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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2 / 2)

搬家,住新房!

花时安心情大好,一整个下午嘴角就没下来过。

部落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住宅,木楼的魅力不是一般的大,傍晚采集队回来,亚兽们背篓一放,身上泥土与汗水都顾不上清洗,一群人风风火火冲到花时安家。

房子是亚兽们一锯子一锯子锯出来的,花时安当然不会把他们拒之门外,热情招呼族人进屋,一间一间地介绍。

屋里屋外溜达了一圈,住了大半辈子树洞的木族长激动不已,上来就捏着花时安的肩膀,语无伦次地感叹:“前半辈子真是白活了,半截身子入土了我才知道,原来人吃饭睡觉的地方还能这般精致舒适。”

“吃归吃,住归住,还有多余的空间储物。不是我说,在这种宽敞亮堂、温馨舒适的房子里生活,每天早上都是幸福醒的,干活都更有力气。”

这话算是说到心坎里了,聚在堂屋里的亚兽纷纷附和:

“说再多不如亲眼看见,祭司大人说的住宅真的好漂亮、好舒服啊,我要是在这种屋子里睡觉,晚上做梦都会笑醒。”

“好大好宽敞,我们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把食物变好吃,把树洞变房子,祭司大人真了不起!”

“咱们也抓紧时间吧,我等不及了,好想住新房子!”

“不行了,我不行了,想到再过不久我和家人也能住上这样的木屋,我简直要幸福晕了!”

……

居安思危,房屋带给人的安全感和幸福感绝不是阴暗狭窄的树洞能比较的。花时安十分理解族人的心情,但他们……似乎有点过于激动了。

亚兽里三层外三层,跟冬天往身上裹衣服似的,把他团团围住。手腕不知道被谁抓住了,如同时钟指针左摇右摆,粗粝的手掌捏着肩膀,力道之大,骨头都快给他捏碎了。

真够亢奋的,花时安哭笑不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挣脱众人的魔爪。眼看亚兽们又要扑上来了,他握拳抵唇清了清嗓子,颇为郑重其事道:“好了好了,现在搬离树洞,住进房屋还不晚,咱们加把劲,争取在田间农作物成熟之前把房子盖好,我们吃住不愁,衣食无忧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知道大家都没住过宽敞的屋子,心里痒痒,这样,我们次卧还空着,一次应该能睡三五个人,有谁想提前体验的可以来报名了!”

“我我我,我要体验!”

“我也要,我也要。”

“堂屋也空着呀,这么大间屋,睡十几二十个人都没问题。”

“堂屋没有床,睡哪,睡地上吗?”

“不管了不管了,我要体验祭司大人的新房子,别说睡地上,让我靠墙站着睡都行!”

第116章 第 116 章 砖瓦

新房子新体验, 第二天睡醒从楼上下来,花时安红光满面,精神倍好,而同样在木屋里过夜的亚兽顶着浓浓的黑圈, 瞅着像是一宿没睡, 不是在打哈欠就是在揉肩捶背。

原因嘛, 主要有两个,一是兴奋地睡不着,一群亚兽凑一块,嘀嘀咕咕聊到后半夜;二是人太多,几乎一整个采集队都睡在木楼里,最后只能打地铺, 睡得那叫一个腰酸背痛。

不过亚兽们对这次体验相当满意,尽管睡地板睡得浑身难受,第二天却集体打了鸡血,老早爬起来砍树,给自家房子添砖加瓦。

吃过早饭,狩猎队与采集队相继离开,但偌大的食堂里不止花时安一个人, 旁边餐桌还坐着岩知乐、红映兰、长月月等六个亚兽人。

特意让他们留下, 肯定有事要做,岩知乐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琢磨, 可惜小脑袋瓜子转不动, 饭都吃完了也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

这会儿人走得差不多了,花时安身旁终于空出位置,他端着自己干干净净地空碗挪到花时安旁边坐着,直截了当地问:“祭司大人, 咱们今天到底做什么呀,你是不是又要教我们做新东西了?”

好奇这个问题的不止他一个,其他亚兽也跟着凑了过来。

“又要做什么,好期待啊。”

“祭司大人教的肯定是好东西。”

喝完最后一口汤,花时安放下碗,擦了擦鬓角热出来的薄汗。看着满怀期待的众人,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三个字:“玩泥巴。”

“啊?”

上一秒还笑嘻嘻,听到玩泥巴三个字,岩知乐小脸一垮,上扬的嘴角顿时绷成一条直线,“部落不是已经很多陶器了吗,用都用不完,怎么还要玩泥巴呀?”

“真的是捏陶器吗?”小个子亚兽面露失望。

长月月聪明小脑瓜子一转,托腮分析道:“青叔他们一得空就在捏陶器、编背篓,部落的工具早就够用了。祭司大人说玩泥巴,那肯定不是捏普通的陶器,我猜……和灶台有关!”

“聪明啊月月。”花时安眼睛一亮,挑眉看向长月月,“你怎么知道和灶台有关系?”

被夸了,长月月抿着嘴唇腼腆一笑,认真回答道:“你家木屋昨天下午就完工了,有时间垒灶台却一直没垒,而且上次垒灶台你提到过可以用黏土做泥砖,我就在想你是不是要教我们做泥砖。”

聪明的亚兽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岩知乐还歪着脑袋玛卡巴卡,眼神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泥砖,什么是泥砖?祭司大人说过吗?什么时候?”

“闭嘴吧你。”红映兰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

懒得搭理他,花时安接着长月月的话往下说:“月月基本猜对了,今天要教大家做的就是砖瓦。不仅仅是泥砖,还要将晒干的砖坯放进窑炉中烧制,烧成更坚硬结实的火砖。”

巨枝皱着眉头思索片刻,忙问道:“黏土晒干放进窑炉中烧制不是会变脆吗,就像陶器一样,怎么会变得更坚硬呢?”

有疑问是好事,花时安笑了笑,慢条斯理回答道:“陶器是用黏土捏出各种形状的器具,通常是空心的,坯壁主打一个轻薄。砖完全不一样,你们可以想象一下,把黏土压紧压实,揉成一个实心的泥块,再经过烧制硬化,是不是变得跟石头一样?”

巨枝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我懂了祭司大人。”

饭吃完了,今天要做什么也说清楚了,花时安拉开椅子站起身,抬头朝众人扬了扬下巴,“走吧,那我们干——”

“祭司大人。”长月月打断了他的话,道出新的疑问:“砖我大概明白了,可你刚刚说的瓦又是什么?”

一经提醒才想起来,花时安拍了拍额头,简单说明:“劈成两半铺在房顶上的竹片记得吗?那个其实就是用来代替瓦片的。真正的瓦片同样用黏土烧制,它会更大更光滑,像鱼鳞一样一片一片地铺在房顶上,能用得更久,防晒防水效果也更好。”

“原来黏土这么多用处,我还以为只能烧陶器呢。”

“走走走,干活去,正好狩猎队前几天帮忙弄了黏土。”

……

说是玩泥巴,但砖头瓦片不是徒手就能捏出来的,在这之前,花时安还需要带着他们做一批模具出来。

家家户户都在盖房子,木头简直不要太好找,大热天的懒得往森林里,花时安带着亚兽们在部落里逛了一圈,捡回来一堆边角料。

砖头为长方形,模具制作起来非常简单。量好长宽,将稍宽一点的木板锯成合适长短,在连接处凿出榫头卯眼,最后拼在一块便是一个规整的长方形模具。

瓦片就没那么简单了,瓦片为弧形,用木板拼是拼不出来的,花时安找了一块厚木板,用凿子试着凿了一下,费劲不说,凿出来的凹槽凹凸不平,狗啃出来似的。

凿完还要打磨,费时又费力,此法明显行不通,花时安揉着眉心一筹莫展,余光扫过亚兽捡边角料时捡过来的树皮,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为了顺利扒掉树皮,兽人通常会在树干横着竖着来两刀,把树皮切割成两半、切成多段来剥。

剥下来的树皮相对完整,像一个凹陷的水槽,虽然晒干了有点卷边,但把两边削一削,可不就是内里光滑的瓦片的形状。

不用打磨不用凿,这可省事多了,花时安当即扯过树皮,手起刀落将其砍成两段,顺势劈掉边缘卷翘的树皮,一个坚硬厚实的弧形瓦片模具就制作好了。

在现代社会,砖头瓦片这类建材都有着明确的标准尺寸,但花时安的脑子又不是计算机,他只是偶然见过而已,凭借模糊的印象来制作,根本做不到一比一复刻。

不过大点小点也不影响,反正自家房子也不会专门来人验收,只要误差别太大,保证每块砖头、每张瓦片大小一致即可,方便后续使用。

制作模具没耽搁太多时间,晨露散尽,和煦的朝阳变为炎炎烈日,花时安和六个亚兽已各自拿着模具蹲在门前草地。

模具过一遍水,轻放于平铺在草地、为晒粮食准备的晒簟上。干稀适中的黏土塞进模具中,使劲压紧实,用木条刮去多余黏土,将上下两面刮平,直至光滑。

模具事先过了水,脱模并不困难,手掌沿着边缘拍打一圈,握着模具端端往上一提,晒簟顿时只剩一块平整光滑、有棱有角的泥砖。

瓦片稍稍复杂一点,树皮同样先过水,然后将黏土平铺在树皮内里,薄厚统一与花时安食指厚的木条为准,亚兽人手一根,以此参考。

揪去多余黏土,把剩余黏土沿着树皮抹平、压紧实、抹光滑,旋即倒扣在晒簟上,一片正反两面皆无比光滑、优美的弧形瓦片大功告成。

从生疏到熟练,亚兽制作砖头瓦片的速度越来越快,忙活到日暮西沉的傍晚,草地上为晒粮食准备的晒簟密密麻麻,目之所及皆是泥砖泥瓦。

正值炎热的三伏天,日头毒辣得很,傍晚收工时,早上最先做的那两批泥砖泥瓦表面都已经晒干了。虽然里面还没干,但表面晒干代表可以移动,花时安带着亚兽将半干的砖瓦挪到草地上继续晾晒,把晒簟空出来,方便明天使用。

盖房子的人多,需要的砖瓦也多,得趁着有时间有空闲,给在外劳作的族人也准备一些。

砖瓦带来的新鲜感转化成了动力,晒了一天的太阳,出了一身的汗,亚兽们裹得跟泥猴一样,却没一个人喊累,甚至到河边洗澡的时候还格外有精神,叽叽喳喳地议论。

“我刚开始还是想象不出来瓦片盖在房顶上的样子。你们想啊,瓦片可没有砖头那么厚实,也就和厚一点的陶锅差不多,我真怕风一吹掉下来,全给摔碎了。”

“是啊,我开始也担心这个问题,还好祭司大人给我们解释了。瓦片一正一反,底层瓦会嵌入上一层瓦片凹槽中,互相叠压互为锁扣,真的好神奇。”

“哼哼,不愧是我们祭司大人。”头号粉丝岩知乐乐此不疲地给花时安戴高帽子,完事儿又夸起了泥砖:“神奇的不止瓦片,砖头也很神奇的好吧,早上祭司大人说揉成一团,我真以为用手随便揉一揉,跟路边的石头一样,没想到最后做出来的砖头居然又平整又方正,还每一块都长得一模一样。”

彩虹屁吹的花时安都有点听不下去了,他本来很认真地洗澡,不想接话,结果离他最远的男亚兽扯着嗓子道:“砖头这种好东西真该早点做出来,这样我们当初就可以用砖头给厨房垒一个漂亮点的灶台了。”

亚兽这话并无其他意思,纯粹一句感慨,但花时安想得有点多,不想族人误会自己,借机解释了一句:“这个问题我当时说过,厨房用不了多久,随便垒个灶台暂时用一用。如今开始搭建我们要住一辈子的房屋,材料当然要用最好的。”

“说到材料,”花时安勾唇一笑,神秘兮兮道:“其实砖头也可以用来盖房子,它盖出来的房子甚至比木屋更结实更牢固,无惧风吹雨打,不怕潮湿发霉。”

压根没往这块想过,河里洗澡的亚兽闻言齐齐一愣。

岩知乐最先回过神,急急忙忙地问:“那、那我们为什么不用砖头盖房子啊?用模具做砖头可比锯木头轻松多了!”

“笨,只想着制作简单,没想过原材料怎么获取吗?森林里到处都是树,拎着斧头随便砍,但黏土呢,就下游湿地有,一天跑两三个来回,带回两三背篓黏土,照这个速度,猴年马月才能盖好房子。”要不是离得远,花时安真想在他脑门上敲一下。

原材料难获取只是原因之一,盖砖房需要的可不只是砖头,还需要大量石灰、沙石、水泥……甚至打地基还要尝试将铁炼成钢,从而锻造钢筋。

除去这些复杂因素,最终选择木屋还藏着一点小私心。

花时安喜欢木屋,毕竟森林与木屋更加适配。

第117章 第 117 章 收拾小家

饭后宁静的夜晚, 河边草地人来人往,依旧在忙碌中。

最后一批瓦片出窑了,四五个兽人摸黑在窑室里搬,七八个兽人则趴在窑口伸手接, 蹲在四周的亚兽负责摆放, 将刚出窑的瓦片与先前几批瓦片整齐堆放在一起, 方便后续清点。

制作、晾晒、烧制,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砖瓦总算是备齐了。窑炉四周完全变了模样,砖头一块叠一块,瓦片一张重一张,原本绿油油的草地变成了一个灰扑扑的砖瓦厂, 目之所及皆是砖瓦垛,看不见一点绿色。

天气闷热,夜里也不见凉快多少,花时安和两位族长沿着砖瓦垛进行最后的清点以及分配,分明没有干重活,却照样满头大汗。

大部分族人的房屋都没盖好,所需要的瓦片尚不能明确数量, 但田里的水稻开始泛黄, 过段时间该收谷子了,得尽快把占地方的砖瓦搬走, 把草地收拾出来准备晒粮食。

砖头瓦片实在太多, 堆在哪里都不合适,花时安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把砖瓦清点出来,分发下去, 让族人各自搬回自家门口堆着。

至于一家分多少,他前几天已经想到了办法。

前两天抽空给自家房子换了新瓦,花时安特意数了一下,一共用了多少张瓦片。以自家木屋为参考,他找族人挨个统计,最终将木屋分成大中小三个号。

自家木屋为中号,盖一样的房子拿一样的瓦片,大号木屋就多拿一点,小号则少拿。不用担心不够用,瓦片烧制得足够多,花时安简单粗暴地分配,甚至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加了两百张,作为损耗或替换。

砖头主要用来垒灶台烟囱,数量不需要太多,自家灶台还没空垒,花时安只能通过长宽及高度来估算,最后进行分配。

人多干活利索,没过多久便搬空了窑室,红勇领着兽人从窑炉里钻出来,携着一身热气前来汇报:“族长、祭司大人,瓦片全部搬出来了,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窑室窄小闷热,兽人们热得一身汗,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站在红勇身后的莫淮山同样如此,他身上窑灰与汗水混杂,灰头土脸,活脱脱一个挖煤工人。花时安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正想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大族长抢先开口道:

“砖垛瓦堆也快分好了,时间不早了,去食堂里拿点背篓过来,开始往回背吧。砖垛瓦堆的大小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盖大的拿大的,盖小的拿小的,之前给祭司大人怎么报的就怎么拿,别乱动人家的。”

这话一出,兽人顿时激动起来。

“不枉我们辛苦这么久,盖房子的材料终于备齐了!”

“你辛苦个什么劲儿?我们狩猎队就每天晚上回来帮帮忙,而祭司大人他们呢,太阳底下一晒晒一天,他们才辛苦好吧!”

“哈哈,谢谢祭司大人,我家房子马上就盖好了,就等着这些砖头瓦片。”

“哎哟,我也得加把劲了,我家才刚把平台搭好。”

“祭司大人家的瓦片房顶馋死我了,终于啊,我们家也要有了!”

“走了走了,回食堂拿背篓去!”

兽人们越说越兴奋,浩浩荡荡地朝营地走去,但没走出几步,大族长一拍脑门,忙地叫住他们:“等下等下,我还有个事儿忘了说。”

兽人闻言停下步伐,还没来得及掉头,大族长匆匆迎了上去,刻意压低嗓音交代红勇:“你们得麻利点,先搬自家的,搬完赶紧回来。砖头瓦片分量都不轻,那些家里没有兽人的,年纪大的,还有伤患,你们必须帮他们也搬回去。”

“我知道的族长。”红勇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们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瞧他神秘兮兮,特意凑过来听了一耳朵的花时安也跟着点点头,不由在心里感慨:好族长,真贴心。

……

洗完澡回到家,已是深更半夜,花时安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走路都靠在莫淮山肩上,迈着小碎步,但路过厨房门口,看到里面堆放整齐的砖头,他忽然又恢复了一点精力。

干活就该一次性干完,然后躺平,安安心心地休息啊!

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花时安站在厨房门口不肯离开,却也没有走进去,连夜将灶台垒出来的决心。

“好了时安。”

腰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站得东倒西歪的花时安被莫淮山轻轻搂进怀里。兽人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尽数洒在耳畔,“你都困迷糊了,灶台明天再垒,我们先睡觉去。”

有人抱着就不用硬站了,花时安顺势靠在莫淮山身上,耷拉着眼皮懒洋洋道:“道理我都懂,可是总惦记着,心里不踏实。”

“那你去睡,我还不累,今晚连夜把咱们家灶台赶出来。”洗完澡的伴侣香香的,莫淮山鼻尖微动,忍不住亲了下花时安的脖颈。

“痒。”花时安耸了耸肩,反手在莫淮山头上揉了一把,接着他刚才的话道:“你还想连夜垒灶台?厨房垒灶台的时候你又没参与,知道怎么垒吗?”

莫淮山低低笑了一声,“时安,我没有你想得那么笨,每天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灶台的大致结构我还是能看懂的。”

“哦?我们淮山这么聪明啊。”花时安捏着他的手指玩,夸完不过两秒钟,立马变脸,“那也不行,你明天一早还要外出狩猎,不能熬太晚,赶紧休息去。”

莫淮山抱着他不撒手,“时安不睡我也不睡。”

“嘿,学会唱反调了是不?”花时安抓起他的手往嘴里送,作势要咬他。

知道他不会真的咬,就算咬也不会很用力,但莫淮山十分给面子,假装自己被吓到,着急忙慌地认错求饶:“错了错了,不敢跟你唱反调。不过……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了,我们狩猎队明天不用外出。”

花时安诧异挑眉,“啊?整个狩猎队都不用外出?”

莫淮山“嗯”了声,“不止狩猎队,采集队也不用外出。刚才我们兽人在那边洗澡,大族长说了,说我们这段时间辛苦,每天都回来得很晚,房子迟迟盖不好,所以特意让我们休息一天,抓紧时间盖房子,再过不久又要收粮食了。”

“难得休息一天,我都想好了。你想垒灶台我现在就垒,明天可以一觉睡到中午,然后下午你在家里玩,我去帮族人盖房子,傍晚我们再一块吃饭,回家睡觉。”

规划的还挺好,花时安心动了,困意一扫而空,抓着莫淮山的手果断往楼下里钻,“那还等什么,走,背点黏土回来垒灶台。”

“我垒,你睡觉。”

“不行,要熬一起熬。”

说干就干,花时安和莫淮山背着背篓匆匆下楼,摸黑到食堂对面的草地和了一背篓稀泥,又在旁边坑里挖了一背篓之前剩下的河沙,这才重新回家,钻进厨房。

为保证灶台的牢固性,砖头必须用东西黏在一起,在现代社会使用水泥,在资源匮乏的原始社会,他们只能使用黏土来充当黏合剂。

黏土也足够了,虽比不上水泥,但晒干后黏性极强,用锤子敲都还要费点力气才能敲掉。

河沙、稀泥备齐,在厨房里点上两支蜡烛,可以开始动工了。花时安从杂物间里翻出墨斗,与莫淮山在屋里来回打转,沿着窗户在木地板上弹出一个黑色长方形框架。

木屋内使用明火有风险,必须做好防火措施。

灶台的长宽及高度确定好,莫淮山化身砖瓦工,拿起砍刀当砖刀,按照花时安指示蒯起黄泥,均匀涂抹在砖头侧面,旋即沿着黑框角落将砖头贴在地板上,就像当初铺地板一样。

一块接一块,砖头将黑框全部铺满,花时安从背篓里捧出一捧河沙,沿着连接砖块的泥缝一点点填过去。

泥土疏松可能存在细小的缝隙,填上河沙最后抹平,相当于又添了一道保险,防止微不可察的火星子透过缝隙接触到木地板,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基座铺设好,接下来便是垒灶台。

莫淮山没有吹牛,他确实看懂了灶台的结构,而且从刚才铺设基座的过程中掌握到了黏土与砖头的正确使用方法,垒起灶台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仿佛工地上打拼多年的熟练砖瓦工。

压根帮不上忙,花时安只能在一旁看着,隔一会儿给兽人擦擦汗,隔一会儿给他喂点水。直到灶台初具雏形,他这才找到点事情做,根据烟道的位置在木墙上量出烟囱的位置,弹上显眼的墨线,方便兽人垒砌。

从深更半夜到天蒙蒙亮,火光闪烁的木屋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变化。歪脖子树旁边的房顶上,一根笔直粗壮的黄色烟囱探出头,好似一座高大坚固的灯塔,站在屋顶守护着木屋。

屋内属于小两口的厨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窗户右侧多了一个半人高的灶台,不如部落的灶台大,面上只有两个锅口,却比那精致不少。

砖头与砖头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不像用来烧火做饭的灶台,反倒像个艺术品,既精致美观又实用耐造。

灶台没有贴着窗户的木墙垒砌,左侧与墙体之间有一个两米宽的空间,原因无他,柴火灶要烧柴,这个小空间就是花时安特意留出来堆放柴火的,以免屋子里乱糟糟。

忙活半宿的成果当然不止灶台和烟囱,窗户正下方,一排与灶台齐平的操作台几乎占据了整面墙体。和部落的厨房一样,操作台下方为橱柜,上方为台面,切肉折菜时还能看看窗外美景,吹吹凉爽的晚风。

熬了快一整宿,花时安和莫淮山却一点也不觉得累,看着自家焕然一新的厨房,两人默契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到了愉悦而满足的笑容。

快了,过阵子把粮食一收,可以准备分家了,自家开火做饭的日子已经近在咫尺。

第118章 第 118 章 区别对待

说好一起睡到中午, 但花时安与周公下完棋,迷迷糊糊从床上睁开眼睛时,悬挂在天空中的太阳已经变成了炙热的火球,一瞧时间就不早了, 至少也是下午两三点。

床的另一侧空空如也, 睡在身侧的兽人不见了踪影, 花时安手掌贴着凉席感受了一下,凉悠悠的,一点余温都没有。

显然离开很久了,花时安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撑着身子坐起来,本想在床头柜上找点水喝, 结果转头就在旁边柜子上看到一碗黄灿灿的蒸南瓜。

食物端到床边,贴心地备好竹勺、竹筷,只剩一口水的竹筒重新灌满清水,手贴上去还能感受到一丝温度。

熬夜的疲惫一扫而空,花时安垂眸看着床头柜,跟喝了一大口蜂蜜似的,心里嘴里都是甜滋滋的。

家中陶罐备着清水, 花时安在家里完成洗漱, 坐在床边快速解决掉兽人给他留的南瓜。早饭午饭一顿吃,把饥肠辘辘的肚子填饱后, 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下楼。

烈日炙烤着森林, 热浪在空气中肆虐,如海浪般翻涌。

从房屋的阴影中走出来,花时安眉头一皱,顿感不妙。太阳很晒, 空气格外潮湿,使得又闷又热,像一脚踏进了桑拿房,又像是被一群野狗追着舔,没走出几步身上就黏糊糊的。

可这般闷热的下午,部落却尤其热闹。

时隔一月有余,穰穰部落所处这片森林一整个大变样,高大粗壮的巨杉树旁,一个个开阔平整的木平台相继探出头,巍然矗立在森林中。

族人的房屋进度不一样,有的已经开始盖房顶,有的刚把平台搭建好,但所有平台与房屋都建在靠营地方向,整整齐齐,强迫症患者看着极度舒适,赏心悦目。

炎热未能阻止勤劳的族人,平台上、林隙中到处都是人,他们顶着烈日爬上爬下,抬木材抱木板,叮叮哐哐的敲打声、响亮的吆喝声无处不在,用汗水浇筑木屋。

没有去帮忙的打算,花时安环视一圈便离开了,沿着树荫一路走到食堂楼下。

本身就不擅长体力活,去了也帮不上多少忙,不如找点自己擅长的事情做,比如——做饭。

大家都忙着盖房子,没空捣鼓吃的,晚上肯定又是水煮菜或蒸南瓜,随随便便糊弄一顿。之前答应要给他们做一顿好吃的,刚好今天又有食材,所以花时安选择厨房为自己的战场。

才下午两三点,这会做饭实属有点早,但昨晚狩猎队收获颇丰,抬了两头堪比牦牛的黑毛野猪回来。晚上忙着开窑,只吃了内脏和半扇猪肉,剩下的肉和猪油还需尽快处理。

一楼平台下面俨然变成了菜市场,花时安猫着腰钻进去,目之所及皆是陶缸与背篓。楼下比楼上更凉快,新鲜蔬果和用盐腌制的鲜肉特意放在阴凉地,以延长保质期。

亚兽们贴心地做好了分类,绿油油的黄瓜、圆润饱满的茄子、红彤彤的小番茄、鲜翠欲滴的青菜、金黄的南瓜、酸甜可口的树莓……果蔬种类不是一般的多,花时安瞅了一圈,眼睛都看花了。

一时不知道今晚该做些什么,花时安捏着下巴琢磨片刻,把装着猪板油和鲜肉的陶缸从平地下方全部搬出来。

猪大肉多,沉甸甸的陶缸搬到河边也是个体力活,花时安挑了一个小的,咬紧后槽牙才将其抱起来,结果步子还没迈开,一道惊呼忽地从前方传来。

“祭司大人,你这是要做什么?这陶缸可沉,快放下,你要往哪搬,我们帮你。”

迎面走来一男一女,花时安定眼看了几秒,想起了他们的名字。

男性兽人名叫长阳,女性亚兽名叫巨盛夏,同为年轻人,两人却不属于狩猎队和采集队,因为兽人先天畸形,少一只胳膊,而亚兽在灾难中伤到腿,无法快走,无法长时间站立。

从草地到食堂,短短一段路,两人花了普通人的两倍时间。花时安倒不会歧视他们,但让手脚不便的族人来搬重物,确实也不太合适。

所以花时安没有放下陶缸闲聊的打算,迈开腿继续往前走,走到两人身旁时停下脚步,笑吟吟地回了一句:“你们不是在筛河沙吗,继续忙去吧,这陶缸没多沉,我一会儿就搬完了。”

“天!”长阳咋咋呼呼,扯着个大嗓门:“这还不沉?昨天往回抬的时候都快把我累——”

“咳咳。”

两声轻咳打断了兽人的话,巨盛夏不着痕迹地瞪了长阳一眼,旋即转头看向花时安,和和气气一笑,“祭司大人,你不用担心,我和长阳力气大,两个人抬一口陶缸没问题的。”

花时安想说真不沉,结果嘴还没张开,环抱陶缸的手臂猛地袭来一阵酸痛。他手一软,差点把一缸猪肉摔在地上,还好长阳和巨盛夏反应快,及时伸手接住陶缸。

打脸来得如此之快,花时安尴尬死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惜没地缝给他钻,他硬着头皮冲两人笑了笑,强行挽尊:“不小心手滑了,没事没事,你们忙去吧,我等下叫狩猎队过来帮忙。”

陶缸轻轻放在地上,长阳不想勉强,悻悻转身离开,但步子还没迈开,巨盛夏抓着他右臂只有半截的小肉球,一把将人给拽了回来。

这操作把花时安都惊呆了,嘴唇张张合合,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长阳似乎习以为常,拽回来就乖乖站着,而巨盛夏神情变得严肃了不少,直勾勾盯着花时安的眼睛,认真中带了一点哀求:“祭司大人,其实不用把我们当伤患看待,我们的伤早就恢复了,身体好,力气也大,除了少一只胳膊、走得慢了点,和其他人没有太大区别。”

“果子蔬菜是采集队摘回来的,肉是狩猎队抓回来的猎物,甚至房子都是族人在帮我们盖。可我们和那些老人不一样,我们还年轻,还有力气,不想事事依靠族人,我们也想为部落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恍然间好似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花时怔了一瞬,余光扫过巨盛夏微微泛红的眼眶,无声叹了口气:“不要这样说,哪有事事依靠族人,你们也在干活呀,捏陶器、编竹具、筛河沙……这些都是你们在做,都是你们的功劳。”

巨盛夏吸了吸鼻子,小幅度摇头,“不一样,我们明明可以做更多。我腿脚不好,但手一点问题都没有,长阳他也是,他虽然少了一只胳膊,但左手很灵活,锯木头、搬东西什么都没有问题。”

说了这么多,其实她就是不想被区别对待,比起干那些轻松不费劲的活,她更想被族人当成一个正常人来对待。

非常理解她的心情,毕竟曾经的自己还不如他们。

花时安拍了拍莫名有点堵的胸口,扬起下巴朝两人笑了笑,“好了,别垂头丧气的了。想帮忙干活是吧?行,那这些陶缸就交给你们了。”

“把陶缸里猪肉、猪油搬到河边去洗干净,然后把猪油和一半的猪肉给我送到厨房来,剩下的……切成小块用绳子串起来,先拿到太阳底下把水分晒干,再去找点新鲜柏树枝,全部给熏成肉干。”

噼里啪啦一顿交代,巨盛夏和长阳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想被当成伤患对待,但至少得当个人吧?

屋檐下密密麻麻几十口陶缸,他俩能干这么多活吗?巨盛夏过了好一阵才回过神,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花时安,小声地说:“祭司大人,我、我们就两个人。”

“谁说就你们两个人?”花时安勾唇一笑,抬手指向草地上忙碌的身影,“之前是我没考虑到,那里应该还有和你们想法一样的人,只是你们比较勇敢,先迈出这一步。”

“去吧,去问问有没有人一起干,人不够回来找我。”

“好的祭司大人,我们这就去。”

“谢谢祭司大人!”

两人抬起脚边陶缸,高高兴兴地朝河边走去。

干活还这么高兴。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花时安眼底笑意更浓。

肉交给族人处理,花时安得了空闲,他猫着腰再度钻进平台下,在装满果蔬的背篓里挑挑选选。茄子来点,可烧可凉拌;黄瓜来点,到时候拌个剔骨肉;小番茄来点,陶缸里还腌着不少骨头,或许可以炖个番茄味的汤;南瓜也来点……

咦,这是什么?

花时安在南瓜堆里扒拉时,瞅见两颗与青枣有些相似的青果子,他捻起来凑到鼻间嗅了嗅,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和一点点青柠檬的味道。

非常眼熟,但花时安脑袋短路,一时想不起它叫什么。

可以确定是它无毒,于是他直接送到嘴边,咬下一小口。嚼了两下尝到味道,花时安眉头紧拧,一脸扭曲地张开嘴:“呸,呸呸呸!”

又酸又涩又苦,味道简直了。

不过这一尝倒真让花时安想起来了,这是橄榄,橄榄中最难吃的油橄榄,用盐腌制才会变得美味,或者用来榨取橄榄油。

等等,橄榄油?健康的食用植物油,橄榄油?

花时安捻着橄榄的手微微一颤,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第119章 第 119 章 捡到宝了

“吃饭, 吃饭咯!祭司大人今晚做了大餐,赶紧洗手洗脸来吃饭!”

暮色沉沉的傍晚,一声嘹亮的吆喝响彻森林。

声音一层一层回荡开,本就无比喧闹的森林又添了一把火, 瞬间沸腾起来。辛苦劳作的族人纷纷放下手中活计, 于平台一跃而下, 踩着落日的余晖争先恐后地朝河边跑去。

人们相继从树影中钻出,从三五个渐渐变成一大群,场面颇为壮观,不知道还以为森林里的兽群受到惊吓,浩浩荡荡地冲了出来。

奔跑还在继续,在河边洗去木屑与黏腻的汗水, 人们起身便匆匆跑向木屋后方的厨房,但这时不知谁喊了声“饭菜不在厨房”,人群猛地掉头,踩着楼梯噔噔噔地跑上楼。

推门而入,一股浓郁且复杂的肉香扑鼻而来,跑在前头、率先进屋的兽人仿佛被凌空落下的闪电击中,脚下步子一顿, 瞠目结舌地呆在门口。

“怎么了?走啊, 堵在这里做什么?”

“我闻到味道了,好香好香, 快往里走!”

“别堵着呀, 快走快走。”

“今晚祭司大人到底煮的什么?真的好香好香。”

堵在楼梯上的族人什么都看不到,急得直跺脚,他们连推带挤,使出吃奶的劲儿, 终于把堵在门口的兽人给推了进去。

可迎着香味走进食堂,后进屋的族人也齐齐愣住。

干净整洁的餐桌上,五个南瓜大小的圆陶盘整齐摆放,每个陶盘都装着不一样的食物。绿里透黄的辣椒炒肉、浸在黏稠汤汁中的肉沫茄子、大片大片的干菜蒸肉、清爽解腻的凉拌剔骨肉、油亮亮的蒜泥青菜。

除此之外,餐桌中间还放着一个大陶盆,远远瞧着像是炖肉,但盆中汤水红而黏稠,闻着有股浓郁的清香。还有,餐桌边缘放着一个蒸屉,盖着盖子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随着水蒸气飘出来的烟雾极其诱人。

琳琅满目的美食已经够让人震惊了,但真正让众人惊下巴的并不因为这个,而是——摆满美食的餐桌不止一张,每张餐桌都如此丰盛,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气弥漫着整个食堂。

谁见过这场面啊!就连活了大几十年,自认为见多识广的木族长惊呆了,盯着食堂一句话都说不出。

想过族人会惊讶,但没想到会惊成这个样子,站在窗边等待族人落座的花时安轻笑一声,就近挑了一张餐桌先坐下,随后朝众人招招手,“都愣着干嘛,坐啊,坐下吃饭,菜都快凉了。”

其他人迟迟回不过神,直到莫淮山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走到花时安身旁坐下,他们这才艰难找回神志,拖动椅子纷纷落座。

坐是坐下了,却没人说话,没人动筷,偌大的食堂只剩吞咽口水的声响,仿佛这顿丰盛的大餐是断头饭,吃完便要押送刑场。

包括坐在花时安这桌的木族长和大族长。

本想看他们能坚持多久,结果花时安先忍不住了,环视一圈后叹了口气,他故作失落道:“大家都不动筷,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啊?没办法,目前就这些调料,只能做成这样,大家将就着吃一顿吧。”

“你可别这样说啊祭司大人,活了半辈子我都没闻过这么香的食物,简直把人都香迷糊了”大族长反应极快,先夸赞,再解释:“我们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你今晚居然弄了这么多菜。”

“对啊祭司大人,咋这么丰盛,今天到底是什么好日子?”没抢过兽人,坐在花时安身后那桌的岩知乐问道。

花时安笑了笑,“好日子?很普通的日子。前阵子不是说了嘛,有空给你们做一顿好吃的,刚好今天得空,刚好部落有食材,所以给大家做一顿饭。”

“当然了,今天也可以是个好日子,毕竟今晚过后,很多族人的房子就要完工了,就当作提前庆祝,庆祝我们搬离阴暗狭窄的树洞,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好好好!这个说法好。”木族长竖起大拇指,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今天忙着盖房子,都没来厨房这边帮忙,祭司大人一个人做了这么多菜,岂不是累坏了。”红映兰坐得远,隔着人群一脸关切地看着花时安。

“一个人做这么多,祭司大人也太厉害了。”

“别别别,”花时安摆摆手,忙解释道:“厨房可不止我一个人。巨盛夏、长阳、青叔……他们也帮了不少忙,帮忙洗菜洗肉、折菜切肉,不然我一个人忙活,估计半夜才能吃上饭。”

没想到这点小事还要单拎出来说,巨盛夏闹了个大红脸,“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帮了一点小忙,最厉害的还是祭司大人,所有菜都是他亲手做的!”

“行了行了,再聊下去菜真的要凉了。今天这顿饭大家都有功劳,但在食堂的首要任务不是论功,而是吃饭,少说话多吃东西,大家拿起筷子开动吧。”不想把食堂变成会议室,花时安带头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肥肉均匀的蒸肉。

狂咽口水的族人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起筷子,如饿狼扑食般袭向桌上一早就瞅准的美食。

说好少说话多吃东西,但仅是尝过一口食物,刚刚安静下来的食堂又炸开了锅,好似被一杆子捅散的马蜂窝,诧异地惊呼、兴奋而夸张地赞叹齐齐炸响。

“哇哇哇,你们快尝尝,这大肉片超级好吃,像煮了一宿的样子,我都没用牙齿咬,轻轻一抿就在嘴巴里化开了。”

“茄子也好好吃,软烂入味,嘶,又麻又辣,够味儿!祭司大人在里面放了什么?”

“唔,香掉牙,这个大肉片到底怎么做的?”

“我的天,黄瓜居然可以这么好吃!”

“陶盆里炖的排骨汤,吃起来酸酸甜甜的,很清爽,这红彤彤的到底——我知道了!番茄,祭司大人用了小番茄炖排骨。”

“番茄不是野果吗,还能做菜吃?”

“嗯嗯嗯!快尝尝,番茄炖汤好特别,好香!”

……

嗓门一个比一个大,食堂里闹哄哄一团。

花时安这桌同样如此,木族长对那半肥半瘦,软烂入味的蒸肉尤其感兴趣,接连炫了三片,边吃边猛猛点头,“这肉好这肉妙,一抿就化,不费牙口,非常适合我。时安啊时安,这软乎乎的大肉片到底怎么煮的,咋就这么软这么香呢?”

一桌六个人,一盘干菜蒸肉十二片三指宽的五花肉,正好一人两片,可自家兽人还没尝到味,木族长和大族长一片接一片,盘里很快就剩两片肉和打底的干菜。

眼看木族长又要伸出魔爪,花时安眼疾手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最后两片蒸肉夹进莫淮山碗里,若无其事地笑笑道:“不叫大肉片,这菜叫梅菜扣肉,就是把梅菜扣在肉上面一起蒸,不过部落没有梅菜,我就用干菜代替了,效果差不多,也可以叫干菜蒸肉。”

“之所以一抿就化,那是因为我从下午就开始蒸了。”

“干菜?居然是我们之前晒的干菜?”大族长略有些吃惊,夹起吸饱汤汁的干菜尝了尝,眼睛都直了,“味道完全不一样,吃起来和肉差不多!”

花时安“咔嚓咔嚓”嚼着黄瓜,慢条斯理咽下去,解释道:“干菜和肉长时间在锅里蒸,渗出来的油水全□□菜吸走了,所以吃着特别香。”

“哦,原来是这样。”

大族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干菜。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这个呢?”满嘴油的岩知乐转过身,戳了戳花时安的后背,指着桌上裹满酱汁的茄子问:“茄子是怎么做的?以前我都没发现,茄子居然这么好吃!”

还以为他要问番茄排骨汤,结果是问茄子,茄子很特别吗?花时安夹了一块茄子尝了尝,嚼碎咽下去才道:“茄子的做法和平常一样,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油比较多,我放了好些猪油,然后又剁了好些肉沫炒出油。”

“啊。”岩知乐嘴巴一瘪,“我还以为我爱上素菜了,结果还是因为肉啊。”

花时安被他逗乐了,刚想调侃他几句,食堂另一头传来一声响亮的惊呼:“哇!你们快看,蒸屉里的是什么,好漂亮,好香!”

话音刚落,其他人也纷纷揭开餐桌边缘显眼的蒸屉。

白色水雾带出一股热气,浓郁的咸香扑面而来,待烟雾散去看向蒸屉,拳头大的圆团子一个挨一个,铺满整个蒸屉,圆润饱满,个个金黄,透着晶莹诱人的光泽。

负责揭蒸屉的大族长惊呆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倏地转头看向花时安,一脸不可置信,“这、这也是食物?”

花时安先是一愣,扑哧笑出声,“大族长你这话问的,放在餐桌上的东西当然是食物了。”

“这个呀叫南瓜炊圆,是我们今天晚上主食,刚才光顾着聊天,我差点都忘了,趁着还热乎,大家赶紧拿,赶紧吃。”

莫淮山:“南瓜炊圆?南瓜做的?”

“外面那层皮是南瓜混着葛根粉做的,里面不是。”

三两句话说不清楚,花时安夹了一个南瓜炊圆,顾不上烫,掰开外面一层薄薄的皮,将内里猪肉粒炒的干蘑菇馅展示给众人。

这一瞅可不得了,两位族长忙地夹起炊圆,烫得哇哇叫,边吹边往嘴里塞。

皮薄馅足,一口下去无比满足,干蘑菇与肉粒相辅相成,肉有蘑菇香,蘑菇有肉香,再加上外层薄皮带来的清甜,味道简直了,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一吃一个不吱声,木族长一口气吃了两个炊圆,尤为满足地拍了拍胸口,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小两口,“祭司大人的厨艺真是没话说,要天天这么吃,过不了多久我就能胖一圈。”

“莫淮山啊莫淮山,你可真是捡到宝了!”

第120章 第 120 章 油橄榄

晨雾在森林中慢悠悠地飘荡, 好似一层细腻轻柔的薄纱,把远处树干晕成朦胧的剪影。脚下落叶裹着夜的潮气,踩上去沙沙作响,混着松针与腐叶特有的、淡淡腥甜气息。

微风吹拂, 树枝摇晃, 一枚青红相间的橄榄从高处枝头滚落, 砸在草丛里“啪”地一声响,惊飞了蜷在腐叶下的小虫。

“就是这,就是这!”

纤细灵巧的小手扒开腐叶拾起橄榄,红映兰蹲在地上嘿嘿一笑,如献宝一般,转头将拇指粗的橄榄递给花时安, “祭司大人你看,这是不是——咦,这颗怎么不一样,快变红了。”

“没错,是我要找到油橄榄,它成熟时会变颜色。”花时安接过亚兽递过来的橄榄,抬头看着树梢上密密麻麻的橄榄果, 不禁感叹:“今天有得忙了。”

橄榄作为被子植物, 果实本就极其多,一颗树上密密麻麻全是青红相间的橄榄果, 随便摘个四五背篓不成问题, 而这样的橄榄树,周围还有好几十棵。

好多果子啊!没来过这一带的亚兽看得一愣一愣的,犹如一群脱缰的野马,背着空背篓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 目标正是枝头上挂着露水的橄榄果。

族人情绪高涨,干劲十足,岩知乐却提不起劲,因为他亲口尝过这看似诱人的油橄榄。

油橄榄是岩知乐和红映兰前几天一块发现的,外出采集路过此地,看那绿而密集的果子着实诱人,顺手在树上摘了几颗。

本来想着拿回去交给花时安辨认,但岩知乐路上没忍住,偷摸尝了一颗,那又苦又涩又酸的味道简直了,气得他把橄榄丢进背篓里,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没想到阴差阳错,花时安发现了掉在南瓜堆里的橄榄,而他似乎非常看重这些酸涩难吃的果子,不仅亲自跟着他们来找,还从采集队分出二十个亚兽一同前来采摘。

这么多人这么多橄榄果,采回去都能当饭吃了,岩知乐有点慌,在花时安拽下一根树枝开始薅果子时走到他身后,旁敲侧击地提醒道:“祭司大人既然认得油橄榄,应该知道这果子是什么味道吧?”

“知道啊,怎么了?”忙着摘果子,花时安头也没回道。

岩知乐一愣,“知、知道你还带这么多人来摘?这果子难吃死了,摘这么回去干嘛呀?咱们现在不缺食物了,没必要吃这个吧?”

“谁告诉你要吃了?”花时安百忙中抽空看了他一眼,笑吟吟道:“我说来得路上你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原来在担心这个。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油橄榄不是用来吃的,我要用来做东西。”

胃口又被吊起来了,岩知乐忙问:“做什么?”

“食用植物油,橄榄做出来的油又叫橄榄油。”花时安飞快摘着油橄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用处和动物油脂差不多,炒菜、拌菜,烹饪各种食物。”

岩知乐听得一知半解,绕口令似的小声嘀咕:“油橄榄,橄榄油?祭司大人你没开玩笑吧,这是果子啊,长在树上的果子,真能做出和动物油脂一样的油?”

花时安轻笑一声,“没跟你开玩笑,实在好奇就别在这杵着了,赶紧摘橄榄去,一会儿回去做,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知道了祭司大人,我这就去!”

雨停了天晴了,岩知乐又行了。

橄榄生长密集,摘起来不累,还格外解压,避开树叶沿着树枝往下一拽,圆润饱满的橄榄如同雨滴,一只手都捏不住,簌簌砸落在地。

人多效率高,两个人一棵树,背篓很快便被填满,低矮树枝上的油橄榄尽数收入囊中,但众人压根没有收手的意思,变回兽形麻溜爬上树干高处,再变回人形继续薅高处枝头上的果子。

大获丰收的一天,忙活到日头正盛的中午,除了二十个满满当当的背篓,每棵橄榄树的树脚下还有着高高几堆油橄榄。

挂果率太高了,果子多到夸张,就算平常采摘随处可见的野菜,一个上午都不一定能采到这般多。

油橄榄太多,一次性根本拿不走,好在长着橄榄树的林子离部落不算太远,二十个人来回跑了六七趟,终于把今天的收获全部带回部落。

在花时安记忆中,橄榄油有两种榨取法,分别是冷榨和热榨。现代社会技术成熟,设备齐全,常见的优质橄榄油多以冷榨法生产,保留了更多的营养和天然风味。

但以部落目前情况,现有的技术,花时安果断选择热榨。

果子倒在草地上,花时安和族人围着果堆进行选果,挑出夹在果子里的树叶,挑出坏果烂果,以防“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而筛选出来的好果还要把青橄榄和紫红色的熟橄榄分开来,这一步骤主要是因为,青橄榄更香,出油率不理想;熟橄榄出油率高,属于橄榄的清香味比较淡,把两者分开,按比例融合风味更佳。

摘果时尽量挑好果采摘,筛选结束的很快,最后把橄榄背到河边清洗干净,一背篓接一背篓往回背,把沥干水分的油橄榄全部背进厨房。

热榨又熟榨,简单来说就是把橄榄果烹饪熟再进行榨取,目的是利用热量改变橄榄的结构,从而提高出油率。

烹饪方式有很多种,用于榨油的橄榄尽量少接触水,最适合的方式自然是烤或者烘,但条件实在有限,一颗一颗地烤不知道要烤到什么时候,所以花时安选择了简单快速的方式——蒸。

洗锅生火,十个灶口同时燃起明火,青橄榄与紫红色的熟橄榄1:1倒入蒸屉中,大火快速蒸制。

一个蒸笼四五层蒸屉,十口锅就是四五十个蒸屉,一次可以蒸不少橄榄,非常省事。不过坏处也很明显,隔水蒸熟的橄榄依旧残留着水分,出锅后还需放到太阳下进行晾晒。

得亏太阳够大,蒸熟的橄榄果铺在簸箕里暴晒两小时,水分也就没得七七八八了。此时油橄榄变成了一种奇怪的状态,蔫哒哒皱巴巴,比果干更润,质地软糯而黏腻,有点像那亮晶晶的蜜饯。

但使果肉更加晶莹的不是糖浆,而是蒸制过程中析出来的橄榄油脂。

时间紧任务重,还有好些橄榄没处理,花时安果断兵分两路,让红映兰和一半族人留在厨房继续蒸制橄榄,自己则带着另一半族人,搬出许久未使用的大石锅,将蒸熟晒干的橄榄捣碎。

木杵暴力破开果肉,果核随之分离,边捣边挑出果核,最后两簸箕熟橄榄大幅缩水,只得到一陶盆略微粗糙的果泥。

捣好的果泥舀进陶盆中,撒少许盐,充分搅拌均匀,腌制个小十分钟。到时间再往陶盆里一瞅,果肉好似泡发的干菜,油光水亮,且陶盆表面已然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橄榄果泥已是最佳状态,可以开始榨油了,花时安抬起胳膊擦了擦汗,转头吩咐蹲在旁边挑果核的亚兽:“你们俩、不,你们四个去我家帮忙搬个东西。一楼平台下面有个奇形怪状的木制工具,挺大的很好认,去把它抬过来,旁边还有一个装着东西的背篓,一并背过来。”

“好的祭司大人。”

四个亚兽齐齐起身,在旁边水盆洗干净手,匆匆走向歪脖子树。

人还没走远,木杵咚咚咚的声响戛然而止,一旁捣果泥的岩知乐停下动作,撑着木杵擦擦汗,一脸探究地看向花时安,“祭司大人,奇形怪状的木头工具?你让他们搬的是什么?”

瞅着果泥捣的差不多了,花时安端着空陶盆蹲在石锅旁,用木勺将果泥往陶盆里舀,不紧不慢回答道:“工具就是工具,榨油需要用到工具啊,难不成用手挤?”

“不对吧。”岩知乐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昨晚你才问我们油橄榄在哪摘的,怎么工具都做好了?什么时候做的?”

花时安哼笑一声,头也没抬道:“昨天晚饭吃得早,连夜把工具做出来的,没想到吧,这就叫未雨绸缪,不打无准备之仗。”

连夜赶制出来的工具,岩知乐以为只是小小的,比较简单的工具,正好去拿工具的族人回来了,听到脚步声他扭头看去,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睛顿时瞪如铜铃。

四人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架吭哧吭哧往回走,两根奇形怪状的木棍竖在两侧,瞅着得有胳膊粗,而底部坠着一块敦实的木桩,看样子像是基座,基座之上连接着一张木板,远远看着像是一个兽人躺在基座上,又厚又长,一瞅就特别沉。

距离由远至近,岩知乐看见了更多细节,比如木棍上一圈一圈绕下来的纹路,祭司大人教过,这叫螺纹。木板也不是一张普通的木板,它表面平整光滑,两根木棍中间的位置有着一圈指节深的凹槽,边缘还开了一个小缺口。

长得跟牛头一样的玩意儿,居然是榨油工具?

这到底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