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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 / 2)

第41章 剥皮

“奶奶, 先别往锅里放红薯,烧点热水吧,等会用来洗红薯。”

“哎,那好。”方奶奶笑着将刚放进锅里的几个红薯拿出来, 厨房就那么点大, 两个孩子的悄悄话免不了进了她的耳朵。

方奶奶将烧好的热水舀到桶里, “水烧好了,你们爷三可以去洗红薯了。”

赵怀砚捏捏方沅的手指,率先起身提着桶出去了。

“奶奶,让爷爷在这烧火吧,红薯我们俩洗就好了。”方沅拉住要跟着出去的爷爷,“爷爷, 你别出去了,洗红薯要不了多久,灶里时不时要添柴,奶奶要往锅里放红薯,难得看顾上。”

闻言,方奶奶和方爷爷神色微动,两人略微思虑一番后, 点了点头。

往锅里放红薯需要点技巧, 先往锅里放上蒸架,然后倒水没过蒸架, 将红薯一一摆放进锅里。

要蒸的红薯量很多, 直接堆成了小山,锅里放满后,还要继续往上放,红薯堆出的高度有半个灶台那么高, 再在红薯上面罩上一层透明的塑料膜,将塑料膜沿着锅边用麻绳捆紧,防止热气散出来,这样才能让超出锅边的红薯也蒸熟。

因而在最初放红薯的时候就要十分注意摆放,不然就容易倒塌,若是塌了,那就是一场小灾难。

方沅走到水池边时,赵怀砚已经在洗了小半畚箕红薯了,看到这一幕,他不禁揶揄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就像一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

赵怀砚掀起眼皮,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嗯“了一声。

方沅嘴角抽了抽,瞬间感觉自己像个虐待乖乖媳妇的恶毒丈夫。

加了热水,池水不像刚刚一样冻手,手指变得灵活起来,两人洗起红薯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红薯洗起来其实不难,往水里滚上一圈,基本上就干净了,而且也不需要洗得特别干净,等会还要剥皮,难得是量多。

一锅可以放下四畚箕红薯,洗一次就要洗四畚箕,之前方沅一个人洗要大概一小时,现在两个人洗,半个多小时就能洗完。

把四畚箕红薯全部担进厨房后,两人蹲在灶台前烤火,半个小时过去了,锅里的红薯还毫无反应,连热气都没有。

方沅动了动腮帮子,刚刚在外面洗红薯,脸都冻僵了,“好冷啊。”

话音刚落,一双滚烫的双手就包住了他的脸,热意瞬间让僵硬的脸部肌肉活络起来。

方沅扭过头,呆呆地看向赵怀砚,须臾也抬起双手包住他的脸,还揉搓了几下。

赵怀砚眉头一皱,晃了晃头想挣开他的手。

“干嘛啊,礼尚往来嘛,揉搓几下有助于活络经血。”方沅撇撇嘴,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赵怀砚没说话,眼神沉沉地看向他,方沅被他看得心虚,面上却不显,甚至还胆大包天地又揉搓了几下。

“唔——”

方沅不可置信地看向赵怀砚。

赵怀砚捏住方沅的脸左右拉扯,完事后还挑衅地朝方沅挑挑眉。

太嚣张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方沅不甘示弱地狠狠揉搓赵怀砚的脸,也朝他挑挑眉。

方爷爷和方奶奶进来时,便看见两人,你揉一下我的脸,我捏一下你的脸,有来有往,玩得不亦乐乎。

“你俩这是在干嘛呢?”方奶奶笑着问。

两人表情僵了一下,瞬间收手,异口同声道:“没干嘛。”

方爷爷和方奶奶相视一笑,看破不说破地点点头,“你俩玩归玩,闹归闹,别下重手就行。”

“……”

他俩还是太兄友弟恭了,以至于爷爷奶奶觉得他俩是在打架。

红薯要蒸四个多小时,10点左右的时候,锅里开始大冒热气,那层塑料膜上全是水汽,布满了小水珠。

“熟了!”方奶奶拿起一根筷子戳了戳,微微一用力,筷子就插入了红薯中,露出金黄色的果肉。

方奶奶解开用来捆塑料膜的麻绳,塑料膜一揭开,热气腾腾,模糊了几人的视线。

热气散去,露出满满一锅红薯,原先红彤彤的红薯在蒸熟后变成了黄皮,方奶奶往手上沾了点冷水,手速很快地从锅里拿了四个红薯出来。

“尝尝吧,今年第一锅红薯呢。“她笑着道。

方沅洗干净手,用手指戳了戳红薯,尝试着拿起红薯,刚拿到手上,又立马扔回了桌上,边咽口水边说:“好想吃啊,但是这也太烫了,还是再等等吧。”

“来,你俩让让,手嫩的人就等会再吃吧,我这铁掌就无所畏惧了。”方爷爷面不改色地拿起一个红薯,三下两下就剥了皮,果肉是诱人的橙黄色,软糯又细腻,他咬下一大口,发出一声喟叹。

“香!甜!糯!好吃!”

方爷爷吃得直眯眼,脸上是一副餍足的表情。

“爷爷!”方沅被诱惑到了,喉结不停地滚动,眼巴巴地看着方爷爷。

方爷爷哈哈大笑,将吃了一半的红薯搁到桌上,又三下两下将剩下几个红薯剥了皮,给三人放到碗里,“喏,趁热吃吧。”

方沅笑着冲上前给了爷爷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端起两个碗,拉着赵怀砚去拿勺子吃红薯。

方沅挖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嘴里,眼睛不自觉的眯起,嘴角微微上扬。

“一如既往的好吃!你快尝尝。”他推推旁边光看着的赵怀砚,挖起一勺递到他嘴边。

赵怀砚望着眼前还泛着水光的勺子,微微低头咬住,“很甜,很糯,确实很好吃。”

方沅弯了弯眼睛,眉头扬起,又挖了一勺递过去,“好吃就多吃点。”

两人就这样你一勺我一勺,将两个红薯分食了,旋即端着个空碗回了厨房。

“你俩吃个红薯也能吃这么高兴。”方奶奶看看笑容满面的孙子,又看看神色不同于往常的怀砚。

“那当然,红薯多好吃,永远吃不腻!”方沅将空碗放到桌子上,提起两张小凳子放到大盆边,“奶奶,手套你都放哪了?还有竹枇子。”

“手套就在门后面那个柜子底层,去年的竹枇子用不了,你爷爷这会在外面削呢。”方奶奶带上手套,将锅里滚烫滚烫的红薯往盆子里放。

“啥时候去砍的竹子啊,我都不知道。”方沅从柜子里拿出三副手套,递给赵怀砚一副,“左手带上。”

“你和怀砚给小黑洗澡的时候。”方奶奶说。

“我把小黑放进来吧,让它吃点红薯皮。”说起小黑,方沅才想起还在院子里链着呢,犯了事还是得链几天,罚一罚才乖。

“能放,但是你要看好了,不然它会把红薯舔上几口。”

“知道啦。”

一条毛发蓬松的大黑狗冲进厨房,绕着装满了红薯的大盆直打转,哼哧哼哧地吐着舌头。

“小黑,过来。”赵怀砚朝小黑招招手,小黑哒哒哒跑过来,用头蹭着他的手背。

“想吃?”赵怀砚笑了笑。

方沅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赵怀砚的笑容,是那种豪不克制,他心颤了颤,“啧,别给它吃,好吃鬼,呸,好吃狗!”

赵怀砚轻笑一声,揉了揉小黑的狗头,触手的毛发蓬松又柔软,手感极好,“听见没,好吃狗,你主人说不给你吃,怎么办?”

小黑听不懂,只一个劲地拿头蹭他的手背。

“要不给它吃吧,它很乖。”赵怀砚眨眨眼,帮小黑说好话。

方沅看得好笑,他现在又成了一个虐待小狗,不给小狗吃红薯的坏主人了,他连忙道:“给!等会凉了就给它吃。”

“你俩也真是的,几个红薯还怕没有吗?”方奶奶笑笑。

赵怀砚从盆里拿起一个红薯,隔着胶手套都能感受到烫意,他皱了皱眉。

“别,你先别剥皮,竹枇子还没好,用手剥皮很慢的,剥到何年马月都剥不完这里的,用竹枇子就很快。”

“什么是竹枇子?”

“就是一小节竹片,一边削得很锋利,用来刮红薯皮的。”方沅解释道。

最开始剥红薯皮是用手,后来刀子、勺子都试过,用起来都不好使,竹枇子是最好用的。

几人聊天间,方奶奶捡了一大盆红薯,方爷爷的竹枇子也做好了,方沅往盆里舀了半盆冷水。

“红薯要趁热剥皮才好剥,但是又太烫手了,所以会倒入一些冷水中和一下,虽然还是烫手,但至少能握在手里。”方奶奶笑着解释道。

赵怀砚点点头,知道方奶奶是特意说给他听的,“好辛苦。”

“苦是苦了点,但是种红薯是咱们村最赚钱的,卖得好的时候,一斤能有10块钱,一般就是六七块,再不济也有四块钱,比一般的作物都贵些。”方奶奶无奈地笑了笑。

赵怀砚听着只觉得心中苦涩,明明是很辛苦的事,方奶奶却以一种知足的语气讲诉,他难以想象方沅以前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

被冷水浸过的红薯摸起来只是温热,刚好不烫手的那种,方沅手里握着一个,开始教赵怀砚剥皮,“戴手套的这只手握住红薯,另外一只拿竹枇子,从上往下轻轻刮,一刮红薯皮就脱落了,有坑的地方需要注意一点,一定要刮得干干净净,这样晒出来的红薯干才美观,品质才好。”

赵怀砚垂着眼皮,拿起竹枇子,学着方沅刚刚的动作,虽然很缓慢,但也没出差错。

十分钟后,赵怀砚将橙黄透亮的红薯放到筐里,再看旁边,方爷爷,方奶奶,方沅已经剥好了六七个红薯了,以他这个速度,他这个算0个助力。

赵怀砚心中难得有些泄气。

第42章 撞破

一锅红薯, 两个人剥皮要4、5个小时,四个人剥皮也需要3、4个小时。

赵怀砚深知其中缘由,手闷在手套里出了汗,手指上的黏腻感让他十分不适。

四个筐子中红薯数量的鲜明对比加重了这种不适感, 他下意识加重了刮皮的力道。

“啪——”

大半截橙黄的红薯掉在漆黑的泥土地上, 闻声过来的小黑一口吞掉那截红薯。

红薯很大, 小黑的嘴张得老大,露出两排尖锐的狗牙,吃得它直瞪眼。

不会噎死吗,那么大一块红薯,小黑就这么吃了?赵怀砚不合时宜地想着,眼睛死死盯着小黑嘴里的那块红薯。

“没事, 掉了就掉了,小黑吃了也不算浪费了。”方沅瞥了一眼淡淡道,他将手上剥完皮的红薯放入筐中,捡起一个比他手掌大两倍的红薯开始剥皮。

赵怀砚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沅抬头望向身旁,少年垂着个脑袋,视线仿佛黏在了红薯掉落的那块地上, 迟迟没有抬头。

他嘴唇上下张合, 想说一截红薯而已,但当视线触及旁边摊开的手掌时, 目光一滞。

一只手带着手套看不出来什么, 另外一只手,白皙的手掌上,放着一块竹枇子,掌心微微泛红, 上面布满了红薯皮上渗透出的油污,指腹上有很深的皱痕,那是长时间浸泡水引起的发皱。

方沅的心脏突然被无形的针扎了好几下,他放下手中的红薯,脱掉自己和赵怀砚的手套,拉着人起身,“爷爷,奶奶,我屁股都坐麻了,我们出去站会。”

“成,剩下的也不多了,你和怀砚去歇会吧。”方爷爷方奶奶点点头。

到了院子里,方沅把人按到凳子上坐着,蹲下身把下巴抵在赵怀砚大腿上蹭了蹭,“不要不高兴。”

说完,他拖过一张凳子坐在赵怀砚对面,牵起赵怀砚的手,用手指扣了扣上面黑色的、粘手的红薯油,轻声说:“快速剥红薯皮很难的,你别看我们现在那么快,这可是练了好多年的。我当初和你一样慢,看着爷爷奶奶那速度,简直想哭。”

方沅眨眨眼,抿了抿唇接着道:“你现在这个速度是正常的,要是你一开始就那么快,那让我们情何以堪呀,可不得当场哭出来,你说是不是?”

说完,他还装模作样地挤了挤眼睛,遗憾的是一滴泪水都没有挤出来。

赵怀砚被他逗笑了,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反手握住将他的手,“那我现在是不是也应该哭一个?”

“你要是想哭的话,哭吧,来我怀里哭,我的肩膀永远给你靠。”方沅沉吟了片刻道,他拍拍自己的肩膀,猛地将赵怀砚的头按进怀里。

赵怀砚的鼻息间是方沅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脸下面的胸膛颤动个不停,他听见他爱的少年的心脏在微微跳动,他环住少年的腰,“让我抱一会吧。”

方沅干完坏事,心情好得很,拍了拍赵怀砚的后背,大大方方地让人抱,“一会哪够啊,要抱就抱久点。”

两人就这样在树底下拥抱,凌冽的寒风中,寒意趁机钻进骨子里,冻得人一哆嗦。

挂在树枝上的零星几片枯叶被风吹了下来,在空中不停地旋转。

方沅伸出一只手接住那片叶子,突然闷声道:“不喜欢冬天,冬天太冷了,讨厌下雨,但还是想春天快点来。”

一年四季里,每个季节他都有点讨厌,春天他讨厌下雨,夏天他讨厌炎热,秋天他讨厌忙碌,冬天他讨厌寒冷。

他真是一个很挑剔的人啊,方沅心想。

赵怀砚直起腰,把方沅接了叶子的那只手拉到嘴边,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轻笑一声,“天天给你暖床,暖手暖脚,还冷吗?”

方沅必须承认确实没那么冷了,因为赵怀砚,他对冬天的厌恶少了几分。

大奔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怎么来了?”方沅还没来得及回答赵怀砚的问题,就看见了愣在门口的人,他不自在地收回那只手。

和赵怀砚谈恋爱这件事,他没打算瞒着谁,但也没打算昭告天下,毕竟两个男人谈恋爱这事一般人都接受无能。

大奔朝两人走过来,指指方沅,又指指赵怀砚,他目瞪口呆,嘴唇翕动了几下都没说出话来,两人却是一副坦荡的模样。

“别指来指去了,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俩在谈恋爱。”方沅怕大奔被自己气死,主动坦白了两人关系。

大奔眼睛瞪大,颤着声音问:“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正式在一起是上学期开学那会。”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不清楚,大概暑假的时候吧。”

“……”

两人一问一答,问了好几个问题,大奔才终止了他的审问,他兴奋地上前抓住方沅的肩膀,“那这么说来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方沅不明白大奔怎么一副兴奋的样子,但还是点了点头,“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然后,他就看到大奔狂笑不止。

“?”

“他这是怎么了?”方沅问一直没说话的赵怀砚。

赵怀砚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也没明白有什么好笑的,“不知道。”

方沅看着大奔一直笑,都怕他笑撅过去,他没办法只能上前捂住他的嘴,“别笑了。”

“唔唔——”大奔拍拍方沅的手,朝挤眉弄眼,示意让他放手。

“我放手,你别再笑了。”

大奔重重地点点头。

“呼呼——,憋死了,之前你俩玩那么好,我以为赵怀砚才是你最好的朋友,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一直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就忍不住想笑。”大奔喘了口气,笑着朝两人解释道,一副乐不开支的模样。

方沅无语地“啧”了一声,“你长嘴了,不会问我吗?难怪那会你时不时的丧着个脸。”他还纳闷一阵子,大奔活泼的性子怎么变得多愁善感了,感情就为这个。

“不好意思问。”大奔嗫喏着道。

方沅轻嗤一声,没好气道:“瞧你那出息,以后要拿出我最好的的朋友的气势来,让他们都知道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奔乐了。

“话说回来,你来的是时候,第二锅红薯马上出锅了,你午饭吃了没?没吃在我家吃。”方沅眉头一挑,想留住大奔这个帮手。

别看大奔吊儿郎当的样子,剥红薯皮可是一把好手。

“在家吃了,我听我妈说你们今天开始蒸红薯了,想着家里也没啥事,就上你家来帮帮你。”大奔挠挠头,笑得一脸憨厚。

方沅轻“啧”一声,“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他上前环住大奔的肩膀,带着人往厨房走。

“爷爷奶奶,大奔来了。”

“大奔来了啊,唉!这第一锅红薯刚剥完了,没事,这第二锅马上就出锅了,你等会吃几个啊。”方奶奶在围裙上擦擦手,给大奔端了杯水。

“谢谢方奶奶。”大奔笑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吃饭没?”

“吃了的,方奶奶。”

“吃了,也能再吃一碗,就是奶奶家没啥好菜。”

大奔端着杯水,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村里的人都这样,来了客人,正好赶上饭点,就会热情地邀请吃上一碗,“方奶奶,我饱了,真不用哈。”

“奶奶,我们吃就行了,让他坐会,聊聊天便成。”方沅适时地救大奔于水火之中。

午饭在几人说说笑笑间结束。

方沅戴上防水手套,将锅里的红薯拣到地上的大盆里。

赵怀砚便往盆里舀冷水,冷水盖过一小部分红薯时,他坐下,戴上手套,熟练但缓慢的开始剥红薯皮。

一旁的大奔看得瞠目结舌,赵怀砚那手他看到了,根本不适合干这种活,但爱情使人伟大。

他决定给人传授一下经验,“赵怀砚,你像我这样刮下来。”

先用竹枇子割掉红薯上面一小截,然后从上往下一路往下拉,到红薯底部那一小节,把竹枇子上粘的红薯皮刮在上面,以此往复。

最后再用竹枇子切掉下面一截,这样就不用多此一举地把竹枇子上面粘的红薯皮刮到盆子上。

“谢谢。”赵怀砚由衷地道谢。

大奔摆摆手,笑着道:“没事没事,你速度快了,我干的活就少了,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看到这一幕,方沅弯了弯嘴角,他本以为大奔会对他和赵怀砚的关系有所介怀,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因为第一锅剥好了的红薯要马上切块,因而第二锅就剩了他们三个剥皮。

方沅刀功一般般,把红薯放在手上切成均匀的长条,这活他是干不来的,红薯还没切好,他手指就没了……

这将是由切红薯干导致的一桩惨案。

方爷爷无奈只能揽了这活,和方奶奶两人一起在外面切红薯。

切成条的红薯要摆放在簸箕里,再放置在外面晾晒干。

天气好的时候,要不了几天就干了,若是天气不好,那只得用炭火烤熏干,那是大家最不愿意看到的。

太阳晒出来的红薯干,微微泛着光泽,绿色健康,品质好。

炭火熏出来的红薯干,颜色偏暗,对人体也不健康,为了生存,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好在这几天连着天晴,不像有雨的样子。

这会方家旁边的农田空着,方爷爷和方奶奶便在农田里用木头钉了几个架子,用来放晒红薯的簸箕。

切好的红薯条放到簸箕里,再搬到架子上,沐浴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第43章 卖红薯干

“桂芳, 今年你们家怕是能赚上一笔啊。”赵奶奶从院里出来,正好瞧见方家老两口抬着一簸箕红薯条从门前走过。

方奶奶笑了笑,“真要如此,今年这年都能过得安心些。”

“肯定能, 这钱都挂在你眼前了, 准能进了你口袋。”赵奶奶踱步跟上两人, 顺势从簸箕了捻起一条红薯塞进嘴里,她砸吧着嘴说,“好吃,甜得很。”

方奶奶皱眉,不赞同道:“这是刚泡了冷水的湿红薯条,你就这么吃了, 少不了要拉肚子。”

“没事,我就吃了一点,我肠胃没那么差。”赵奶奶不在意地笑笑,“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上你家帮忙。”

“一堆帮手,你们家怀砚,还有大奔,都来帮忙了, 哪能忙不过来, 你就别来了,在家好好歇着吧。”方奶奶笑着点头。

赵奶奶闻言哼了一声, “那孩子现在已经成你孙子了, 一天到晚的见不着人影。”

“哈哈哈哈,你也别怨他,他就是想帮元宝。”方奶奶连忙帮赵家孙子说好话。

赵奶奶乐了,“哪会怨他, 邻居家有事,他在这住了这么久,帮忙也是应该的。”

“你们一家子都是有善心的。”方奶奶说。

“那么多年的老邻居了,你家也没少帮帮衬我们。”赵奶奶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就拿元宝在村里一直带着她孙子来说,她是感激不尽的。

“行了行了,你俩就别互吹了。”方爷爷受不了般地打断道。

赵奶奶瞥了方爷爷一眼,又捻起一条红薯塞嘴里,悠哉悠哉地走了,“我看看那群小孩去。”

两个小孩一见着赵奶奶就热情地叫人,“赵奶奶好。”

赵怀砚小声喊了句,“姥姥。”

“这会知道叫姥姥了?天天忙得不着家,不知道还以为你姓方呢。”赵奶奶轻笑一声,扯了把凳子围着坐到他旁边,从盆子里扒拉了一个小点儿的红薯塞嘴里,“你们三别愣着啊,继续剥皮。”

“赵奶奶也来加入我们吗?”方沅望着正拿着手套往手上戴的赵奶奶。

“你爷爷奶奶都切得差不多了,你们这不加点油就供不上了。”赵奶奶咽下最后一口红薯,“竹枇子呢?还有吗?”

“有。”赵怀砚起身拿起灶台上放着的竹枇子递过去,“给,姥姥。”

“你是轻车熟路了。”赵奶奶笑着接过,她忍不住打趣道。

巨大的盆子里放满了冒着热气的红薯,热气腾腾中,不断传出几人的欢声笑语。

聊天间,枯燥乏味的活似乎多了几分趣味,时间也悄然流逝。

“好舒服啊。”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乎乎的,方沅微微仰起头,太阳照在脸上,他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赵怀砚望向被镀上了一层金光的人,勾了勾嘴角,“那我们再坐会?”

“不坐了,收红薯干吧。”方沅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拉着人回屋里拿上袋子。

两人出了院子,往晒红薯干的农田去。

阳光照在红薯干上,金光灿灿的,一簸箕又一簸箕,接连不断地摆满了整亩农田,就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方沅捏起一根塞进嘴里,嘴还没动就又捏起一根塞进赵怀砚嘴里,“尝尝。”

赵怀砚咬了一口,将红薯干从嘴里拿出来,“好吃。”

味道香甜,嚼起来时软而绵。

方沅叼着红薯干,笑得眉眼弯弯,“吃饱干活。”

晒干了的红薯干有点扎手,他被扎得缩了好几次手,“啧,应该戴个手套。”

“我来吧,你撑开袋子。”赵怀砚把人拉开,双手捧起一大把红薯,“愣着干嘛呢,撑开袋子。”

“哦。”方沅怔愣了片刻,撑开袋子,看着赵怀砚一捧又一捧地将红薯装进袋子里,手被划拉了好几道红痕也没吭声。

“换着来吧。”方沅将装满了的袋子用绳子打好结,提到一旁,将另外一个袋子塞进赵怀砚手里。

赵怀砚转头就将手里的袋子塞回方沅手里,“我装都装了那么多了,换来换去多麻烦,我来就好了。”

方沅冷笑一声,拉过赵怀砚的手,“你来?你要不要看看你这手被刮成啥样了?就你会心疼是吗?我铁石心肠是吗?”

他越说越生气,手指推着赵怀砚的肩膀,力道大得将人戳的直往后退。

赵怀砚闻言垂眸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的手背上多了很多道红痕,分外显眼。

他笑了笑,握住戳他肩膀的手,“那你在这等我,我回去拿双新手套,我戴上手套,好不好?”

方沅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等我。”赵怀砚说完便大步往回走。

“新手套在堂屋的那个柜子里。”

身后响起方沅的声音。

“所以为什么一开始不戴手套?”方沅看着赵怀砚明显加快的速度,疑惑道。

没等赵怀砚回答他,他接着道:“因为懒,多麻烦一点都不愿意,人怎么能这么懒呢。”说完,他不解地摇摇头。

赵怀砚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嘴角弯了弯,装作没听清的样子问道:“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没什么。”方沅抿抿唇。

晒干了的红薯干只占了一半,还有一半的红薯干还带着湿意,装完晒干了的红薯干,两人来回提了好几次,把所有袋子提回方家。

“爷爷,奶奶,明天我和怀砚去镇里卖红薯干,您俩留在家里吧。”方沅对刚进家门的两位老人道。

“怀砚也去吗?”方爷爷问。

方沅点点头,“他去,他去帮我。”以两人现在的关系,不带上赵怀砚,他准会生气。

“成吧,路不好走,你开三轮车要小心点。”方爷爷把刚借来的三轮车钥匙放到孙子手里,“红薯干太多了,坐不下那么多人了,就你们俩的话,要多注意一些。”

“知道了爷爷。”方沅点点头。

翌日,天还未亮,房间里漆黑一片,方沅仰头亲了一下赵怀砚的下巴,将人轻轻摇醒,“醒醒,该起床了。”

赵怀砚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将头埋进方沅的肩窝蹭了蹭,搂住他的腰,哑着嗓音道:“好困。”

“那不然你不去了?我自己去吧。”方沅揉揉他的头,轻声哄道。

赵怀砚没说话。

就在方沅以为他又睡着了时,他猛地抬起头,在方沅唇上亲了一口,“我要去。”

“要去的话,你就把手松开,赶紧起床,不然没位置了。”方沅笑着拍拍腰上越搂越紧的手。

黑暗中他看不清赵怀砚的表情,但腰上的手慢慢松开了。

洗漱完后,两人将所有装了红薯干的袋子搬上三轮车。

赵怀砚把方沅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暖热乎了才给人戴上毛绒手套。

“回来你教我开三轮车吧。”他说。

“好。”方沅没问为什么,因为答案呼之欲出。

三轮车的驾驶位很大,足够坐下两个人。

方沅的手因为戴了手套不太灵活,他缓慢地启动了三轮车,缓缓驶出村子。

寒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方沅鼓起嘴巴,动了动仿佛已经僵住了的脸颊。

寒意不断地钻入骨子里,他瞪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探照灯照亮的一小段路,眼神专注地开着三轮车。

“呼——,到了。”方沅按住刹车,将三轮车停在路边。

两人从车上下来,麻利地将三轮车上的红薯干都搬到路边。

“三轮车不能停在这,我开到巷口去,你在这等我,我一会就回来。”搬完最后一袋,方沅回到车上,调转车头,把三轮车开进一条巷口。

确认停好车后,他快步回到路边,“你现在要不要去吃早餐,那边有包子、汤粉。”

“吃汤粉吧。”赵怀砚说。

“行。”方沅从口袋里拿出10元递给他,“去吧。”

“你不去?”赵怀砚没接那10元,他这才反应过来,方沅并不打算和他一起去。

“去不了,这里必须随时有人看着,有客人要买的话,没人收钱,还有这位置也可能被别人占掉。”方沅拉过赵怀砚的手,将钱塞进他的手心里。

赵怀砚沉默地凝视了他片刻后,握紧手里的钱,去了一家最近的店。

“帅哥,吃点什么,粉还是面?”老板娘擦了擦了桌子,热情地请人坐下。

赵怀砚仰头看向贴在墙上的菜单,不带犹豫地直接选了第一个,“辣椒炒肉粉。”

“好勒,马上就好。”赵板娘将找零的五块钱放在桌上,笑眯眯地走了。

“麻烦快点,谢谢。”

身后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

“老板,要看看吗?新鲜的红薯干,可甜了。”方沅恋恋不舍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抻开袋子口让面前的中年男人看。

中年男人倾身瞄了一眼,又瞄了瞄旁边人的袋子,对方沅说:“8块一斤,卖的话,这几袋子我都要了。”

方沅看向对面的粉店,拧眉沉吟了片刻,8块钱算中等价格,卖了吧,天太冷了,把人冻坏了就不好了,“成,你自己拿袋子来装,我的袋子不会给你。”

中年男人没说什么,转身回车上取了几个袋子,方沅帮着他将红薯干倒腾进他的袋子里。

“老板,下次赶集再来啊。”方沅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一叠红色钞票,数也没数地塞进口袋里。

“不数数?”

“不用了,都是老人了,信得过。”方沅笑着道,其实是刚刚中年男人数钱的时候他数过了,没错。

中年男人笑着抛下一句, “下次还碰上的话,留个联系方式。”

做生意的个个都是人精,会说话的往往赚得比别人多。

第44章 赶集

方沅转身想将留着散卖的红薯干搬到前面来时, 才发现赵怀砚已经回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出声啊。”他打开袋子,把黏在一块的红薯干扒拉开。

“看你在忙,就没说话。”赵怀砚走上前,握住方沅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

天色还有些昏暗, 路上没什么行人。

“你看见了啊?今天卖得很快。”方沅安心地把手放在在他口袋里暖。

他凑到赵怀砚耳边, 小声道:“300斤, 卖了2400,等会卖完这些,我们去买点好吃的。”

“好,你去吃早餐吧,这里我来看着。”赵怀砚捏捏他的手指,轻声道。

方沅摇摇头, “你不会用老称,等会卖完了再去吃吧,或者你去给我买俩包子,我想吃肉包子。”

“那我去给你买包子,很快就回来。”赵怀砚把手揣进方沅的口袋里,把人口袋暖热了,才快速把方沅的手塞进去, 随后他朝对面的包子店快步走去。

方沅看着赵怀砚跑到对面的包子店,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老板笑得一脸灿烂。

几分钟后, 赵怀砚将买回来的包子和豆浆递给方沅。

“你和老板说了什么?他怎么笑得那么开心。”方沅接过包子和豆浆, 好奇地问。

“老板问我有没有女朋友,说没有的话要给我介绍,我说我是来给对象买早餐的,他说小情侣好甜, 就笑了。”赵怀砚把和老板的对话说了。

方沅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怎么和老板这么说啊。”

“不能吗?”他问。

“能,嘶——,这豆浆好热乎。”方沅吸了一口,舌头被烫得一缩。

“老板说刚榨好的,送我一杯,你先端着暖暖手,凉一点再喝。”赵怀砚眉头一拧,微微抬起他的下巴,“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没事,就被烫了那么一下。”方沅摇摇头。

掐在下巴上的手没松,还隐隐加重了力道。

“那你看快一点。”方沅没办法,只好妥协,他嘴唇微动,缓缓伸出了舌头。

粉红的舌头探了出来,舌尖上的颜色略深一些,接近鲜红色,微微颤动着。

赵怀砚喉结上下滚动,他用指尖点了点舌尖的位置,“是这烫到了吗?”

方沅身体一颤,舌头迅速藏进口腔当中,他神情羞恼,没好气地拍开赵怀砚的手,“你干嘛啊?”

“疼吗?”赵怀砚主打已读乱回,他的视线掠过食指上的水渍,眼底闪过一丝暗沉。

“?”方沅无语,舌尖上被指尖点过的地方有种异样的感觉,但被这么一问,他还是老实回答道:“不疼。”

“不疼就好。”赵怀砚的手落回身侧,定定地凝视着他。

方沅一脸疑惑,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刚准备说什么,就被来人打断了。

“红薯干怎么卖?”一个穿着卫衣的女士问。

方沅连忙将袋子口撑开一点,“12一斤,都是纯手工,无添加的。”

有些人会给红薯干上糖色,这样的红薯干又甜又亮,但总归没有无添加的健康。

那女生用手捏起一根看了看问,“能尝尝吗?”

“可以的。”方沅笑着道。

那女生咬了一小口,露出满意的神色,她说,“给我称2斤吧。”

方沅麻利地抓了两大把放进塑料袋,用称一称,“刚刚好,一共是24块钱。”

卖出第一单后,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红薯干陆陆续续地卖了出去。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后,方沅笑着回头,“收工,把东西拿回三轮车上,然后我俩去赶集。”

因为两人来得太早,红薯干卖完,赶集也才开始不久。

龙头镇很小,街边只有些小商铺,估摸着半个小时就能把整个小镇走一遍。

因为赶集,各个村里的人都来了镇上,买东西的买东西,卖东西的卖东西,各种各样的吆喝声在这条人挤人的街上此起彼伏。

方沅拉着赵怀砚的手腕在一群大爷大妈中艰难前行,时不时回头看下牵的人。

说要买好吃的,其实也没什么可买的,镇上几乎什么都没有。

方沅拉着人去了菜市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接连好几个摊位上都摆着血淋淋的肉类。

“想不想吃鱼?”

两人停在一个卖鱼的摊子前。

“买鱼吗?新鲜的草鱼,罗非鱼。”鱼摊老板笑着道。

看赵怀砚点了点头,方沅便问鱼摊老板,“哪种鱼的刺少一些?”

“刺少的鱼,就买罗非,肉质鲜嫩,只有一条鱼骨,没有小刺。”鱼摊老板用捞网捞起一条。

方沅目光扫过捞网里的鱼,扁扁的,活蹦乱跳地挣扎着,“行,那就这条吧,麻烦你处理一下。”

“10元一斤,这里12。”鱼摊老板用刀把把鱼砸死,利落地把鱼鳞刮干净。

鱼肚子上被他划了一道,他将内脏掏出来丢进一个黑色袋子里,捏起水管对着鱼冲。

“慢走。”鱼摊老板把鱼丢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方沅。

“谢谢。”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方沅拎着袋子,带着赵怀砚转身离开。

方沅带赵怀砚去的下一个地方是居民楼的一条小巷子,十分狭窄,不到两米宽的巷子里挤满了人。

巷子两边摆满了各种蔬菜,摊主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们。

往地上摊上一个塑料袋,放上几把蔬菜,旁边摆上一张小凳子,就是一个简陋的摊位。

老人家老了闲不住,儿女不在家,辛辛苦苦种的蔬菜只能拿来街上贱卖。

一块钱就能买走一颗大白菜。

“奶奶,白菜怎么卖?”方沅指指地上放着的大白菜。

老奶奶笑起来一脸皱子,声音却很慈祥,“很便宜,1元钱。”

她不待方沅回答,便快速将白菜塞进了一个皱皱的红色塑料袋里,又把袋子递到两人眼前。

“你……”赵怀砚眉头一皱,对这种强买强卖的行为有些不喜。

他刚想拍开眼前的红色塑料袋,就被方沅拉住了手臂,对方朝他摇摇头。

“谢谢奶奶。”方沅从兜里拿出一元钱递过去,拉着赵怀砚往里走。

“你为什么要买下?她那个塑料袋看起来很脏。”赵怀砚闷闷地道。

方沅笑了笑,“不脏的,老人家就是节省,一个袋子用好几次,回家把大白菜外面的一层扔了,多洗洗就好了。”

赵怀砚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

两人沿着小巷子走走停停,各种蔬菜都买了一点,总共花了不到20块钱,买完菜便开着三轮车回了家。

“奶奶,红薯干一共卖了3000多,零的今天买菜用掉了,剩下这3000您存起来。”方沅把口袋里暖热乎的钱递给奶奶。

方奶奶连连摆手,“你给我干嘛?你挣的钱,你自己存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奶奶!您拿着吧,我也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放我那也是放着,您就当是帮我存起来。”方沅执意不要这个钱,他拉过奶奶的手,将钱放到她手心里,又合上她的手掌。

他来回晃动奶奶的胳膊,接着道:“今天辛苦了,我想杀只鸡,好不好,奶奶。”

“杀!我孙子想吃,那就杀一只。”方奶奶将钱妥帖地放进口袋里,“挑只最肥的。”

“谢谢奶奶,我来杀就好,剩下的您别管了,晚上等着吃就好。”方沅灿烂一笑,他边朝鸡圈跑边朝赵怀砚喊道,“赵怀砚,快来抓鸡。”

鸡圈就在院子旁边,是方爷爷用篱笆围成的一个小圈,七八只鸡正在里面四处荡悠,浑然不觉即将到来的危险。

方沅打开篱笆上的小门,先一步走进了鸡圈里,他朝赵怀砚招招手,“快点进来抓鸡,今晚上吃大餐。”

赵怀砚面带犹豫的看着眼前的鸡圈,坑坑洼洼的杂草地里遍布鸡屎,没有一个干净的落脚地。

“不想进来?啧,那你在外面看着我如何大展身手吧!”看出了赵怀砚眼底的抗拒,方沅颇为理解的关上小门,他的目光在几只低头啄食的鸡上来回扫视着。

哪只鸡将会是今晚的幸运儿呢?

方沅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身体微微绷着,他轻轻地靠近鸡圈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只落单的鸡。

只要他堵住它的前路,它将无处可逃,想到这,他有点兴奋,他尽量放轻脚步。

在仅离半米远时,方沅停下了脚步,微微弯下腰,张牙舞爪地朝那只鸡扑了过去。

“咯咯咯——”

在一阵尖锐的鸡叫声中,方沅成功逮住了那只鸡,“小样,赵怀砚,我抓到了!”

“哎呀,你也别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了,抓只鸡而已,你不想进去这有什么的,我完全可以理解你!”方沅提着鸡的翅膀出了鸡圈,朝站在鸡圈外充当木头人的赵怀砚说。

赵怀砚面色有些难看,瓮声瓮气地道歉,“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喜欢你,我就乐意宠着你,抓只鸡就能换男朋友开心,何乐而不为?你说是不是,男朋友。”方沅轻“啧”一声,耐心地哄人。

赵怀砚微微瞪大眼睛,被他的这番说辞逗得笑了笑,“你…你说得对,我很开心。”

“那不就得了,走吧,回去把鸡处理一下。”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方沅突然道:“抓鸡你不想,那杀鸡呢?”

赵怀砚眉头一皱,面色有些为难,吞吞吐吐了好半天也说不出个好字。

方沅被他这副反应都得直乐,“哈哈哈哈,好了好了,逗你的,知道你不会,等会学着点。”

第45章 搭窑

“你抓着鸡翅膀和鸡爪子, 抓牢一点。”

看赵怀砚抓好了,方沅拿着刀往鸡脖子上划了一道。

鸡猛地剧烈挣扎起来,赵怀砚眉头一皱,双手抓得更紧。

鸡血喷涌而出, 滴落进下方盛了清水的碗里。

“你稍微倾斜一点, 让鸡头竖直朝下, 这样鸡血流得快一点。”方沅瞥了一眼他抓鸡的姿势,纠正道。

“为什么碗里要放清水?”赵怀砚垂眸看向逐渐变成深红色的水,提问道。

方沅把碗端起来,往厨房走,“能更快凝结,好了, 鸡血流干了,把鸡扔地上,我先去烧点热水,等会拔毛。”

热水烫过的鸡,抓住鸡毛轻轻一拽,鸡毛便会脱落。

几分钟后。

方沅便拔干净了鸡身上的毛,他拿起刀利落的把内脏处理干净, 将鸡抹上盐和其他的调味料。

“腌制一个下午, 晚上咱们吃烤鸡。”方沅拍拍手,满意地看着盆里的鸡。

赵怀砚笑了笑, “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

“赚了那么多钱, 不得犒劳一下苦力吗?晚上把你姥姥姥爷,还有大奔都叫过来,再烤点红薯,配上这只鸡。”方沅眉梢微挑, 朝赵怀砚抬抬下巴。

赵怀砚勾勾嘴角,抬手摸摸他的下巴,凑上前飞快亲了一口,“很厉害。”

因为晚上要弄大餐的缘故,方沅中午便只简单弄了点菜吃。

吃饱喝足后,他把大奔喊来,三个人开始搭窑。

“就这吧。”

窑洞的位置选在了晒红薯干的那片农田里,三个人各拿一把铁锹,哼哧哼哧地开始挖坑。

坑不用太深,挖个了半米远左右,又挖了一个缺口用来添柴,三人便停了。

“再捡点石头和土块来搭窑就成了。”大奔靠着铁锹,喘着气道。

“嗯,分头去捡吧,多捡一点过来。”方沅点点头,拉着赵怀砚走了,留下大奔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说好的分头去找呢?大奔愤愤地将铁锹插进土里,转身往另外一个地方去。

石头和土块不难找,不到半小时,三人便都回来了。

“某些人啊,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

方沅一回来便听见大奔这阴阳怪气的话。

他嘴角一抽,狡辩道:“哪有的事,赵怀砚他对村里不熟,他一个人去,肯定找不到,哪有什么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

听见老婆二字,赵怀砚先是眉头皱起,他视线扫过大奔,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蓦然眉心一展。

“ 对,不熟,来了一年了还不熟。”大奔气鼓鼓地说。

方沅轻咳几声,“好大奔,是我不对,你就别和我计较了,快点把窑洞搭起来吧,晚上你多吃点!我绝不跟你抢。”

“哼,那还差不多。”大奔嘚瑟地朝一直没说话的赵怀砚瞟了一眼,捡起石头开始搭。

方沅碰碰赵怀砚的手臂,凑上前和他耳语:“你别和大奔计较,他这个人想法单纯,重情重义。”

“没和他计较,搭窑洞吧。”赵怀砚抬手捏捏他的耳垂,轻声道。

在先前挖的缺口处摆上三块砖头后,三人便开始搭窑洞。

搭窑洞的第一层石头必须要大一点的,用来打牢地基。

从下往上用的石头和土块逐渐变小,最终形成一个封闭的窑洞。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随着“砰”的一声,搭了三分之一的窑洞瞬间倒塌,理想破灭。

“啧,难搞啊,倒了,只能重新来了。”

三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捡起石头和土块又继续搭。

这次搭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三人动作格外小心,连呼吸都变小了。

一颗颗石头和土块不断向上堆积,随着高度的增加,上面堆着的石头和土块极不牢固。

每增加一块,都会轻轻地晃动几下,庆幸的是搭到三分之二时都还好好的。

不过,有时候真是不能高兴得太早了,三人刚松了口气,眨眼之间,即将封顶的窑洞轰然倒塌。

“我靠。”

方沅忍不住爆了出口。

“放弃吧,把鸡直接炖了吃了吧,弄什么烤鸡啊,简直自不量力,我累了……”他欲哭无泪地看向赵怀砚。

赵怀砚明白他说的是气话,他走上前拉住方沅的手,“你去坐着,我来。”

他接着对大奔道:“你也去坐着吧,我一个人试试。”

大奔这会倒是听话地坐到了方沅旁边,两人拖着下巴,安静地看着赵怀砚搭窑洞。

第一层赵怀砚搭得很快,不带犹豫地快速放大石头,稍微搭高了一点后,他下手就比较犹豫。

每放一块石头都要停顿好久,才会选好位置放下一块石头。

从方沅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赵怀砚高挺的鼻梁,略显锋利的下颌线。

因为思考的缘故,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唇线绷紧。

“成了!”当最后一块石头落下,而窑洞没有倒塌的时候,大奔兴奋地跑过去,狠狠拍了拍赵怀砚的肩膀。

赵怀砚直起身,绕过大奔,朝方沅走过去,“不去看看我的成果?”

“你求求我,我就去。”方沅坏心眼地挑眉道。

赵怀砚轻笑一声,朝方沅伸出手,“那我求求你。”

“哈哈哈哈,看看看,这就去看。”方沅笑眉开眼笑地拉住眼前的手,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窑洞确实搭得不错,每块石头和石块都严丝合缝地黏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很厉害。”方沅朝赵怀砚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赵怀砚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问:“那接下来干嘛。”

“烧窑。”

“我去拿柴火。”

方沅和大奔的声音同时响起。

“你们俩在这等着吧,我去拿柴火。”大奔说完,便急匆匆地跑了。

因为搭窑花费的时间太久,这会已经日落西山,天色变得昏暗起来。

烧完窑还要再闷上一个小时左右,这样下来大概六点半左右才能吃上烤的东西。

老人家吃饭都较早,平时方家和赵家都是五点半左右就会吃晚饭,三人不由加快了动作。

把窑烧热后,三人小心翼翼地拆了三分之一下来,把用锡纸包好的鸡,红薯,鸡蛋以及土豆通通丢入烧得红彤彤的窑洞里,然后方沅和大奔一脚将剩下的石头和土块踹到坑里。

“?”赵怀砚不解地看向两人,既然要踹倒,那为什么还要那么麻烦的搭起来。

“石头和土块把食物埋住,这样能让火力更强,这样食物会熟得更快一点。”

不过再快也要差不多一个小时左右,等时间差不多了,方沅让赵怀砚去把四个老人叫过来。

“你们三个今天是大阵仗啊。”赵奶奶笑眯眯地道。

“辛苦了,折腾了一天。”方奶奶附和道。

方爷爷和赵爷爷也点头附和。

“也没有多麻烦,难得弄一次,快坐下来吃。”方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刚刚挖出来的食物分给几位老人。

“有红薯,鸡蛋,土豆,还有鸡,看看想吃什么?”他接着问。

赵奶奶的目光掠过地上黑乎乎的几团不明物体,指了指靠近她脚边的,“要这个吧。”

赵怀砚上前用树枝将锡纸扒开,露出来的是红薯,“姥姥,等它凉一会,再吃。”

“好。”

等红薯,土豆,鸡蛋 吃得差不多了,方沅才扒开鸡外面的锡纸。 他把鸡腿扯下来递给奶奶和赵奶奶,又把鸡翅膀递给爷爷和赵爷爷。

“鸡腿和鸡翅膀,你们三个留着吃?我们不要。”

四位老人连连摆手。

“你们不吃的话,我们也不会吃的。”方沅抿抿唇,轻声道。

“哎……你这孩子,还学会威胁人了。”方奶奶没办法,她叹了口气,朝另外三位老人使使眼色。

“各位爷爷奶奶们,鸡胸肉也好吃啊,鸡脖子也好吃,哈哈哈。”大奔直接上前掰下鸡脖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四位老人被他这幅馋鬼样逗得直笑,伸手接过鸡腿和鸡翅膀。

一顿饭吃得几人心满意足,餐具收拾干净后,方沅和赵怀砚送大奔回家。

三人并肩而行,走在漆黑的黄土路上。

“元宝,赵怀砚,你们俩真是我亲兄弟。”

大奔左手挽住方沅的胳膊,右手只敢挨着赵怀砚,冷不防冒出这么一句。

“下午你不说我有了老婆,忘了兄弟吗?这会我又成你亲兄弟了。”方沅嘴角抽搐,和他算下午的账。

“嘿嘿,我错了,我错了。”大奔连忙讨饶。

一路吵吵闹闹地把人送回了家,方沅和赵怀砚毫不留念地转身就走。

大奔不在,两人便安静地牵着手往前走。

方沅记得上次送大奔回来,他还因为碰到赵怀砚的手背感到局促,这会却和赵怀砚十指相扣。

他刚想开口说起上次的事,却被赵怀砚猛得往旁边一拉,进了一出荒废的院子。

“怎么了?”

“我想亲你。”赵怀砚说完,便单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将人抵在墙上,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吻像风暴一样强烈,赵怀砚的舌头在方沅嘴里四处征战,扫过他的牙龈,又缠着他的舌头疯狂吮吸,口津抑制不住地从他的嘴角流出。

掐在方沅腰侧的手从衣摆处钻入,在他腰腹处来回摩挲,又滑到背后,将他重重按向它的主人。

“方沅。”

两人嘴唇分离,赵怀砚埋到他颈间,边蹭边轻轻地吻他的耳朵,嗓音暗哑。

“怎么了?”

方沅的声音有点哑,他捏捏赵怀砚的后颈

“早上,在镇上我就想亲你了,好想好想。”赵怀砚一本正经地说。

方沅愣了片刻,有点哭笑不得,“然后你就忍到了现在?”

“嗯,你很忙,一直有事。”赵怀砚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耳边,闷闷地道。

“所以你现在是忍不住了,半路上把我拉到别人院子里亲?”方沅没好气道。

赵怀砚没吭声了,细密的吻落在他颈侧,燥热逐渐侵蚀两人的身体。

第46章 杂技表演

每天剥红薯皮, 晒红薯干,12月就这么过去了一半。

这会刚剥完一锅,方沅拉着赵怀砚在水龙头下洗手,天天剥红薯皮, 手掌上沾满了红薯皮上渗出来的油, 一块一块的到处都是黑色油斑。

方沅低头用指甲抠着赵怀砚手掌上的油斑, 扣了老半天,那一块肉被抠得泛起了一道道红痕。

他笑了笑,和赵怀砚手掌相贴,“啧,洗不掉了,除了有点黏手, 其他也不影响,要不就这样吧。”

“嗯,洗不掉就算了。”赵怀砚虚虚握住方沅的手,赞同地点点。

方沅莞尔一笑,“红薯估计得月底才能弄完,洗了也是白洗。”

“有人在吗?”

一个斜挎着黑色小包的大叔半个身子探进院子里,喊了一句。

方沅和赵怀砚对视一眼, 关掉水龙头, 走了过去,“有什么事吗?”

“我是来收红薯干的, 听说你们家有在卖, 所以上门来看看。”大叔说。

“要得多吗?”方沅问。

“我得先看看,看过之后才知道。”大叔笑了下道。

“可以,那你跟我进来吧。”方沅领着人进来屋里,把早就装好的几袋子红薯干搬来出来, “你看看吧。”

大叔扯开袋子,低头翻动着袋子里的红薯干,好半饷才抬起头来,“不错,不是熏干的吧?”

“当然不是,你可以尝尝。”方沅十分坦荡地说。

大叔闻言,从袋子里捻起一条红薯干,先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才放进嘴里。

直到一整条红薯干吃完,他才满意地点点头,“除了这些还有吗,我全收了,收的价格是七块五一斤。”

“七块五?能不能再高点?”方沅眉头一皱,试探道。

“小兄弟,七块五已经很高了,我们这是进货,一进就是几百斤几千斤的,肯定不能和你们散卖一个价啊,买这么多,总得给我们一点优惠是不?”大叔悠悠道。

“是这个道理,七块五就七块五吧。”方爷爷迈步进了屋里,做出了决定。

“哈哈哈,爽快人,那赶紧称一下重量,有多少我我全收了。”大叔大手一挥,直接买下了600斤红薯干。

方沅把大叔递过来的一叠红色钞票转交给爷爷,“您数数吧,我和怀砚帮他把红薯干搬到车上。”

方爷爷点了点头,用手指搓开钞票,一张张的数了起来。

“走吧。”方沅将一袋红薯干扛到肩膀上,跟在大叔后面朝外走去。

赵怀砚紧随其后。

大叔的车是一辆红色的货车,半个车厢都堆满了东西。

方沅和赵怀砚将肩上的袋子放进车厢里,问了一嘴,“叔,车里面都是红薯干吗?”

“都是,我们是搞批发的。”大叔点点头。

“能赚不少吧。”方沅笑着道。

“赚不了多少,勉强能养家糊口。”大叔明显说的客套话。

三人来来回回又跑了几趟,才把所有红薯干搬到车上。

大叔和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开着车走了,两人来不及跑开,被车尾气喷了一脸。

“各位村民们,下午好,下面广播一则通知,今天晚上7点村委会将有一场杂技表演,感兴趣的村民可前往村委会观看。”村长的声音从旁边挂在电线杆上的喇叭里传出来。

“广播再重复一遍,今天晚上七点……”

方沅等广播停了,才开口问身旁的人,“怎么样,想不想去看看?”

“好玩吗?”赵怀砚问。

方沅摇摇头,老实道:“不清楚,之前从来没有过,我也没看过,之前都是一群大妈天天晚上在村委会跳广场舞。”

“那我们去看看吧。”赵怀砚似乎没想到这是第一次杂技表演,他愣了片刻后道。

“好,应该会很热闹的,村里人都没看过马戏表演。”方沅挑了挑眉,拉着人回家。

晚上吃过晚饭后,方家和赵家一共六个人便浩浩荡荡地往村委会去。

冬天天黑得早,马路边隔几十米才有那么一个太阳能路灯,路灯地光线十分微弱,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

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漆黑一片,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人影,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在耳边响起。

“没想到村里长本事了啊,还能有杂技团来表演。”赵奶奶语气有点兴奋,显然很稀罕这次表演。

黑暗中方奶奶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很难得,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头一回。”

方沅和赵怀砚不发一言地跟在四位老人后面,黑暗为两人垂在身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做了掩护。

村委会就在村小学对面,几人走路过来花了20分钟左右,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

两人不动声色地松开手,面色自然地进了村委会。

“元宝,你带怀砚去买点零食吧。”方奶奶喊住朝角落里走的孙子。

方沅脚步一顿,“好的,奶奶。”

小卖部在村委会和村小学的中间,面积很小,是一位老婆婆开的。

方沅领着赵怀砚进了小卖部,轻声问:“你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小卖部的柜台上摆了几种常见的饮料,旁边摆了几个纸箱子,里面放了很多小包的辣条,5毛钱一包。

“都可以,你看着买吧。”赵怀砚环视了一圈后,淡淡道。

老婆婆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人,建议道:“是来看马戏团表演的吧,买点瓜子,汽水吧。”

“可以,那麻烦拿点瓜子,再买一瓶汽水。”方沅不置可否。

“一共五块钱。”老婆婆将瓜子和汽水放进一个红色塑料袋中,递给两人。

赵怀砚接过老婆婆递过来的袋子,边往外走边把瓶盖扭开递给方沅,“先喝一口吧。”

方沅仰头喝了一口,又把汽水递给赵怀砚。

“元宝!”大奔蹦蹦跳跳地跑到两人面前,“我就知道你们俩会来。”

大奔身后跟着李书,李正业还有王横,“你们就买了点瓜子和一瓶汽水吗?”

“没什么想吃的,你们先去买东西吧,我和赵怀砚在等你们。”方沅笑了笑,拉着赵怀砚往旁边退了一步,给几人让路。

“好,那我们先进去买点吃的。”

“他们怎么都来了。”赵怀砚嘴唇贴上方沅刚刚碰过的瓶口,喝了一口汽水。

方沅眼角弯了弯,好笑地看着眼前有些不高兴的人,“肯定会来啊,有热闹他们不来才怪。”

两人没聊几句,大奔他们便买好了东西。

“元宝,我们买了好多,等会你想吃什么,来我们这拿。”大奔笑眯眯地拍拍提着地袋子。

“好,走吧,时间差不多,应该要开始了。”

几人回到村委会时,杂技团的工作人员刚搭好台子,“各位乡亲们,现在即将开始第一个表演。”

只见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走了出来,他先是进行了一番风趣幽默的卖“口儿”,随后他从衣袖处取出一张纸条,用火引子点燃后,塞入口中。

他面无异色地继续卖“口儿”,突然一阵大火从他口中喷出,火焰从围观的村民面前掠过,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惊叹声。

“我靠,好厉害啊。”方沅激动地握住了赵怀砚垂在身侧的手。

“好看吗?”赵怀砚笑着望向旁边眼神冒光的人,“我带你去个更好的位置,这样看得更清楚一点。”

“好!”方沅狠狠点头,顺从地跟着赵怀砚从人群中退出,而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大奔几人根本没发现两人的离去。

赵怀砚牵着人绕过人群,上了一处台阶,台阶之上是一块平地,站在上面能够将村委会尽收眼底。

“坐这吧。”赵怀砚蹲下身,把地上的灰尘吹干净后拉着人坐下。

“你怎么发现这的啊?我都不知道。”方沅问。

赵怀砚拉过方沅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你看表演的时候发现的。”

可能是之前没看过,方沅看得格外入神,但因为位置不好,时不时要踮起脚来看。

“你眼神太好了,这都被你发现了。”方沅莞尔一笑,开始专心看下面的表演。

他看得太专心,以至于没注意到旁边的人视线一直在他身上,从未移开。

“结束了,还挺好看的,不知道下次要什么时候了。”方沅望着下面已经散场的杂技团,意犹未尽地说。

赵怀砚甩了甩一直撑着下巴的手,又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以后我带你去看。”

两人下了台阶,和等在下面的四位老人汇合。

“元宝,怀砚,你们俩去哪了?我刚刚瞧了一圈,都没瞧见你俩。”方奶奶问道。

方沅指了指刚刚站过的位置,“我们俩去那上面了,刚好能看清下面的表演。”

“怎么到那上面去了啊,我们还特意给你们俩占了位置,一直不见你们俩。”赵奶奶说。

“人太多了,不好挤进来,也不好让人家让来让去的,就没来了。”方沅解释道。

“好了好了,反正都看到了表演,咱们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吧,这天够冷的。”方爷爷打了个哆嗦,催促道。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让爷爷奶奶先洗了澡,方沅回房间拿衣服准备去洗澡,结果在门口看见了本该在洗澡的人。

“你怎么在这啊,不洗澡吗?”他问。

“烧得水不够,姥姥姥爷已经睡了,来问问你家有没有多的热水。”赵怀砚说。

“好吧,要去厨房看看,不够的话,再烧点吧。”

方沅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锅里还剩半锅水,他伸手摸了摸,被烫得手一缩,“啧,应该够用了,这么烫。”

“你先洗还是我先?”他扭头问身后的人。

“能一起洗吗?”赵怀砚问。

第47章 洗澡

方沅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想干嘛?”

“我没想干嘛,只是想着两个人一起洗,能快点睡觉。”赵怀砚双眸凝视着他, 语气淡定道。

“我不急着睡觉, 你先洗吧。”方沅拿起瓢往水桶里舀完热水, 又加了几瓢冷水,他伸手摸了摸,温度刚刚好。

“好了,你去洗吧。”他推推站在原地不动的人。

“你是害羞吗?”赵怀砚握住他的手腕,一字一顿道。

方沅顿了片刻,连忙反驳道:“怎么可能!都是男的, 我有什么好害羞的?”

“不害羞的话,为什么不能一起洗?”赵怀砚问。

为什么?

方沅也说不出为什么,他的直觉告诉他,两个人一起洗指定没好事。

“说不出理由的话,那就是害羞,如果你害羞的话,我就先洗了。”赵怀砚瞥了他一眼, 弯腰提起水桶, 转身往外走。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便响起方沅的声音, 细若蚊蚋。

“一起洗吧。”他说。

赵怀砚眼神一闪, 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他转身之时那抹笑意已然荡然无存,“那就再提一桶水吧。”

方沅就这么稀里糊涂提着水跟着人进了洗澡间,直到插销发出“吧嗒”一声, 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赵怀砚转身望着眼底有悔意的人,嘴角弧度上扬,“快脱衣服洗澡吧,不然水要冷了。”

话落,他利落地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往前走了几步。

“不脱吗?”他抬眸看着双手抓住衣摆,却迟迟不动手的方沅。

“要我帮你吗?”赵怀砚握住他的手,嗓音低沉。

方沅往后退了退,扯了扯嘴角,“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

“好吧。”赵怀砚点点头,语气中有抑制不住的惋惜,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方沅捏住衣摆的手紧了松,松了紧,最后他一咬牙拉住衣摆往上一扯。

他把脱下来的衣服甩到一旁的凳子上,看着面前站着不动的人,咬牙切齿道:“衣服已经脱了,我要洗澡了,你还站这干嘛?”

赵怀砚将眼前的人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少年身形修长,腰很细,腰腹线条分明,紧实有力。

他喉结微动,迈步走向被冻得微微发抖的人,“之前没想做点什么,现在我想了。”

“什么?”方沅表情有些错愕,呆呆地被人拥入怀中。

“能不能干点别的?”赵怀砚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十分礼貌地问道。

两人身上都有些冷,这会肌肤相贴,热意缓缓升起。

“你想干点什么?”方沅颤着声音问。

“我想这样,再这样。”赵怀砚边说边开始用行动表示他想干嘛。

细碎的吻从耳后,脖颈,再到脸上,逐渐顺着脖子往下,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方沅身上的每一处。

“可以吗?”赵怀砚的脸对着他的腰腹,仰头问道。

方沅抿了抿唇,看了他一眼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赵怀砚唇边绽开一抹笑意,他舔了舔唇,单手掐住眼前的细腰,再除去最后屏障,缓缓低下了头。

方沅呼吸渐促,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细微轻.喘,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想往后退,却被赵怀砚单手箍腰拉回。

他眼神迷离,垂眸看向脸颊不停鼓动的赵怀砚,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剧烈的快感下,方沅抬手扣住赵怀砚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往前按了按。

“唔——”赵怀砚抬眸看了他一眼,顺从地脑袋前仰。

良久之后,赵怀砚给人拉上裤子,缓缓起身,他舌尖扫过唇角,喉结上下滚动,“舒服吗?”

方沅“嗯”了一身,视线扫过赵怀砚的嘴唇,眸光微闪,一股热意漫上耳尖。

赵怀砚轻笑一声,将人带进怀里,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肢,两人顿时肌肤紧贴。

两人嘴唇相贴,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唇贴唇,随着身上的燥意加剧,亲吻由浅入深。

唇舌交缠,香津从嘴角微微溢出,舌尖扫过彼此的唇齿,再度交缠在一起。

“还洗澡吗?”赵怀砚垂眸看向靠在他肩上的人,喘着粗气问。

方沅抬起头,哑着嗓子道:“要洗。”

说着要洗澡的人没松手,两人又静静地抱了好一会。

瞎折腾了一番的后果就是水只有温温热,大冬天的,温热的水在低温的情况下起不到任何保暖作用。

两人抖着身体洗了个战斗澡,哆哆嗦嗦地穿上衣服,回房睡觉。

方沅睡了大半天后,脚还是冰凉,他没好气地掐住赵怀砚腰间的肉,用力一拧,“下次再乱来,后果很严重。”

“嘶——”赵怀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不生气,我给你暖暖。”

说完,他往被子里缩了缩,顺着方沅的小腿往下,双手包住方沅的两只脚。

握了一会后,他将方沅的脚放在自己肚子上,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上,“还冷吗?”

方沅眨了眨眼,热意源源不断地从脚底下传来,他动了动脚趾,“不冷了。”

“那就好,快睡吧。”赵怀砚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点鼻音。

方沅眉头一皱,刚想多问几句,却在听到沉稳的呼吸声后,缓缓合上了微微张开的嘴。

半夜里,方沅是被怀里的人烫醒的,对没错,被烫醒了,彼时他睡得正香,怀里却像抱着个火炉似的,甩又甩不开。

他眉头紧锁,艰难地睁开了仿佛被胶水黏住了的双眼,意识逐渐清明。

“赵怀砚?”方沅抬手轻拍他的脸,触手一片灼热。

他心里一惊,用力掰开箍在腰间的双手,双腿跪在赵怀砚的腰侧,俯身将额头抵上身下人的额头,一片滚烫。

赵怀砚发烧了。

方沅心一慌,快速下了床,急急忙忙地去厨房端了盆冷水回来,将毛巾浸湿后,贴在赵怀砚的额间。

“让你瞎胡闹,这下发烧了吧。”方沅恨铁不成钢地捏捏赵怀砚的脸颊,视线触及他泛白的嘴唇时,不禁减轻了手上的力道。

向来对他句句有回应的人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方沅嘴角向下弯了弯,叹了口气,把变热的毛巾拿下来放进冷水里揉搓了几下后,贴回他的额间。

就这样来来回回换了无数次毛巾,赵怀砚身上的温度渐渐降下来,方沅又累又困,趴在他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方沅抬起头,扭了扭酸痛的脖子,拧眉看向依旧昏迷不醒的赵怀砚。

他摸了摸赵怀砚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他的心骤然下沉,大力将人摇晃醒,“赵怀砚,醒醒,你发烧了,我带你去村诊所看看。”

方沅快速给人把衣服穿上,先去和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才带着人往村诊所去。

“发烧了?”两人到的时候,刘震刚巧在开门。

“是的,刘爷爷,他昨晚可能着凉了。”方沅点点头,一脸忧色。

“把人扶进来。”刘震推开门,从柜台处拿出体温计,“给他塞咯吱窝。”

方沅接过体温计,解开赵怀砚的衣领,将体温计塞了进去。

赵怀砚顿时被冰得一缩,他头疼不已,吃力地扯了扯嘴角,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41度了,烧得有点厉害,直接挂水吧。”刘震接过体温计,眯着眼睛瞧完度数,迅速给人扎针挂水。

方沅忧心忡忡地看着靠在椅背上的赵怀砚,这会不仅气赵怀砚胡闹,还气自己没拦着他。

“刘爷爷,麻烦你看一下他,我回家拿点东西。”

方沅大步流星回了家,找出保温盒和保温瓶,装上奶奶烧的热水和粥回了小诊所。

“你去哪了?”赵怀砚嗓音嘶哑,质问走进来的人。

“谢谢刘爷爷。”方沅没搭理醒了的人,先和刘震道了谢,在心里念了三遍这是病人,才压着火气回道:“回家给你装了点热水和粥。”

他拧开盖子,舀了一小勺粥放在赵怀砚嘴边,“张嘴。”

“我不想吃,下次你别走了。”赵怀砚扭开头,语气十分虚弱,“我很难受,你不在,我更难受了。”

“知道了。”方沅看着他这幅样子,心一软,“但是这是我回家专门给你煮的,你不吃的话只能倒掉了。”

他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赵怀砚闻言,慢慢张开嘴,咬住勺子,吃掉了上面的粥。

喂了大半桶后,方沅主动停止了投喂,快速吃掉了剩下的一点,“刘爷爷,还要多久才能打完啊。”

一旁一直被当做空气的刘震嘴角一抽,医德高尚的他没和小辈计较,“还有一瓶大的,三瓶小的,还要三个多小时吧。”

方沅眉头一皱,好久啊。

后面赵怀砚又睡着了,看得方沅也想睡,他控制不住地倒头靠在了病人的肩膀上。

睡梦中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奈何睡魔太厉害了,他死活睁不开眼。

不知又过了多久,地球上的氧气似乎变得稀薄了,方沅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而亡了,他猛的睁开眼睛。

“我想上厕所。”赵怀砚松开捏住他鼻子地手,语气很着急。

方沅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取下药水,带着人往厕所里走。

“你能行吗?”他看着一脸虚弱,明显就没什么力气的人,一句要不要我帮你扶着脱口而出。

赵怀砚脸色瞬间涨红,他咬牙道,“不用!”

“哦。”方沅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眼下正合他意。

赵怀砚的手搭在裤子上,迟迟没动手。

方沅不明所以,挑了挑眉,“又后悔了?要我帮你?”

“转过去!”赵怀砚冷声道。

上午挂完水后,下午赵怀砚便好得差不多了,不知该说是他体质好,还是这药水效果好。

连续了半个月的晴天之后,开始下起了牛毛雨,天色雾蒙蒙的。

方沅迎着小雨在院子里敲敲打打,用木头搭起了一个小棚子,又用木头搭成了一个熏架。

“好了,搬进来吧。”

为了生存还是用上了没办法中的办法。

熏架有四层,一层能放2簸箕红薯条,一次就能熏8簸箕。

刚切成条的红薯如果不及时晒干或者熏干,就会发臭烂掉。

“元宝,煤球我放这了,等会你下生火吧。”方爷爷将一个粉红色小桶放到地上,里面装满了煤球。

方沅和赵怀砚高举起簸箕塞进了第四层,擦掉脸上的水珠,“好,您先放那吧。”

“和我去提一下炉子。”他对赵怀砚说。

10个炉子全放在了杂物间,两人一手提两个,走了三趟才提完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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