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沅从厨房拿上火钳和稻草,蹲下身,把每个炉子都先捅了捅。
“嚓”的一声,他用火柴将稻草点燃塞进炉子里,随后用火钳夹着煤球放在稻草上烧。
“我来。”赵怀砚将火钳从他手上接过。
“底部红了就把煤球放下。”方沅顺从地松了手。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两人把放好煤球的炉子放到晒架底下,盖上布。
“就这样就可以了吗?”赵怀砚问。
“差不多了,但过一个小时就要上下翻动一下,不然会焦。”方沅望着被布完全盖住的晒架,点头道。
晚上剥完最后一锅红薯已经接近23点,方沅催促爷爷奶奶去睡觉,“您俩去睡吧,晚上我会起来翻动红薯干的。“
“你记着点时间,千万别睡过了。”
老两口嘱咐了几句,便回屋睡觉了。
方沅洗完澡,让赵怀砚帮着把四层簸箕的位置上下调换,“好了,先回去睡会吧。”
“铃——”
黑暗中方沅将响了一声的闹钟关掉,轻轻拿开搂在腰间的手,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掀开布帘子,先将簸箕从晒架上移出大半来,然后屈身将簸箕顶到头顶。
湿红薯干的重量不轻,一下子压到头顶,方沅头顶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他脑子发昏,跌跌撞撞地往外走了几步,又费劲地屈身将簸箕移到凳子上。
就这样轮番把所有簸箕从晒架上移出来,又用头顶着簸箕放回去,稍微干一点的放最上面,湿的放下面。
累死了。
方沅手撑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头顶痛得像是撞了墙一般。
他缓口气后,回厨房把脸和手洗了洗,又轻手轻脚地上床睡觉。
因着在外面呆了会的缘故,方沅全身冰凉,上了床后便稍微躺远了点,免得冰到睡熟了的赵怀砚。
但是他刚闭上眼睛,便被一只手搂住腰拉了过去,瞬间落入一个暖烘烘的拥抱中。
“怎么不叫我?”赵怀砚的手在他腰上摩挲,嗓音嘶哑。
方沅扭动了几下身子,脸压在赵怀砚胸膛上,“我吵醒你了吗?”
“出去的时候没有。”赵怀砚说。
也就是刚刚醒的。
方沅闭上眼睛,脸在他胸膛上蹭了蹭,“那我下次动作小点。”
他等了等,却没听见赵怀砚的回答,便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身下人沉稳的心跳声,他的呼吸渐渐均匀,陷入了沉睡中。
“没有下次了。”赵怀砚垂眸看向怀里的人,黑暗中他的眼神一片清明,已无半点睡意。
闹钟第二次响起的时候,方沅打了一个激动,瞬间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醒了?”赵怀砚抬手捏捏他的腰。
方沅没反应,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好半饷才眨眨酸涩的眼睛,“你怎么醒了?”
“睡不着。”赵怀砚说,他坐起身,拿过衣服床上,“再睡会,还是去调动簸箕。”
“要起了。”方沅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帮我拿下衣服。”
“伸手。”赵怀砚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没有递给床上的人,而是直接抖开,作势给人床上。
可能是没睡够的原因,方沅脑子昏昏沉沉的,说让伸手就伸手,伸脚就伸脚,乖得不行。
赵怀砚嘴角向上弯了弯,直接帮人把衣服和袜子全穿上了。
“好了,下来吧。”给人穿完鞋子,他拍拍方沅搭在床尾,不停晃动的腿。
方沅脚踩到地上的时候,才清醒了点,他不好意思地抿抿唇,“你怎么给我全穿好了?”
“伺候你,我高兴。”赵怀砚上前几步,捏捏他的脸,拉着人出了房间。
半个模模糊糊的月影挂在天边,冷风一阵一阵的扑过来,方沅缩了缩脖子,抬手拉开院子里的灯。
暖黄色的灯照在两人身上,两人迈步走进小棚子里,将簸箕一一移出来。
“一晚上就干了好多。”方沅捻起一根红薯干,捏了捏,很紧实,他塞进嘴里,“饿了就先吃点红薯干。”
赵怀砚点点头,往嘴里塞了几根红薯干。
把所有的簸箕又上下调动完后,方沅打了个哈欠,他眯着眼睛拉住赵怀砚的胳膊,“走吧,回去睡个回笼觉。”
两人回了房间,把刚穿不久的衣服又全部脱掉。
方沅躺进被窝里,发出一声喟叹,“舒服啊。“
赵怀砚笑了笑,仅穿着一条四角内裤进了被窝,他翻了身,侧躺着将人拥进怀里。
“你怎么不穿衣服啊?”两人紧贴着,方沅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穿着衣服热。”赵怀砚又紧了紧箍住方沅腰的手,两人贴得更紧。
“热?”冬天也会热吗?
“有点热。”赵怀砚点点头。
方沅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人干了那么多活,总得让人睡个好觉。
“那好吧,那赶紧睡觉吧。”他说。
赵怀砚抬手拉下床边的灯,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搭在身旁人腰上的手忍不住摩挲了几下。
方沅往后一缩,握住了赵怀砚的手。
“你……”
他在被子底下的手动了动。
……
“唔……”
赵怀砚身体一颤,吐息灼热,他的手覆在身旁人的手上,两人手指交缠,掌心滚烫。
“还要多久?”方沅问。
“再等等。”男人的嗓音暗哑。
方沅有点无语,但火是他主动挑起来的,这下不解决,也别想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上的东西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愈涨愈大。
“够了吧。”真的够了,方沅的耐心已经告罄了。
赵怀砚脸在他脖子上蹭了蹭,哑着嗓子道:“可是它还是很难受。”
“哦。”
烦是真烦,手该动还是得动。
良久之后,赵怀砚身体一松,他侧过身,从椅子上扯了件衣服,给人把手擦干净,又亲了亲。
“生气了?”他好笑地看着直接拿背部对着他的人。
“没有。”
没有怎么都背对着我了,不要背对着我,我心里会难受的。”赵怀砚捏住他的后颈,指腹在他的颈侧不断摩挲。
方沅冷哼一下,但还是转过了身,“现在你是舒服了,可我不舒服。”
“哪不舒服?”赵怀砚一听他说不舒服,眼神瞬间慌了。
“太久了,我的手好累。”方沅说。
赵怀砚愣了愣,他轻笑一声,“那是我的错,我给你揉揉。”
“嗯,轻一点,我想睡觉了。”方沅点点头,他语气很轻。
在赵怀砚听来,就像在撒娇一样,乖得不行。
“好,我轻一点。”他拉住方沅的手指,一根一根的轻轻拉伸。
方沅一觉睡到大中午,他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
“醒了?”赵怀砚推门就来就看到他坐在床上。
“睡了好舒服一觉,上午没啥事吧。”方沅有点没睡醒,迷迷瞪瞪地问。
“没什么事,天气不好,方奶奶说下午蒸一锅红薯就行了。”赵怀砚坐到床边,笑了下,“起床吃点东西?”
“好。”
赵怀砚闻言,便直接拿起衣服抖开,“伸手。”
“不用了吧?”方沅这会脑子清醒,不太好意思让人帮自己穿衣服了,伸手想接过衣服。
“我想给你穿。”赵怀砚定定的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方沅先败下阵来,“好吧。”
穿完衣服,两人又腻歪了一会,才出了房间。
“爷爷,奶奶。”
方沅和坐在院子里的两位两人打招呼。
“起来了?昨晚上累着了吧,先去吃个午饭,下午没什么事,你可以继续睡。”方奶奶笑着道。
方沅有点被那句昨晚上累着了吧雷到了,他眸光闪烁,“好,下午不睡了吧,我睡够了。”
赵怀砚把锅里热着的饭菜端到桌上,盛好饭才递过去,“吃吧。”
“你要吃什么菜?”他手上还拿着一副筷子。
“你……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方沅被他这一番动作惊得不行。
他怀疑如果可以的话,赵怀砚还想直接喂他嘴里。
赵怀砚没说话,只看着他。
“茄子,吃点茄子吧。”方沅只好道。
赵怀砚立马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茄子,又问:“还要什么?”
“辣椒炒蛋。”
一顿饭吃得方沅浑身不自在,赵怀砚不知道开启了什么模式,连水都要给他喂。
开了荤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他心想。
“还有吗?”
赵怀砚将簸箕上最后一捧红薯干放进袋子里,他扫了眼,院子里不见还有没装的。
“还有,屋里还有一簸箕。”方奶奶和方爷爷搬着一簸箕红薯干从屋里出来。
“放凳子上吧,您俩把刚剥完的那一锅切了就行,别的让我和赵怀砚来。”方沅把手套脱了,让手指透透气。
“成,等会切好了喊你们。”
老两口也没和俩孩子客气,放下簸箕后,回厨房拿刀开始切红薯。
四个人一忙又是忙到晚上十多点。
“好了,您俩去洗澡睡觉吧,晚上我会起来调动簸箕。”方沅把两位老人往厨房推。
等两位老人洗完了,方沅和赵怀砚才去洗澡。
一起洗都洗过了,方沅也就没忸怩,直接脱了衣服,就开始洗。
“要不要我帮你?”
方沅愣了好一会,脸色涨红,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还穿着衣服的赵怀砚,“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整得他像个废人一样,衣服要人帮着穿,饭要人喂着吃,现在澡都要人洗了……
“我说我帮你洗澡。”赵怀砚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一遍。
方沅嘴角一抽,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我不需要,谢谢,还有你立刻马上,给我脱衣服,洗你的澡,至于我就不劳你操心了。”
“好吧。”
看到方沅如此抗拒,赵怀砚只好放弃了帮他洗澡的想法。
洗完澡,两人回屋睡觉。
半夜,闹钟铃声一响,方沅便睁开了眼睛,他摸到腰间的手刚想拿开。
“我醒了。”赵怀砚反握住他的手。
方沅坐起身,“被闹钟吵醒的吗?”
“不是,自然醒的。”赵怀砚摇摇头,他下了床,刚套上毛衣就被人拉住了手臂,他看向床上的人,“怎么了?”
“穿个外衣就好了,一会就回来睡。”方沅说。
“好。”
有赵怀砚在,调动簸箕的速度快了不少,两人很快便弄完。
“我去上个厕所,你先回去睡吧。”赵怀砚说。
“我在这等你吧,反正这里有炉子,很暖和。”方沅一屁股坐到凳子上。
赵怀砚“嗯”了一声,快步朝厕所走去。
赵怀砚回来时,就看到方沅歪着身子,头抵在晒架上面,双眼紧闭。
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半蹲下身,凝视着睡熟了的人,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睑上,双眼下方有很重的黑眼圈,之前光滑的额头上冒了好几颗痘痘。
赵怀砚定定地看了好一会,他俯下身,在方沅薄薄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辛苦了。”
他半蹲下身,轻轻将方沅的脑袋放到肩上,手穿过他的膝盖窝处,将人稳稳抱起。
路过大门时,他空出一只手将灯绳往下一拉,摸黑把人抱回了房间里。
赵怀砚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又半扶起方沅的身子,帮人把外衣脱了,盖上被子。
他俯下身,温热的嘴唇印在方沅的额头上,“好好睡一觉吧。”
话落,赵怀砚拿起床边的闹钟,出了房间,坐在先前方沅坐的位置,头也抵在相同的位置,缓缓闭上了眼睛。
“完了完了,睡过头了!”
方沅一睁眼,发现外头天色明亮,心顿时拔凉拔凉的,他着急忙慌地想下床穿衣服,却被人猛地往后一拉。
“你干嘛?撒手撒手,我去看看红薯干。”他拍拍手腕上的手。
赵怀砚没松手,他猛地一个用力,将人拉回怀里,“不用去看,昨晚上我起来调过了。”
“我记得你去上厕所了,然后我在棚子里等你,然后……然后。”方沅想了半天,完全不记得赵怀砚去上厕所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好困,你能不能陪我睡一会。”赵怀砚手指抵在方沅唇上,嗓音十分疲惫。
方沅顿时不动了,明白昨天晚上应该是赵怀砚替他把活都干了。
他眼睛一酸,没在说话,乖乖地把脸贴在赵怀砚的胸膛上,听他“咚咚咚”地跳个不停的心跳声。
赵怀砚的心跳好大声,就像他对方沅的爱一样,满到都要溢出来了。
阴沉沉的天气让人心情也变得不佳,好在几天后,太阳又开始勤快的上班。
方沅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他抬手遮在眼前,目送着车子运着家里最后几百斤红薯急速驶远。
结束了,这苦逼的日子终于结束了,再不结束,真的有人要猝死了。
“回家吧,从今天开始,就不用剥红薯皮了,也不用半夜起来调动簸箕了。”他望着赵怀砚双眼下深重的黑眼圈,迟迟移不开视线。
“怎么这么看着我?”赵怀砚眨了眨眼睛,手摸到脸上,“是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回家吧。”方沅抿唇笑了笑,转身回家。
赵怀砚几步跟了上来,两人并肩往前走,手不经意地触碰、交叠,最后交握在一起。
到了门口,两人松开手,神色如常地进了院子里。
“爷爷,你要去干嘛啊?”
方爷爷笑了笑,将脚蹬进筒靴里,“这不是没啥事了嘛,怀砚他姥爷喊我上山挖冬笋。”
方沅眼神一亮,“我也想去,还有赵怀砚,我们俩跟你们一起去吧。”
“你俩跟着去干嘛,上山又苦又累的。”方爷爷不赞同地摇摇头。
“哎呀,让我们去吧,我们保证不会添乱。”方沅央求道。
“元宝想去,你就让他和怀砚跟着去呗,还能学着点。”方奶奶从屋里出来,不顾方爷爷的反对,一口答应。
“谢谢奶奶!”方沅冲奶奶笑了笑,拉着赵怀砚回房换了双好上山的鞋子。
上山挖笋子不能随便挖,只能在自己的山上挖,别人的山挖了是要遭骂的。
方沅和赵怀砚各抗着一把锄头,跟在两位老人身后。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从家里出来后,先穿过大马路,再顺着前面绕着农田无限延伸的小路一直往前走,且小路的坡度越来越陡。
两人跟着跟着,就开始脱离队伍,只能远远的看见两位老人的背影。
眼看背影消失在了拐角处,方沅忙拉上赵怀砚,大步追了上去。
一个多小时后,四人终于到了目的地。
环顾四周,全是竹子。
一株株翠竹高耸挺拔,竹叶接连不断地紧挨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方爷爷的目光扫过附近几株竹子的底部,视线在触及什么时一顿,他走向右前方的一株竹子,举起锄头,锄头重重地落在竹子附近的青鞭旁。
“铛”的一声,一大块泥土被翻起,露出了一个黄色小尖尖。
方爷爷动作加快,几下刨干净了青鞭附近的泥土,露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笋子。
他捡起笋子,朝方沅道:“把袋子打开。”
赵爷爷轻“啧”一声,“老方,还是你眼神尖,一眼就被你看到了这青鞭。”
“也就是运气好。”方爷爷客气道。
“爷爷,青鞭是有什么说法吗?”方沅好奇地问。
“青竹鞭,笋就在旁边,老人传下来的顺口溜。”方爷爷往前走了几步,视线落到一株竹子上。
方沅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见爷爷停住了脚步,他笑着问:“又有笋子了吗?”
“你瞧那边,有一株第一根枝条就分叉的竹子,那是母竹,一般笋就多。”方爷爷说。
方沅顺着爷爷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瞧见了几株第一根枝条是单枝条的竹子,这那几根竹子间夹了一株第一根分叉的竹子。
“爷爷,我试试吧,让我挖一下。”他兴冲冲地扛着锄头跑了过去。
方沅举着锄头不断上下挥动,挖了一会后,果真有收获,“赵怀砚,快来看,我真的挖到笋子了。”
他这一嗓子,把三个人都吸引了过来,他不好意思地抿抿唇,举起锄头快速将竹笋旁边的泥土挖开。
“好家伙,被我挖断了。”
最后一下锄头,方沅偏了方向,锄头挖向竹笋,直接挖断了。
他丧着脸捡起竹笋扔进袋子里,“挖断了还有用吗?”
“肯定有用啊,留着家里吃吧,卖是卖不了了。”赵爷爷道。
“好吧。”方沅无奈地点点头,挖烂的笋子个头不小,他这一锄头下去,一下损失了十几块。
冬笋基本上没人会留着吃,都是拿到镇上去卖,一斤就能卖到七八块。
上山挖个几天,就能赚到一两百,很多村民都会上山挖冬笋。
方沅跟着爷爷挖了好一会后,便开始自立门户,带着赵怀砚在广阔的竹林里晃荡。
不分叉的公竹没有笋,分叉的母竹笋很多。
青鞭竹,笋就在旁边。
老年竹,笋就远,当年竹,笋就近。
竹节短,笋就浅,竹节高,笋就深。
方沅心里默念着口诀,每看到符合的都会上前挖一挖,连续挖了个把小时,笋没挖到多少,累得不轻。
“累死我了,这口诀怎么换我使,就不好用了……都没挖到几个。”方沅喘着粗气,垮着脸看着脚边的零星几个笋子。
赵怀砚抬手抹掉他额间的汗珠,接过他手上的锄头,“你歇会,我来挖。”
“也行,我告诉你挖哪,你就挖哪。”方沅点点头,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挖下那株竹子附近,竹节短,笋就浅,肯定一挖就挖到了。”他指指右下方的一株竹子。
“好。”赵怀砚扛起锄头,在那株竹子旁挖了起来,结果挖了好半天,也没看见笋子的影子。
方沅叹了口气,“唉,好难啊,怎么我俩就挖不到。”
他瞥了一眼爷爷和赵爷爷脚步鼓鼓当当的袋子,不由有些泄气。
“没关系,再挖挖。”赵怀砚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拍拍他屁股蛋上的泥土。
“也是,我爷爷和你姥爷都挖了几十年了,肯定有经验。”方沅就这么自我说服了。
这下也管不了口诀不口诀的了,他拉着赵怀砚到处挖。
“又挖到了。”赵怀砚松开锄头,让它立在地上。
方沅闻声跑了过来,捡起笋子丢进袋子里,他满意地看着也鼓起来的袋子,“你可以啊!挖到了不少。”
“都是你指的好。”赵怀砚勾唇笑了笑。
不知为什么,方沅觉得赵怀砚的脸色不太好,他伸手拉他的手,“你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好。”
“没事。”赵怀砚的手迅速往身后一缩,避开了他的手。
“?”方沅眉头一皱,上前几步,将他的手扯了出来。
原先光滑的手掌上长了好几个大水泡,还有几个磨破了,流出泛黄的脓水。
“你…你手怎么磨成这样了?”方沅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水泡被他碰得微微颤动。
“没事的,不是很疼。”赵怀砚抽出手,背到身后。
方沅的心瞬间被这个动作刺痛了,“我真的是要被你气死了!你手破了,你就别挖了啊,你…你不知道说吗?磨成这个样子还不疼,是我是傻子还是你是傻子,赵怀砚,麻烦你对自己好一点可以吗?”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方沅自己的手因为长年累月干活,虽然没长茧子,但是皮都被磨厚了。
他挖了大半天,手上也有点疼,但这种疼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也就忘了赵怀砚的手是没怎么干过活的。
“别哭,你哭的话我会更疼的。”赵怀砚手足无措,想伸手替方沅抹去眼角的那一点泪水,又怕手上的脓水沾到他眼睛上。
方沅其实很少哭,记忆里面好像没怎么哭过,为数不多的几次都是被眼前这个大傻子蠢哭的。
没有人比赵怀砚更傻了。
晚上不睡觉偷偷把闹钟拿走,在外面枯坐一晚上,为了让他睡个好觉。
挖笋子手都磨破了,但是为了让他开心,硬是不吭声,咬着牙继续挖。
“不挖了,回家上药。”方沅提上一旁的锄头和笋子,喊了一句,“爷爷,赵爷爷,赵怀砚手磨破了,我们俩就先走了。”
他避开赵怀砚手掌上的水泡,拉着他的手指,带着人走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一步步把人领回家。
第48章 磨浆
“好了, 这几天你先别碰水了。”
赵怀砚视线落在手掌上,那里有一个用纱布打成的白色蝴蝶结,“结打得很漂亮。”
“奶奶教我的。”方沅眉头一挑,眼中写满了自豪。
家里很多作物都要装进袋子里, 再打好结, 而蝴蝶结是最常打的一种结。
方奶奶说曹操曹操到, 她大步迈进院子里,手上提着一个红色大桶,“你们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挖笋一般一挖就是一个上午一个下午,这会才过了两个多小时。
一般来说,挖笋的都要饭点了才舍得回来。
“赵怀砚的手被锄头磨得起了一手的水泡,我就先带他回来上药了。”方沅拉过赵怀砚的手, 对着奶奶翻动了几下。
“怎么会那么严重?”方奶奶望着他手上绑着的厚实纱布,纱布有点微微泛红,她面色一惊。
“他干的活太少了,手太嫩了,怪我没注意,一个劲的拉着他挖冬笋。”方沅埋头闷声道,他嘴角弧度向下, 眼底满是自责。
赵怀砚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方奶奶看不见的死角,他的指腹在方沅的手背上来回蹭, “没事的, 过几天就好了。”
“你这孩子,这几天你就负责照顾怀砚,他的手不能碰水,有什么事你都得多看着点。”方奶奶吩咐道。
两人都没什么意见, 纷纷点头。
“奶奶,你手上怎么提着个那么大的红桶?”方沅这才注意到奶奶手上提着的大桶。
太大了。
他张开双手才能勉强围住的大。
方奶奶朝他笑了笑,“我刚去你李大伯家借的大桶,等你爷爷回来了,就洗点红薯,磨成浆,做点红薯粉,你赵奶奶说今年红薯粉卖得好,赶明儿咱家也去镇上卖点。”
“那我先把红薯洗了吧,等爷爷回来的话太晚了。”方沅搬起院中间的红色大桶放到一旁,拿起畚箕,往里丢红薯。
赵怀砚蹲下身,朝红薯堆伸手,手还没碰到红薯,就被人在手背上拍了一掌。
“你别碰,等会泥土进纱布里了。”方沅用手肘戳戳旁边蹲着的人 。
赵怀砚没理,手又往前伸了伸……
方沅轻“啧”一声,握住赵怀砚的指尖,他压低嗓音道:“你乖一点好不好。”
赵怀眼侧过头来,双眸凝视着他,“我可以乖,但是你不能一直干活,晚上要早点睡。”
方沅倒没想到他的要求只是让他早点睡,他怔愣了片刻,点头答应,“好,我答应你。”
恰巧这时赵奶奶来了,喊赵怀砚回家帮她搬下东西。
赵怀砚瞥了方沅一眼后,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
“奶奶,杵臼在哪啊?”方沅甩甩洗红薯,被冷水冻僵了的手,手上的水珠不断飞溅出去。
“杵臼?在杂物室吧,我去搬出来洗洗,你先坐着歇会吧。”方奶奶抬步走向杂物间。
几分钟后,她抬着杵臼走到水池边。
“砰——”
“还挺沉。”方奶奶喘着气道,呼吸有点乱。
这杵臼可是老古董了,都不到传了多少辈了。
她拿起搭在水池边上的抹布,在水里搓洗了几下后,开始擦杵臼。
“轰隆隆——”
方沅往洗干净了的杵臼里倒了半畚箕红薯,一只手握住杵的一端,将另一端对准臼中的红薯,用力向下压,又向上提,以此往复,直到红薯被舂成碎渣。
“好了。”
方沅闻言松开握住杵的手,他的手微微颤抖,两条胳膊酸痛无力。
“嘶——”他面目狰狞地甩了甩手。
方奶奶拿着瓢将臼里面的红薯碎渣都舀到小桶里,恨铁不成钢道:“让你等你爷爷回来再杵,你不乐意,明天你这胳膊能疼死你。”
“等爷爷回来的话,来不及吧。”方沅撇撇嘴。
“有什么来不及的,就你这犟脾气,等会怀砚回来,我看你怎么和他交代。”方奶奶往装了红薯碎渣的桶里加了几瓢水,红薯碎渣直接变成了黄灰色浆状物。
方沅嘴角微微抽搐,讨饶道:“您别和他说,他不就不知道了嘛。”
“我不说,他眼睛就看不见了吗?”方奶奶没好气道,以那孩子对元宝的上心程度,一眼就瞧出来了 。
赵怀砚回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他的视线掠过正老实坐在凳子上的人。
对方被他看得脖子一缩,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方奶奶被自家孙子的反应逗得在一旁直乐。
这是有人治了。
打成了碎渣的红薯浆还需要用石磨磨成细腻的浆水。
石磨基本上每家每户都有,由两块圆形的石头组成,一块可以旋转,一块被固定在了原地。
赵怀砚站在一旁用瓢往石磨上倒红薯浆,方沅握住磨把,推动着石磨顺时针旋转起来。
随着石磨慢慢旋转,淡黄色的浆液慢慢顺着磨盘,流入出料口,再缓缓滴入下方的大缸中。
“元宝,你歇会吧,我来。”眼看孙子推动磨盘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方奶奶掰开孙子的手,自己握住磨把。
方沅这下没勉强,臂膀微微抖动,胳膊一整个没力了,他顺从地坐到一旁的凳子上。
用石磨磨浆是个考验耐心的活,石磨耗人工,磨得慢,唯一的优点就是磨出的浆很细腻。
“这是要做红薯粉了吗?”
方爷爷进了院子,将手上提着的一大袋冬笋放下。
“你这挖笋挖得晚饭都没赶上。”方奶奶白了他一眼,嗔道。
方爷爷笑了笑,“一顿饭换来这一大袋冬笋,好几百呢,值了。”
“赶紧吃饭去,吃完来这里轮班,还有好多没磨。”方奶奶看着眼前一脸自豪的老伴,催促道。
“成。“
方爷爷应了声,转身朝厨房去。
十分钟后,他朝三人走来,顺势将推磨盘的方沅往旁边一推,“歇着吧,我来。”
赵怀砚因为手上有伤,便一直负责舀浆,方沅和爷爷奶奶轮着推磨盘。
三大缸浆液磨下来,已到深夜。
方沅打了个哈欠,接过方奶奶递过来的白色过滤袋,“沉淀一晚上够吗?”
“够的。”方奶奶往过滤袋里舀磨出来的浆液。
直到过滤袋里面的浆液微微溢出,她才罢手。
方奶奶将过滤袋收紧,双手按压下去将过滤袋中的水挤出来,来回好几次后,过滤袋中已无液体流出。
她扯开袋子,将里面的渣渣掏出来扔进一旁的桶里,留着喂鸡。
三个人各自装、挤、掏,总算是把磨出来的所有浆液处理完成。
望着红色大桶中浑浊的水,四人不由发出一声喟叹。
干完了活,几人都是累的不轻的样子,快速洗漱完便回房睡觉。
明天还有明天的活要干。
“不睡觉吗?”方沅盘腿坐在床上,望着站在床边,不上来的人。
赵怀砚朝他伸出一只手,“伸手。”
方沅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赵怀砚想干嘛,但还是乖乖的伸出了手。
赵怀砚捏住他的手指,不断地轻轻上下甩动,甩完后,又单膝跪在床沿上,开始给他捏手臂。
“按一下再睡,不然明天你手臂会很难受。”他淡淡道。
方沅挑眉一笑,享受地眯了眯眼睛,“那就辛苦你了。”
“知道我辛苦,就别老是折腾自己,你就当心疼心疼我。”赵怀砚低着头,专心给人按手臂,但嘴上却不饶人。
“……”
方沅甩开手臂上的手,双手撑到床上,朝赵怀砚爬了过去,他微微仰起头,讨好似的亲在他嘴角,轻声道:“我知道你最心疼我了,但是有些事我不做,爷爷奶奶就要做。”
赵怀砚“嗯”了一声,重新扯过他的手臂按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方沅伸着懒腰走到红色大桶旁,看着昨晚浑浊不堪的液体已变得澄澈许多,而沉淀下来的东西只占了桶的三分之一。
“一大桶都是水,有用的没多少。”方沅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元宝,你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呢?叫上怀砚来吃早餐了。”方奶奶从厨房探出个头来。
“知道了。”方沅回房把人喊起来吃早饭,“醒了啊?”
赵怀砚点点头,穿上鞋子,朝他走来。
方沅看着一脸倦意的人,视线扫过自己毫无痛意的手臂。
昨天他后面直接困得睡着了,也不知道赵怀砚按了多久,今早上醒来他全身舒适,毫无异样。
“你昨晚上几点睡的?”方沅问。
“比你晚一点。”赵怀砚含糊道,他推开挡在门前的人,迈步走了出去。
方沅无奈地“啧”一声,明白赵怀砚这是不想回答,直接跑路了。
“啪——”
一瓢水被泼在院子里的梨树根下。
“还不错。”方奶奶满意地看着桶底沉淀下来的粉。
她往桶里加了几瓢水,用干净的棍子将粉搅散,清澈的水变成了白浆。
“元宝,拿一下挂在树上的过滤袋。”方奶奶喊道。
昨晚上进行的是第一次过滤,现在要进行第二次过滤。
白浆被一瓢瓢舀入过滤袋中,纯白的液体经过过滤袋流入下方的桶里,装满了的过滤袋被不断挤压再挤压,直到流不出什么液体。
二次沉淀后,方奶奶将大缸里的水倒掉,露出底部沉淀出来的粉。
“直接少了一大半。”一旁的方沅撇嘴道。
方奶奶笑了笑,“现在剩下来的可都是精华。”
她用铲子将桶底的沉淀物铲到簸箕上,用手揉散开,端到太阳底下晾晒,一晒就是好几天。
晒干了的粉团,用手轻轻一捻就碎。
“可以调浆了。”方奶奶拍拍手,白色的粉尘从她手上四散开。
调浆就是往晒干了的水里加水,变回最初那样的白浆,但是是更浓稠的白浆。
调好浆后,便是舀到蒸盘里上锅蒸。
第49章 红薯粉
前几年的时候, 方奶奶还不会做红薯粉,是去年村里来了个专门做红薯粉的婆婆,方奶奶把人请到家里学了一手。
做红薯粉的关键就是蒸盘,蒸盘好才能蒸出好的红薯粉, 蒸盘是方奶奶花了2000多从别的县买来的。
“那么贵?一个盘子而已, 会不会是被骗了……”方沅望着奶奶手中平平无奇的盘子, 眼睛微微瞪大。
方奶奶叹了口气,面上也有些无奈,“要用的东西,被骗了也只能认栽。”
“2000块……回本都不知道要多久……”
“咔嚓”一声,方爷爷用火柴把稻草点燃塞进灶里,“回本还是快的, 15元一斤,村里不少人都会买红薯粉,镇上也有不少人要。”
方沅眉头一皱,还是觉得一个蒸盘未免也太贵了,要卖134斤才能赚回来。
“好了,别皱着眉了,你和怀砚去把外面墙上靠着的竹子搬进来, 然后用麻绳绑在厨房的房梁上。”方奶奶拍拍他的肩膀道。
刚蒸出来的红薯粉又粘又烫, 方家做的量又多,所以得有个地方用来放。
方沅搬了竹子进来, 又去搬了梯子, 他利落地将麻绳绑在房梁上。
“把竹子两边都套进绳子里就好了。“他站在梯子上和赵怀砚说。
赵怀砚点点头,将竹子搬起来,两头都套进绳子里,一根手指粗的竹子顿时悬空地横跨了整个厨房。
“好了奶奶。”
“好了的话, 你们俩就出去吧,把门也关上,免得外面的灰尘飘进来。”方奶奶点点头,催促两人离开。
方沅没动,“奶奶,我想留在这看看。”
他不走,赵怀砚自然也不会离开。
“这有什么好看的,等会闷坏你了。”方奶奶摇头拒绝。
“不嘛,奶奶,我就想看看。”
“你这孩子……”方奶奶拗不过,只好让俩孩子留下。
她明白自家孙子是想学一学,让他们老两口减轻点负担。
方奶奶先在锅里加了小半锅水,放上蒸架,在刷了油的蒸盘里舀上薄薄一层面糊,放入锅中,盖上锅盖。
“奶奶,为什么要刷油啊?”方沅问。
“刷了油才不会粘锅。”
蒸汽不断地从锅盖边钻出,模糊了站得最近的方奶奶和方爷爷的面容。
“要蒸多久?”
“五分钟,揭开锅盖,面糊变成透明了,就是好了。”方奶奶道。
话落,方奶奶揭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她快速端起滚烫的蒸盘,用筷子将蒸好的粉皮夹起,挂到洗干净了的竹子上。
她快速往空了的蒸盘里加面糊,晃平,再次放入锅中开始蒸。
方沅看得眉头直皱,那么烫的蒸盘,就这么直接端起吗?
因为条件不好,每次只能蒸一张粉皮,而方奶奶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加快速度。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方沅做好了饭,喊两位老人吃。
“爷爷,奶奶,先吃午饭吧。”
两位老人一边应声,一边手上的动作不停,丝毫没有要停下来吃午饭的苗头。
方沅嘴角弧度向下,沉默地看着横跨整个厨房的那条竹子,上面已经挂满了厚厚的一层粉皮。
“把饭盛到碗里,再夹点菜,让方爷爷方奶奶在这端着吃,这样的话,他们或许会让我们接一会手。”赵怀砚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凑近他耳边低声道。
先前方沅本想让两位老人歇会,让他和赵怀砚试试,结果被一口拒绝了。
“弄这个要点技术的,你就这么看了会,学不会的,这些红薯粉都是别人预定好的,蒸坏一点就不够了。”方奶奶神色严肃,不容置疑地拒绝了。
方沅想了想,觉得可行,他拿碗盛了饭,又加了点菜,端着两个碗走到方奶奶旁边,“奶奶,饭菜我都给您端来了,您和爷爷就在这吃,有你俩看着,我和赵怀砚总不至于犯大错。”
方奶奶叹了口气,似是拿他没办法,往后退了几步,她无奈地接过了碗,“老头子,出来吃饭。”
方沅面上一喜,乐不开支地接替奶奶的位置。
他揭开盖子,食指和拇指捏住蒸盘,快速将它从过来拿了出来,用筷子将粉皮夹出来放好。
十分钟后,方沅不情不愿地将活还给奶奶。
“好了,别憋着嘴了,饭吃完了,还是让我们来,你干着我不放心。”方奶奶笑着道。
只干了十分钟左右,手指上的灼热刺痛感就难以忽视,方沅心脏一抽一抽的,奶奶干了一上午,手不知道会有多难受。
厨房里蒸汽缭绕,一片闷热。
“跟我走。”赵怀砚拉着方沅的手腕,把人带出了厨房。
方沅至始至终一言不发,沉默地跟着走。
“不高兴了?”赵怀砚把人带进了房间里,拉过他的手,看他被烫得通红的食指和拇指。
“嗯。”方沅额头抵在赵怀砚肩膀上,闷声道。
“方爷爷方奶奶这么辛苦,就是希望你以后能少吃点苦,现在的你无能为力,但是以后等你长大了,你就能为他们排忧解难了,所以可以不高兴,但是不要不高兴太久了。”赵怀砚双手抚摸着他的后背,给人讲道理。
道理讲得很好,方沅情绪稳定了很多,他把脸埋进赵怀砚颈窝,黏黏糊糊地乱蹭。
赵怀砚被他蹭得有点痒,忍不住缩脖子。
“你不让我蹭……”方沅不讲理地控诉道。
赵怀砚眉头一挑,语气有点无奈,“你蹭得有点痒。”
“痒你不能忍着吗?”方沅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颈窝,嘴唇贴在他的皮肤上。
赵怀砚身体一僵,反应剧烈地把人一推。
“砰——”
方沅重重地砸在床上,他扭头看向快步出了房间的人,嘴角一弯。
因为一次只能蒸一张粉皮,时间成本太大,光是蒸粉皮就蒸到了晚上八点多,蒸了整整一天……
蒸好的粉皮必须当天就要切条,不然干了不仅切不动还容易断。
几人将挂在竹子上粉皮取下来放进桶里,提到院子里。
院子里摆了好几个簸箕,用来放切好的湿粉条。
“爷爷奶奶,您俩忙一天了,去洗澡睡觉吧,我和怀砚来切就可以了,砧板也只有一块,要不了那么多人的。”方沅坐到放了簸箕的长凳子上,将手上提着的木制砧板放到簸箕里,赶两位老人去歇息。
方奶奶有点不放心,“你俩会切吗?”
“会切的。”方沅拿起几块粉皮叠在一块,拿起刀开始切。
随着刀起刀落,砧板上很快铺满了一公分宽的粉条。
方奶奶看他确实有模有样的,才放心地拉上方爷爷走了。
“终于走了。”方沅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坐在长凳上另一头的人,试探地说:“要不你也先去睡觉吧,我记得你不会切菜。”
赵怀砚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拿起刀,动作极为小心地切了下去。
“你干嘛!”方沅看得心惊肉跳,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对面的人拿着刀直接往手上一切。
“切粉皮。”赵怀砚抓起他切下来的那一把,朝他晃了晃手。
看他手安然无恙,方沅嘴角一抽,不放心地走过去,教人怎么切,“你这样切会切到手,你看看我手怎么放,右手拿着刀,左手手指屈起来按着粉条,抵住刀,这样你下刀的时候才不会切到手。”
赵怀砚点点头,学着他刚刚的模样切了起来,动作很慢,手指僵硬,切了几刀后,他抬眸望向旁边的人,问:“切得可以吗?”
方沅嘴角微微抽搐,昧着良心道:“还可以吧。”
要切的量实在太多,方沅教完人后,便坐回了凳子上,埋头猛切。
他把砧板上的粉条推到簸箕里,起身松了松筋骨,“满了,换个簸箕吧。”
赵怀砚提起砧板放到另外一个簸箕里,继续切了起来。
好几张粉皮叠在一起切,切得快,但是切好的湿粉条黏在了一起,所以切完后,还得用手扒拉开。
方沅俯身,手抓起一把粉条开始甩,甩开了又丢回簸箕里。
“嘶——”
身后响起一声闷哼。
“切到手了?”方沅抓起赵怀砚的手一看,无名指指尖正滋滋冒血,指甲旁直接少了一块肉。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只觉得两眼一黑。
方沅拉着不吭声的人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冲洗伤口。
冰冷的池水冲到手指上,赵怀砚手控制不住地想往后缩,却被人紧紧抓住。
“别动,先冲一下,然后再去包扎。”方沅嘴唇抿成一条线,紧紧盯着他少了块肉的手指,语气里有抑制不住的怒意。
或许是因为少了块肉的缘故,冲了好半天,手指上还是血流不止,一直往外冒血。
方沅关了水龙头,拉着人回了房间,从柜子里翻出几个创口贴,撕开包装,他沉沉道:“伸手。”
“就是血流的有点多,其实没多疼。”赵怀砚用没受伤的手捏捏他的脸。
“你现在别说话,我不想听你说。”方沅皱着眉,语气有些烦躁。
他看着眼前持续冒血的手指,颤着手将创口贴贴上。
贴完创口贴后,他什么也没说,扭头出了房间。
赵怀砚垂眸看了眼手上的创口贴,手指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离开的身影。
几分钟后,方沅去而复返,手上提着个桶。
他把桶放到赵怀砚脚边,蹲下身将桶里的毛巾拧干,又起身将冒着热气的毛巾铺到赵怀砚的脸上,动作粗鲁地给人擦脸。
“别生气了。”赵怀砚抬手握住方沅的手腕,嗓音低沉。
方沅把毛巾放回桶里搓洗干净,搭到椅背上,他面色不虞地看着赵怀砚,“知道我会生气,以后就别逞强,去干不会干的事情。”
“方沅,你可以因为我受伤生气,但是我不会因为你生气而改变什么,你想替你爷爷奶奶分担,而我想帮你。”赵怀砚目光沉沉地看着站着的人,他说得轻而慢
方沅心一颤,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没说,他蹲到地上,抬起赵怀砚的脚想给人脱鞋。
赵怀砚眉头微蹙,他避开方沅的手,站起身,“我就伤了一根手指。”
还没残废到要人脱鞋。
“你上次还给我穿衣服了,我给你脱个鞋怎么了……”方沅抿抿唇,没好气道。
“不一样。”赵怀砚拧眉思索了片刻道。
“怎么就不一样了?”方沅追问。
赵怀砚嘴唇翕动了几下,嘴里却只蹦出一句,“就是不一样。”
最后两人也没讨论出到底哪不一样来,赵怀砚也没让方沅给他脱鞋,而是自己脱了鞋。
“那你自己在这泡着吧,泡完脚,你就先睡觉,别等我了。”方沅把他的脚按进桶里。
赵怀砚没应声。
还有活没干,方沅也不好再多留,他俯下身在赵怀砚嘴上亲了一口,“早点睡。”
他转身出了房间。
回到院子里,方沅看着好几个装满了粉皮的桶,简直欲哭无泪,切到明天早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切完……
他叹了口气,坐回凳子上,拿起刀切了起来。
夜幕渐渐收起,天边露出鱼肚白,方沅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嘶——”
手一直在动,屁股一直没动,方沅浑身难受,腰酸背痛,他手掌张开,把最后一簸箕切好的粉条扒拉开。
做完这一切,他随便洗漱了下,便回房睡觉。
方沅把门推开一条小缝,侧着身体挤了进去,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他侧过身,望向身旁的人。
赵怀砚仰躺着,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熟。
方沅伸手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侧,缓缓闭上了眼睛。
晨光熹微中,赵怀砚睁开眼睛,他微侧过头,嘴唇擦过方沅的发顶,酸涩的双眸紧紧盯着身侧的人,良久他才重新闭上眼睛。
天气好,切好了的红薯粉条只晒了一天便干了,簸箕里的红薯粉微微卷曲着,透亮透亮的,看起来就诱人得很。
“元宝,去屋里拿一下称和袋子。”方奶奶朝屋里喊了一句,她用手扒拉了几下红薯粉,晒得很干的红薯粉哗哗作响。
“奶奶,要称来干嘛?”方沅从屋里拿着袋子和称出来,“现在就称?不等去镇上卖的时候再称吗?”
“剩不了多少去镇上卖,村里好多人已经订好了,先把他们要的装出来,装点1斤装的和2斤装的。”方奶奶接过袋子,往袋子装红薯粉。
方沅点点头,接过方奶奶装好的袋子挂在称上,“还差一点点一斤。”
话落,他从簸箕了抓了一小把塞进袋子里,“啧,又多了一点,就这样吧。”
装了一斤两斤红薯粉的袋子直接霸占了大半个院子,方沅不禁疑惑,“奶奶,村里有那么多人要吗?会不会有点太多了啊。”
“有!村里不少人是买来送人的。”方奶奶肯定道。
原来是这样。
“奶奶,晚上能不能煮点来吃吧,放点白菜,放点香菇。”方沅抓起一把红薯粉,吞了吞口水。
方奶奶笑了笑,“有什么不能的,天色不早了,你现在就可以去煮了,我去给隔壁送点红薯粉。”
红薯粉和一般的粉条不一样,很难煮烂,方沅往盆里倒了点热水,将红薯粉泡进去,然后趁这个功夫去地里摘了颗大白菜。
回来时,红薯粉刚好被泡软了一点,他洗锅烧水,把泡好的红薯粉夹到锅里开始煮。
大概20多分钟后,他将锅里的红薯粉夹起放到一旁的盆里,洗锅烧油,将切好的香锅白菜放到锅里炒。
炒了几分钟后,他往锅里舀了两瓢水,往锅里放调料,水开后,又将红薯粉放进锅里继续煮,这样煮出来的红薯粉会更劲道,更有味道。
今年第一次吃红薯粉,几人都胃口大开,吃了不少。
“嗝——”
方爷爷打了个饱嗝,“元宝,你这次煮得不错,好吃!”
吃完晚饭,锅里的水刚好烧热。
现在干的活不出汗,冬天洗澡都是好几天洗一次,方沅提了个桶,往桶里舀了小半桶热水,加了点冷水,准备泡个脚。
桶刚提进房里,赵怀砚便推门而进。
“准备泡脚?”他问。
方沅点点头,弯下身准备脱鞋子,却被人拉住手腕,他不明所以地看向赵怀砚,“怎么了?”
“我来。”赵怀砚推开他的手,解开他的鞋带,握住他的脚腕,帮他把一只脚的鞋子脱了下来。
方沅怔愣了片刻,“哎……不是,你…你干嘛啊!”
他反应剧烈地扭动身子,屁股往后挪了好几下,拦住还想给他脱鞋的人。
“昨天我要给你脱的时候,你死活不乐意,现在你怎么给我脱鞋?”方沅眼睛微微瞪大,穿着鞋的那只脚往后缩。
“因为不一样。”赵怀砚淡淡道。
不一样?
第50章 过年前
方沅嘴角一抽, 到底哪不一样,上次也没说明白。
“不一样我也不需要你给我脱鞋,你上次手受伤了,我才想帮你脱的, 我现在好手好脚的, 那用得着你来帮我啊。”他试图和赵怀砚讲道理。
赵怀砚双腿抵住床上人的膝盖处, 抬手捏住了他一张一合的嘴,“我照顾你,身体不便不会是原因,你人好好的,我也想照顾你,是我心之所向。”
方沅愣住了, 嘴唇微微张开,再也说不出反抗的话语,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脚已经泡在热水里了。
水有点烫,方沅的脚动了动,忍不住抬起脚踩到桶边上,他问坐在椅子上的人, “你要不要一起泡?”
赵怀砚视线落在那双泛红的脚上, 他眉头轻蹙,“要不要加点冷水?”
“不用, 烫点才有效果。”方沅蜷了蜷脚趾, 他抿抿唇又问,“要不要和我一起泡,泡脚很舒服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但他那双踩在桶边, 被烫得有点红的脚,让人忍不住质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好。”赵怀砚凝视了他片刻后,缓缓点头。
他拖着凳子坐到方沅对面,脱了鞋子,把裤腿撸到膝盖上,踩进桶里,“确实很舒服。”
方沅的脚趾蹭了蹭他的膝盖,他弯着眼睛,把脚放回桶里。
“嘶,还是好……好舒服啊。”话到嘴边拐了个弯,踩在赵怀砚脚背上的脚忍不住微微抬起,仅脚底板碰到了一点热水。
“是吗?”赵怀砚挑了挑眉,他抬眸望着脸色有些扭曲的人,“那这样呢?还舒服吗?”
他双手搭到方沅的腿上,微微使力往下压。
“咚”的一声,方沅的脚踩回水里,溅起的水珠落到两人小腿上。
“松手,松手,烫啊……”方沅拍打着膝盖上的手,求饶道。
赵怀砚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抬起手捏捏他的脸颊,“还舒服吗?”
“不舒服不舒服,错了错了。”方沅连忙抬起脚踩回桶边,被烫红的脚泛着热气,他心虚地认错。
“不烫吗?”方沅垂眸看了眼桶里一动不动的脚,他掀起眼皮望着面色如常的赵怀砚,忍不住问道。
“有点烫,但可以忍受。”
方沅轻“啧”一声,“你皮真厚,我都要被烫死了。”
加冷水的时候没有试水温,赵怀砚脱了他的鞋,就给他按桶里了。
很体贴,但是没有体贴到位。
“你要不要把脚拿出来,等会在泡吧,我感觉都要熟了。“方沅瞟了一眼水里被烫得红彤彤的脚。
“好。”泡久了,水里的脚其实已经有点麻木了,赵怀砚的脚踩到桶边。
桶不大,两个男生的脚都踩到桶边上来,有点放不下。
方沅向后缩了缩,只剩了半个脚掌踩在桶边上,但两人脚趾还贴在一起。
“你的脚比我大一点。”
“是大一点。”
“你的手也比我大一点。”方沅拉起赵怀砚的手,两人掌心对掌心。
赵怀砚的手指比他少了一小截,手掌边缘也稍微宽了一点点。
“嗯。”赵怀砚手指挤入方沅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因为卖红薯粉的缘故,这几天上方家的人络绎不绝。
村民们上门的时候空着手,离开的时候手上提着个鼓鼓当当的红色塑料袋。
“要不给我再多称几斤吧,我女儿吃了你家做的红薯粉,赞不绝口,让我再来买一点,反正囤着也不容易坏,索性我一次多买一点。”
说这话的人是住村口的一户人家,被人推荐来方家买了一次红薯粉后又上门来了。
方奶奶在院里翻动簸箕上晒着的红薯粉,笑着道,“那不成,好多都被预定出去了,最多给你多称两斤,还是我自家留着吃的。”
“唉,那好吧,那就多给我称两斤。”那人无奈道。
“元宝,拿一袋两斤的红薯粉出来。”方奶奶朝屋里喊了句。
方沅手指勾着装了红薯粉袋子,慢悠悠地踱步出来,“两斤的,还要再称一下吗?”
“不用不用,信得过。”那人接过袋子,笑吟吟道。
一斤和两斤区别还是很大的,红薯粉微微卷曲,装进袋子里占了不少面积,这会两斤的袋子涨得和三四个篮球一般大。
隔天就是赶集的日子,照例是方沅开三轮车带着赵怀砚去镇上卖。
红薯粉卖得比红薯干慢,红薯干会有专门的老板来批发,红薯粉只能俩人站着路边等着行人来买,时不时还要吆喝两句。
方沅抖了抖站得有点麻的腿,这会街上人不少,但来买红薯粉的却没多少。
“红薯粉!好吃的红薯粉哦!”他又吼了一嗓子。
大部分路人闻声瞥了一眼便走了,零星几个走了过来,扒开袋子看了看。
“怎么卖?”
“15一斤,煮起来是很好吃,我们自己家吃了不少。”方沅抓起一把让人看。
一听到价格,几个人转头就走,往别处去了,只还剩一个人点了点头,说:“称两斤吧。”
“好。”方沅连忙给人装进袋子里,称好递过去,“好吃再来啊。”
因为散着卖很慢的缘故,两人站到最后腿酸得不行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还有10斤没卖出去,再等等,卖不出去就带回家吧。”方沅捶捶麻痹了的腿。
“都快散集了,应该没人买了,现在回家吧。”赵怀砚站起身,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方沅有点不死心,“要不再等等?街上也还有不少人,说不定还能再卖一点。”
赵怀砚没说话,双眸紧紧盯着他。
“就再等一会。”方沅嗫喏道。
赵怀砚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好半饷,“十分钟,没人来买,就回家。”
十分钟后,没人来买。
“好吧,那收拾东西吧,你在这等我一下,我想去买点东西。”方沅把东西递给赵怀砚,转身往外走。
他走了几步后又回头补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的,你别跟来。”
方沅说的很快却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他是跑回来的,“东西有点多,就回来的慢了点。”
“慢就慢了,不用跑。”赵怀砚皱着眉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知道了,我不是怕你等着急了吗?”
“你说了会回来,我就会等你。”
两人边说边往三轮车走。
后面没卖出去的红薯粉又卖给了村里人,毕竟都是一个村子的,知根知底,做出来的红薯粉他们都放心。
村里不是没有其他人家也做红薯粉,只是做出来的没方家的品质好。
口碑就这么打出去了,还有不少人约下了明年的红薯粉。
红薯粉和红薯干都卖完了,只留了点自己吃和送人,接近月底时,劳累了一年的方家人终于能喘口气了。
离小年还有几天的时候,方沅一有空就往厨房钻,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在折腾些啥。
他也不让其他人插手,连赵怀砚都不行,弄得神神秘秘的。
“唉,又没成……”方沅叹了口气,欲哭无泪地看着碗里没法再分开的蛋黄和蛋清。
“我试试。”赵怀砚从盆里拿了一个鸡蛋,手朝碗边伸去。
方沅急急忙忙地拉住他的手腕,大喊道:“不行!你不准插手。”
赵怀砚面色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要么你就在这看着,要么你就出去,反正不能插手。”方沅把鸡蛋从他手里拿出来,小心地放回盆里。
似乎是怕赵怀砚还会再拿,他将盆子端远了些,以确保赵怀砚拿的时候他能及时阻止。
方沅后面又失败了不少次,打了五个鸡蛋后还没成功,他没敢再继续……
毕竟五个鸡蛋还能炒菜吃掉,再多打点吃不掉的话就要浪费了。
幸好方家养了几只母鸡,鸡蛋存了不少。
方沅连着四天都在尝试,没成功的鸡蛋做成了各种菜式,辣椒炒蛋,蒸蛋,鸡蛋汤。
连续吃了好几天,方爷爷方奶奶这种不挑食的,看到鸡蛋都有点反胃了。
第五天的时候,方沅终于掌握了手法,终于能够将蛋液倒入碗中,蛋黄却还留在蛋壳里
他连续打了六个鸡蛋都是成功的,连日以来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是这会方沅又开始犯难了,他皱眉盯着碗里用筷子搅了半天,却只是微微起泡的蛋清。
赵怀砚的视线掠过碗里的蛋清,他转身出了厨房。
“用这个。”
方沅看着赵怀砚递过来的瓶子,眼神里难掩疑惑,“?”
“用筷子搅到手断都不一定能打出奶油。”赵怀砚把手里底部被剪成了条的瓶子往前递了递。
方沅嘴角抽搐,这就知道他做的是奶油了……
不过想想也是,折腾了好几天,都到这一步了,赵怀砚天天看着,猜不出来才是傻子。
“好吧。”方沅伸手接过,开始转圈搅动,蛋清起泡的速度成倍增长,搅到发白的小泡沫状态,他往里又加了几勺白砂糖,再继续搅动。
半个小时后,方沅甩甩有点酸痛的手,看着碗里算是成型了的奶油,他往里插了一根筷子,筷子立了起来,并没有倒。
终于可以了。
把搅好的奶油分批加入先前加了蛋黄和牛奶的面糊中,再次搅拌,直到面糊呈均匀的淡黄色。
在干净的盆底刷点油,将面糊倒入,将盆子震动几下,排出里面的气泡,放入锅中蒸。
因为是第一次做,方沅也不太把握得准量,只能期望放的都刚刚好,蒸得也刚刚好。
好在老天眷顾,一切都刚刚好,蛋糕胚冒着热气,完美出锅。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方沅也没打算弄出什么花样,在蛋糕胚上面抹上奶油,又用草莓果酱写了个生日快乐就算是完事了。
相比赵怀砚给他的礼物,这个丑丑的蛋糕显得很敷衍
“虽然有些简陋了,但是我花了不少心思,你别嫌弃。”他把蛋糕递向赵怀砚,语气有些小心。
赵怀砚自然不可能嫌弃这个蛋糕,方沅这几天在这个蛋糕上花的心思他是有目共睹的。
一开始的时候,他不知道方沅做的是蛋糕,更不知道是专门为他做的,还有些吃味。但是经过方沅上次的反常,再算算时间,赵怀砚这才知道这是方沅专门为他做的生日蛋糕。
哪里是什么敷衍,这是用心至极。
“我很喜欢。”赵怀砚双手接过蛋糕,漆黑透亮的双眸凝视着眼前的人。
方沅眼神躲闪,不好意思地抿抿唇,“生日快乐,我知道你不喜欢过生日,但是正如你上次告诉我的,我也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因为你的降生而感到高兴而我是其中的一员。”
生日是从赵奶奶那问来的,那会十二月都过了一半了,他恍然想起赵怀砚好没过过生日,于是他避开赵怀砚,找赵奶奶问了下,才知道赵怀砚的生日就在小年这天。
好在没错过。
关于生日礼物,方沅思索了许久,在决定送什么的那个晚上,他看着赵怀砚熟睡中的面孔,直接彻夜未眠,最终决定了亲手给他做一个蛋糕。
喜欢喝糖水的人应该也会喜欢蛋糕吧。
生日蛋糕留到晚上次才吃,方沅做了很多菜,喊上赵爷爷和赵奶奶一起来吃,还给赵怀砚做了碗长寿面。
“怀砚,生日快乐!”
几人齐声高喊,又磕磕绊绊地唱了生日歌,虽然唱的生日歌有点跑调,但氛围是有了。
方爷爷拿出去年做的米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自家酿的酒 ,没什么度数。”
除寿星之外的,都是倒了个杯底,至于寿星,方爷爷的说法是,“今天他是主角,必须得多喝点。”
方沅眼睁睁地看着赵怀砚直接一口闷了,看得他目瞪口呆,这么喝应该不会出事吧,他有点不确定。
好在晚饭后,方沅就不担心了,因为喝醉的是他。
脑子昏昏沉沉的,看什么都有点重影了,平时方爷爷小酌一口的时候,他从没喝过,今天算是第一次喝酒。
“元宝?这孩子好像喝醉了。”
“喝醉了?人怀砚喝了那么多,都没事啊,他就喝了一个杯底那么多怎么就醉了?”
“可能是喝醉了,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反应。”
几位老人看着面色潮红,眼神迷茫的人,心里倒是不担心,米酒不伤身,顶多睡一觉就没事了。
“那这样,我先扶这孩子回房,你们再吃一会,等会我来收拾。”方奶奶起身,把人从凳子上扶起,但方沅毕竟有一米八几,这回喝醉了,站也不好好站着,压得方奶奶有些喘不上气了。
“方奶奶,不如让我来扶他回去。”赵怀砚拉着喝醉了的人的另一只胳膊,把人稳住。
方奶奶呼出一口气,松开手,把人交出去,“太沉了这孩子,就麻烦你送他回去睡觉了。”
“一点小事而已,你这么客气干嘛,怀砚都是你半个孙子了,天天在你家吃,在你家睡的。”赵奶奶看她这客气样,忍不住插了一嘴。
方奶奶笑了笑,“是我客气了,那怀砚赶紧把这醉鬼扶走吧。”
方沅喝醉了,走路踉踉跄跄,摇头晃脑的,赵怀砚好几次都差点没扶稳,还好最后有惊无险地把人弄回了房间。
今天白天在厨房折腾了一天,沾了一身油烟,赵怀砚把人放床上后,先去洗了个澡,回来时手上端了盆热水。
走的时候还平躺着的人,这会脸朝下,四肢张开,占据了大半张床。
赵怀砚放下盆,双腿跪在方沅的腰侧,双手掐住他的腰部,把人翻了过来。
“唔……热。”方沅眼睛闭着,伸手扒拉衣领处,因为喝醉了没什么力气,扒拉了半天也没弄开,还把脖子抓得一片通红。
赵怀砚看得好笑,嘴角一弯,他俯下身,给人解开扣子。
“不是热吗?不抬手怎么给你脱衣服。”
衣服脱到肩上的时候,方沅不乐意抬手,赵怀砚刚把人手抬起来,他又立马砸到床上,手就像是被胶水粘在了床上一样。
方沅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
赵怀砚俯身将耳朵凑到他嘴边,听清的那瞬间,他呼吸一滞。
方沅说了三个字。
“我也喜欢你。”赵怀砚回道,说完他眼神期待得看着醉醺醺的人。
“热。”
这次是一个字,醉鬼表白完,又开始喊热。
赵怀砚等了会,只听到方沅断断续续地喊热。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双腿分开跪到方沅腰侧,手摸到他后背,用力将人抬起,将褂子脱了下来。
方沅双手一开始只是软绵无力地搭在他颈侧,在赵怀砚起身时,却圈住了他的脖子,上半身悬空挂在他身上。
他把有些发烫的脸贴在赵怀砚脸上,亲昵地蹭了蹭,“好喜欢你。”
赵怀砚动作一顿,抓住身上人的后颈,将他的脑袋抬起来,吻了上去。
因着方沅喝醉了的缘故,赵怀砚只浅尝辄止了下便把人松开了,他抬手抹掉嘴边的水渍,将人轻轻放回床上。
他转身下了床,出门重新端了盆热水回来,拧干毛巾,开始给床上的人擦身子,拿着毛巾的手从探进方沅衣服里,温热的毛巾刚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他就一个瑟缩,身子胡乱扭动着。
“别动,给你擦一下,不然晚上睡觉该难受了。”赵怀砚轻声安抚。
床上的人不乱动了。
擦完上半身后,赵怀砚的手顿在方沅的腰腹处,虽说看过、吃过,但在方沅意识不清的时候,他却迟迟下不了手。
一只炽热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背。
“难受……”手的主人喃喃道。
赵怀砚反握住他的手,他看向床上的人,问:“哪里难受?”
说难受的人又不知声了。
赵怀砚等了会,发现床上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他无奈地笑了笑,下床又用毛巾给人擦了擦。
收拾完所有,他才躺上床,将人拥进怀里,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小年过后,村里的家家户户都开始卫生大扫除,争取在过年前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方沅最讨厌的就是卫生大扫除,干活他二话不说就可以开始,但在搞卫生上面,他磨磨蹭蹭地让方奶奶都忍不住开始说他。
“元宝啊,早饭后就让你擦的凳子怎么还在屋里放着啊!”方奶奶打扫完厨房,趁着喝口水的功夫想看看这爷俩都打扫到哪了,这一看就让她怒火中烧,她走前啥样这会就啥样,一点没动。
方沅瘪瘪嘴,认命地从凳子上起来,“知道了,奶奶。”
“你坐着,我去擦。”赵怀砚把人拉回凳子上,一手一个凳子拿到水池边,开始用湿毛巾擦。
赵家搞卫生要晚一天,所以赵怀砚才有空来帮方沅干活。
“我感觉我是越来越适应了你的好,你迟早会把我宠坏的,要是你……”
“不可能,我一直都在。”
赵怀砚打断道。
方沅眉眼一弯,“我都没说完,你就打断我,我想说的是要是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我真的会被你宠坏。”
这话说的有点乱,但两人都明白,他们已经离不开彼此了。
新年将近,北溪村新年必备黄糍粑的制作也要提上日程。
“奶奶,王叔上山看了不少黄泥柴,给我们送了一点过来。”方沅进了院子,他肩上扛着一捆树枝。
“放太阳底下晒一下,改天给你王叔家送点鸡蛋。”方奶奶道。
黄泥柴是北溪村的土话,至于它真正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也没人关心,毕竟吃的也不是黄泥柴。
将晾晒了几天的黄泥柴烧成灰,铲到盆里,用热水浇,浇完之后装入过滤袋中,底下放上一个大盆用来接滤出来的碱水。
滤了一晚上,盆里接了大半盆黄褐色的碱水,将过滤出来的碱水倒入糯米粉当中,揉搓成面团。
将面团全部掰成一小块放入蒸笼中,再将好几层的蒸笼放到大锅中,大火烧锅。
大概一个小时后,用手将每一层蒸笼里的黄色面团揪下来放进盆子里。
蒸熟了的面团又粘又烫,几位婶婶被烫得面容狰狞,但还是硬着头皮将所有面团揪了下来。
“吃上这一口,真是不容易,手皮都要烫掉了。”
王婶笑了笑,把手指上粘着的一点点小面团揪下来塞进嘴里,“好吃,又香又软糯糯的。”
将蒸熟后的糯米团进行舂打是一项大工程,通常都会喊上好几户人家一起做黄糍粑,以便舂打的时候有足够的人手和体力。
这一天方家格外的热闹,场面堪比过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