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橄榄油
“咦, 背篓里居然还有一张厚木板。”
“到底怎么用,看不懂一点,这奇奇怪怪的工具真是用来榨油的?祭司大人,别光顾着擦啊祭司大人, 你说句话, 给我们介绍一下嘛!”
简易榨油工具犹如一罐甜滋滋的蜂蜜, 刚刚平稳放在地上,亚兽们闻着味就凑过来了。尤其是岩知乐,一刻不停地在耳边叭叭,吵得花时安脑瓜子嗡嗡响。
不是他卖关子,故意吊着族人的胃口,主要是这玩意儿的原理说简单不简单, 说复杂不复杂,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琢磨半天总算是组织好了语言,花时安抬头看向围在身旁的亚兽,呼出一口热气,无奈笑笑道:“如你们所见,这是一个简易榨油工具,等下我们就要用它来榨取橄榄油。”
“下面这块木桩是基座, 因为木板不能直接接触地面, 用它来做抬高,而这张厚木板也就是整个工具的核心, 一会儿要用来放油饼。”
花时安手指轻点木板中间, 继续道:“中间这一圈凹槽看见了吗?等下油饼放在这里面,用背篓里那张厚木板压下来,油饼里的油脂就会通过挤压慢慢渗出,然后流进油槽中, 再通过油槽流到出油口,进入我们的陶罐中。”
“哇!”
长月月惊叹一声,面露欣喜,“一环扣一环,感觉好神奇。”
岩知乐挠了挠头,“油脂通过挤压渗出来,用什么压?我们坐上去压吗?”
“这两根棍子是做什么用的?”来帮忙的巨盛夏问道。
两人问的算是同一个问题,花时安推开背篓里沉甸甸的厚木板,埋头翻找片刻,拿出两根小臂长、两端削成弧形,中间钻出圆孔的短木棍。
如果说工具两侧带有螺纹的木棍是两颗螺丝钉,那么花时安手中的短木棍就是两颗螺帽。螺帽拧在螺丝上,通过不断旋转收紧,串在螺丝钉之上,螺帽之下的木板也就会越来越紧。
原理很简单,说起来却很复杂,说再多不如亲眼看一遍,正好工具也擦干净了,花时安撑着酸痛的腰杆站起身,又从背篓里拿出四个圆形芦苇编制品,“先榨,看一遍大家应该就明白了。”
四个芦苇编制品是他连夜编出来的油饼容器,乍一看像一个小号菜篮子,不过位于顶端的开口很小,也就一个拳头大。因为是芦苇编织的,容器并不硬,甚至软趴趴的,一按就扁。
新鲜玩意儿一拿出来,岩知乐又开始追问用途,花时安没搭理他,让人把腌制好的果泥连盆端过来,随即用木勺舀起油光锃亮的果泥,小心翼翼地倒入容器中。
容器不用装太满,以防渗出果渣,装一多半果泥即可。
最后四个容器依次装上果泥,铺平后一个叠一个放在凹槽中间,接下来便可将提前钻好孔的木板放上去。
熟橄榄出油率相当感人,油饼刚放上去,还没开始榨就渗出了清澈透明的橄榄油,眼看珍贵的植物油就要沿着缺口流到地上,花时安忙地叫人拿来陶罐,及时接住橄榄油。
提前凿好孔的木板串在螺纹木棍上、平铺在油饼之上,完美契合木棍的木螺帽平稳放下去,旋着螺纹向下拧动,油槽顿时化作山间潺潺流淌的小溪。
晶莹剔透的橄榄油淹没油槽,沿着出油口哗哗往下流,被橄榄油冲刷的陶罐“咚咚”作响,浓郁而醇厚的油香迅速蔓延开,让人忍不住洗鼻子,捕捉更多的气息。
“好香啊,好特别的味道,”岩知乐猛猛吸鼻子,捏着下巴认真点评:“有种青草捣碎了塞我嘴巴里的感觉。”
“青草味?我怎么没闻到,我只闻到了油香味儿。”
长月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出油口,眼底兴奋满得快要溢出来,如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原来榨油工具是这样用的,真的好神奇,好方便,毫不费力就把油给榨出来了,不愧是我们的祭司大人!”
“那当然,祭司大人可是部落最聪明的人!”
“有个词怎么说的来着?祭司大人以前夸兰姐的时候说的,心灵、心灵什么什么的。”
“心灵手巧,祭司大人是个心灵手巧的亚兽人!”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夸赞工具、夸赞祭司大人。
花时安没有接话,慢条斯理地拧动木螺帽,盯着陶罐中越来越多的橄榄油,嘴角高高扬起,眉眼含笑。
要吃上植物油了,真是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好消息,往后就算狩猎队没抓到猎物,部落也能吃上油。而且植物油比动物油脂更方便实用,炸煎炖炒都能放,还可以与辣椒粉融合,做出凉拌菜的灵魂调料——油泼辣子。
唯一的遗憾,热榨橄榄油与花时安以前吃过的生榨橄榄油有所不同,生榨橄榄油色泽清亮,多呈现黄绿色,味道浓郁,有“液体黄金”之名;热榨橄榄油质地更清澈,颜色是偏淡的浅金色,香味也偏淡。
口感上热榨就更比不上生榨,缺乏层次感,油脂感更明显,但这出油率真的出乎花时安的意料,四个油饼也就半盆果泥,榨出来的油一个陶罐居然装不下。
要是每盆果泥都有这个量,他们今天的收获榨个几十罐油不成问题。
如今正是油橄榄成熟的季节,往后外出多多留意,尽可能地多摘橄榄。等榨完油闲下来时,抽空去森林里剪些橄榄树枝、挖些小树苗回来,扦插在部落四周。
三年挂果,五年盛果,部落迟早能实现橄榄油自由。
食用油的问题解决了,食物的问题也快了。
连续十多个大晴天,水田里本就开始泛黄的谷穗在暴晒中彻底黄透,前些天还爆浆的谷粒陆续变硬,藏着谷壳里的米粒呈透明蜡质状,水稻已进入完熟初期——最佳收割期。
蓝莓蔓越莓大量变色,土豆茎叶自然枯黄,面瓜表皮变色、瓜蒂逐渐干枯,就连后面种下去、生长期相对较短的玉米、花生、黄豆等作物也陆续进入成熟期。
一夜之间,整个部落都忙起来了,堆积成山的油橄榄还没处理完,花时安又急急忙忙带着族人赶制工具。收割要用到的镰刀、刈刀;作物脱粒要用到的搭斗、连枷;清选时用的竹筛、风车;储存要用到的箩筐、棕绳编织袋……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眼睛一睁就是捣鼓各类工具,起早贪黑地忙活了整整两天,终于,收割作物所需要的工具全部备齐。
秋收明天就要开始了,夜里躺在床上,花时安兴奋地睡不着,忍不住胡思乱想。
初入巨树森林的迷茫仍历历在目,居无定所,食不果腹,但仅仅不到一年的时间,搬离树洞住进温馨舒适的木屋,维系生存的坚果、只有一点咸味的水煮菜渐渐变成了美味可口的家常菜,能炒能炖能煮,隔三岔五还能吃顿肉。
而再过不久,田间作物陆续收回来后,他们的主食将会从各种杂食变成香喷喷的米饭、筋道Q弹的面食。
五谷杂粮可发挥的空间非常大,直接食用已是美味,还可与其他食材融合,烹饪出更加可口的美食。比如最近吃到犯恶心,狗看了都摇头的南瓜,掺在新鲜的稻米中可变成南瓜粥,南瓜干饭;掺在面粉中可蒸出蓬松暄软的馒头、外酥里软的南瓜饼。
越想越精神,花时安脑海中闪过一道道美食:米蒸糕、米花糖、刀削面、包子馒头、馅饼、水煮玉米、玉米饼、玉米糊糊、麻婆豆腐、辣椒炒豆干……
还有他最怀念,最最最想吃的一道美食——箜干饭。
豆角土豆粒加肉粒一同炒香,将滤干水分的夹生饭倒入锅中,少许清水沿着锅边淋一圈,用筷子扎出透气孔,盖上锅盖闷上半小时。
时间一到,揭开锅盖,快速将菜饭翻炒均匀,肉粒中渗出的油水包裹着每一粒米,土豆与豆角香气完美融入米饭中,晶莹剔透、粒粒分明,简直是又香又管饱。
不用另外准备菜,花时安一个人都能干两碗,饭后还能喝一碗米汤。
饿了,吃完晚饭分明还没多久,但这一通脑补直接给花时安整饿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咽口水,恨不得连夜爬起来收稻谷。
似乎咽口水的声音太大,身侧熟睡的兽人翻了个身,从平躺换成侧躺,揽着花时安的肩膀将他带进怀里,迷迷糊糊地嘀咕:“怎么还没睡?哪里不舒服吗?”
白天干活累坏了,回到家莫淮山沾床就睡着了,不想半夜拉着他闲聊,耽误他休息,但花时安实在亢奋,在他怀里拱了两下,低声道:“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到明天要收稻谷,我兴奋地睡不着觉。”
怎么跟小孩一样。
莫淮山低低笑了一声,“时安是不是喜欢吃稻谷?”
“喜欢,但你这个说法不对。稻谷要去壳后才能食用,去了壳就不叫稻谷了,叫米,之前不是总说吃饭吃饭嘛,这个饭其实就是米饭。”精神抖擞,花时安逮着什么都能聊一会儿。
莫淮山惯着他,尽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那时安喜欢的米饭是什么味道?好吃吗?”
“可好吃了!”花时安搂着兽人的腰,埋在他颈侧絮絮叨叨:“米饭单独吃很香,有淡淡的甜味,不过一般没人单独吃米饭,会配上各种菜一块吃。最重要的呢,米饭非常顶饱,毫不夸张地说,一碗米饭顶两碗南瓜。”
莫淮山手臂抬高,手掌轻轻抚摸他的脑袋,“时安真厉害,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听你说我都快想象到米饭的味道了。”
早就该坦白了,这是个机会,花时安眸光微沉,牙齿轻咬下唇,“我也不是什么都懂,淮山,其实我能准确说出米饭的味道,是因为我曾经——”
“时安。”
似乎意识到什么,半梦半醒的莫淮山猛地睁开眼,突然打断他的话。
花时安懵了,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打算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坦白自己的秘密,结果水还没下锅,自家伴侣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样,故意打断不让说。
这、这是为什么?
花时安想不明白,茫然从兽人怀里探出头,在黑暗中与他对视。
朦胧的夜色挡住了情绪,看不清对方到底何意,花时安嘴唇翕动,正要开口询问,可一个音节都没吐出来,炙热而柔软的唇瓣毫无征兆地覆了上来。
极具攻击性的吻,铁了心不让他说话,莫淮山灵巧的舌尖撬开齿关,温柔而又强势地探索,炽热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甜味在唇齿间流转。
粗粝的手掌扣住后脑勺,等到他被吻得说不出话,不再反抗,滑过背脊流连腰肢,轻轻将小时安握于掌心。
花时安身体猛地一僵,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兽人暂放过他的嘴唇,偏头轻咬耳垂。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畔,与酥酥麻麻的痒意一同袭来的,还有对方低沉喑哑的嗓音:
“反正也睡不着,我们来做点别的。”
“不、不了吧,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
“没关系,我很快。”
“你快个——轻、轻点,你韭菜吃多了吗!”
……
第122章 第 122 章 秋收
天蒙蒙亮, 花时安和莫淮山从床上爬起来,填饱肚子便匆匆往集合点走。起得比平常还早,花时安还以为他们来得最早,结果穿过草地, 沿着田坎走到水田旁边时, 族人早已到齐, 甚至把工具都搬了过来。
睡得晚又起了个大早,族人眼下黑眼圈一个比一个浓,但他们脸上丝毫看不到熬夜带来的困乏,反而精神抖擞,斗志昂扬,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祭司大人!”
“祭司大人来了!”
两人刚刚走上前, 安静的田坎一阵躁动,木族长越过族人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难掩激动地握住花时安的手,嘴巴咧到耳后根,“来了时安,大家都到齐了,快, 你看看今天怎么安排。”
没睡好, 脑袋瓜子懵懵的,木族长脸都笑僵了, 花时安才勉强找回点状态。
好在今天的安排早已在心中复盘过无数次, 花时安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瓮声瓮气道:“稻谷、土豆、花生,这三种作物已经完全成熟了,现下工具也备齐了, 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把这些全部收回来。”
“知道你们对新鲜事物比较感兴趣,都想来稻田里掺一脚,但今天事情比较多,大家只能分头行动。”花时安清了清嗓子,抬高嗓音:“月月,等下你带十个亚兽去收花生,具体怎么收前两天已经告诉你了,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长月月从人群中探出头,声音洪亮。
花时安“嗯”了一声,又多交代了一句:“新鲜花生苗记得留下,回头剁碎可以当草料喂牲畜,那些泛黄晒蔫巴的花生苗直接铺在地里,到时候晒干水分当柴烧。”
长月月飞快点点头,“我记住了祭司大人。”
花生种得不算多,目测就两三亩地,十个人应该够了。
花时安捏着下巴琢磨片刻,缓缓将目光转向人群中面露期待的红映兰,“映兰,采集队再分十个人出来,剩下的你带着去挖土豆。土豆大家都熟悉,应该不会我教了,土豆苗和花生苗一样,新鲜的带回去,蔫巴的丢地里。”
没被安排到稻田里,红映兰略有些遗憾,但祭司大人把土豆地全权交给她,说明信任她。红映兰点头如啄米,连连应下:“放心吧祭司大人,我都记下了,我们会尽快把土豆收回来的。”
花生地和土豆地安排好人手,采集队还剩下十个人,这十个人极有可能被安排到稻田。岩知乐又看到了希望,激动地原地蹦起来,高声吆喝道:“祭司大人!那十个人里面能不能有我一个?”
“你想吗?”花时安挑眉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
岩知乐:“想想想,特别想!”
“我,我也想。”
“祭司大人,算我一个嘛。”
话真没说错,都想在稻田里掺一脚,花时安抬手指向岩知乐,又指了几个蹦跶最欢的亚兽,不紧不慢道:“就你们十个吧。”
被手指到的亚兽乐开了花,兴奋地手舞足蹈,正准备和祭司大人道谢,花时安澄澈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抿着嘴唇哼笑一声,“岩知乐,这支十人小队交给你了,地里的蓝莓、辣椒、面瓜、蛇黄瓜也熟得七七八八了,背着背篓,带着他们挑熟的摘。”
笑意凝固在了脸上,兴奋到一半的岩知乐猛地顿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花时安,“啊?不是,我们不是留在稻田嘛,怎么又——”
“谁说留在稻田了?我说过吗?”花时安无辜地眨眨眼。
可恶,被耍了!
岩知乐还想再挣扎一下,不料木族长摆摆手,抢在他前头开口:“好了好了,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今天是收获的大日子,部落一切大小事,祭司大人说了算。”
上一秒还板着脸,下一秒面对花时安,木族长严肃的神情变作笑脸,笑得一脸谄媚,“祭司大人,花生土豆和果蔬都安排好了,那玉米和黄豆呢?是不是还要安排几个兽人过去?”
说到这,木族长上前半步,刻意压低嗓音道:“别把我安排过去啊,找不到人带队就找大族长,他比我年轻,比我有力气。”
花时安“扑哧”笑出声,“族长,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玉米和黄豆今天先不收,留在地里再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不收?你不是说成熟了吗?”木族长问。
花时安忍下笑意,认真解释道:“玉米和黄豆确实也算成熟了,但果实现在还比较嫩,收回去没办法储存。让它们继续在植株上生长一段时间,玉米粒和黄豆粒会慢慢变硬,晒干就能直接储存。”
“不过也不用担心,这个状态的玉米黄豆已经可以吃了,大家要是馋了,咱们晚上忙活完去摘一些,煮上几锅,给大家尝尝鲜。”
“哇,那必须尝尝啊!”
“祭司大人亲自煮可以吗?”
“玉米看着就好吃,嘿嘿,今晚尝尝。”
“行了行了,别缠着祭司大人了,走走走,干活去!”
……
不让亚兽留在稻田是有原因的,水稻成熟之后,叶片变得锋利无比,仿佛无数把绿色小刀随微风摇曳。弯腰沿着根部进行收割时,无法避免叶片扫到手臂,皮糙肉厚的兽人还没事,顶多添几道红痕,但来个细皮嫩肉的人,一不留神就是几道口子。
当然,采集队起早贪黑往森林里跑,爬山、上树、钻灌木丛,干得也是辛苦活,毫不夸张地说,整个部落都找不出几个细皮嫩肉的人。
以防万一嘛,受伤始终不划算,花时安不想让他们遭罪。
割稻谷不算累,一割整整齐齐一茬,甚至十分解压,可昨晚被莫淮山折腾到半夜,花时安腰酸得要命,现在再弯着腰割上一会儿稻谷,简直不要太酸爽。
一人五行稻谷,速度快的兽人已经快割完了,花时安才割了簸箕大一块地。腰疼,实在干不动,瞅着谷堆也差不多了,花时安果断撂挑子不干,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兽人来抬搭斗。
搭斗是为稻谷脱粒准备的工具,其实就是一个半人高、长宽均在两米左右的方形木桶,但搭斗三面皆装着一人高的竹编挡席,因此看起来比较庞大。
割掉稻谷腾出一片空地,四个兽人将搭斗抬进稻田中,花时安也不多解释,弯腰捧起一捧稻束,待兽人将搭斗放平稳后,直接动手演示。
稻束高高举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重重砸在搭斗内壁。随着“砰”地一声响,谷粒如同被风吹散的雨滴,四散飞溅开来。
“砰,砰,砰——”
似有节拍的敲打声中,金色谷粒脱离稻穗,“欻欻”落入搭斗,高高矗立的挡席化作铜墙铁壁,拦住那些不听话的,试图越狱的谷粒。
稻谷成熟后很容易脱粒,手轻轻一薅就能薅下来一把谷粒,更不用说这样暴力摔打。花时安只挥了十余下,稻束顶端的稻穗消失不见,只剩一把凌乱的稻草。
说做示范就只做示范,一把稻谷打完,花时安果断停手,俯身将稻草整齐堆在旁边,而后教兽人如何捆扎稻草、搭斗满了该如何处理……
事无巨细地交代完,花时安挪开几步让出位置,霎时间,摩拳擦掌的兽人一拥而上,抱着稻束争先恐后地往搭斗跟前挤。
真有干劲,希望这股干劲维持久一些,花时安默默感慨。
脱粒看似简单轻松,一挥一拍便能将谷粒收入搭斗中,但部落种的水稻可不是一亩两亩,今天把稻谷全部收回来,保准儿明天兽人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来。
站在旁边安静看了一会儿,确认族人脱粒方式无误,没有其他问题,花时安不声不响地走上田坎,溜了溜了。
整个部落都在为秋收忙碌,他也不可能真找个地方偷懒,于是离开稻田后,花时安又一头扎进了蓝莓地里,和岩知乐他们一块采收果蔬。
然而没摘上多久,田间劳作的兽人挑着箩筐,将颗颗饱满、粒粒金黄的稻谷运到草地。花时安见状立马放下摘到一半的辣椒,带着留守部落的老人伤患一同筛谷晾晒。
盛夏的余温仍弥漫在空气中,秋老虎携着热浪来势汹汹。河岸人影憧憧,勤劳的松鼠兽人不知疲倦,在田地中肆意挥洒汗水,脸上却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稻谷过筛晾晒,如碎金平铺在晒簟上;裹着泥土的土豆塞进树洞,将木屋旁空置出来的树洞一个个填满;新鲜蔬菜与浆果搬到阴凉处,等待后续处理;同样裹着泥的花生背到河边洗净,铺在食堂阳台晾晒。
一刻不曾停歇,从雾蒙蒙的清晨到日暮西沉的傍晚。
声势浩大的秋收就像一束光,照亮曾因食物勒紧裤腰带的日子,从今往后,不必起早贪黑地挖野菜,不必以身试毒果,不必为减少消耗而变回兽形过冬。
下次揭开锅盖时,会是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会是蓬松暄软的馒头……总之,巨树森林一角,渺小而微不足道的穰穰部落改变了命运,不用再为食物发愁。
第123章 第 123 章 暴雨
天空沉闷而压抑, 铅灰色云团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最后一丝天光被吞噬得干干净净,明明才过晌午,周遭却暗得如同黄昏提前来临。
狂风大作, “呜呜呜”的风声穿透森林, 好似野兽嚎叫。杂草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巨杉粗壮的树枝像被一双双无形的手攥住,使劲往一个方向拧。
土腥味越来越浓,枯枝落叶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横冲直撞,田间作物东倒西歪,辛勤劳作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地抬着工具、背着背篓,撒丫子往回跑。
暴风雨即将来袭,田里的人往回跑,屋里的人往外跑,霎时间,午后宁静的部落乱成一团,人影憧憧, 人声鼎沸。
“起风了, 下雨了,快快快, 抓紧时间把粮食收进屋!”
“别往箩筐装, 来不及了,晒簟对折直接往回抬!”
“不要慌不要乱,先收稻谷再收花生。”
“动作快点,再跑快些, 还有簸箕里的辣椒干菜,全部收回去!”
……
运气还挺好,众人紧赶慢赶,赶在雨水落下来之前将稻谷和花生收进食堂,但运气似乎又不够好,再次出来收簸箕里的干货时,豆大的雨滴宛如从天而降的石子,“啪嗒啪嗒”的掉落下来。
雨点从稀疏到密集,仅用了短短几秒,眨眼便成了倾盆之势。哗啦啦的白噪声瞬间充斥着森林,细长的雨帘从天空垂到地面,层层水雾弥漫在半空中,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不出意外,人和干货都被浇透了,冒着瓢泼大雨狼狈跑回食堂,花时安浑身湿透,小腿肚全是泥点子,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跟水里捞出来似的,一个比一个狼狈。
地板上全是水,晒簟箩筐、簸箕背篓全堆在屋里,又挤了好几十个人,食堂也是乱糟糟一团。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大族长头发都没心情擦了,皱着眉头直叹气。
“哎,这鬼天气!哎,这都叫什么事,刚才还红火大太阳,说变天就变天,说下雨就下雨,一点征兆都没有。”
“哎!”木族长跟着叹了一口气,抬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雨季是这样的,变天比变脸还快,没一点办法。不过我们运气还算不错,憋到粮食快收完才下雨,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顶着炎炎烈日忙活了两天半,这场声势浩大地秋收临近尾声。花生土豆尽数收回,成熟的新鲜果蔬陆续摘下,唯独需要用到搭斗脱粒的稻谷还未收完。
稻谷种得多,又只有三个搭斗,饶是兽人起早摸黑地干,抡稻束抡到胳膊冒烟,也无法用两天时间将全部稻谷脱粒带回。
不过还好,今天上午又在田里晒了半天,生长在水田里的稻谷已全部割完,剩下一些稻束没来得及脱粒,雨落下来时,兽人直接把稻束塞进搭斗里,一股脑抬了回来。
正如木族长所说,不幸中的万幸,突如其来的暴雨没有影响部落收获,但大族长依旧愁得不行,因为根据往年来看,这场雨只是掀开了帷幕,雨季才刚刚开始。
蹲下从晒簟中抓了一把谷粒,大族长摩挲着已然干燥的谷壳,缓缓抬头看向花时安,“祭司大人,前两天太阳比较大,我看这谷粒也干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能装袋储存了?”
雨一时半会停不了,花时安随手扯了把椅子坐在桌边,抬眸看向大族长,遗憾摇摇头,“一两天不够,就算是大太阳也至少要晒个五六天,不然里面的米粒干不透,时间长了会发霉。”
“那花生呢?”大族长又问。
花时安言简意赅:“一样。”
这话一出,大族长本就拧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唇张张合合好半晌,又是一声无奈地叹息:“哎,这、这该咋整呢?第一场秋雨落下来,往后十天半个月都是阴雨天,稻谷和花生又这般多,搁哪儿晾啊?”
一个关键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满满一屋子人,没一个人开口回答。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就连平常最爱出主意的兽人也噤了声。
部落能晾粮食的公共区域就只有一座食堂,虽然食堂够大,但族人还要在里面生活吃饭,真要用来晾粮食,那就只能晾在屋子外面的阳台上。
一圈阳台晾花生都够呛,稻谷就更不用说了。
还能忘哪晾呢?花时安心中早有答案,但这个提议就跟外面这场瓢泼大雨一样,很突然,他不知道族人能不能接受。
早分晚分,早晚也得分,不管了,花时安轻叩桌面打破沉默,待众人被声音吸引,循着声源望过来时,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道:“这个问题其实不难解决,大家的房屋差不多都盖好了,好些人都参考了我们家的木屋,在顶梁下面加盖了一层阁楼。”
大族长悟性极高,花时安话还没说完,他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两手一拍,“对哦,我差点给忘了!大家的房子都盖好了,有阁楼有阳台,把稻谷搬回家里晾不就完事了,天晴了再收回来!”
“哎呀就是,我刚刚怎么没想到。”
“我家又有阳台又有阁楼,可以晒好些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