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轩小说网

字:
关灯 护眼
傲轩小说网 > 花栗鼠原始历险记 > 70-80

70-80(1 / 2)

第71章 第 71 章 直钩钓馋鬼

陶坯搬去开阔的草地晾晒, 营地变得整洁了许多。

捏陶坯的空地被一排排简易竹架替代,焯过水的芦芽、竹笋撕成条,与新鲜蕨苔、野菜一同架在竹竿上晾晒,山风吹来时微微晃动, 窸窸窣窣, 好似摇曳不止的风铃。

一整个冬天过完, 松子板栗早就吃得差不多了,仓库里的土豆也所剩无几,前阵子晒得干鱼和森林里冒出头的野菜成了部落如今的主要食物。

田间作物尚未成熟,靠山吃山的日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万物复苏的春,森林里除了野菜还是野菜,没有主食的日子令花时安有些焦虑不安。

不过还好, 意外收获的小龙虾极大程度地缓解了焦虑。

栽完秧又睡了个回笼觉,花时安恋恋不舍地告别周公,优哉游哉来到营地时,勤劳的族人早已忙碌起来。

忙里偷得半日闲,狩猎队与采集队均留在部落。

近来背篓、簸箕紧缺,兽人在帮忙劈砍竹子,划竹篾, 老人小孩暂放下泥巴编起了竹具, 而亚兽人手一根杨柳枝,蹲在河边刷洗张牙舞爪的小龙虾。

早上没白费口舌, 亚兽人已经完全掌握了清理小龙虾的技巧。碍事的虾头直接拧掉不要, 用竹签戳进虾背第三节外壳的缝隙中,轻轻挑出虾线,杨柳枝拍扁当刷子用,沾水反复刷洗虾身。

不要虾头或许有点浪费, 但花时安想过了,虾头毒素多,含有病菌和寄生虫,又没多少肉,少吃一点总比吃坏身体强。

何况……昨晚收获的龙虾不是一般的多,不差这点。

河边熙熙攘攘,密密麻麻全是人,花时安站在河岸垂眸望去,目之所及皆是红彤彤一片。虾头不要钱似的堆在地上,背篓、簸箕、石锅……部落现有的器具都用上了,哪哪都是虾。

有点太多了,感觉四五顿都吃不完,再说这玩意儿可不兴顿顿吃,吃多了消化不良、尿酸升高,影响身体健康。

做成虾干慢慢吃?花时安捏着下巴琢磨片刻,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于是踩着碎石走下斜坡,在人群中找到熟悉的亚兽。

“知乐,映兰,你们先别洗了,走,帮我个忙。”

听到花时安声音,岩知乐倏地转过头,压根没听花时安说的什么,他忙地抬肘推蹲在身旁的红映兰,“祭司大人来了,快快快,挪个位置出来,祭司大人要挨着我。”

红映兰也没反应过来,拿着洗到一半的龙虾往旁边挪。挪出两步她终于反应过来了,步子一顿,抬头瞪了岩知乐一眼,“你耳朵堵住了吗?祭司大人让我们先别洗了。”

“啊?”岩知乐茫然眨眨眼,回头望向花时安,“还有这么多没洗呢,不洗做什么去?”

耳朵该掏了,说个话真是要重复一万遍,花时安无奈揉了揉眉心,简明骇要道:“洗干净的虾先背一部分回去,跟我做饭去。”

“做饭?”

岩知乐抬头望天,“太阳还没落山,会不会太早了点?”

“哎呀你问题好多,祭司大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赶紧的。”红映兰把洗到一半的龙虾洗完,丢进背篓里,麻利地起身。

岩知乐放下杨柳枝站起身,闷闷地“哦”了一声。

亚兽人起得早,龙虾已经洗了快一半,花时安和岩知乐、红映兰来回跑了几趟,将去头去虾线,清洗干净的龙虾背回营地。

红映兰堆柴生火,岩知乐洗锅打水,花时安在柴堆后方石头上找到一摞竹编蒸笼,挑了五个蒸屉出来,拿到河边清洗干净。

蒸笼是族人前阵子练手编的,为大石锅量身定做,崭新的还没用过,所以说器具还是得有,得全,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三人分头行动,很快便将摊子给支好了,装着清水的大石锅架在火上烧,花时安抱着湿漉漉的蒸屉归来,用棕片把水擦干,随后前去仓库装了一篮子生姜,一棕包酸木瓜干。

生鲜多多少少有点腥味,就算晒虾干也要去去腥。生姜洗净切片,三人捧着龙虾往蒸屉里铺,一层龙虾一层姜片,少许酸木瓜干,再均匀撒上一层薄盐。

蒸屉够大,一格铺个两三层,五格蒸屉装了大半背篓虾。铺完便将蒸屉抬上锅,盖上盖子,直接大火蒸。

五格蒸屉摞的老高,花时安生怕一阵风来就倒了,但还好,族人编织竹具的手艺愈发精湛,蒸屉严丝合缝地扣着石锅,一格扣一格,风吹水沸也纹丝不动。

总共只有七格蒸屉,另外两格还有点瑕疵,只能一锅一锅地蒸。蒸笼上锅就没什么事做了,花时安单手撑着下巴发呆,时不时往火塘里丢点柴。

虾干花时安见过,也吃过,但龙虾干……花时安闻所未闻。甭管龙虾、河虾、海虾,横竖都是虾,做法应该也大差不差,只是龙虾壳比较厚,蒸好后估计要剥壳晾晒。

这么老多虾,不得剥到手抽筋?

啧,麻烦。

用来晒虾干的龙虾无需蒸太久,水开约莫半小时后,浓浓的白烟透过蒸屉缝隙飘散出来,花时安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鲜香。

差不多熟了,花时安让红映兰找了个空背篓过来,随即掀开竹盖,用棕片垫着手,与岩知乐一同将冒着热气,翻着热浪的蒸屉抬下来。

洗净蒸熟,黑里透红的龙虾变成了鲜艳的大红,色泽鲜亮,尤为诱人。蒸屉打横,龙虾“哗哗”地掉进背篓里,热气携着馥郁的鲜香直扑面门,香得花时安都想当场旋几个。

还不是旋的时候,花时安忍住了,带着两个亚兽清空蒸笼,快速蒸上第二笼。

最轻松惬意的环节过去了,接下来就是痛苦的折磨。

蒸熟的龙虾稍微放凉一些,花时安在河边抢了两个干净簸箕回来,往两个亚兽中间一放,屈膝蹲坐在地,“来吧,掰开虾壳,把里面的虾仁剥出来。”

其貌不扬的龙虾蒸熟后居然这么香,岩知乐馋得口水直流,一听这话连忙从背篓里抓起一只龙虾。

多少还有点理智,拿起龙虾他没急着剥,舔着嘴唇眼巴巴地看向花时安,“祭司大人,不等他们会不会不太好呀?”

“等他们做什么?”

虾身捋直竖着一捏,只听“咔嚓”一声响,花时安捏着虾尾轻拽虾肉,一整个完整的虾仁脱壳而出。

岩知乐看呆了,嘴巴长得老大,过了两息才回过神,重新开口:“吃饭当然要等人,虽然我很想吃,但他们还在干活呢,我们吃独食不好。”

“扑哧。”红映兰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岩知乐你熬夜熬傻了吗?谁说吃饭啊,吃什么饭?祭司大人叫我们剥虾!”

岩知乐不解地皱起了眉头,“对啊,剥虾不就为了吃吗,不吃为什么要剥?”

“啪!”

白里透红的龙虾仁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稳稳落进簸箕里。花时安又从背篓里摸了一只虾,百忙中抽空看了他一眼,“你兰姐没说错,你真是熬夜熬傻了,这么大个簸箕摆在面前你愣是看不见?你看我们吃了吗?”

“啊!感情这些虾有别的用处,不是今晚吃的?”岩知乐终于反应过来了,目光呆滞了一瞬,紧接着脸就红了,埋头开始剥虾。

红映兰不肯放过他,追着调侃:“哟,看来傻得没那么彻底,我还以为你满脑子就知道吃呢。”

“我满脑子就知道吃?还不是祭司大人没说清楚,说什么回营地做饭,我当然就以为这些虾煮来今晚吃的!”岩知乐气鼓鼓地噘着嘴,据理力争。

花时安轻笑一声,老老实实背下这口锅,“好好好,怪我没说清楚行了吧。别光顾着说话,赶紧剥,等下另一笼又蒸好了。”

“天啦,这些全都要剥?就我们三个人剥?”岩知乐还没剥顺手,剥一个都费劲,看着身旁装虾的背篓,看着身前冒烟的蒸笼,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红映兰点点头,难得赞同他的话:“确实有点多,龙虾壳太硬,剥起来又慢又废手。祭司大人,要不我再去河边叫些人来?不然就我们三个,剥到天黑都剥不完。”

花时安正有此意,轻轻“嗯”了一声,“去吧,他们那边估计也快洗完了,多叫几个过——”

话音戛然而止,红映兰刚准备起身,又听花时安说:“不用了。”

“为什——”

红映兰下意识追问,结果刚说出两个字,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下去。

竹子劈完了,竹篾也划完了,一群神采奕奕的兽人拎着砍刀爬上河岸,身上棕裙湿漉漉的,看样子刚从河水里钻出来。

同样熬了一宿,甚至刚干完活,他们个个精神抖擞,状态不是一般的好。似乎被龙虾溢出的香味吸引,花时安望过去,他们正好看过来,略显冷清的营地一下子热闹起来。

“好香好香,祭司大人你们在煮什么好吃的?”

“龙虾,背篓里装得龙虾!”

“你们仔细看,颜色不一样了,龙虾变得好红!”

“祭司大人,龙虾煮好了吗,可以吃了吗?”

……

送上门的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花时安果断朝他们挥挥手,抛出直钩钓馋鬼:“煮好了煮好了,刚出锅,来来来,你们都过来。”

确实煮好了,但又没说可以吃。

第72章 第 72 章 麻辣蒜蓉小龙虾

“过分, 太过分了!”

“祭司大人,你好狠的心啊!”

暮色沉沉,绚烂的霞光将澄澈而湛蓝的天空染红。

余晖穿透枝叶洒落在熙熙攘攘的营地,巨杉树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烟雾朦胧的火塘旁, 咔嚓咔嚓的脆响此起彼伏, 好似干燥的柴火被脚掌碾碎,还伴随着阵阵哀怨声。

背篓与簸箕一个挨一个,在火塘周围筑起一道坚固的围墙。不久前还生龙活虎的兽人困在了墙内,精气神已然被抽走,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时不时埋怨几声。

看得着吃不着,剥了半天一粒也没吃到,连龙虾到底是什么味儿都不知道,岩秋雨真的快被馋哭了。

又一粒饱满的虾仁脱壳而出,他屏住呼吸四下环视一圈,见花时安蹲在石锅前和岩知乐说话,他似不经意地抬起手, 悄摸将虾仁往嘴边送。

“咳咳!”

差一点, 差一丁点就吃到了,压迫感十足的咳嗽声骤然响起。

完了, 被抓现行了, 岩秋雨做贼心虚,着急忙慌地将虾仁丢进簸箕里,谁料花时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旁走过, 停在了莫淮山面前,“淮山走,陪我去仓库取些调料。”

“嗯好。”莫淮山放下手中活计,说着便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走了,岩秋雨一瞅机会来了,正要朝簸箕伸出魔爪,尚未走远的花时安突然一回头,杀了个回马枪。

“加油剥,就剩最后这点了,早剥完早休息。”

花时安扫过小动作特别多的巨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岩秋雨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别偷吃哦,采集队的亚兽人还在河边刷龙虾,他们可是连味儿都没闻到。再忍一忍,取完调料就回来炒虾,今晚管够。”

“呵,我才不会偷吃。”岩秋雨理不直气不壮。

巨明狂咽口水,“祭司大人快去快回,我们等你!”

坐在一堆美食中,饶是狩猎队队长也难以自控,红勇和花时安表示会帮忙看着兽人,声音听起来却不那么坚定。

花时安笑了笑,与莫淮山并肩离开营地。

龙虾多的是,花时安嘴上说着不要偷吃,实际上也没有盯得那么紧,岩秋雨笨,做贼心虚迟迟不敢动手,一粒也没吃上,殊不知坐在他身后的巨明、他们刚正不阿的队长偷偷摸摸都快吃饱了。

同样没尝到味儿的还有花时安身旁这位,他不笨,纯粹是老实,花时安说不能吃他就不吃,连偷偷尝试的举动都没有。

就,很听话。

自己的人自己投喂,沿着林荫小道走出一段距离,将营地甩在身后,花时安垂在身侧的右手举到莫淮山胸前,缓缓摊开手掌。

揉成一团的树叶挣脱束缚,随手掌缓缓摊开,五六粒白红相间,紧实饱满的虾仁闯入视线,莫淮山怔了一瞬,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花时安,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还监守自盗!

“愣着干嘛,拿着吃呀,手都举酸了。”花时安把手举高了一点,笑着朝他扬了扬下巴。

“哦哦。”莫淮山赶忙接过虾仁。

虾仁还冒着热气,显然刚剥好不久,莫淮山握在手里没急着吃,眼神复杂地看着花时安,嘴唇翕动,“时安,这、这会不会不太好?大家都没有吃,我、我……”

花时安抬眸对上兽人的视线,眉眼笑意更浓,“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在我这里你和别人能一样吗?”

灼热的视线不加掩饰,莫淮山像是被烫到一般,慌忙错开视线,鸵鸟一样埋下头。

比小姑娘还容易害羞,花时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半晌后轻笑一声,“快吃,一会儿凉了有腥味。没什么不好的,他们下午偷偷吃了好多,你没看见而已。”

“啊?”

莫淮山诧异地抬起头,“你说了不能吃,他们怎么这样。”

花时安:“吃喝东西嘛,很难忍得住,少吃一点尝尝味儿,没关系的。只有我们淮山最听话,真就一粒不吃,所以特意给你带了呀,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胸口涌出的暖意比正午的阳光还暖和,莫淮山捻起一粒虾仁,深吸一口气,转而将虾仁递到花时安面前,耳尖红到滴血,“时安你、你先吃。”

几粒虾仁还要分着吃?花时安刚想拒绝,扭头触及兽人闪躲的目光,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手,拒绝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不是分着吃,兽人要投喂他,喂给他吃。

难得勇敢一次,花时安没理由拒绝,他看着兽人越来越红的耳尖笑了一声,嘴唇微张,唇瓣擦过对方温热而粗粝的指腹,轻轻咬住虾仁。

牙齿碾碎虾仁,花时安眉毛一挑,十分夸张地惊呼出声,“哎呀好奇怪,虾肉怎么越嚼越香,怎么比刚才还好吃呢?哦,原来是淮山喂的。”

“时安你别、别捉弄我……”兽人脸皮薄,经不起逗弄,一听这话,他本就涨红的脸颊又红了一个度,与那红彤彤的虾壳别无二致。

纯真青涩,他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完美无瑕。

花时安抬眸看着属于自己的兽人,感觉心跳慢慢加快,于是他挥挥手,加快了步伐,“不捉弄你了,赶紧把虾仁吃了,我们拿调料去,完事儿回去烧龙虾!”

“嗯!”

……

夕阳的余晖散尽,夜幕笼罩着森林,晚风携着丝丝缕缕的炊烟萦绕上空,一股呛人又十分好闻的麻辣味包裹着热闹非凡的营地。

开饭开饭了!火光闪烁的营地,人们不拘小节席地而坐,肩并肩,在空地上围成一个圈。簸箕铺上树叶就是盘,油光水亮、个大饱满的龙虾冒着热气摆在正中间,足足装了八大盘。

原汁原味的清蒸小龙虾两盘,满得都快溢出来了。虾壳不沾油水,红得非常纯粹,好似被火烧红的烙铁,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蒜蓉小龙虾三盘,薤白取头剁成泥,倒进热油里酥成蒜油,再混着龙虾一块炒,薤白的清香与虾的鲜香融合,那味道简直了,香迷糊。

最后三盘是麻辣小龙虾,条件实在有限,没有辣椒酱没有火锅底料,主厨选择了辣椒粉混辣椒段的炒法。干辣椒捣成粉末,倒进热油中炸成油辣子,放入干辣椒段、干花椒、薤白粒炒香,最后下小龙虾翻炒。

油辣子混干辣椒,少了一点醇厚的酱香,闻着略有些呛鼻子,但麻辣鲜咸,该有的味道一样不少,热油炸香的油辣子渗透虾壳,均匀裹满每一个虾,爱吃辣的人闻着这股味都要流口水。

主厨上桌,正式开动,没有筷子没有碗,直接上手,凭喜好抓取不同口味的龙虾。嗦虾剥壳,一时间,“咔嚓咔嚓”的脆响响彻沉寂的森林。

不知不觉中,族人的嘴巴被花时安养刁了,慢慢也开始偏向有调味料的食物。相比原汁原味的清蒸小龙虾,花时安费劲炒的蒜蓉小龙虾和麻辣小龙虾更受欢迎。

特别是下午尝过清蒸小龙虾的岩秋雨,一个麻辣小龙虾下肚,他眼睛都直了,眼中再无其他口味的龙虾,油乎乎的手直指簸箕,连连惊呼:“快,你们尝尝这个尝尝这个,超好吃超入味,这味道简直绝了!”

巨明吃得满嘴油,飞快地点点头,“嘶,嘶,真的好好吃,特别带劲,祭司大人的厨艺太棒了,我舌头快冒火了,都吃热起来了。”

“真有这么好吃?”木族长心动了,可他又不太能吃辣,他盯着装麻辣龙虾的簸箕咽了咽口水,试探着询问道:“闻着怪呛的,是不是辣得很?”

虾仁剥好,四五粒一起丢进嘴里,岩知乐鼓着腮帮子怂恿:“闻着辣吃着不辣,族长你尝尝,可香了,吃一口忘不了。”

心动不如行动,木族长忍不住了,果断伸手抓了一个麻辣小龙虾。剥壳之前要嗦一口汁,他谨记花时安教的方法,抓着龙虾猛嗦一口,然后——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营地炸响。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又麻又辣,还呛着了,木族长咳了个昏天暗地,眼泪都挤出来了,喝了半竹筒清水才慢慢缓过劲。

怂恿他的罪魁祸首笑得前俯后仰,木族长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小崽子长本事了,族长也敢忽悠。拿着,虾给你,太辣了我吃不了。”

盯着木族长递过来的虾,岩知乐眉头一皱,一脸嫌弃,“你嗦过了啊族长,上面全是你的口水,我才不吃!”

对哦,他嗦过了!

木族长这才反应过来,愁眉苦脸地抽回手。

嗦过不能再给别人吃,丢了又可惜,木族长犹豫再三,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视死如归地剥开虾壳,将虾仁丢进嘴里。

“嘶,嘶……这到底什么玩意儿,我嘴皮火辣辣的,舌头、舌头没知觉了。水,快给我水!”

“哈哈哈哈哈!族长你尝尝这个,蒜蓉的不辣。”

“滚滚滚,滚一边去,自己吃自己的,别叫我。”

“每个味道都好好吃!好满足,有祭司大人真好!”

“那天我还嫌弃龙虾丑,我真是眼瞎啊。”

“太香了,香掉牙,我们晚点再去抓点龙虾吧。”

“簸箕里还晒了那么多虾仁,祭司大人说了,全部吃完再说。”

“虾壳别乱丢乱扔,放在背篓里。”

“虾壳有什么用吗?”

“祭司大人说,可以和虾头一起堆成肥,或者洗干净捣成粉,拌在野菜里当饲料。”

……

万籁俱寂的夜,营地沸沸扬扬,欢声笑语不断。

听他们侃天说地,看他们插科打诨也很有意思,花时安慢条斯理地剥着龙虾,一句话不插,时不时从坐在身旁的兽人手中接几粒虾仁,嘴角就没下去过。

幸福,他现在过得就很幸福。

第73章 第 73 章 烧制陶器

一顿龙虾宴把部落掏空了, 羊油、鸡油一滴不剩,花椒剩一小把,辣椒也只剩下小半包辣椒粉,不耐存放的树番茄更是早就没了, 而去年冬天挖回来的生姜也所剩无几。

由俭入奢易, 由奢入俭难, 吃了几天清水煮野菜,族人比花时安更着急,每天打了鸡血似的,天还没亮就往森林里跑,找食物、找各种调料。

巨树森林繁茂而富饶,奇花异草竞相生长, 植物种类多不胜数。深入丛林勇敢探索,放慢脚步仔细搜寻,部落吃的食物、能用的调味料又慢慢多了起来。

野草随处可见,但草与草之间也有区别,譬如清新好闻的香茅草,辛辣中带点微甜的紫苏,香味爽净, 极具穿透力的迷迭香。

野山椒秋天才成熟, 族人偶然在森林里找到的小个头朝天椒已经开始由青变黄了,无缝衔接上野山椒的位置。不仅如此, 他们还在森林中找到可食用的猫尾木花、冒出花苞的木姜子、奇形怪状的蛇黄瓜、形似南瓜的面瓜藤……

其中最让花时安满意的两种植物, 采集队挖野菜无意挖出来的当归,被族人当作树根的葛根。

当归是一味中药,也是一种调味品,花时安很喜欢当归的香味, 而葛根也是一味中药,富含淀粉和丰富的膳食纤维,同时可以用来制作葛根粉。

没有土豆的日子格外难熬,花时安想这一口碳水很久了,但部落最近太忙了,白天外出采集狩猎,傍晚归来翻地浇水种植,一天掰成两天用,实在没有时间到处找葛根。

种地和采集狩猎同时兼顾确实很累,这阵子每天都过得很充实。一点办法没有,活要干,饭也要吃,地里作物又没成熟,总不能饿着肚子。

这一忙就忙活了将近十天,好在辛苦是值得的,河边草地又开垦出五块崭新的水田,菜地也新增了好几块,嫩绿的禾苗与鲜嫩的野菜在田地中扎根,在阳光下茁壮成长,一片生机盎然。

天灰蒙蒙亮,新一天的忙碌又开始了,不过与平常不同,人们吃完早饭没有急着外出,反而三五扎堆,有说有笑地走向草地。

经过数十日晾晒,前阵子捏制的陶坯彻底干透了。晾晒过程中反复检查、补缝,除了极个别开裂变形,大部分陶坯都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大肚子泥罐、半人高的泥缸、两侧带有小耳朵的泥锅,光滑圆润的盘子碗……陶坯五花八门,日常器皿一应俱全,人们一个叠一个,一次抱一摞,踩着初升朝阳匆匆走向窑炉。

十多天的晾晒,挖在河岸边上的窑炉早就干透了。昨晚一把火空烧了半宿,完成了开窑,干净亮堂的窑室被火焰和烟雾熏得乌漆麻黑。

第一次烧窑,花时安相当重视,凡事亲力亲为。熬了半宿整个人蔫儿哒哒的,走路都在打瞌睡,可一走到窑炉边,他手中陶坯往地上一放,立马打起精神准备下窑。

新做的竹梯好看又结实,竖着放进窑室里,斜靠着窑壁,晃两下确定放稳当了后,花时安踩着梯子下到乌漆麻黑的窑室中。

脚刚挨着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头顶传来,花时安抬头一看,莫淮山居然也跟着踩上了竹梯,且窑口上方还探着五六个脑袋,跟排队等饭吃似的。

对新鲜事物好奇,人们干活很积极,但真的用不了这么多人,只放了三个人下来,花时安赶忙摆摆手,“好了好了,人多了窑室转不开,留几个人在上面帮忙递就行。族长,你带着采集队先走吧,岩知乐留下给我帮忙。”

“走?”蹲在窑口的木族长一愣,“我们才刚来。”

另一个亚兽人附和:“就是呀,我们还等着看陶器呢。”

好像很失望的样子,花时安笑了笑,“本来也没多少事,就是陶坯有点多,让你们帮忙搬一下。现在差不多都搬过来了,该出门就出门吧,不能耽误正事,今天出去多挖点葛根,回头陶器烧好给你们做好吃的。”

对陶器的好奇战胜了美食的诱惑,木族长面露迟疑,继续向花时安争取:“就、就想看看这陶坯能烧成什么样,我们可以帮忙烧火添柴,等烧好了,晚点再出去也行嘛。”

“族长,烧陶不是烧开水,一时半会烧不好,这一烧一勺一闷,开窑的话……”花时安捏着下巴琢磨一下,“估计得等到夜里。”

“这么长时间?”

不再犹豫迟疑,木族长无奈叹了口气,“那好吧。”

“采集队的,走了走了,背上背篓出门!”

采集队浩浩荡荡地离开,窑口只剩花时安点名留下的岩知乐和一群人兽人,花时安下巴微抬,拍拍手道:“干活干活,拿着陶坯往下递,一定要小心,陶坯脆弱,一个一个地递,千万不要磕了碰了。”

“好嘞,祭司大人接着,先给你个大的。”

人多干活效率高,一群人上面递,三个人下面摆,很快,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陶坯整整齐齐地铺在窑室中。

窑室没有铺满,第一次尝试,花时安打算先烧一大半,不过这一大半的数量已经很惊人了,踩着竹梯从上往下看,密密麻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挖到某个王侯将相的陪葬坑了。

干柴早已备好,就堆在火膛两侧,堆得高高的,几乎与河岸齐平,完全够用。剩下的活儿不多了,于是从窑室中爬出来,花时安呼出一口热气,扭头对兽人们道:“辛苦了,你们也先走吧,剩下的事不费力气,我和岩知乐慢慢弄就行。”

虽然很想亲眼见证陶器的诞生,但近些日子一直在部落忙活,都没怎么好好狩猎。又有一阵子没吃兽肉了,兽人们一刻不敢耽搁,当即与花时安道别,恋恋不舍又毅然决然地离开。

采集队狩猎队相继离开,只剩两个人的草地冷清了不少。

花时安原地歇息了片刻,待气喘匀,挥手招呼岩知乐干活:“来吧,抓紧时间,我们继续。”

“哦哦好。”岩知乐一口应下,旋即掉头走向河岸。

花时安愣了一瞬,“不是,你干嘛去?”

岩知乐脚步微顿,茫然回头,“生火啊,陶坯放好了不就该生火了吗?”

昨晚开窑岩知乐也来凑了热闹,估计是那时候看到没封窑口,以为烧窑也这样烧。花时安无奈轻笑一声,指着地面黑洞洞的窑口解释道:“昨天那是开窑,和正儿八经地烧陶不一样。看到地上这个洞了吗,现在我们要把它堵起来。”

“啊?”岩知乐快步走到窑口旁,低头看着硕大的黑洞,眉头微微一皱,“这大的洞怎么堵?为什么要堵呢,直接这样烧不行吗?”

花时安摇摇头:“还真不行。堵住洞口锁住火焰,窑室里的温度才会慢慢升起来。烧陶需要的温度很高,我们平时做饭那点温度可不够,至于怎么封……封一遍就知道了。”

熬夜真的会让人变笨,变恍惚,听花时安说完岩知乐才发现,旁边还放着族人帮忙准备的东西,一个奇奇怪怪的空背篓,两背篓半干不稀的黄泥,五根手臂粗的剥皮树。

树皮剥掉了,树干长度也经过测量,刚好比窑口长一点。花时安挖了几坨黄泥充当胶水,逐一将树干打横固定在窑口。

五根树干全部固定好,窑口基本已经堵上了,但树干与树干之间仍有不小的缝隙。这时候泥巴就派上了用场,花时安带着岩知乐从背篓里挖泥,均匀涂抹、填充缝隙。

黄泥和捏制陶坯的黄泥不一样,里面掺了晒干的芦苇碎,不会轻易从缝隙中掉进去。不过担心泥土被高温烤干,开窑时掉下去砸坏陶器,他们最终只抹了薄薄一层。

密封性不足还有背篓,比正常背篓大一圈,矮一截的背篓是花时安特意找族人“定制”的,往窑口上一扣,大小及高度正好合适。

紧接着,两个人将剩余黄泥全部倒出,开始给背篓穿衣服,一层一层又一层,堵住每一个竹篾缝隙,抹到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背篓。

烟孔和气孔事先预留好了,花时安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手都顾不上洗,带着岩知乐匆匆走向河岸,添柴生火。

火一点燃,之后的活就轻松了,只需盯着火,时不时往火膛里添点干柴即可。最轻松的活往往最磨人,烧陶需要耐心,哪怕是最简单的素烧也需要六个小时以上。

昨晚没睡好,让岩知乐留下本来是为了有个伴,能聊聊天,解解闷。结果花时安太困了,上一秒还在和岩知乐说话,下一秒靠在干柴堆上睡着了。

“祭司大人,祭司大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咋咋呼呼的惊呼在耳边响起,手臂被人抓着摇摇晃晃,花时安很快便醒了,困倦翻涌的眸子看着岩知乐,有气无力道:“怎么了,烧完了吗?”

“没,还没烧完,是狩猎队,狩猎队回来了!”

像捡到宝一样,岩知乐使劲攥着花时安的手腕,激动得两眼放光。

花时安半梦半醒濒临死机,耷拉着脑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哦?回来了,那怎么了?”

“哎呀,祭司大人你清醒一点,这会儿才刚过中午,他们提前回来当然是抓到猎物了!”

岩知乐拍了拍花时安的脸,抓着花时安手试图将他拽起来,“你赶紧回去看看吧。刚才傻大个跑过来找你,看你睡着了没敢吵醒你,但他说了,那猎物特别特别大,山一样,他们十多个人都差点抬”

花时安瞌睡瞬间醒了大半,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拔腿朝营地跑去。

山一样的猎物,十多个人都抬不动……

该不会是抓到什么大型猛兽了吧?

第74章 第 74 章 水牛

气温稳步回升,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午后宁静的下午,无风无云,高悬天空中的太阳不再温和,携着不容忽视的热意洒向大地。

营地对面绿茵茵的草坪上, 外出归来的兽人好似河中翻着白肚皮的鱼, 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显然累坏了, 他们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粗重,隔老远都听得见。

翠绿的草地长出一个大黑点,像是墨汁洒了出来,染黑了一大片,又像是一座沉稳的黑色巨塔凭空冒了出来, 巍然屹立,占据着大片草地。

墨色庞然大物横卧在地,背脊高高隆起,如同连绵起伏的山丘,与躺在旁边的兽人呈鲜明对比。它皮肤光滑毛发稀疏,黑褐色身躯覆盖了一大片草地,四肢粗壮如古树根基, 低垂的头颅好似岩石堆砌的岩壁。

兽人引以为傲的强健躯体被衬得无比渺小, 堪堪与巨兽大腿齐平,倘若巨兽还活着, 踩死一个人就像蹍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四肢粗短, 腰腹隆凸,光滑的皮肤在阳光照射下微微反光,远远看去很像肥嘟嘟的厚皮动物——河马,但走到侧面看清头颅, 看到两个又大又长,向后弯曲的角,花时安心中已有明确答案。

“哞,哞~”

走到巨兽身后正要确认,两声柔和而怪异的低吟划破寂静,花时安被吓了一跳,踉跄后退拉开距离,差点一个屁股墩摔地上。

什么情况,没死透?

花时安心率直线飙升,生怕这庞然大物下一秒站起来了。

“祭司大人!”

草地上四仰八叉的兽人齐齐站起身,快速围了上来。

瞧花时安紧张的样,队长红勇笑了笑,转身又走到巨兽身旁,伸手在巨兽背上“啪啪”拍了两巴掌,“别怕时安,这兽早没气了,刚刚发出怪叫的不是它,我们还抓了头小的。”

“小的?”花时安瞬间精神了,迈开步子匆忙上前,绕过巨兽的脑袋来到正面。

正如红勇所说,水牛已死去多时,和巨杉树差不多粗的脖子上残留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勒痕。出血量不算多,应该是窒息而亡,伤口边缘棕绳纤维隐约可见。

水牛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视线,绕到正面来,花时安一低头便看到了一头眼神清澈,毛茸茸的牛犊窝在大水牛肚子旁边。

小牛个头可一点都不小,甚至比成年的红羊还要大上一圈,但身上灰棕色的软毛,头顶刚冒出尖尖的角,以及那无比清澈的眼神都能说明,它只是一头刚出生不久的牛犊。

任何动物小时候都很可爱,小牛犊也不例外。花时安垂眸看着它,它怯怯抬头看花时安一眼,眼神中有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也有对新鲜事物的好奇。

“虽然个头有点大,但这应该是它的幼崽,大水牛被困住的时候它就在旁边蹲着,看到人来了也不知道跑。”红勇盯着牛犊与花时安解释,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花时安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抽回视线看向红勇,“困住?被什么东西困住的?不是你们抓住的吗?”

“哈哈哈!祭司大人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岩秋雨仰头大笑两声,一巴掌拍在牛肚子上,“这兽可不是一般的大,虽说我们也能抓到,但肯定要费一番力气。我们才出门半天呢,你看我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头发都没乱,像是和野兽搏斗过吗?”

这倒也是,花时安又问:“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红勇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部落旁边的陷阱一直没抓到猎物,前阵子我们就在森林深处挖了几个陷阱,今天照旧去检查,结果第二个陷阱就看到这头巨兽。”

“陷阱挖得不大,自然装不下这巨兽,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它个头太大,步子迈得太大,它后脚踩中陷阱,被卡住了,掉不下去也上不来。”

“应该是昨晚被困住的,我们去的时候它还活着,却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了。我们把棕绳套在它脖子上,十多个人一起拽,最后勒死才弄出来的。”

“能耐啊!”花时安听得热血沸腾,伸手拍了拍水牛的肚子,扬起嘴角环视一圈,不遗余力地夸赞:“抓到的猎物越来越大,你们真的太厉害了,这么大一头兽得多少肉啊,顿顿吃估计都要吃个十来天。”

“运气运气,今天纯粹是运气好。”红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咧着嘴嘿嘿地笑。

“运气?”花时安笑出声,“陷阱是你们挖的,猎物是你们抓的,你们抬回来的,这和运气有什么关系?要我说,这就是实力!”

“没错,这就是我们狩猎队的实力!”岩秋雨被夸得飘飘然,胸口拍得震天响,下巴恨不得扬到天上去。

巨明笑得合不拢嘴:“祭司大人说话真好听啊!可不是嘛,甭管怎么抓到的,只要带回猎物就是我们的本事。”

你一言我一语,草地闹哄哄一团。

笑归笑,闹归闹,巨兽味道怎么样最重要。莫淮山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暗戳戳凑到花时安身旁,“时安,你认得这兽对吗?它叫什么,味道怎么样啊?”

这话一出,草地瞬间安静下来,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花时安。

显然都关心这个问题,花时安也不卖关子,扬了扬下巴道:“这巨兽叫作牛,就像山羊和红羊一样,牛也有很多个品种,你们抓到这种叫作水牛。牛肉很好吃的,就我个人口味而言,所有兽肉中最好吃的一种。”

“真的假的,这么好吃吗?”

“最好吃的一种,天啦,我要流口水了。”

“要不把这小的也宰?不少肉呢!”

“还等什么,走走走,赶紧弄到河边清理去,把肉和内脏洗干净,一会儿祭司大人忙完来煮。”

一聊吃得就兴奋,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赶在他们行动之前,花时安摆了摆手,指着大牛旁边可怜巴巴的小牛犊道:“别急别急,听我说,小牛犊留下,谁都不准动,先养着,养大了——”

“我知道,养肥了再吃,肉多嘛。”岩秋雨学会了抢答。

红勇瞪了他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祭司大人话都还没说完。”

岩秋雨吐了下舌头,“好吧,祭司大人你继续说。”

“牛肉确实好吃,但水牛也是一种畜力。”花时安顿了顿,抬眸望向上游连成一片的田地,慢条斯理道:“之前不总说田里干活累吗,把这只小家伙养大,驯养好,它就是农田里最好的帮手。”

“它?帮忙?”岩秋雨瞪大眼睛看着小牛犊,扑哧笑出声,“祭司大人你别逗我了,它是兽,不是兽人,它能帮忙做什么?难不成还能帮忙翻地?”

花时安飞快地点点头,“欸,你还真说对了,翻地就是它的活儿。等它稍微长大一点,驯养好了后,给它配上一副叫作犁的工具,驱使它在田间走动,它就能帮忙翻地。”

花时安说得认真,瞧他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可驱使野兽干活,红勇从未听说过,甚至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

从无到有,祭司大人教会他们太多东西,由不得他不信,但好奇心驱使,红勇忍不住又问:“野兽始终是野兽,它、它真的能听懂我们的话,听我们的安排?”

“当然了,”花时安笑笑道:“野兽也是有脑袋,有智慧的,遇到危险知道跑,遇到食物知道往前冲。这种出生不久的小动物最适合驯养,从小喂到大,从小和人相处,它对人的依赖性越强,服从性也就越高。”

“驯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时间和耐心,也要让它多跟人接触。找根绳子把它绑起来,今天先牵回树洞,平常喂食的时候不要直接喂,把它牵出来遛一遛,让它自己找草吃,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把它牵出来,陪它玩一玩。”

“还要陪它玩?这简直是当人类幼崽一样养啊,感觉好麻烦。”巨明大为震撼。

岩秋雨激动地搓搓手,“不麻烦,我倒觉得挺有意思。抓到野兽只能说明我狩猎能力强,但驯服野兽,让野兽乖乖听我的话,我的天,这简直太帅了!”

红勇捏着下巴,嘴角微微一抽,“嘶,是有点帅啊。”

“如果当同伴一样饲养,那,我们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莫淮山温声提议,下意识瞅了眼花时安。

花时安一口应下,“可以有,取什么名字好?你们想想?”

岩秋雨脱口而出:“小花小草?”

“你小子找死是吧,”红勇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忘记祭司大人姓什么了?这是野兽,不能和兽人同名。”

“痛痛痛,”岩秋雨踉跄后退几步,一只手捂着脑袋,委屈地瘪着嘴,“平常都祭司大人祭司大人地叫,我一下子真没想起来。要不就那个嘛,刚才这小兽怎么叫得来着?咩,哞?”

“哞哞。”莫淮山有样学样,学着小牛犊叫了两声。

花时安挑了下眉,忍不住笑了声,“不错,很可爱。”

一语双关的点评,红勇会错了意,“成,那就叫哞哞。”

“新来的都有了名字,圈里的红羊和兔子呢?顺便给它们也取一个吧?”喂了那么久多少也有点感情,巨明想给它们也争取一下。

兽人们一听好像有道理,于是纷纷献计。

“红羊有三只,大大小小红红?”

“咦,你这什么玩意儿,不如叫……”

虽然很扫兴,但不得不制止,花时安眉头微皱,在众人聊得最起劲的时候重重咳嗽了一嗓子,“咳,我不建议给红羊和兔子取名字。”

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巨明十分不解地看着花时安,“为什么?红羊和兔子也是我们养的野兽啊,怎么还区别对待。”

“必须区别对待。”

花时安笑意收敛,目光严峻,语重心长道:“水牛养来耕地,是我们的劳动力,也是我们的伙伴;红羊和兔子养来做什么的还记得吗?养来吃肉。不要给食物取名字,不要和食物建立太深厚的感情,不然以后杀来吃肉……”

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养出感情的动物被杀了吃肉,心里该多难受啊!

想想都不是滋味,岩秋雨扫了眼趴在地上的小牛犊,紧接着又问花时安,“那哞哞呢?哞哞以后老了,干不动活了,会宰了吃肉吗?”

花时安摇摇头:“不会。有句俗话说得好,再穷不卖看家狗,再饿不吃耕地牛。自它下地干农活开始,它便是部落的一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使老了死了,也该留具全尸。”

“也不要觉得可惜,水牛的寿命长得很,等它老了已经是二十年后了。我相信到那个时候,部落早就不缺这一口肉吃。”

第75章 第 75 章 开窑

“开窑了, 开窑了,要凑热闹的抓紧了!”

天色渐暗,夜幕笼罩的河边熙熙攘攘,壮硕肥美的水牛开膛破肚, 庞大的身躯被利刃分割成一块块纹理清晰, 色泽鲜亮的牛肉。

洗肉洗内脏, 河边忙忙碌碌,其乐融融,突然一声高呼从上方河岸传来,人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活计,齐刷刷站起身,一窝蜂似的冲向下游。

“快, 祭司大人他们过去好一会儿了,去晚了赶不上!”

“急什么呀?陶器烧好了也会搬回部落,又不会跑。”

“这你就不懂了,亲眼见证才有参与感!”

“我捏的陶坯今天也烧了,好想看看烧成什么样子了。”

“祭司大人说烧陶也会有损耗,你那个没准烧坏了。”

“呸呸呸,乌鸦嘴!”

……

紧赶慢赶, 木族长与大部队一同抵达时, 正正好好赶上。

封窑口的背篓挪开了,干裂的泥土碎屑洒了一地。泥土被烤干, 五根树干牢牢焊死在窑口, 花时安和两个兽人咬紧牙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开一根。

中间的树干一挪开,有条缝隙就好使劲多了,三人小心翼翼地抠挖泥土, 取下树干丢到一旁,终于,黑洞洞的窑口重见天日。

窑室彻底冷却,一股独特的柴火气息扑面而来,窑壁经烟熏火燎,黑了不止一个度,花时安伸长脖子一看,一片乌漆麻黑,隐约能看见陶器轮廓。

没等花时安看出个所以然,身后凑热闹的族人一拥而上,一个个像是三天饿了九顿,终于看到了食物,瞬间把本就不大的窑口围得水泄不通。

“嘶,黑乎乎的,看不太清,到底成没成?”

“别挤,别挤,让我也看看!”

……

除了老人和小孩,整个部落的人都围着窑炉,又挤又吵,花时安耳朵都快聋了。他四下环视一圈,本想让木族长维持一下秩序,结果见族长在人群中挤得正欢。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还等着回去吃肉呢,花时安果断拍了拍手,扯着嗓子高喊一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来来来,都往旁边稍一稍,把梯子搬过来,准备下窑!”

看也看不见,众人闻言不再一味往前挤,麻溜地四散开来,满怀期待地等着他们下窑将陶器搬上来。

几十双眼睛盯着,压力有点大啊!

要是成了倒还好,万一没成……不,准备得很充分,没理由失败。花时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踩着竹梯走进昏暗的窑室。

花时安紧张,木族长何尝不紧张,看着花时安和兽人一前一后消失在窑口,夜风微凉的傍晚,他掌心都渗出一层薄汗。

十多天的努力不能白费,一定要成功啊!

窑室变化不大,除了窑壁烧得更黑了一点,基本和早上一模一样。泥锅、泥盆、泥碗……早上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只是颜色略有些不同,从土黄色变成了偏白的浅黄色。

满怀期待走进窑室,岩秋雨傻眼了,“啊这,失败了吗?这些碗啊盘子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颜色变浅了一点。”莫淮山尽力找不同,唯一发现的就是颜色,还只是一点点细微的差别。

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花时安四下环视一圈,看着依旧完整的瓶瓶罐罐,下意识屏住呼吸,将手伸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陶碗。

指腹摸到碗口,细腻的触感明显与泥土不同,花时安心跳漏了半拍,敛声屏息将碗拿起来。可陶碗刚刚离开地面,只听“咔嚓”一声响,一只完好的陶碗应声碎成两半,一半被花时安握在手中,另一半则掉落在地,摔成了渣。

这一摔把窑室摔安静了,一块跟着下来的岩秋雨、莫淮山顿时僵在原地,站在竹梯上的红勇也愣住了,三人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偷偷摸摸瞅花时安的神色。

花时安握着碎掉的陶碗将近一分钟没动,他们仨也跟着僵了一分钟。这样僵持下去好像也不是个事儿,莫淮山嘴唇微张,正要开口安慰,前方一动不动地花时安“扑哧”笑出声。

“不是,你们到底在干嘛,玩一二三木头人吗?”花时安乐坏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大幅度上扬,笑得肩膀颤抖。

“木头人是什么?”岩秋雨关注点跑偏了。

红勇还记得正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委婉地安慰道:“时安没有不高兴就好,这次没烧好,我们下次再烧。”

“没烧好?谁说没烧好?”

花时安笑意收敛,顺手半个陶碗递给莫淮山,又从地上摸起一个陶罐。这一次陶罐没再裂开,完完整整地躺在掌心,花时安两指并拢轻轻扣了一下,“叮叮”两声脆响回荡在昏暗的窑室。

红勇呼吸一滞:“没有裂,声音不一样了……”

“这是,”岩秋雨声音拔高好几个度,“成了?”

“什么?!成了?”

木族长雀跃的呼喊声从头顶传来,霎时,窑炉变成了一个扩音喇叭,族人的欢呼声、议论声尽数倾斜下来。

“快快快,快往上搬呀祭司大人,勇哥!”

“太好了,我们有陶器用了,今晚就用陶锅煮肉!”

“就知道吃,那陶缸用来装水灌菜,简直不要太方便。”

“烧好的陶器到底长什么样,我好想看看!”

脑瓜子嗡嗡的,本来还想检查一遍的花时安:……

算了,边搬边检查,反正坏掉的也要弄出去。

下面递,上面接,很快,烧制好的陶器与碎裂的陶器碎片齐齐搬到草地。

从未接触过陶器的族人兴奋得不行,像是走进了批发市场,一人挑选两个抱着往回走,边走边研究陶器与陶坯到底哪里不同。

花时安抱着两个陶罐走在队伍末尾,默默计算损耗。

大致估算一下,这一批陶坯的损耗差不多五分之一,有点高了,尤其四个大陶缸烧坏了两个,花时安心在滴血,心疼得不行。

不过在这要啥啥没有的原始社会,五分之一的损耗其实不算高,一回生二回熟,窑炉挖好随时可以烧制,总之,部落不会再缺器具了。

素烧陶器与晒干的陶坯看起来并无太大差别,用起来却是天壤之别。泥巴遇水会软,会变形,陶器则随便装水,只有个别没烧好的陶器会出现渗漏。

经过渗漏检测,两个大陶缸、三个大陶锅,以及一些盘子碗、瓶瓶罐罐被搬回营地。稍大一点的,漏水没那么严重的次品丢在了田边,用来当浇水的容器,或是花盆什么的都可以。

碎裂的陶片统一堆放在营地后方树林中,碎渣残骸锋利,以免不小心踩到,划伤脚。

锅有了,肉也有了,忙忙碌碌一整日,该准备晚饭了。

干柴“噼里啪啦”地燃烧,新陶锅洗净装上清水,架在火塘上烧。烧个水而已,生怕锅被人偷走似的,木族长和岩知乐、红映兰寸步不离地守着陶锅,眼睛都看直了。

花时安拿着骨刀从旁路过,觉得有趣,站在三人身后问了一嘴,“瞅啥呢你们?刚刚不是试过了吗,不会漏水的。”

“祭司大人。”

岩知乐回头和他打了个招呼,抬手指向旁边另一个架着石锅的火塘,笑吟吟道:“你不是说陶锅烧水煮饭快嘛,我们在比赛,看看陶锅到底比石锅快多少。”

“哟,还挺有想法的。”花时安也来了兴致,上前两步挨着木族长落座,“不过你们这个比赛对石锅不公平,石锅比陶锅大一圈,里面的水也比陶锅多,没有可比性啊。”

木族长哈哈大笑两声,“其实啊,根本不用比。陶锅比石锅薄的不止一星半点,瞅一眼就知道肯定是陶锅里的水先开。我们就是试一试,听你说了那么多,也想亲眼看看。”

陶锅才放上去应该有一会儿了,水下泛起细密的小水泡。快开了,花时安单手托着腮,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放心吧族长,没忽悠你。诺,你们自个儿看,马上就开了。”

“哇,真的耶!”岩知乐抬头看向陶锅,顿时惊呼出声。

听说始终比不上亲眼所见,扫过石锅里开始冒烟的热水,红映兰瞪大眼睛,不遗余力地夸赞:“祭司大人你太厉害了!这陶锅又轻,煮水又快,真的太好用了!”

“这才多久水就要开了?咱们以前过的什么日子?”木族长难掩激动,笑得合不拢嘴。说罢,他抬手搓了搓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扭头往旁边瞅了一眼,“看那石锅,这锅里的水都快开了,它一点动静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