

几天药吃下去,输液输下去,似乎是好了点儿,体温也降下来了,又做了个血常规,报告显示各项指标也正常。可李知还是提不起精神,佣人傍晚送的粥,直到天完全黑了李知也没动过一口。

他能不吃不喝地在床上睡一整天,就这么蜷在被子里,连姿势也不带变一下的,若非还会呼吸,简直与一具死尸无异。

也是奇怪,他明明不吃饭,却总是吐个不停——当然是吐不出什么的,都是些胃里的酸水。

那几天还有人在传周家闹鬼,说总是听到有人在哭,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还说这很可能是太太死了的那个孩子回家喊冤来了。

这谣言很快不攻自破,还是这些日子负责伺候李知起居的那佣人站出来说明白的:“什么闹鬼……没有的事儿,不过有人在哭,这是实话。”

“哭的不是别人,是小少爷。”

她绘声绘色地说道:“莫名其妙就哭,没人理他也会哭……唉,还有一回我值夜班,路过房门的时候听到哭声,还当出什么事儿了,急忙进去……嗐,结果什么事儿也没有,人还在睡觉呢。”

“睡着了也哭,这还不止呢……”她倏然噤了声,又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了一番,“昨天下午啊,我在他床底下翻出……”

周边的佣人们自觉地将耳朵凑过去,听清楚她的话,皆是变了脸色:“真的假的,好好的人,藏着那种东西干什么!多危险。”

“天晓得!我可不敢动,全都放回去了!”那佣人后怕地拍拍胸脯,她又一瞪眼睛,“你们可不许说出去啊!”

身旁围着的那群人连连打着包票,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没两天,汪小春便带着人进了李知的房间,她眼睛一瞥,身后的张管家立刻很有眼色地将伺候李知的那佣人揪出来。

他疾言厉色地问道:“你说的那些东西,在哪里!”

女佣被吓得脸色惨白,她步伐不稳地向前走去——李知本人还在床上躺着,方才还睡着,现在已经醒了,是被张管家那一嗓子吼醒的。

他还迷迷瞪瞪的,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直到女佣弯下腰,从他床底下拖出了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子。

李知意识到不对,却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佣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就这么大剌剌地暴.露在众人的目光底下——各种刀片,蝴蝶刀、美工刀,满满当当的一大盒。

那刀锋上,甚至还留着已然干涸的血迹。

“太太——”张管家惊叫一声,连忙抬手欲搀住汪小春,汪小春稳住身体,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她深深吸一口气,指挥身后的两个佣人,“去把窗帘拉开!全都拉开!”

伴随着欻啦一声,窗帘被拉开,采光良好的屋子立刻变得亮堂堂一片,多日没有接触阳光的李知一时无法适应这样的亮度,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住眼睛,痛苦地叫了一声,“啊!”

李知想躲到被窝里去,可身体却像老化的机器人,他才藏了一半儿,身上的被子便被掀开了,随后左手地袖子被掀起,李知想将手抽回来,可汪小春的力气大的惊人——

李知很少穿短袖,他对外的说法是自己紫外线过敏,所以哪怕大夏天也要穿长袖或者在外面套一件轻薄的外套。

甚至连他的睡衣,也是一件薄薄的长袖。

可真正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皮肤的自愈能力也有个限度,当手腕上的疤痕无法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淡事,他就只能用袖子盖住了。

李知最大的秘密暴露在人前,汪小春放开他的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拨开李知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的不可思议:“什么时候开始的,小知?”

“我……”李知莫名有点想哭,他嗓音不稳道,“我记不清楚了。”

“妈妈知道,就是这段时间吧——其实就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只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

李知缓过神来,他想摇头,可汪小春的目光又好似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块石头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汪小春又说:“这很正常……这没什么的。”

谁也没想到汪小春是这么个反应,连张管家都呆住了,汪小春又睇他一眼,他才哈哈笑着:“是,是,太太说的对。”

“这不是什么大事,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汪小春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优美的笑来,她俯身摸摸李知的脸,“没过多久……你就会好起来的。”

李知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汪小春的手是温暖的,柔软的,可李知却觉得她贴在脸上的手掌像块寒冰一样,几乎要将他冻死过去了。

“那么太太,先生那里……”

“你这话问的真好笑。”汪小春轻笑一声,“不是说了么,这很正常,既然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那还有什么必要去跟国雄说呢?”

“他最近在国外很忙,老张,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自己心里要清楚。”

不需要将话说的太明白,张管家也听懂了,他忙不迭地点头,汪小春挥挥手让他们出去。等人走光后,汪小春连看都没看李知一眼,便抬脚走向了阳台。

她点了一支烟,涂了口红的双唇含住滤嘴——汪小春才刚从公司回来,这段时间周国雄在国外忙一个大项目,国内的事务由汪小春来负责。

周国雄原本不想这么快就让她接手公司业务,耐不住汪小春软磨硬泡,再加上她刚失去一个孩子,周国雄愧疚心占了上风,这才松了口,说让公司里的人带着她做。

汪小春前段时间一直在国外,现在才回来,商场上风向瞬息万变,她须得尽快适应,且保证手头上的事情不出错,以防周国雄反悔。

她现在还算年轻,所以周国雄爱她,又有愧疚心加持,周国雄可以说是对她百依百顺——但谁能保证她能一直年轻?又有谁能保证周国雄对她的愧疚不会消失?

汪小春压力也很大,公司董事会的那几条老狗对周国雄准许她插手公司要务这件事很不满。

在这个节骨眼上,汪小春不允许任何人来分她的心,她不能出错,不能让那些人抓到她的把柄……汪小春这样想着,心中已有了决策。

她将烟头按灭在栏杆上,然后解锁手机打了个电话,李知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只见她打完电话后便将手机放下,而后转身朝着李知走来。

“小知啊。”汪小春微微附身,乌黑的、微卷的发尾落在李知胸前,“你是个乖孩子,对吧?”

李知看着她,像是被控制了一般点头——除了点头,他做不了任何事。

“你要知道,妈妈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你好,带你回周家,送你去这个学校,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你好。”汪小春摸他的脸,指甲在李知脸颊上掐出一道痕迹,“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一个孩子。”

“妈妈不能再怀孕了,小知啊……你知道的吧,妈妈爱你。”

李知上下两行牙齿不住地打颤,一种蕴含在骨血中的恐惧像丝线一眼束缚住他,不容李知反抗,他只能点头、点头。

汪小春满意地笑了:“很好,那你要听话——一定要。”

第二天一早,李知就被送进了医院。

第27章 囚笼 小邓医生二十出头,相貌俊逸,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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