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力量还是够的。
杜家。
杜父杜母四月去的宁市,在大舅子那边住了两个月,六月份就回来了。杜父在那边住得舒心,没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闲言碎语,过得相当自在。
可到底是客人,在别人家住太久不好,于是,杜父跟杜母商量过来,六月底就回来了。
让人奇怪的是,之前‘逼’得他们出逃的于月莺,这几个月竟然没有上门了。
十月下旬,天已转凉。
今天太阳好,杜母一早就晒了被子,下午的时候,刮起了风,天上积着厚厚的云。杜母赶紧去院里收被子。
刚出来,就看到院外有个人影,她吓了一跳。
仔细一看,大铁门外头空空荡荡,压根就没什么人。
杜母犹豫片刻,走到门口,也不敢开门,隔着铁门往外头道路看去。
不是于月莺。
刚才是谁来过?
外面。
陈白虎转转悠悠,最终还是没有去打扰杜家人。大领导给了半天假,他从拖拉机厂出来后,不知怎么的,就走到机修厂去了。
去都去了,顺便打听了一下杜思苦同志。
杜同志被厂里推荐去读了大学,读完后没回原厂。
也就是说,杜同志不在机修厂。
后来,陈白虎想着没什么地方可去,不知怎么的,就去了杜思苦的家里,铁路家属大院。
以前去过一回,他刻是路。
到了后,陈白虎到底是没进去。
在杜家门口看了一会,便转身走了。
半路上。
陈白虎忽然听到有人议论,“你说那老杜家啊,他家可热闹了。去年过年的时候,老杜家带着隔壁的沈洋,去走亲戚,逢人就说是未来女婿。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后来啊,老杜哥的姑娘,老四,叫杜思苦的!”这人说得唾沫横飞,“大年初五,寄了喜糖跟结婚照回来,她啊,在外头结婚了!”
这人拍腿大笑,“你说说,这闺女有对象,都结婚了,这当父母的一点都不知道!”
“那这沈洋的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姑娘没中意他,他上赶着,怪谁!”这人继续唾沫横飞,“你是不知道啊,那杜家老四在外头找的那小伙子,不说那脸长得多好了,单是那小轿车,就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
那得多有本事才能用得上小轿车啊!
陈白虎停下听了一会。
等那两人聊完,他才慢慢的离开。
她结婚了啊。
陈白虎心里有些苦涩,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该结婚了。
晚上。
杜老三下班回来,杜母拉着他,神紧兮兮,“老三,下午我好像看到于月莺了!”怕是又找上门来了。
杜老三:“妈,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她脸皮一向厚得很!”杜母担心,“我怕她明天还来,到时候还不定闹出什么事呢。”
杜老三:“上回你跟爸去了舅舅家之后,她带着妇联的人来过几回,四月中旬的时候,堵着我了。”
他慢慢说,“当时妇联的同志看她可怜,想让咱们家收留于月莺,有大人孩子有个落脚处。”
当时,杜老三就没同意。
他很清楚,一定住进来,可就出不去了。
对于这种事,杜老三已经有经验了。
当时他就跟妇联的同志说了,“这位于月莺的丈夫就是革委会的那个洪干部,上过报的,犯了事被抓了。我们家成分清白,可不敢跟她扯上关系,您把她送过来,要是日后上头追查问责,那你们妇联得给我写个担保,出了事你们全权负责!”
妇联压根就不知道这事。
至于担保,全权负责,那更是不可能了。
于月莺被杜老三揭了老底,脸色刹时变得惨白。
“于同志,你这隐瞒情况,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妇联的同志表情严肃,觉得于月莺成分不清白,得好好查查。
后来。
于月莺跟孩子就被妇联的人带走了,至于去了哪,那就不知道了。
杜母听完杜老三的话,反复确认:“真被妇联带走了?”
“对。”
杜母松了口气,又抱怨,“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刚从你舅家回来那一阵,我早上出门买菜都是提心吊胆的。”
真是白担心了几个月。
时间匆匆而过。
一晃,就到了十二月,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入冬后,寒风似刀。
文秀捏笔的手都冻得发僵,只剩最后几天了,就算是再冷,她也是每天早早起来,学习,学习,再学习。
学校。
放学铃声响起,郭庆格拿着教材走出教室。
等会还要去趟食堂,给文秀带晚饭,现在天冷,晚饭带回去还得热一热才能吃。家里买了生火的小炉子,家里的煤只够用到这个月的,也要买一点。
郭庆格算着,想着等发了工资 ,去供销社给女儿买个热水袋。
“庆格!”
惊喜又哽咽的声音,在郭庆格耳边响起。
他抬头一看,险些没认出来。
是杜得敏。
她脸上皱纹比以前多了些,白头发也长出了些,大家都老了。
杜得敏望着郭庆格,鼻子发酸,“你回来了。”
郭庆格点头:“回来了。”
十年不见,物是人非。
当初最亲密的两人,现在也只是打招呼的关系。
她不复当年,他亦是。
他也老了。
当年,他们日子过得舒坦,还相信那些情情爱爱。后来,他被下放,生活坎坷,波折不断,在农场几乎病死,要不是有女儿,要不是那些寄来的东西,他几乎撑不下去。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如今的郭庆格,心静平和,现在他一心只想着女儿高考的事。
至于与杜得敏的那些旧情旧怨,都过去了。
“庆格,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文秀还好吗?”杜得敏抹着泪,“我一直挂念着你们,文秀这孩子,一走就不肯回来,是不是还在怪我?”
她说,“我想见见文秀。”
郭庆格皱起眉,这不行。
文秀还有十来天就要高考了,杜得敏的出现在刺激到女儿,不管什么事,总得等到过了高考再说。
“这恐怕不行。”
杜得敏震惊的看着郭庆格。
跟他结婚的那些年,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干脆的拒绝过她,甚至连办离婚证的时候,他都是顺着她的。
这次,他怎么……
“为什么,我是文秀的亲妈!”
郭庆格,“马上就要高考了,有什么事,等高考完了再说。”
高考?
文秀要高考?
文秀今年都二十四五了吧,还高考?
那再读三年,不都二十七了吗。
杜得敏:“那不读成老姑娘了吗?”
郭庆格听到这很意外,他沉默片刻道,“不读书,难道回农场去?还是说,你要帮文秀找个工作让她能留城?”
杜得敏自个都找不到工作,哪有本事帮女儿找工作。
两人相对无言。
郭庆格没什么话对杜得敏说,只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杜得敏拦住了他,半天,才低喃道:“庆格,我听朋友说,你们老师补发了不少工资,能借给我一点急用吗?”
要是以前,他们还是两口子的时候,哪还用借。
他的钱就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
快结局了,大家各有自己的生活。
第226章 226
……
小河支队。
杜二跟苏皎月去公社, 通过政审后,在公社大院拿到了准考证。这一片地区的考场都在县中学。
眼看着离高考时间越来越近了。
苏皎月都紧张起来,自从知道高考的消息后, 她就没再吃中药了,没那个时间熬药了。
现在她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了学习上。
杜二倒是轻松许多, 冬天大队除了水田跟山林巡查,也没什么活。
他看书的时间不算多。
不过, 他脑子好, 记东西快,又会举一反三, 倒不怕考不上。
苏皎月拿到准考证后没两天,就被人暗中举报了,说她成分不好。
这事没传出来, 被公社的同志私下告诉了杜二,几包烟下来, 连举报人的名字都告诉了杜二。
是隔壁大队的知青。
杜二去了趟隔壁大队, 他倒是没做什么,只是拿着这个知青的准考证瞧了瞧:“要是她考不了, 你也一样。”
那个知青吓得脸都白了。
生怕杜二撕了他的准考证,只一个劲的念叨, “杜同志,不是我, 真不是我。”
杜二把准考证还给了他,笑着说:“跟知青点的同志说一说,大家都是城里来的, 这个时候该齐心协力, 若是觉得自己考不上回不了城, 想拖别人后腿,那好好惦量惦量。”
他道,“我媳妇不走,我肯定也在这。”
到时候是谁倒霉可就不一定了。
12月10,终于到了高考日。
杜二跟苏皎月头一天就去了县里的招待所,离要考试的中学极近,中午还能回来休息休息。高考一共两天。
第一天上午考语言语,下午考史地或者理化。第二天上午考数学,下午考政冶。
每科一百分。
总分四百分。
杜二跟苏皎月都在县中学考点,不过是不同的教室。
考场人山人海。
苏皎月手心全是汗。
杜二道:“今年要是不成,还有明年,你别慌。”这个时候不能紧张,得稳住。
苏皎月深深吸呼,情绪终于平稳下来。
学校大门开了,可以进考场了。
阳市。
杜得敏来找郭庆格两次,一次是借钱,一次是想知道女儿在哪考试,她想去送送。郭庆格钱倒是借了,但是文秀在哪个考场,他一句不说。
杜得敏是个情绪化的人,他实在是担心杜得敏见着女儿不管不顾的大哭,到时候情绪上来,指不定说出什么话。
于是,在杜得敏找郭庆格借钱的第二天,郭庆格就跟学校的老同事换了房子,把女儿带过去了。
在那借住。
这个老同事的家离学校远。
后来几天,杜得敏趁郭庆格去学校的时候悄悄找到了老房子,想私下见见文秀。
她是文秀的亲妈,这么多年没见,怎么可能不想不念。
结果屋子门开了,看到是一张不认识的脸。
这是别人家。
杜得敏失落得很。
再说高考这天。
郭庆格把文秀送到考场,“先写会写的,审题一定要仔细,答不上来的就不填。”女儿的水平他是知道的。
不求考高分,只要有书读,就很好了。
文秀点头:“嗯!”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高考结束后,天越发冷了起来。
袁秀红让阮子柏去买了些砖,另找了人,把平房的格局给改了一下,依旧是两间屋子,只不过,大的那间改小了些,另彻了一个杂物间出来,中间又用砖彻了些格层,把不用的东西都放进去。
像是杜思苦留下的两个大箱子,袁秀红瞒着阮子柏,悄悄的放进了最里头。至于杜思苦留在这边的家具,她准备写封信去问问。
爷爷年纪大了,今年年岁好了,袁秀红跟阮子柏商量好了,把爷爷接过来,以后就一起在这边生活。
过了元旦,袁爷爷坐火车过来了。
袁秀红跟阮子柏去接的人。
袁爷爷一把年纪,面色红润,走路带风,一点都不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连行李都是自个拿,阮子柏要帮忙他还不肯。
“你说的那个病人在哪?”袁爷爷问孙女。
“在铁路家属大院那边。”袁秀红道。
铁路家属大院,袁爷爷听到这话有些恍惚,自从66年离开那里之后,到如今,十多年没回去了。
也不知道以前认识的那些老朋友们还在不在。
“谁家?”
“姓沈,叫沈洋。”袁秀红说着病情,“他家里人说是发烧,脑袋烧糊涂了,时好时坏。去医院冶过,吃过药,还走了……神婆的路子,都不见好。我就想着,您以前没见过这种病,兴许想去瞧瞧。”
说起来,这事还是杜老三来找袁秀红的,问她有没有认识的厉害的医生。
袁秀红自然就想到了自家爷爷。
爷爷一直在乡下住,不肯回来,说那边可以山上采药。
他这么大年纪了,袁秀红哪放心他一个人去山上,又想着爷爷最爱冶这些疑难杂症了,于是便试试,看能不能把老人家哄回来。
还真回来了。
而且,这病不像是一时半会能冶好的,这样的话,袁爷爷就能长留在阳市这边了。
首都。
元旦过后,一晃就到了二月,又要过年了。
杜思苦已经对过年的假期不报希望了。上回国庆,汽车厂就两天假,这次春节,想必最多也就四天吧。
结果,这假期还是出乎杜思苦的意料之外。
三天假。
比她猜的还少一天。
春节这天,杜思苦跟同事们在车间吃的饭,白菜猪肉的饺子,不限量。算是很好了,可惜啊,这吃的不错,就是要加班。
吃完东西,还得检修设备。
他们这个车间论检修技术,杜思苦是数一数二的。
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杜思苦的肩上又加了担子。
春节之后,杜思苦收到了袁秀红的信,袁爷爷来阳市了。
杜思苦回了信,那些家具如果袁秀红用得上,就留下,用不上的可以送到杜家,给三哥。电风扇跟弹簧床垫亦是如此。
此外,她的那‘两个箱子’,如果袁秀红那放不下,或许能放在地窖中。
杜思苦的意思是,没有地窖或许可以挖一个,不仅可以放箱子,冬天还可以放菜。
当然了,她回信时候寄了一百块钱。
这是挖地窖的工钱。
既然是她需要的,那她自然要付钱。
信寄出去后。
过了几天,杜思苦看到了报纸上说,高考分数线出来了。各个地区的分数线是不一样的,像首都,录取分数线是260分,但是应届生却是300分以上。
分数线出来了,也不知道二哥二嫂,还有文秀他们考得怎么样。
杜思苦想了想,又给二哥寄了信,询问情况。
至于文秀。
杜思苦也寄了信过去,问问吧。
半个月后。
西北,某农场。
杜思苦寄来的信送到了大根手里,他跟郭庆格家最熟,郭庆格走时,给大根留了阳市学校的地址,让大根有事给他寄信。
前些天,郭庆格搬了新家后,又给大根来了信,写了新家的地址(跟同事换的房子)。
大根认得字,就是写得不好。
杜思苦的这封信,他看了后,想来想去,找了大一号的信封,把信塞进去,寄到了阳市。
小河支队。
杜二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是首都大学的法律系。
他仔细想过,原本想报军校的,可是他觉得自己成家了,年纪也大了些,军校那边去了之后怕跟不上年轻人。
后来成绩出来,三百多分,算是高分了,都能报。
杜二想着老四在首都,他要是过去的话也有个照应,而且首都大学也多。
他跟苏皎月商量过,他报法律系。苏皎月想去首都师范大学的中文系,师范大学毕业后就业稳定,能当老师。
时间自由,还能顾家。
他们都是成家的人了,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
杜二的录取通知书二月初就到了,上面让他三月去首都报到。
苏皎月也考了三百分左右,正常来说,师范大学的分数是够的,可是她一直没有收到录取通知书。
杜二又等了三天,之后还是苏皎月录取通知书的消息。
他直接去了县邮局。
没有。
当天下午,杜二就去了市里的邮局,想了办法找人去查送下来的录取通知书,这后还去了教育局。
教育局那边一定有相关信息。
花了足足二天时间,杜二找到了苏皎月的录取通知书的下落。
早就寄来了,只不过,中途有人给拦了,想偷梁换柱,顶了苏皎月的名额去上大学。
敢这样做的,自然是有关系的。
杜二把查到的信息整理好后,又搜集了其他冒名顶替的信息,汇总完成之后,他就去了当地报社。
同时,还把整理的冒名顶替上大学的资料寄到了省教育局。
第227章 227
……
报社收到这样的消息, 又惊又喜。
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刚刚高考完,就有人顶风作案,还被人揪出了小辫子, 瞧瞧这些资料,证据全在呢!
第二天。
报纸的头版头条就是‘冒名顶替, 谁主考生做主!’的大新闻。
全国那么多考生,都在焦急的等待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 好多没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同学看到报纸的新闻后, 愤怒了。
他们觉得自己没被学校录取,不是没考上, 还是被人冒名顶替了上学名额!
这还了得!
考生们团结起来,去了教育局,为自己讨个说法。
教育局前口是人山人海的考生!
考生闹起来了, 又成了大新闻,这事层层上递, 惊动了中央。
之后上面发出文件, 要严查高考录取通知书,确保发到各个考生的手上。但凡查出有使用手段冒名顶替的, 直接抓起来。
严审。
这事不容姑息。
全国各地被悄悄扣留的录取通知书又流动了起来,寄到了信上所写的考生的手里。
二月底, 苏皎月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三月初,杜二跟苏皎月带着办好户口迁移、粮油关系证, 去了首都。
三月底。
杜思苦才收到了二哥的回信。
二哥去了首都大学的法律系?!
杜思苦惊讶又感叹,二哥还真会挑。要知道,八十年代, 法律人才稀缺, 首都大学法律系的毕业生从零构建学科体系, 主导司法改革。
可以说是法学教育的中坚力量。
想一想就让人激动。
要不是杜思苦现在的工作签了保密协议,她都想冲动一把,再回趟校园了。
77届的级的大学生啊。
二哥信中还写了,二嫂的成绩也不错,在这边的师范大学,进了中文系。
杜思苦决定下次厂里放假,就去找二哥他们。
一起聚一聚,吃顿饭。
四月中旬。
杜思苦去了首都大学,顺利的见到了二哥。
“你收到信了?”杜二笑着,带杜思苦去学校食堂。
路上碰到了同班的一位姓李的同学,他们打了招呼。
杜思苦盯着那位法律系的李同学看了一会,有些眼熟。她想起来了,那位,那位好像是未来几十年后的的某届大领导啊。
那可是是国家权利中心的大佬级人物。
首都大学法律系。
杜思苦心里默默的嘀咕,最高法院,省高院,律师事务所……
大学教授,校长……
等李同学走了。
杜思苦问杜二:“二哥,你跟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
杜二随口道:“大家都是来学习的,共同进步嘛。”同学关系都还是不错的,法律系,高考分数低了可进不来。
杜思苦郑重说道:“二哥,以后毕业了也得跟同学们好好联系啊。”
这就是人脉啊。
不像她。
之前是厂里推荐上学的,她的同学比现在这77级的同学,差了不少呢。
杜思苦决定等会去学校教务处问一问,这边能不能读研究生。
杜二:“那是当然。”
这老四在想什么呢,同校,同级,同届,这以后当然不会断了联系。
人情世故这方便,杜二一向擅长。
学校食堂。
杜思苦看到了许多年纪不一的学生,年纪大的三四十的,年纪小的十七八岁的,人可真多。好多吃饭的时候都棒着书在看呢。
“杜武,这位是?”
“我妹妹。”
杜思苦食堂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好些二哥的朋友,都是首都大学的学生。
下午。
学校没课,杜二带杜思苦去了首都师范大学,见了苏皎月。
苏皎月到了首都后,穿上校服,跟这边二十出头的学生一样年轻。
“二嫂!”
“思苦!”
苏皎月看到杜思苦也挺高兴的,在大队的时候,她干活比别人慢,又因为孩子的事焦头烂额。现在到了首都,进了大学,跟年轻人一起,她觉得自己都变得年轻了。每天的学习上课也让她觉得生活格外的充实。
这样的生活真好啊。
“二嫂,你气色瞧着好多了,”杜思苦道。
苏皎月摸了摸脸,“可能是之前吃的中药的效果。”吃了不少呢,说是调理气血的,就是苦了些。
现在在学校,中药已经停了。
苏皎月又问起杜思苦的情况,“你怎么样了?还在厂里工作吗?苦思,你有没有想过继续读书啊?”
她觉得女孩还是多读点书比较好。
杜思苦:“想过,回头我去学校问问读研究生的事。”
研究生!
苏皎月吃惊的看着杜思苦:“你大学读完了?”
杜思苦点头:“对,读的机械专业。”跟技术设计相关,虽然是推荐上大学的,但是拿的也是首都大学的毕业证。
苏皎月惊讶过后,望着杜二。
这事杜二可没有跟她说!
杜二摊手:“我也不知道这事。”
假装不知道。
晚饭在师范大学这边的食堂吃的,这边的食堂饭菜似乎好吃一些。
吃完饭。
杜思苦就回去了,给二哥二嫂留一点相处的时间。
他们两个在不同的学校,平时上课,一个月最多也就见个四回。
过了几天。
杜思苦打听到学校研究生的报名情况了。
迟了。
77年78年是招研究生的,但是报名时间是2月,现在都四月了,再去报名已经来不及了,而且,5月中旬就要考试了。
只能等明年了。
汽车厂的‘高级公务车’项目还在进行中,杜思苦在组装的过程中,发现这‘高级公务车’的车型似乎见过。
她将车的各个部件记在了脑子里,回去画了一张设计图,她很快就发现,这是一款德国的奔驰车。
难怪装配这么难。
国内的汽车技术本来就落后,又经过□□,与国外相比,几乎相差了三十年。
没有外国的组装工具,想组装好这辆车,很难。
尤其是供应链不足,厂里只能用国厂的零件替代外国零件,这就造成了极大的误差。
次日。
杜思苦找了领导,“领导,咱们厂有外国车的相关书籍吗?”
“有,德文的。”
德文,杜思苦不会。
但是可以学。
领导问:“要吗?”
“要。”杜思苦道,“我明天想请个假,去书店买几本教德文的书。”自学一下。
“好。”领导一口答应。
他们这款车本来是德国货,厂里没几个懂德文的,现在小杜同志愿意学德文,再好不过。
杜思苦拿到了厂里的德文的有关外国车的书,第二天,她就去了书店,跑了好几家,都没有德文的词典跟书。
才改革开放,这外国书太少了。
杜思苦思考片刻,去了邮局,给宋良寄了信。
宋良是留俄回来的,在俄国肯定有认识的同学,不知道他那边方不方便请人寄一些德文的相关资料跟书籍回来。
要是有中译版的就更好了。
宋良现在并不在首都,他工作的单位好像也是保密级别,只留了邮箱。
杜思苦信中的地址写的就是收信邮箱。
半天假就这么用完了。
过了几天。
杜思苦收到了回信。
开始她还以为是宋良寄来的,结果一看,是阳市那边的信。
等拆开了,才知道是前姑父郭庆格寄来的信。
信里写了一个好消息,文秀考上大学了,虽然只有二百多分,但还是被一个农学院给录取了。
报的是农业生物学。
本科,四年学制。
从信中的语气可以看出来,前姑父特别高兴,为女儿骄傲。
这次,他留的是他教书的学校的地址。
杜思苦回了信,恭喜文秀考上大学,这个月的假期用完了,没法去外头给文秀买礼物了。
杜思苦就去了厂里的供销社,买了一支钢笔,随信一起给郭庆格寄了过去。
这算是文秀考上大学的贺礼。
直到五月。
杜思苦才收到了宋良的回信,他说有同学在外国,已经请他们帮忙海运寄了杜思苦想要的德国书。
可能要一个月的时间。
同时,宋良还寄了一个大包裹过来,杜思苦拆开一看,是收音机,还有一些汽车相关的书籍。
这是宋良帮她找的。
收音机?
难道宋良有德语的磁带?
杜思苦恍然,可能宋良托同学一起买了,应该在路上了。
杜思苦拿出收音机,调试了一下,收到了五个广播台。
有播新闻的,有在讲故事的,还有讲农业知识的。杜思苦又调了一个台,听到了天气预报。
明天是晴天。
阳市。
郭庆格四月就送女儿文秀去了农学院,那边位置有些偏,从阳市坐火车过去要六个小时。
录取通知书下来后。
文秀跟杜得敏见过一面,杜得敏抱着文秀就是哭,“文秀,妈以后只能指望你了,等你读完书出来,可一定要回来啊。”
郭庆格听着这些话,眼皮直跳。
这次见面之后,一回到家,郭庆格就跟文秀说,“你妈最近在你舅舅家闹得厉害,要争房子,不管她跟你说什么,你都别管。你是学生,接下来就是好好读书,拿到毕业证。”
他再三强调,“至于你那个弟弟,他有父母,他不是你的责任,知道吗?养爸爸是你爸跟那个姓程的事情,除非他们都死了,不然轮不到你管。”
这些事他一定得跟女儿讲清楚。
回来的这几个月,杜得敏那边的情况他打听过。杜得敏这几年与娘家关系闹得很僵,跟婆家那边也有些不愉快。
文秀心思单纯,不能被杜得敏拉到这样的泥潭里。
文秀点头:“爸,我知道的。”
这十年来,父女俩相依为命,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彼此都很清楚。只要好好过,日子总会好的。
瞧,现在不就是吗。
郭庆格:“你四表姐的事你知道吧。”
说的是杜思苦。
文秀迟疑了一下,“她,听说结婚了。”
“不是这事,”郭庆格说,“你四表姐在机修厂的时候,你舅舅舅妈时常过去找她,后来工作都叫你舅舅搅黄了。”
他告诫文秀:“你妈,跟你舅舅是一个妈生的。我怕她要是……去你学校找你,闹出什么事,就不好看了。”
“爸,不会的。”文秀道,“妈不是那样的人。”
后面那句她说得很小声。
她隐隐约约的想起了自己随母亲到程家生活的事,似乎,不那么确定了。
郭庆格看女儿这样,索性说了,“你妈来找过我好几回,借了三回钱,合起来有六十块钱了。”他说,“以后我不准备再借了,我怕她要不着钱,去找你闹。”
去学校闹他倒不怕。
他提前跟学校说过了。
文秀脸色微变,然后郑重点头:“爸,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不会告诉母亲她学校的地址。
也不会从学校寄信给母亲。
之后,郭庆格就送女儿去了农学院读书。
回来后。
杜得敏又来学校找过郭庆格一回,还是借钱的事。
这次郭庆格没有借。
之后再也没有借了。
杜家。
五一的时候,隔壁沈家沈江跟对象摆了酒,办得热热闹闹的。杜母瞧着羡慕得很,又催杜老三娶媳妇了。
过了大约一个月。
杜老三还真带姑娘回家了。
这姑娘姓唐,杜母在沈江的酒席上见过的,新娘子的妹妹,圆脸,不高不矮的个头,长得倒是好生养,就是瞧着不太机灵。
“你在哪个单位工作啊?”
“我是知青,现在在大队。”唐姓姑娘正是唐小萌。
她跟杜老三相熟,也是多年未见了。
要不是这次姐姐结婚,她还不一定能从大队过来呢。
她也被家里催婚催得紧啊,杜老三亦是一样,两人又是旧相熟,一说起彼此的辛酸,那真是一把泪。
这家里都在催,这不巧了吗。
两人一拍即合。
不如领证算了,两人都老大不小了,也算是知根知底。唐小萌知道杜老三是好人,杜老三也知道唐小萌性子实在。
没什么可挑的。
又是头婚。
这太难得了。
之后,两人拿了户口本,五月底,那就是三十号,直接去了民政局,把证给扯了。
杜母这边,对唐小萌不太满意。
“这户口不是城里的,这以后孩子怎么办?”
杜老三:“已经领证了。”
什么!
杜母大受刺激:“这长辈没同意,你怎么就领证了!老三,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唐家。
厉主任(唐母)知道唐小萌领证后,把女儿骂了一顿。
后来从大女儿唐小棠的嘴里知道,这杜老三人品工作都不错,这才稍稍消气。
“这杜家,其实几个兄弟妹妹倒是好相处,就是那几个长辈,”唐小棠很清楚杜家的事,“小萌婆婆对儿媳妇有些挑剔,不过也不是坏人。倒是杜家的改嫁的那个姑姑,时常来杜家闹,搅得人不得安宁。”
杜得敏为了房子的事,来杜家闹了好几年了,这周围邻居谁不知道。
唐小萌:“我又不跟他们过。”
还说,“我买了火车票,我还要回大队呢。”这马上就要播种了吧,得回去。
厉主任:“你都结婚了,不回来?”
唐小萌,“我先回大队,回头再回来。”
粮食还在地里呢。
厉主任跟唐小棠一言难尽的看着唐小萌。
“那杜家老三,你丈夫就没说什么?”
说到杜老三,唐小萌就高兴了,“没有,他特别好说话,我说回大队,他还给我买火车票呢。”
多好。
她心里悄悄想,杜全可比她妈她姐好多了。
六月。
杜思苦收到了国外的海运包裹,光是检查,就花了大半个月。
等包裹到她手上,已经六月底了。
德语的学习提上了日程。
第228章 228
结局
下半年。
杜思苦他们的组装研发还算顺利, 解决了雨刮器、子午线轮胎的问题后,没想到,他们竟然被‘空调’的问题难住了。
轿车夏天温度到达了52度, 非常热。
“要不,用蒲扇?”
这叫什么话。
杜思苦都无语了, 用电风扇都比蒲扇强吧。
她举手提出问题:“上面不是提供咱们国内工厂跟国外合作,引进国外的生产线吗, 这空调的生产线国内各地方的厂有引进的吗?”
这个, 正在开会的领导们还真不知道。
得去调查一下。
不过,在他们看来, 空调的问题不是什么大问题。
之后。
又有新的问题,发动机的问题。
国内的发动机跟国外有不小的差距,如果直接从外国进口发动机, 成本高昂,外汇消耗巨大, 这样国内汽车的利润空间就变小了。
除了发动机外, 还有更多的问题。
如果‘高级公务车’组装成功,与之配套的零件供应链问题怎么解决?
杜思苦看着会上越来越多的问题, 叹了口气。
国内汽车自主研发汽车,太难了。
这汽车的零件供应链, 只能从零开始,慢慢建立了。他们现在组装的德国牌汽车, 零件要求极高,不是以前那种国内零件可以糊弄的。
这个,得让合作的零件厂提高质量。
这样大大小小的会, 杜思苦就开了不下五次。
年底。
第一辆‘高级公务车’组装成功, 进行车辆试行测试。
能行驶, 但是有小小的瑕疵。
之后杜思苦等工作人员进行改造修改。
次年。
厂里引进了首台三坐标测量仪,‘高级公务车’的组装速度大幅提升。
“杨工,这零件供应商找到合适的吗?”杜思苦问,“咱们这车组装上路都没有问题,可是要量产,还是有些困难的。”
现在组装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生产问题。
如果不能生产,那组装的这些车只能投入使用,而不能给汽车厂增加效益,那价值就低了。
杨工道:“你好好完成你的组装任务,其他事不该你管。”
行吧。
杜思苦道:“今年之内这些车应该能就组装完成,不过,这成本比之前预计的多出了百分之八十。”
杨工:“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要知道,那二汽厂,成本足足加了三倍,东西还没他们汽车厂的好呢。
他们这个保密团队已经相当节省了。
上面还表杨他们了呢。
阳市,机修厂。
鲁厂长下台了。
阮副厂长因为年纪大了,去年生了一场病后,退下来了。
就在机修厂的众人以为新厂长像鲁厂长一样,从外面调过来时,意外发生了。
79年三月。
新厂长的任命下来了,由新车间的顾山峰顾主任担任机修厂的新厂长。
“咱们车间主任当厂长了?”
“是啊!”
“这不是三级跳吗,怎么升得么快?”
有人背后嘀咕,“是不是走了什么关系?”
或者,这顾主任家里有什么亲戚当了大官。
顾主任就这样上任了。
以后,就是顾厂长了。
鲁厂长下台,工宣队解散,顾厂长上任后,雷厉风行,将鲁厂长原本留下来的那些人重新梳理了一遍。
对鲁厂长死心塌地的,调走。
没有能力的,调走。
有能力能做事还不会惹事的,先留下。
食堂这边,顾主任在人员采购方面也做了些调整。还有女工宿舍跟男工宿舍,厂里拔了款,破损的窗户,漏雨的瓦片,都要修缮。
还有一些厂里的员工,结婚多年,一家五口以上人员挤在二三十平的单间的,顾主任让他们把名单整理出来,之后根据工人的工龄,以为对厂里的贡献,会酌情考虑分房。
分房!
厂里的工人欢呼起来,干劲满满。
顾厂长花了两个月,坐稳了厂长的位置。
接下来,顾厂长开始考虑引进人才。
厂里几个车间的项目虽然在盈利,但是报纸上时时提起改革开放,引进外资。等外商进来,他们机修厂能竞争过国外的牌子吗?
“小赖,你跟杜思苦还有联系吗?”顾厂长问。
“我这几年没联系上他,不过,人民医院的袁秀红应该能联系上她。”小赖说,“要不,我去找找她。”
“当初与杜思苦一起进厂的,姓余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余凤敏。”
顾厂长道:“都去问问。”
“好。”
人民医院。
小赖过来了,没找到袁秀红的人,她在手术室,听说今天一早上她就有五台手术,全是胎位不正的。
那这没法等了。
小赖只好走了,让他想想,余凤敏是在哪工作来着。
对了,百货公司。
很快,小赖去了百货公司。
来买东西的人还真不少,小赖看了几个柜台,这里的东西比供销社可贵多了。
瞧那电风扇,比他们厂的还贵了二十块钱。
“我们这电风扇可是南方来的,你瞧瞧这样式,本地可没有这样的。”
小赖道:“这天还不热,买了也用不上吧。”
营业员下巴一抬:“等这天真热起来了,你可不一定买得着!”紧缺货!
小赖走了。
他家有电风扇,厂里的福利,作为厂里的优秀员工,哪能没台电风扇啊。
可惜,床垫厂的弹簧床垫没当成福利。
包副厂长离职早了。
小赖能说会道,没一会,就打听到了余凤敏所有的柜台。
她在服装柜台那边。
“小余,这衣服你挂的时候没看吗,怎么有勾丝?”
“小赵,你是什么意思,这衣服不是你说放着不动你来的吗?”余凤敏戾气很重,“现在东西坏了就赖我了。”
“怎么是赖你,本来就是你弄坏的。”小赵语气笃定。
这事就算是闹到领导那去,那也是余凤敏的错。
没办法,谁叫领导看余凤敏不顺眼呢。
小赖在旁边瞧着,有些吃惊。
这余凤敏在这边混的可不怎么样啊,那个叫小杨的,瞧着比余凤敏小了好几岁,怎么是这个语气跟余凤敏说话?
“余凤敏。”小赖喊了一声。
余凤敏正在跟小杨吵,乍一听,还以为是小杨连名带姓的喊她,余凤敏顿时火了,“杨盈,我比你大,不说喊声姐,喊全名算什么回事?”
小杨:“我没喊你。”指了小赖,“是他喊的。”
余凤敏这才看到小赖。
这是,机修厂总务的赖主任。
她脸色变了又变,她以前在机修厂可是横着走的,现在,被赖主任看到这副丑态,挺丢脸的。
“小余,我这边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一下。”小赖想了想说,“你这边工作要是不顺利,有没有想过回机修厂?”
余凤敏愣了一下,回机修厂?
是回图书馆吗?
那边的工作环镜倒是不错,就是离家里远了些,孩子要上学。
小赖道:“不是回厂里,咱们厂在国营商店、百货公司都有柜台,你可以到咱们机修厂卖货的柜台。”
不用受这种气。
余凤敏一听还真有些心动。
“这行吗。”
小赖笑:“咱们顾主任现在是顾厂长了。”
余凤敏吃惊:“就是以前总务的顾主任?!”
“对。”
余凤敏一时间想了很多。
要是留在百货公司,换个柜台,机修厂的柜台,也不是不行。
尤其是,这位机修厂新上任的顾厂长与她有好朋友杜思苦关系不错。
“你找我什么事?”余凤敏心情好了。
“出去聊。”
两人出去了。
小赖询问她杜思苦的消息,以及联系方式。
“她在首都,哪个厂我还真不知道,不过可以寄信过去。”余凤敏道,“她那边单位比较复杂,收信回信都比较慢。”
“行,那我写封信,回头你帮我寄一下。”小赖道。
“没问题。”
杜家。
去年杜老三结了婚。
虽然没摆酒,但是两边亲家都见过面了,唐小萌一直城里大队两边跑。去年11月怀孕之后,杜母坚决反对唐小萌再回大队干农活。
之后,杜母就让杜老三带唐小萌去了派出所,把户口挂靠到了杜家。
杜父杜母自从知道三儿媳妇有了身孕后,两个人像是有了奔头,年轻了好几岁,干活不说累了,杜父也愿意出门了。
杜家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唐小萌是个闲不住的,不回大队,就在杜家干活,收拾屋子,把院里的土翻一翻,种种菜。还有屋里的一些东西,收拾收拾。
杜老三买了不少布跟毛线,唐小萌就在家给孩子做小衣服,小鞋子。
她姐唐小棠嫁到了隔壁沈家,原本她姐跟姐夫是住在粮食局那边的,自从她怀孕后,她姐就时常回来看她。
唐小萌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挺悠闲的。
她觉得公公婆婆没她姐说得那么差,婆婆除了爱念叨,没什么大毛病。至于公公,不算熟,但也没整出什么幺蛾子啊。
隔壁什么动静?
唐小萌把手里的针钱放到一边,探头往墙那边看。
隔壁。
“袁老,真是太麻烦您了。”刘芸鼻子发酸,她家沈洋这头疼的病一直冶不好,还好袁老一直帮忙。
眼看着沈洋一点点的在好转。
袁老道:“别高兴的太早,等过几天,再看看他的情况。”
刘芸直点头。
袁老走后,刘芸就去了沈洋的屋,“阿洋,你头还疼不疼?”
沈洋坐着发了一会呆。
刘芸喊了他好几声,他才抬起头。
“妈,我户口本在哪?”
户口本?
刘芸心里一惊,“你要户口本做什么?”
沈洋皱眉道:“我记得我没结婚啊。”
他隐约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跟杜思苦结了婚,还有三个孩子。这不可能的事,杜思苦在机修厂呢,压根就没有跟人结婚的打算。
怎么可能生三个孩子。
可是当时他翻了户口本,上面确实多了四个人。
刘芸神情一松:“我去给你拿。”
很快,她就把户口本拿回来了,递给沈洋。
沈洋翻开一瞧,他家这户口本上就父母跟他的名字。
“沈江的名字呢?”
“他结婚了,跟他媳妇把户口迁到新房去了。”
“他结婚了?”沈洋很吃惊,“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五一。”
刘芸看着能说能答的儿子,心里重重松了口气。
袁老的医术还是厉害。
这扎了半年的针,沈洋就恢复了。
回头买些重礼,好好谢谢袁老。
沈洋揉着头,“去年?”
去年是哪一年来着?
刘芸:“对,78年。”
“78年!”沈洋震惊的看着刘芸,怎么会是78年,这不是76年吗?
怎么一晃就两年过去了?
这日子怎么过的?
他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不对,去年78年,今天那是79年了。
三年了。
沈洋拍了拍头。
“别乱敲,可别敲坏了。”刘芸赶紧阻止。
才冶好的。
首都。
六月。
‘高级公务车’的组装项目快到尾声了。
杜思苦接到杨工的通知,七月份,‘公务车’上路运行的时候,上级大领导会来参观。到时候,杜思苦跟几个核心参与人员会跟着厂领导,到时候为上面的大领导介绍一下‘高级公务车’的情况。
七月初。
大领导来汽车厂视察。
杜思苦与技术人员一起跟在汽车厂领导身边。
这天,汽车厂加强了安保。
十点。
大领导来了,身边跟了十来个人,瞧着不都是保卫员,还有市领导。
杜思苦一眼就看到了陈白虎。
他竟然也在。
陈白虎看到杜思苦的时候,也有些意外,不过今天他的职位是保卫员,保护大领导的安全,至于其他,都得放之脑后。
“这车的速度怎么样?”
“170KM。”
虽然比不上原装,但也是相当不错了。
大领导又问了些轿车的具体参数,杨工跟总装组的组长都抢着回答。杜思苦在后面,很少说话。
“咱们这车,以后能量产吗?”
杨工这下不敢答了。
总装组的组长也退后了。
杨工道:“这得问我们的杜工,杜工,你来说一说。”他把杜思苦推了出来,这量产的事杜思苦研究过。
他跟技术人员们都看向了杜思苦。
大领导顺着他们的目光瞧了过去,然后笑了,“来,你来说说。”这杜工可真年轻啊,年轻好啊,等他们老了,年轻人就该扛起大旗了。
杜思苦压根就没想过今天要露脸。
不过,既然都出来了。
那肯定还是要好好的表现的。
杜思苦:“领导好。”
大领导道:“咱们这车能量产吗?”
杜思苦想了想:“咱们的轿车现在有几个问题,如果将这些问题解决了,不仅能量产,还能将这车国有化。”
她继续说,“首先是咱们的发动机问题,国外的发动机技术领先咱们,如果一味的进口,不光外汇不够用,国内的发动机发展就会一直落后于国外。”
“如果能集中国内发动机方面的专家,集中大家的力量,或者可以仿制出跟国外一样性能的发动机。”
“除了这个,还有零件的配套单号。这个轿车的型号与咱们国内的车不同,零件也是一样。”杜思苦道,“这零件可以跟其他零件机机械厂合作,只要他们精益求精,愿意按我们的设计图纸来制作零件……”
杜思苦也提了空调的问题。
彩电、冰箱、空调,国内有好多厂引进国外的生产线,像空调,如果能在制作的时候,把轿车空调一并做出来。
那将为汽车厂这边解决不少问题。
杜思苦说得很仔细。
大领导一直在听,边听边让身边的秘书把这些记下来。
杜思苦说到最后,口干舌躁,终于说完了。
大领导眼中满是欣慰。
年轻人,有技术,有本事,还不怯场。
后生可畏。
“你叫什么名字?”
“杜思苦。”
大领导记下了这个名字。
本来他还想坐着轿车试一试的,被保卫员跟其他同志拦住了,不能让大领导冒险。
后来。
是杜思苦开车,大领导身后的陈白虎坐上了副驾,帮大领导试试车的性能。
杜思苦启动车子。
陈白虎坐在旁边:“听说你结婚了,恭喜。”
杜思苦侧头看他:“你回阳市了?”不然怎么听说?
“回去过一趟。”陈白虎看了眼她的脸,又收目光,“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杜思苦开着车子带他在汽车厂的大空地上溜达了两圈。
“毕业后就来这里工作了。”
眼看着杜思苦开着轿车回到原处,陈白虎低声说,“你们这个项目最好能成功,不然相关人员会被管控。”
物理隔离,职业冷冻,信息阻断。
杜思苦心里震动,面上表情不变:“谢谢提醒。”
她如常的开着车回到了刚才的位置。
下车。
抽钥匙,关门。
陈白虎下车了。
他很快就跟着大领导走了,下午他们还有别的行程。
管探。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又过几天。
杜思苦拿到了余凤敏寄来的信。
大领导来汽车厂参观,所有的信件都被扣压了,上面查了又查,确定没有问题,才会交给收件人。
杜思苦这几天心事重重,拆信的时候心不在焉。
拆开信。
顾主任升厂长了!
杜思苦脑子突然一动,有了!
机修厂,零件。
或许,可以让杨工跟汽车厂的领导联系机修厂的顾厂长,如果机修厂能把汽车的配套零件吃下去。
这轿车离批量生产就更进一步。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杜思苦的脑海里成型。
杜思苦拿出纸笔,手速飞快的写下自己脑中所想,半个小时后,纸上填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她又检查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添添减减。
就按这个计划来。
过后。
杜思苦才看余凤敏的信。
余凤敏在信中说,她父亲平安的从革委会退下来了。不过,再没了往日的风光,现在余凤敏在百货公司柜台,处处被人针对。
她跟杜思苦说了赖主任有心让余凤敏回到机修厂,管理百货公司这边属于机修厂的柜台,她问杜思苦,要不要换过去?
杜思苦想了想,回信,与其去百货公司的机修厂柜台,不如去门店。
这样就不用受百货公司的管。
杜思苦觉得,余凤敏已经跟百货公司及柜台的人处不好了,就算留下来,看着也闹心。还不如去机修厂那边的自行车售卖门店。
自由自在。
至于小赖那边的信。
杜思苦回道:近期内可能回不去。
陈白虎都说了‘管控’,杜思苦肯定是不敢乱走的,这边的事一定要圆满完成!
不然,以后的生活就可就受限了!
杜思苦可受不了。
杜思苦在给小赖的回信中询问了一下机修厂租的门店的情况,并在信中隐晦提醒,如果厂里增加门店售卖,或者可以将门店买下来。
以后必升值。
杜思苦抽空寄完信。
之后便找了汽车厂的领导跟杨工,“阳市机修厂的技术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新上任的顾厂长,特别能接受新东西,为人干练,做事细致。如果把零部件交给他们厂,或许可以达到我们的要求。”
机修厂。
八月。
小赖收到了杜思苦的回信,没多久,顾厂长就收到首都汽车厂的联系,那边有合作的意思。
汽车零件。
顾厂长当然愿意,现在正是拓展机修厂业务的时候。
九月。
首都汽车厂派人过来了,与顾厂长见面,他们带来了杜思苦设计的零件图纸。
“顾厂长,这个零件我们这边要求很高,如果你们厂能完成,我们肯定能合作。”汽车厂那边再三强调,“就算是0.1MM的误差都不能有。”
顾厂长瞧着这图纸手法有些眼熟。
再一瞧这字,明白了七八分。
“您放心,我们这样,先把零件给您做出来,要是合格,咱们两谈合作的事。”顾厂长对自己厂的工人还是有信心的。
他上任后,工人的工资多少是根据工人的表现以及成绩来算的。
这半年来,工人的工作积极性大大的提高。
厂里的营业额又上来了。
杜家。
杜老三的媳妇唐小萌生了,生了一个小闺女,白白胖胖的。
两口子都喜爱得不行。
就是杜母不太高兴。
怎么是个孙女,她更喜欢大孙子。
杜老三看到杜母这样子,不太高兴,尤其是他发现唐小萌坐月子。家里明明买了鸡,杜母连鸡汤都舍不得给唐小萌做,只吃一些青菜剩菜后,他就把每个月的工资扣下来了,不给杜母了,直接给媳妇。
杜老三给的时机不对。
唐小萌还没出月子,身子弱。
杜母没了钱,人也不照顾了,饭也不做了,跟杜老三闹了起来。
“我白养你这么大,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媳妇你才认识多久,这这样护着她,”杜母没了钱,吵得厉害,“你以后是不是我还要看你们两小的脸色过活?”
这声音太大,小孙女被吓得了,哭得厉害。
杜老三黑脸:“妈,你小声些,吓着孩子了。”
唐小萌坐月子,抱着孩子。
外头在吵架。
她还是听她姐的,不掺和人家母子的事。
“这就是个丫头片子吗!”
这话可刺激到杜老三了。
丫头片子怎么了,那也是他亲闺女!
他扭头就往外走。
“老三,你去哪!”杜母在后面追,话还没说完呢。
杜老三去外头找房子去了!
他记得贺家那个是个空屋子,前两年,卫东说漏了嘴,贺母知道贺大富还活着,带着闺女投奔大儿子去了。
这贺家屋子是邻居帮忙照看着,说是有人租就帮着租出去。
至于贺家老二,早结婚了搬走了。
这破屋子也看不上。
都是领居,这屋子有些老旧,租金不贵。
杜老三花了些钱,请人把屋里屋外修了一下,准备等媳妇坐完月子,就带着闺女搬过去。
搬之前,他去了一趟人民医院。
找袁秀红。
“我下个月就搬家了,以后有老四的信,送到这。”杜老三写了贺家的地址。
“你搬家了?”袁秀红想了想,“家具买了吗?”
家具,随便去找些旧家具凑和。
杜老三摇头。
袁秀红笑了:“那正好,杜思苦有些家具放我那边了,她跟我说过,让你带回家去。可我想着你家那边放不下,就一直没提。”
主要是她怕把家具弄到杜家,杜父杜母听说是杜思苦的家具……砸坏了。
杜老三半信半疑。
袁秀红道:“等下班我带你去我家拿,这床三轮车只怕是装不下。”
杜老三:“我去想办法。”
他会拖拉机,还考过证的,拖拉机那边只怕不好进去。
哪能借辆拖拉机呢?
十月。
杜老三带着媳妇闺女搬了家。
杜母没想到老三是真要撇下他们老两口,带着媳妇走,她憋着一口气:“这屋里的东西是我跟你爸的,你一个都不许拿。”
杜老三就猜到会这样。
他没拿家里的家具,只把自己跟媳妇孩子的衣服,还有自己买的用品带走了。
唐小萌迟疑,小声问,“这样好吗?”
杜老三低声说:“你不想咱们闺女从小一直受我妈的气吧。”这气他受得,他闺女受不得。
唐小萌一听这话,立刻跟着杜老三走了。
杜母看着他们走的。
她打心里不信老三两口子能有地方去,什么都没带呢。
难道老三要去老丈人家?
那不是矮人一头吗?
杜父在外头跟人下完棋回家,发现家里空空的,怎么连个声音都没有?
孩子没哭?
搬出来后,杜老三才发现自个住这日子有多舒服。
不用一回家就听杜母说这里痛,那里痛。不用一回家就听到杜母骂媳妇,说他闺女爱哭爱闹,该打。
“这院子咱们收拾收拾,种点菜。”
“好。”
年底。
机修厂的样品合格,首都汽车厂跟机修厂达成了合作。
首都,汽车厂。
“小杜,上回你说解决方案,领导们很重视,这次他们派了专家过来。”
“什么专家?”
“发动机方面的专家,这可是咱们国内顶尖的人才。”
发动机。
这是‘高级公务车’批量生产的最后一道关卡了。
悬在杜思苦送上的‘管控’终于不用担心了。
“杨工,专家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早上,八点。”
次日。
杜思苦早早的就起来了。
与杨工一起,去迎接这次上面大领导们派来的专家。
八点。
专家到了。
“好久不见。”宋良面带微笑,伸出了手。
杜思苦:“没想到是你。”
伸手。
两人握了握手。
杨工惊喜:“你们认识啊,那可太好了。”
宋良道:“是,认识很久了。”
他又回来了。
“合作愉快。”
“以后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