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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轩小说网 > 花栗鼠原始历险记 > 60-70

60-70(2 / 2)

小半只鸡用不了这么多油,花时安盛出一些鸡油,装进干净的竹筒中,而后把备好的调料倒入石锅里,混着剩下的热油和油渣一同翻炒。

姜葱辣椒炒出香味,焯过水的鸡肉下入锅中,只听“滋”的一声响,油烟随风飘散,诱人的麻辣鲜香混杂浓浓的肉香在营地弥漫开。

好香啊,一点腥味膻味都没有,纯粹的肉香。

花时安贪婪地吸着鼻子,两眼放光。

忙活完就等饭了,围过来的族人越来越多。肉香诱人,吸气声此起彼伏,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石锅,议论声四起:

“好香啊,这次的猎物不仅长得特别,味道也很特别。”

“是吧,没有红羊那种奇怪的味道,特别香。”

“就是长得太奇怪了,看第一眼的时候吓我一跳。”

“哪里奇怪了?不是和天上那些飞鸟差不多吗,只是大了点,大鸟儿!”

“别乱取名字,祭司大人说了,这叫火鸡。”

“谁乱取了,我就是打个比方,比方!”

“别吵了你们,有这精力不如多看看,多学学,祭司大人做饭可好吃了,我们要赶紧学会,不能总让祭司大人辛苦。”

“我看着呢,越看越想吃,肉都变色了,可以吃了吧?”

……

夜色笼罩的营地闹哄哄一片,瞅着石锅里的鸡肉变色了,围观族人四散开来,各自拿上竹筒、竹筷,又一窝蜂似的围了回来。

都以为鸡肉炒好要出锅了,可就在这时,花时安放下竹铲,把亚兽人帮忙削皮切块,微微泛着水光土豆倒进了锅里。

土豆与鸡肉翻炒均匀,裹上油水,花时安两竹筒清水倒进去,旋即在数双蕴藏期待的眼眸里,拿了个竹编锅盖将石锅盖上。

饿极了的兽人一脸不可置信,“还没熟吗祭司大人?”

“还要多久呀?”另一个亚兽人抿着嘴问道。

都饿了,但没办法,鸡肉里不混点土豆,怕是不够分啊。

花时安捶了捶微微泛酸的腰,原地转了个身,面向众人笑了笑,“快了,就一会儿,野菜和蒸鱼不是熟了嘛,先去盛,盛完回来就差不多了。”

“真的吗,走走走。”

祭司大人从不骗人,几十号人打好野菜,分完蒸鱼,石锅里的水也差不多煮干了,最后撒上一点细盐、葱花,香喷喷的土豆烧鸡出锅咯。

小半只鸡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个一个分的话,一人只能分到两三块肉。鸡肉放进装野菜的竹筒会串味,单独拿竹筒又懒得洗,花时安索性论竹筒分,亚兽人四个人一竹筒,兽人则三个人一竹筒。

忙忙碌碌大半宿,终于可以开饭了,花时安端着竹筒四下环望,在营地边缘大树脚下看到了朝他招手的莫淮山,以及坐在他旁边的红勇。

这两个人怎么还坐一起了?

花时安挑了下眉,端着竹筒走上前。

飘着热气的竹筒和树叶包着的蒸鱼放在两人中间,花时安刚刚走上前,红勇忙地拿起食物,邀功似的递给花时安,“时安来,野菜汤和蒸鱼我们都给你拿了,快坐下吃。”

从红勇嘴里听到“时安”两个字,坐在旁边的莫淮山明显一愣。他嘴唇张张合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肚子饿了,花时安早被鸡肉香迷糊了,没留意到莫淮山的神情。手中竹筒往地上一放,他从红勇手里接过竹筒与蒸鱼,道了句谢,屈膝蹲坐在地。

一口野菜一口汤,胃口彻底打开了,花时安在竹筒里夹了块油滋滋的鸡肉,一口下去腰不酸背不痛了,浑身都舒坦了。

火鸡个头虽大,肉却一点儿也不柴,烧的时间不算长,鸡肉一咬脱骨,非常鲜嫩。咸鲜微辣,很入味,生姜葱花的辛香与鸡肉充分融合,还带着淡淡的柴火气,简直香掉牙。

吸饱肉汁的土豆毫不逊色,又软又面,轻轻一抿即在舌尖化开,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米饭,不然土豆捣碎配上汤汁拌饭,花时安想想都流口水。

“好吃,好好吃啊祭司大人,你这饭做得也太好了!鸡肉鲜嫩,土豆软烂,比上次的羊杂,上上次的烤全羊还要好吃,是我长这么大吃到过最好吃的食物!”

土豆烧鸡相当合胃口,两块鸡肉下肚,沉默寡言的红勇像是被岩知乐附体了,滔滔汩汩,赞不绝口。

埋头干饭的莫淮山点点头,“时安做饭最好吃了。”

这话一出不得了,不远处围着吃饭的兽人也开始附和:

“好吃爱吃,祭司大人多做饭!”

“太好吃了,真的香掉牙!”

“祭司大人……”

一唱一和,倒把花时安整得不好意思了,他忙地咽下食物,笑着摆摆手,“别光夸我,没有食材我厨艺再好也做不出一朵花,今晚能吃上鸡肉要多夸夸狩猎队。”

红勇也跟着摆摆手,“话不能这么说,没有祭司大人你,以我们的厨艺,今晚这好肉就要糟蹋了。”

再聊下去脸都要红了,花时安抿了一口野菜汤,极其自然地岔开话题:“那会儿忙着做饭忘记问了,话说你们在哪抓到的火鸡?野鸡可不会迁徙,去年这一带也没有发现野鸡的踪迹,你们不会是又往森林深处跑了吧?”

红勇“嗯”了一声,放下喝完汤的竹筒,不紧不慢道:“今天清理完陷阱,我们先是在附近转了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回暖的原因,找了许久也没找到野兽的踪迹。”

“羊肉吃完了,最近虽说有鱼吃,但始终差点意思。大家都馋那一口兽肉,所以我带着狩猎队往森林里面走了走。”

“这小子今天很不错,干完活知道过来找我们,”红勇伸手拍了拍莫淮山的肩膀,难得笑脸相待,“火鸡也是他在灌木丛里发现的。火鸡味儿好,抓起来却是十分费劲,跑得快,尖嘴啄人可疼。”

火鸡居然是莫淮山找到的吗?

花时安转头看了兽人一眼,悄咪咪朝他眨了眨眼,旋即又将视线转回到队长红勇身上,道:“火鸡警惕性高,确实有一定攻击性,可以像上次抓红羊那样抓,变回兽形突袭。说起红羊……我记得火鸡也是群居动物,你们今天只发现了一只?”

“火鸡居然是群居?可我、我确实发现一只。”

生怕是自己的疏忽吓跑了野鸡,莫淮山顿时紧张起来。

瞧他那紧张的样,红勇笑了声:“没人说你,明个儿再去那边找找就是了。”

花时安:“对啊,今晚能吃上鸡肉,淮山你功劳最大。”

莫淮山被夸得不好意思了,抿着嘴唇嘿嘿一笑。

安抚好忐忑的兽人,花时安敛去笑意,再度看向队长红勇,郑重其事地嘱咐道:“既然住在森林,往里面探索是迟早的事,但一定要小心啊。”

“这座森林太大了,极有可能存在大型猛兽。如果遇到个头特别大的,赶紧变回兽形往树尖上逃,不要去正面对抗。还有,慢慢探索不要着急,一次不要走太远,做好记号防止迷路。”

红勇“嗯”了一声,重重点下头,“放心吧时安,我们沿路都有做记号。那种一看就抓不到的大个猛兽我们也会避开,不会傻到硬碰硬。”

晚饭吃完了,正事也聊完了,花时安打了个呵欠,一本满足地站起身,正准备去河边把竹筒收拾一下,坐在对面的莫淮山蹭地蹿起来,匆匆跑到身前。

“我来时安。”

当红勇不存在,莫淮山非常自然地从花时安手中拿走竹筒,深邃的眸子微光闪烁,“你说的,煮饭不洗碗,我顺便拿去洗。”

“那就麻烦你咯。”花时安扬着嘴角冲他笑。

“不麻烦。”莫淮山拿着几个竹筒跑走了。

分明只是帮忙洗个碗,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忽然笼罩着红勇。什么时候开始的?花时安似乎只会对傻大个露出温柔的笑,用一种红勇形容不来的眼神看他。

难不成……红勇呼吸一滞,快步走到花时安身前,“时安,你能不能别只看着傻大个,你看看——”

“对了红勇。”

就是这么巧,花时安打断了红勇的话,且他并未停顿等红重新开口,自顾自地交代事情:“明早你带着狩猎队去下游帮我挖点泥回来,具体位置在哪,具体挖什么泥,到时候岩秋雨会告诉你。”

“欸等等,干脆把采集队也带上。那边湿地里长着好多芦苇,如今正是吃芦芽的季节,让他们去采点回来,咱们晒点芦芽干。”

一股脑交代完所有事情,花时安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与兽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深沉的黑暗中,“困了,我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第67章 第 67 章 制坯

清晨, 萦绕林间的雾气未散,营地早早忙碌起来。

孩童在灌木丛中穿梭,裹着一身潮湿的露水,带着厚厚一沓树叶归来。挑选平整的空地, 老人将大片树叶平铺在地, 岩知乐、红映兰抬着沉甸甸的背篓, 将黏糊糊的黄泥倒出。

芦苇荡周围挖回来的泥,夹杂着植物根茎、砂砾碎石,杂质略有些多。一背篓半黄泥平铺在地,花时安带着老人小孩与两个亚兽人席地而坐,围着一滩泥土挑挑选选。

人多干活快,太阳刚打天边探出头, 黄泥里面的杂质差不多处理干净了。舀两竹筒水掺进半干不湿的泥土里,花时安和两个亚兽人一同伸出手,吭哧吭哧地和泥。

没有拉坯用的机器,制陶全靠一双手,黄泥太硬难以操作,太软又难以塑形,容易变形, 花时安边揉边视情况加水, 最终将松散的黄泥揉成软软乎乎,能轻松搓圆揉扁又不沾手的泥团。

地面虽已打扫过, 但泥地免不了残留灰尘, 好不容易挑出杂质的黄泥可不能直接在地上捏,花时安让人拿了一摞簸箕过来,一人分一个。

簸箕编得密,里内平整光滑, 竹篾与竹篾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用来充当“玩泥巴”的操作台再合适不过。

陶土备好,操作台摆好,可以开始动手制作了,但从未接触过陶器的族人两眼一抹黑,一个个瞪大眼睛盯着花时安,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一个徒弟也是带,一群徒弟也是带,花时安手起刀落,割下一小团泥,放在簸箕里摔打揉搓,同时与族人讲解:“取多少泥取决于做什么容器,比如做个吃饭的小碗,取我手里这么大一团就够了。”

“泥拿到手不要急着捏,先摔打再揉搓,挤出泥缝里的气泡,摸到硬邦邦的泥粒和石子也要及时挑出来,这样才能让泥土严丝合缝的黏在一起。”

说到这,花时安抬头朝众人扬了扬下巴,“你们也拿,一人拿一小团,跟着我的步骤来。”

话落,坐在花时安身旁的红映兰拿起石刀,在大泥团上划拉几刀,给在座族人分上一小团黄泥。几个小孩也分到了,一人巴掌大一团。

有样学样,“啪啪啪”的摔打声响彻营地,不多时,人们手中略显粗糙的泥团变得细腻而光滑,在太阳底下微微泛着光。

差不多行了,花时安在装水的石锅里浸湿手,将揉紧实的泥团搓成一个油光水滑的圆球。圆球放回簸箕里,底部轻轻压平,他一只手托着泥球,另一只手的拇指按着泥球正中心,慢慢地用力下压。

拇指摁中间,四指并拢来回刮蹭坯壁,他隔一会儿就要沾下水,手一直保持着湿润,所以当泥球变成椭圆形的泥窝头,四周坯壁连一丝裂痕也不曾出现。

营地逐渐安静下来,众人大气都不敢出,目不转睛地盯着花时安手中动作。看着他按压泥球,看着他转动簸箕摩挲泥坯……最终,泥球在花时安手中变成了一个上宽下窄,薄而轻盈的圆形泥碗。

碗坯并不完美,坯壁一边厚一边薄,极有可能在风干过程中变形,且表面残留着些许指纹,看起来不太美观,但第一次做就做出这般模样,花时安对自己的动手能力相当满意。

没在族人面前丢脸,泥碗胜在光滑轻薄,比起那些又厚又沉、坑坑洼洼的石碗,这种泥碗一看就很好用。

看起来好像并不难,花时安的轻松随意给了族人极大的自信,不等祭司大人发话,其他人也纷纷动了起来,搓泥球、捏泥碗。

一看就会,一做就废,好多人第一步就失败了,搓出来的泥球要么不圆,要么有裂纹,而好不容易搓出圆球的族人也在按压过程中陆续失败。

“不行啊祭司大人,我分明就是照着你的步骤来,可是怎么按都有裂纹,你要不帮我看看呢?”多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岩知乐一脸懊恼,求助般望向花时安。

坐在他旁边的红映兰也失败了,气鼓鼓地将黄泥揉成一团,“祭司大人你也帮我看看吧,泥球倒是搓出来了,一按就变形。”

“这玩意儿看祭司大人最简单,自己动手还真难啊!”头发花白的青叔愁眉不展,盯着手中泥球直叹气。

花老师小课堂正式开课啦!花时安在旁边石锅里洗了个手,不紧不慢站起身,像老师巡视课堂一般,从“学生”背后走过,逐一指导:

“泥里面有杂质,细心一点岩知乐,小泥粒没挑出来,当然怎么按都有裂纹。映兰你下手太重了,轻轻地,用指腹发力,别用指甲扣,搓好再试试。”

“青叔你这太干了,沾水,手要保持湿润;你这个掉地上了吧,哪来这么多杂质?别嫌麻烦,挨个儿挑出来……”

细致活不累人,但磨人,特别费花时安。

功夫辜负了有心人,和煦的暖阳高悬苍穹,狩猎队与采集队背着黄泥、芦芽归来时,第一批陶坯非常勉强地做好了。

十多个人围坐空地上特别显眼,木族长老远就看见了他们。一早就听说今天要捏陶坯,木族长好奇得不行,回到营地连背篓都顾不上放,气喘吁吁地凑上前,忙不迭往里瞅。

“祭司大人在教你们捏陶坯吗,捏好了没,我看——”

话音戛然而止,看着众人身前的泥坯,木族长目光有一瞬间的呆滞,颤抖的嘴唇缓缓吐出几个字:“不是,这、这啥玩意儿?”

放在簸箕里的陶坯只用奇形怪状四个字来形容,高的矮的,圆的扁的,一边竖着一边塌陷的,还有整块黏在簸箕上的。

木族长看得眉头紧皱,指着陶坯的手微微颤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花时安,“祭司大人,这、这……就是你说的陶坯?你确定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能装水煮饭?”

“什么样我看看。”

“让我也瞅瞅。”

放下背篓,兽人、亚兽人一窝蜂似的凑了过来。透过人群看清簸箕里的陶坯,爆笑如雷鸣般炸响。

“哈哈哈哈哈,这什么东西?好奇怪的形状。”

“姐,你面前那个是你做的吗?怎么一边高一边低啊,好丑!”

“陶器真的长这样子吗祭司大人?看着好像不太能装水煮饭的样子。”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真的好奇怪。”

“到底是失败了还是真长这样?”

“应该是失败了吧,你看祭司大人面前那个就不错。”

……

议论声、嘲笑声此起彼伏,参与捏制陶坯的族人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低下头,只有花时安板着脸,瞪着嘲笑他们的人。

“差不多行了啊你们,很好笑吗?”

笑得最过分的几个兽人,花时安雨露均沾,一人瞪一眼,脸色一沉道:“万事开头难,捏制陶坯本就不易事,刚开始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岩秋雨、巨明、长远森,你们三个笑得最起劲,要不坐下来试试?”

“不、不了祭司大人,我错了。”

“不笑了不笑了。”

巨明和长远森连忙摆手认错。

仗着和花时安熟,岩秋雨下巴一抬,嬉皮笑脸地看着他,“试试就试试,正好我也想跟着祭司大人干活。”

没等花时安开口,红勇似有不满地看了眼岩秋雨,唇缝中溢出一声冷笑,“挖泥不够累是吧?走了狩猎队,不歇了,直接去森林!”

“别啊勇哥,我累!”

“我还没喝水呢,歇会儿吧。”

“都怪你岩秋雨!”

说破嘴皮子都没用,红勇坚决要走,于是在一片哀声怨道中,十多个兽人渐渐远去。

生怕叫自己也坐下试试,心虚的木族长摸了摸鼻头,转头朝采集队的亚兽人招手,“采集队把芦芽倒出来,背上背篓,我们也走,继续采去。”

“不歇会儿吗族长。”花时安随口一问。

木族长脸色微变,干巴巴一笑,“不了不了,采芦芽不累,那一片还有可多,我们也得抓紧时间,下午还想去找找野菜呢。”

花时安:“那好吧,注意安全。”

木族长:“得嘞。”

两拨人匆匆归来,匆匆离去,营地又只剩下十多个人。

道阻且长呐,花时安扭了扭脖子,递给众人一个鼓励的神情,“继续,刚才教你们的方法可能有点难,现在我再教你们一种更简单的,适合做大件陶坯的法子。”

理论上来说,手捏成型法更简单,但并不适合小时候没怎么玩过泥巴,没有手工基础的族人。泥圈相叠法看起来复杂,实际只要按照步骤操作,把握好泥土的量,谁来了都能学会。

刚才捏的泥碗已经有点变形了,花时安索性一把将它揉烂,重新化为原料。摔打再揉搓,依旧将泥团搓成圆球,但这一次不仅是把底部压平,他直接用掌心按压泥球,反复调整修饰开裂的边缘,将泥球按成一张光滑的圆形泥饼。

再取一块泥,平均分成六个小块,旋即摁在簸箕里揉搓,搓成六根长短一致的泥条。泥条长度根据泥饼大小搓制,全部搓好后,花时安揪起一根泥条,沿着泥饼边缘叠上去,刚好能绕一圈。

简单是真的简单,泥条一圈一圈盘起来,逐层叠加。唯一麻烦的点在于,每叠一层都要用手指将接缝抹平,确保结构稳固与密封性,不然烧成陶器很有可能漏水。

一圈一圈又一圈,花时安又取了块泥,搓泥条,一层层往上叠。花了大半个小时,终于,一个比脑袋还大,口大底小的海碗叠制成型,稳稳坐在簸箕里。

从小到大,从简单到复杂,更多的黄泥也背回来了,不出意外这几天都得玩泥巴。花时安把簸箕往前一推,笑着看向众人,一本正经地胡扯:“都看清楚了吧,是不是比刚才那法子简单了许多?”

“一人做一个,我的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到你们了。”

第68章 第 68 章 你们不是都亲嘴了吗?……

泥圈相叠法果然更适合原始体质, 仅是短短三日,初见黄泥无从下手的族人俨然化身陶艺达人,小到盘子碗,大到陶锅水盆皆可驾驭, 捏坯的手法愈发娴熟, 速度也越来越快。

营地肉眼可见地缩小, 装着陶坯的簸箕密密麻麻,多得无处安放,火塘角落摆上一排,柴堆后方背风处堆上半圈,人们吃饭休息的树脚下也放着簸箕……真就哪哪都是。

防止落灰,防止陶坯被风吹倒, 每个簸箕上面还罩着一个体积更大的背篓,如此一来,营地变得更窄了,晚上吃饭都只能端着竹筒站着吃。

找到了制坯的乐趣,族人干劲十足,陶坯一天比一天多,而且这些湿坯至少要晾个十天半个月才能烧制, 再这样下去营地都堆不下了。

清早起来看到这乱糟糟的营地, 花时安头有点疼,站在火塘边琢磨片刻, 他困意散了大半, 扯着嗓子朝人堆那边大喊一声:“岩知乐、红映兰,你们过来一下!”

泥已经和好了,早起的族人围坐在空地,娴熟地捏着陶坯。听到花时安的声音, 岩知乐和红映兰齐齐站起身,手上黄泥都顾不上洗,匆匆跑上前。

“早啊祭司大人,你睡醒啦。”岩知乐元气满满,精神好得很,上来就笑嘻嘻地和花时安打招呼。

打招呼就打招呼,特意说一句睡醒了是什么意思?

睡过头的花时安有点敏感,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头,小声解释:“早,昨晚不知道怎么的,睡不着,早上一睁眼天就大亮了,起晚了些。”

“没事,我们也刚起不久。”红映兰惯会察言观色,笑着打圆场,飞快地岔开话题:“祭司大人你叫我们什么事啊?”

一句话缓解了尴尬,花时安十分感激地朝红映兰笑了笑,接着她的话说起了正事:“陶坯越来越多,堆在营地里乱糟糟的,映兰,你等会儿带人把这些陶坯搬一下,搬到草地上晒太阳去。”

“搬到草地晒太阳?”红映兰愣了一瞬,“可那天你不是说,湿坯直接放到太阳底下晒,容易晒出裂纹吗?”

陶土没有经过纯度筛选,杂质含量较高,做出来的陶坯比较脆弱。为避免坯壁出现裂纹,他们选择了温柔的干燥方式,慢慢阴干。

话确实是花时安说的,但那只适用于三天前,花时安就近掀开一个背篓,指着簸箕里微微发白、表面已然干燥的瓶瓶罐罐道:“刚做出来的那叫湿坯,像这种晾了两三天,表面已经干燥、定型的陶坯就不怕太阳了。”

“春天的太阳还算温和,你们刚做好的先放在营地晾,晾到半干的就搬去草地晒。这样能干得快一点,也能把营地稍微收拾一下,不然再过几天没地方煮饭了。”

红映兰听得认真,郑重点下头,“我记下了祭司大人。”

不论阴干还是风干、晒干,陶坯都有可能出现裂纹,避免不了。裂纹较大较深直接回炉重造,裂缝较浅还可以抢救一下。

昨天教过他们如何补缝,花时安怕他们忘了,又问了一嘴。得到红映兰肯定的答复,他也就彻底放心了。

营地实在太乱,花时安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沉吟片刻他又将目光转向堆成小山的泥堆,继续嘱咐道:“等兽人回来,让他们在草地上挖个大坑,把那些泥也搬过去,堆在营地太碍事了,万一下雨会很麻烦。”

“捏陶坯……也搬去草地捏吧,映兰你带着他们,再弄个四五天就差不多行了,现在也不知道烧出来到底能不能成,也许还要看情况调整。”

“行。”红映兰转头看向捏制陶坯的人群,想了想又补充道:“先把和好的黄泥用完吧,用完我就带着他们搬。”

花时安:“嗯,你看着安排。”

分明叫他们两个过来,但每个字都是对红映兰说的。

岩知乐似有不满地鼓着腮帮子,开口为自己找点存在感:“祭司大人,听你刚才那话,你不和我们一起捏陶坯了吗?你又要去干嘛?”

花时安转头看了他一眼,唇缝中溢出一声轻笑,“不是我不跟你们一起,是我们俩不跟他们一起,走吧岩知乐,今天跟我干。”

平常一叫屁颠屁颠就来了,今天岩知乐似乎有点不情愿,他嘴巴一下就瘪下去了,语气闷闷道:“去哪儿做什么呀?我捏陶坯捏得好好的,不是很想——”

“我想去!”

拒绝的话还没说完,红映兰着急忙慌地自荐,眼底兴奋不加掩饰,“祭司大人我去!让岩知乐带他们捏陶坯。”

“你干嘛呀,我还没说完话!”刚才还极不情愿的岩知乐忽然上前半步,像个争宠的孩子,挡在花时安和红映兰中间。

虽然确实想留在部落捏陶坯,但岩知乐知道,红映兰比他聪明,比他勤快,要是让祭司大人带她出门,往后自己就彻底失宠了。

所以,坚决不能让!

岩知乐抓着花时安的胳膊,撒娇似的左摇右晃,“祭司大人你听我说,我刚才想说不是很想捏陶坯,我要跟着你干活,干什么都行!”

“岩知乐你好烦!”红映兰面色不虞地瞪着他。

两个人都想去,又到了二选一的环节,但完全不用纠结,花时安拍开岩知乐沾满泥土的手,不好意思地朝红映兰笑了笑,“下次吧,主要部落要留个人看着,岩知乐不太靠谱,他留下我不放心。”

“对对对。”

岩知乐一点儿也不恼,猛猛点头附和。

祭司大人这是拐着弯夸她靠谱呢,红映兰抿唇一笑,“那、那好吧,祭司大人你们路上小心。”

时间不早了,告别亚兽人,花时安和岩知乐背着背篓、锄头,踩着和煦的暖阳走向草地,再沿着田埂走向下游。

出门了,祭司大人没办法反悔了,岩知乐又放飞自我了。

赶路无聊,他寻思找点话说,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上次在树洞瞅见那事儿,偷偷摸摸瞄了花时安一眼,“祭司大人,你和傻大个吵架了?”

莫名其妙来一句,花时安一头雾水,“没有啊。”

“你这是……后悔了?”岩知乐又问。

“后悔什么?”花时安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你说话能不能从头开始说?”

岩知乐恍若未闻:“那你为什么还不搬去和他一块住?”

喜欢问是吧,花时安也问:“我为什么要搬去和他住?”

岩知乐不以为意,把花时安的问题当作回答,扯着他那大嗓门:“上次我看见了呀,你们不是都亲嘴了吗?”

像是用尽全力吼出来的一嗓子,尾音在河面一层层荡开,

花时安脚下步子猛地一顿,紧咬后槽牙,眼神复杂地瞪着他,“岩知乐,我耳朵好使,这种话用不着这么大声。其次,我们没有亲嘴,不要乱造谣好吗?这事儿你还跟谁说了?”

不在乎旁人怎么看自己,但私事被人拿去到处乱说,花时安还是有点介意。

“没跟人说过,可我也没造谣。”岩知乐瘪了瘪嘴,“你别不好意思,上次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们嘴巴都贴在一起了!”

花时安气笑了,“你哪眼睛看见的?”

岩知乐抬手撑开自己的眼皮子,瞪大眼睛,“两只啊。”

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但有必要解释一下。花时安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你看错了,我们就只是抱了一下,没——”

“别想骗我,抱一下脸挨那么近做什么?”

“他和我说话。”

岩知乐:“你耳朵又不是不好使,贴那么近才能说话?”

花时安:……

算了,懒得解释了,花时安两手一摊,彻底摆烂,“好好好,亲了亲了,那又怎么样嘛。”

“不怎么样,”岩知乐耸了耸肩,一本正经道:“只有伴侣之间才会亲嘴巴,所以我才问你啊,你们什么时候搬到一块住?”

河中传来“扑通”一声响,花时安转头望去时,跃出水面的鱼儿又重新没入水中,剩下一圈涟漪层层叠叠扩散开。

可以不回答的,但花时安莫名想回答,他望着渐渐归于平静的河面,嘴角微微扬起,“快了,到时候给你们煮好吃的。”

“真的?好哇好哇!”岩知乐兴奋地手舞足蹈。

随口一问居然能讨到好处,岩知乐更来劲了,没走出几步又开始问:“祭司大人,和兽人亲嘴巴是什么感觉呀?舒不舒服啊?”

我勒个语出惊人,花时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拍着胸口咳了好一阵。好不容易缓过劲,没来得及开口,岩知乐又嘀嘀咕咕地说:“亲嘴巴应该还好,不会难受,我可听说了,和兽人睡觉会——”

“行了岩知乐,闭嘴!”

不知咳的还是羞的,花时安一张脸涨得通红,耳尖也染上了异样的绯色,宛如一颗完全成熟的蜜桃,整个人白里透红。

岩知乐未发现异样,还想再挣扎一下,“为什——”

“哪那么多问题,不许说话。”

“别啊,不说话多无——”

“闭嘴,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哎呀我错了祭司大人,不聊这个了嘛,”岩知乐实在学不会闭嘴,赶忙岔开话题以表决心,“我就想问问,我们到底要去哪里?你还没告诉我,我们去做什么呢。”

花时安:“去下游湿地,他们之前挖黄泥那边转转。”

“湿地有什么好转的?”岩知乐没去过湿地,倒是听亚兽人提起过,感觉那边除了泥巴就是芦苇。

好似猜到他心中所想,花时安耐着性子解释:“不止泥巴和芦苇,那片湿地很大,不是一般的大,里面一定生长着很多喜水植物。转一转,找一找,拓宽我们的食谱,要不是为了捏陶坯,我才不会等到现在。”

岩知乐一听来劲了,“走走走,我们走快点。”

第69章 第 69 章 小龙虾

泥路湿滑难行, 拿着锄头探路,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磨蹭了十几二十分钟,花时安一回头, 芦苇荡仍在身后不远处。

太慢太不效率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 三天三夜都逛不完湿地,花时安捏着下巴琢磨片刻,把锄头往肩膀上一抗,果断掉头往回走。

重新回到芦苇荡,花时安取下背篓,连同锄头一并丢进了茂密的芦苇丛。

岩知乐不明所以, 正寻思自己要不要照做,下一瞬,高挑纤瘦的黑发青年消失不见,一只脑袋圆圆的,腮帮子鼓鼓的棕毛花栗鼠取而代之。

比所有松鼠体型都要小,棕灰相间的花栗鼠与地面湿泥融为一体,又黑又亮的眼睛如同深邃的黑曜石。缩小版棕衣棕裙格外贴身, 根根分明的绒毛从衣缝中探出来, 随风晃动,滑稽中带着一丝俏皮可爱。

小小一只, 好可爱。

不是第一次见了, 岩知乐却还是看呆了。

这一刻,花时安不再是高高在上,人人敬仰的祭司大人,他是一只花栗鼠, 柔软娇小,需要人保护的花栗鼠。

“吱——”

一声鸣叫唤回了思绪,岩知乐眼睛重新聚焦,见花栗鼠后腿着地,像人一样站立起来了,两只前爪还在半空中不停比划。

正常人肯定看不懂他想表达什么,但岩知乐又不是正常人,他有样学样,将背篓、锄头丢进芦苇丛,啪叽一下变成一只灰扑扑的岩松鼠。

花栗鼠领头,岩松鼠紧随其后,身姿轻盈,步伐矫健的小松鼠“嗖嗖”地蹿了出去,在泥泞不堪,长着杂草的湿地里急速穿行,如履平地。

兽形小而轻盈,跑起来更快,还不用担心误入沼泽地。先用兽形进行探索,找到有用的再变回人形采摘,嗯,非常完美的计划。

唯一麻烦的点在于……湿泥有点多,容易糊爪子。

跑出一段距离花时安就得甩甩爪子,不然沉得抬不起来,但这一甩,泥点子又沾毛上了,路没走多远,给自己整一身泥,弄得格外狼狈。

好在不是没有收获,两只泥鼠从右侧开始探索,走走停停,树丛里钻进钻出,没多久便在湿地深处找到一片蓄着水的凹地。

走近一看,凹地好似旱季几近干涸的池塘,水浅而清澈,目测不到半米,隐约可见水底厚厚的淤泥。怕是沼泽地,花时安本来不是很想靠近,但水面上绿油油的水生植物尤为瞩目,瞅一眼就走不动道了。

时隔多日,青翠欲滴的荷叶完全舒展开,宛如一个个碧绿的玉盘,层层叠叠铺展在水面上,随微风轻轻摇曳。

并非莲一家独大,荷叶之下还长着另一种植物,它叶片呈菱形,贴着水面生长,一丛接一丛,密密麻麻,乍一看很像繁殖速度极快,除之不尽的水葫芦。

不过一片春意盎然的绿色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白,像是颜料洒进了绿色池塘,又像是蝴蝶被绿叶吸引,心甘情愿地留在了绿叶丛。

黄蕊白花,菱形叶片,这不是水葫芦,这是菱,果实成熟后很像水牛角的菱角,又叫水中落花生,可以吃,甚至非常好吃。

馋了,花栗鼠舔了舔小嘴巴,但并没有下去一探究竟的打算,他扭头朝旁边“吱”了一声,与岩松鼠踩着湿地边缘往里走,继续深入探索。

菱角和莲藕,这个季节都还没有成熟,下去找也找不到东西。挖点回去栽种倒是可行,但部落如今没有池塘,想种也没地方。

留下自然生长,就当养在后院了,成熟再来采摘也不迟。

像是经历了一场局部特大暴雨,凹地周围全是积水。

路更难走了,一脚一个坑,拔萝卜似的从泥水里拔出爪子,但刚才的发现给花时安打了鸡血,他速度不减反快,肆意在丛林间奔跑。

然而刚把速度提起来,还未跑出凹地范围,只听吱的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划破寂静从身后传来,花栗鼠前爪前撑紧急刹停,猛地回头一看,跟着身后的岩松鼠不见了。

人呢?!花时安心里“咯噔”一声,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着急忙慌地掉头往回跑。

约莫一分钟,往回跑了四五棵树,花时安在来时路上的一个泥坑里看到了岩松鼠,一个浑身是泥,倒在泥坑里打滚的岩松鼠。

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惊慌失措的岩松鼠吱哇乱叫,疯狂打滚,拼命挣扎。泥坑里的水被搅浑了,别说看清是什么东西,就连岩松鼠都快看不见了,只剩黄灿灿的泥水四散飞溅。

气温回升,这种湿地很可能有蛇,花时安一刻不敢耽搁,四条腿甩出残影,匆匆跑上前。

抵达泥坑边上时,花时安已然变回人形,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在泥坑里一捞,将极度惊慌的岩松鼠整个人拎着出来。

岩松鼠变成了泥松鼠,眼睛鼻子都看不见在哪,握在手里还在流黄汤,但拔出萝卜带出泥,挂在他右爪上面的节肢动物自是一览无余。

有壳,带钳子,四指宽一只,花时安第一眼以为是蝎子,但抹开泥水仔细一瞧,红色的,头胸部较粗大,体型呈粗圆筒状,花时安瞳孔骤然一缩,这不小龙虾吗!

“嘶。”

手掌被猛地踢了一下,花时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岩松鼠吓坏了,把他的手也当成了敌人,一顿胡蹬乱踢,使出浑身解数挣扎。花时安又气又好笑,抓着龙虾的钳子试图帮他掰开。

钳子夹得紧,岩松鼠又不配合,折腾半晌钳子没掰开,花时安收获了一脸的泥水。

慌乱让人失去理智,差点忘了他内里也是个人,花时安松开龙虾钳子,拍了拍岩松鼠的脑袋,轻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你别着急,一只小虫子而已。别光挣扎,你是个人,先变回人形。”

话落,拼命挣扎的岩松鼠突然僵住,似乎终于想起自己还能变回人形,他睁开眼睛瞅了眼花时安,唇缝中溢出一声有气无力地呜鸣,示意花时安将他放下。

误打误撞看懂了他的意思,花时安将他放回地面,眼瞅着泥鼠变成泥人。龙虾钳子依旧没有松开,刚才在哪现在还是在哪,紧紧夹着他的右手食指。

“祭司大人呜呜呜,我的爪,我的手。”

挣扎用了太多力气,岩知乐躺在泥地里,半天坐不起来。挂着龙虾的右手悬在半空中,他瘪着嘴猛吸鼻子,怎么看怎么可怜。

脸上全是泥水,看不清神情,听声音像是哭了。

花时安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上前两步将人扶起来,旋即坐在他身旁,环着肩膀将他搂在怀里,“不怕不怕,我在呢,手给我,你别乱动,我现在帮你掰开。”

岩知乐闷闷地“嗯”了一声,把手递给花时安,脑袋微微一偏,顺势靠在他肩膀上。

不乱动就好办多了,花时安捏着虾钳上下两端用力一掰,只听“咔嚓”一声,蟹钳直接掰成了两半,亚兽被钳住的食指得救了。

龙虾个头大,力气不小,亚兽被夹的食指留下一道锯齿状的红痕,略微有些肿。花时安逮住罪魁祸首,干脆利落地掰掉两个大钳子,旋即捏着岩知乐的食指,呼呼地吹了两下。

“好啦好啦,取下来了,不疼了啊。”

温润的嗓音如微风拂过耳畔,单薄的身体却有着无比温暖的怀抱,岩知乐已经冷静下来了,但脑袋有点不受控制,可劲儿往花时安怀里拱,“祭司大人,我刚刚吓死了,跑着跑着突然被咬到了爪子,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要死掉了。”

“没事没事,坏龙虾被我掰断了钳子,以后再也不能夹人了,你看看。”

本意为安抚,花时安摊开手把龙虾举到岩知乐面前,谁料第一次看到这种的节肢动物,岩知乐脸色大变,用尽全力从花时安怀中挣脱出来,整个人拔地而起,踉跄后退拉开距离。

真就跟见了鬼似的,他指着狰狞可怖的龙虾,一脸惊恐,手和嘴唇颤抖个不停,“这、这什么鬼东西?刚刚咬我的就是这个?完了完了,颜色鲜艳的虫子一看就有毒,我是不是要死了?祭司大人你快丢掉,丢——”

“冷静,冷静一点。”花时安揉了揉眉心,忍不住笑了一声,“别那么紧张,祭司大人又不是傻子,当然是认识才敢拿在手里。”

“这个呀,叫小龙虾,刚刚不是咬你,是用它那大钳子夹的你。别看它长得丑,不仅没有毒,还能吃,非常好吃非常香。”

“吃?”岩知乐眉头紧皱,浑身汗毛都在抗拒,“不不不不了吧,部落现在不缺食物了,我、我不想吃虫子,祭司大人你还是丢掉吧。”

“丢远一点。”他小声补充。

丢是不可能丢的,难得找到的美食,不仅不能丢,甚至还要去找。小龙虾也属于群居动物,有一只就会有很多只,要是能多抓一点……

蒜蓉小龙虾、麻辣小龙虾、清蒸小龙虾,花时安馋了。

当务之急是安抚好亚兽人,花时安把龙虾背在身后,一本正经与岩知乐胡诌:“龙虾其实不算虫子,刚刚情急之下我随口说的,龙虾算是一种水生物,和河里的鱼、小河虾是一样的,你要不再仔细看看?”

“不了不了,我不看。”岩知乐脑袋摇得飞快。

花时安试探着道:“那我找点树叶把它包起来?看不见就不害怕。”

岩知乐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算是妥协。

四周树木稀疏,且生长较高,根本摘不到树叶。

花时安四下环望一圈,走到不远处草丛随手薅了一把青草。可就是这一把,他整个人忽然呆住,不舍得丢的龙虾“啪嗒”掉落在地,反将一把杂草视若珍宝。

泥土湿软,杂草连根拔起,一把不起眼的杂草中,有两根草的根须特别长,白而嫩,与蒜苗的根须有些许相似。根须长,茎干细长,叶片翠绿,表面较为粗糙,长有细小的绒毛。

这是——

花时安指尖轻轻拂过叶片,手抖得厉害,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禾苗。

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水稻幼苗!

第70章 第 70 章 栽秧

“我找到了, 找到祭司大人说的禾苗了!”

“是这个吗?怎么看都和野草一样。”

“这,这还有一大丛,快点把背篓拿过来。”

“来了来了!哇,好大一片, 一背篓估计都装不完。”

“月月姐, 我们这里还要两个背篓!”

“知道了。你们几个说话声音尽量小点, 祭司大人和狩猎队在那边抓小龙虾呢,要保持安静,别把小龙虾给吓跑了。”

“好哦好哦,我们小声点。”

……

夕阳余晖散尽,藏在森林深处的湿地被浓厚的夜雾笼罩。

天黑了,该回家休息了, 但此时此刻,本应在营地里享用美食、放松休息的兽人亚兽人才刚出门,摸黑在泥泞中穿梭,正进行着部落的首次夜间探索。

亚兽人三两一组,拎着背篓在凹地四周打转,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杂草和禾苗共生,他们的目标正是湿地里毫不起眼, 一簇一簇肆意生长, 绿茵茵的草丛。

良好的夜视能力能让他们在黑暗中轻松找到长禾苗的草丛,整丛连根拔起, 杂草丢弃不要, 小心翼翼给禾苗根部裹上一层湿泥,整齐放进背篓。

凹地右前方树林中,十多个人高马大的兽人四散开来,各自拎着背篓在黑暗中搜寻。他们动作很轻, 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可奇怪的是,森林中依旧充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

月光漫过淤泥,漫过腐烂的落叶堆,乌漆麻黑的湿地忽然涌起一片暗红色浪潮。昼伏夜出的龙虾在夜幕中苏醒,破开淤泥倾巢而出。

数以千计的虾群宛如一支威风凛凛的军队,螯钳在地面划出一道道蜿蜒的银痕,它们堆叠着攀上倒伏的枯木,钻进腐叶堆,甲壳摩擦的脆响与气泡破裂的咕嘟声交织,整片湿地瞬间沸腾起来。

太夸张了,密密麻麻的龙虾很快便将湿地占领,它们也不怕人,大摇大摆地从身旁走过,压根没把闯入领地的外来者放在眼里。

都撞到脚了,这能忍?花时安再也忍不住了,忙地从背篓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竹夹,压低嗓音呼唤其他人:“抓,赶紧抓,记得用竹夹,别直接上手!”

这话为本就沸腾的湿地又添了一把火,霎时,蓄势待发的兽人齐齐行动起来,握着竹夹快准狠地袭向地面,一夹一只张牙舞爪的大龙虾。

这和捡钱有什么区别?花时安激动坏了,夹起龙虾唰唰地往背篓里丢,融入夜色的眼眸里漾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喜悦。

两日前和岩知乐在这一带找到龙虾洞,花时安一瞅就知道这里有很多龙虾,为此特意砍竹子做竹夹,并说服族长晚上来抓。

龙虾是典型的夜行动物,昼伏夜出,白天来了只能挖洞,太麻烦,晚上来了都不叫抓,直接捡。但眼前这个场面,花时安属实没想到,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龙虾完全泛滥成灾了,不枉费他提前做准备,还跟木族长磨了两天嘴皮子。

再说回部落,兽人们勤勤恳恳翻了两天的地,五块水田于今天下午完工,所以采集队也跟着来了,长势大好的禾苗拔回去,明天便可下地栽秧。

美味可口的龙虾,能长出稻谷的禾苗,这片湿地可真是块宝地!花时安心情大好,站在湿地里就没挪过脚,背篓里的龙虾却越来越多。

第一次见到这种狰狞的节肢动物,兽人刚开始还有点嫌弃,放不开手脚来抓。可能是花时安画的饼比较大,也可能是花时安的激动感染到了他们,他们抓着抓着就适应了,同时胜负欲也被激了起来,开始比谁抓得多,比谁抓得快。

凡是和比赛沾上边,性质就变了。

用竹夹捡不过瘾,岩秋雨直接用手在地上捧,反正他皮糙肉厚,满手老茧,被螯钳夹两下也不觉得痛。

巨明、长远森等人有样学样,猛猛往背篓里捧龙虾,速度一个比一个快,而红勇不屑于学他们,直接把背篓打横放倒在地上,一边往前推,一边往背篓里刨龙虾。

要不人家能当队长呢,头脑好使,一会儿就是一背篓。

当然这样抓也有坏处,那些没多少肉的小卡拉米也被收进了背篓里,但花时安没有阻止他们,劳累一天晚上还要加班,自娱自乐就当放松了,大不了回头把小的选出来,反正今晚带的背篓多。

先抓,抓就完事儿了!

*

在湿地里抓龙虾甚是有趣,花时安从中体会到了赶海的乐趣,哪怕折腾到深更半夜,又累又困,眼睛都睁不开了,兴奋依然大过于疲惫。

困迷糊了,具体抓了多少龙虾花时安也记不清楚,总之部落能用的背篓全部用完了,不是装禾苗就是装龙虾。

抓的时候有趣,往回背的时候就遭罪了,湿地离部落远,绕是身强力壮的兽人全速前行,来回也需花费两个钟头左右。

一趟一趟地跑,一背篓一背篓地往回背,胜在人多,但禾苗、龙虾全部背回部落,所有族人一个不落地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快亮了。

出门之前想过会抓到很多龙虾,担心龙虾死掉腥味重,影响口感,花时安特意让人收拾了一个树洞出来。树洞里洒点水,龙虾丢进去养个几天不成问题,不过龙虾和兔子一样会打洞,为此他们特意在地上铺了一层竹片,防止龙虾逃跑。

龙虾倒进树洞中,禾苗留在背篓里,兴奋过后困意袭来,众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匆匆走到河边,洗脸、洗澡,回树洞睡大觉。

活了两辈子就没怎么熬过通宵,花时安困麻了,人都困迷糊了。洗完澡回到树洞,往床上一躺,他感觉有人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闷棍,眼前一黑,接着便彻底失去意识。

麻辣鲜香的小龙虾吸饱汤汁,吃虾前先嗦上一口,浓郁而刺激的麻辣味瞬间激活味蕾。拧掉虾头,剥开外壳,Q弹紧实的虾肉送到嘴边,马上就吃到了,突然——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你醒醒!”

竹门被敲的“哐哐”作响,亚兽人的呼喊声震耳欲聋,都快喂到嘴里的虾肉消失不见,睡梦中的花时安咽了咽口水,迷迷糊糊睁开眼。

阳光透过竹门缝隙洒了进来,显然,时间已经来到正午。

花时安揉了揉脑袋,渐渐缓过神,撑着床板坐起身,应了门外一声:“醒了醒了,怎么了?”

门外不止一个人,男声变成了女声,“我们准备下地栽秧了,就是不知道怎么栽,祭司大人你先教教我们吧,教完你再睡。”

熬了个通宵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花时安头重脚轻,脑袋晕乎乎的,反应也变迟钝了。床上愣了两秒,他终于找回了意识,穿上鞋子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年轻亚兽人,门一打开便恭恭敬敬地和花时安打招呼。花时安点点头算是回应,越过两人望向营地,只看到寥寥几人。

应该都去水田那边了,花时安不好让人久等,脸没洗口也没漱,跟着两亚兽匆匆走向草地,再沿着草地走向上游。

水田挖在上游,紧挨着土豆地,人果然都到了,花时安老远就看到一排背篓和一大群人站在田边,田埂都快挤不下了。

俨然把栽秧当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采集队和狩猎队都在,但人们并无往日风采,每个人都顶着不同程度的黑眼圈,哈欠连天,和花时安挥手的木族长也不例外。

“时安来这来这,就等你了。”木族长眼下一片青紫,精神状态却格外好,远远就在朝花时安挥手,脸上笑容尤为灿烂。

精力真好,花时安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脚步虚浮地走上田埂,有气无力地站在木族长身旁,“这么早啊族长,天亮才睡,怎么不让大家多休息会儿?禾苗根部裹了泥巴,短时间内不会枯萎,傍晚再栽也不迟啊。”

“迟!怎么会不迟?”木族长拍了拍装着禾苗的背篓,义正辞严道:“你不都说了嘛,早栽种早收获,早半天也是早!主要你把禾苗说得太神奇了,我们心痒啊,都想看看这禾苗到底能结出什么样的果实。”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花时安扫过田埂上哈欠连天的族人,转头又对木族长说道:“劳逸结合啊族长,看看大家都困成什么样了。栽秧不算麻烦,人多用不了多久就能栽种完,下午给他们放个假吧,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去,累坏了身体不值当。”

“好好好,都依你。”木族长连连点头,旋即从背篓里拿出一把禾苗交给花时安,“来,先教教大伙怎么种,教完你先回去睡。”

“来都来了,哪有半道又走的道理,”花时安笑了一声,从木族长手中接过禾苗,脱掉棕鞋,率先淌进水田里。

“下田了下田了,一人拿一把禾苗,先下田!”

“祭司大人我来了!”

“我先,我先拿。”

“哎别挤,我要挨着祭司大人。”

……

困倦与疲惫一扫而空,只听扑通扑通数声响,泥水四散飞溅,清澈的水田逐渐浑浊,密密麻麻全是人。

和煦的暖阳高悬穹顶,人们在田间挥洒汗水,弯腰将希望的种子埋进沃土之中。春种秋收,付出努力的人总能品尝到收获的果实,衣食无忧的生活——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